《心死休妻后,我成大奉最强亲王》 第1章 你不配和离,休妻! “宁阙,你就如此斤斤计较吗?” “不过是用你孩儿的骨血,为顾将军治病。我也是孩儿的母亲,自然有权决定!” “顾将军出身将门,为国征战才中了西凉毒计。你莫要忘了,当初你父兄也是死于西凉狗贼的手上,他同样是为你报仇。事已至此,你就不能大度点吗?” …… 仙鸿药庐。 地面一片狼藉。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林仙鸿坐卧于金丝软榻,只着素衣。 脸色惨白,毫无血丝。 不过,却还是盛气凌人。 看着呆滞的夫君宁阙,没有半分悔意。 就好似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宁阙手脚冰凉,看着面前的一切。怒火熊熊燃烧,直冲脑门。他颤抖着向前走了两步,“所以你杀了我的孩子,就为了救别的男人?” “顾渊不是别的男人!” “他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风流倜傥,谦逊有礼,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关键是品行极佳,堪称君子典范。镇守西陲数年,历经大小战事数十起。不日前重创西凉主力,被陛下册封为一品大将军,继承虎侯爵位。” 提到顾渊,林仙鸿便来了精神。 就算刚小产,也要维护他。 说着,她又鄙夷地看向宁阙。 “你虽是宁王世子,可却放浪形骸,终日流连于烟花之地。不知光复王府门楣,却与工匠农户为伍。文不成武不就,用你未出世的孩子救顾将军,是你的荣幸!抛开事实不谈,你若不屡屡让我失望,我又岂会这么做?” 话音落下,两侧女医便抢先开口。 “是啊,世子何必咄咄逼人?” “夫人没了孩子,夫人也很伤心啊!世子这时候不安慰夫人也就罢了,怎么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顾将军战功卓著,堪称国之柱石,前途不可限量。用这未出世的孩子救顾将军一命,怎么想都划算。况且世子和夫人尚且年轻,只要与夫人还有感情,以后再生便是。” “呵……呵呵……呵呵呵……” 宁阙站在门前,怒极反笑。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看向毫无悔意的林仙鸿,又看向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似笑非笑讥讽他的女医官。 现在,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缓缓闭上眸子。 往昔的一切历历在目。 他生于宁王府,为宁王幼子。 而宁王是大奉唯一的亲王! 坐拥摄政之权,位列太师。 节制天下兵马,被先帝封为天策上将。 五年前,西凉率十万锐骑进攻边疆。 宁王率领亲兵,发兵西凉。最开始是高歌猛进,连下十三城。可万万没想到,后来遭人泄露行军踪迹。对方又以三万精锐为诱饵,诱使宁王进了葫芦谷! 此战惨烈无比,双方主力耗尽! 宁王长子冲锋在前,力竭战死! 次子率军突袭,被巨石砸死! 三子被冷箭射中眼睛,被砍成肉泥! 而宁王死战不降,最终万箭穿心! …… 此战后,宁王府便剩宁阙一根独苗。 得知消息的宁阙,当即要请战为父兄报仇! 可母亲死死抱住他。 眼泪混着血水不断落下。 她的心已经碎成了一块一块…… 害怕宁阙也死在战场上。 如此,宁王府再无翻身的机会。 最终,宁阙选择答应母亲。 娶妻生子,壮大王府! …… 宁阙睁开眸子。 相隔数步,注视着林仙鸿。 当时他听母亲的遗言,求娶林仙鸿。 就因为她是母亲至交的女儿! 那时林家被吏部尚书打压,说他们沟通外敌,泄露宁王行军踪迹。其实此案有诸多疑点,可能是有人栽赃,想找个替罪羊背锅。 林仙鸿跪在宁阙面前,希望他能保住林家! 经宁阙查明后,便带着宁王府历代相传的免死金牌进宫面圣,以宁王府的名声担保林家。奉帝虽然恼火,却还是答应赦免林家,同时为他赐婚。 而林仙鸿自幼体弱,很难怀孕。宁阙没有纳妾,找来天下第一神医常百草。神医为其诊断,开了很多药调养身子。 每日光药钱都要三十两银子! 宁阙无怨无悔,没有多说一句。 调理期间,林仙鸿经常接触医药,于是萌生拜常百草为师的想法。只是常百草曾经被徒弟背刺过,所以再也不收徒。 宁阙知晓后,便跑来求情。常百草昔日曾被宁王救了一命,加上又无子嗣,所以是将宁阙当做亲儿子看待。想着林仙鸿是宁阙夫人,最后才收她为徒。 她本就有基础,常百草也是倾囊相授。 半年前,她更是入宫救了太后。 至此,已成名动长安的女神医! 也是那天,她发现怀有身孕。 按常百草所言,还是双胞胎! 但,林仙鸿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 顾渊大胜西凉,凯旋归京! 可路上遭西凉暗算,身中奇毒。 常百草亲自看过,只说无药可治。而林仙鸿却不顾怀有身孕,日夜查找医书,最终发现用皇族骨血为药引,就能治好。 但皇族血脉,非同小可! 岂能随便作为药引? 可她此生最爱的就是顾渊,当初嫁给宁阙只是身不由己。听说顾渊凯旋,她就有了心思,想要与之重续情缘。她是三品女医官,太后身旁的红人,完全能配得上! 那么,肚中孩儿成了阻碍。现在以救顾渊为由打掉孩子,反倒能促成她和顾渊的好事! “宁阙。”林仙鸿强撑着起身,柔声道:“我自知此事伤害了你,可我不会后悔。如果你真要追究,那你我也可和离。” “呵……和离?” “怎么?” 宁阙转过头去。 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你可记得林家五年前出事?” “而你的青梅竹马顾渊,做了什么?” “他撇清关系,装作回乡祭祖。” “你跪在顾府门前,有人理你吗?” 宁阙平静诉说着。 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是你亲手杀了你的骨肉。” “就因为你想救你心心念念的情郎。” “从今日起,我就休了你这贱人!” 宁阙没再多言,便准备转身离去。 “慢着!” “怎么?” “你想休我,也没那么容易!”林仙鸿强撑着,冷笑道:“我此前救过太后,她也支持我救顾将军。你以此为由想要休我,太后都不会同意。况且,你真觉得如今的你有资格休我这个三品医官吗?” 医官地位确实不算高。 可她有太后撑腰! 林仙鸿毫不退让,继续咄咄逼人。 “还有,你莫要忘记我们是陛下赐婚。你若是和离,我会尽量配合你。可要休妻,到时候丢脸的也是宁王府!宁阙,你勿要因为一时意气而辜负我的好意。我答应你,今后肯定会为你生子,勿要再闹脾气。” “你不配。”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宁阙冷漠转身,大步离去。 他可以放纵林仙鸿,但不能放肆! 此事已触及底线,没有商榷的余地。 痴心五年,就当喂了狗! 从今往后,他们恩断义绝!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用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他要让林仙鸿付出代价! 第2章 他就是乘人之危的小人! 宁阙走了。 林仙鸿没有多看一眼。 “哼,他也太过分了!” “不肯和离,还要休妻?” “也不看自己什么德行,配吗?” “我看他就是贪图夫人的嫁妆!” 大奉礼教森严,女子被休,必犯了七出之罪。这类弃妇是没有人权的,带至夫家的嫁妆都不能带走,相当于是净身出户。 “他只在乎这些。” 林仙鸿轻轻咳嗽。 甚至连宁阙的名字都不想提。 可她忘了,她的嫁妆是宁王府贴的。 宁阙只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夫人不必在意,宁阙最在乎的还是夫人。先前也常发脾气,可转过头便来讨好。这回只是故意如此,无非是小肚鸡肠心里气不过,想着多引夫人注意。” “说得对!宁阙喜好流连烟花之地,最擅长欲擒故纵。说是休妻,实则是吸引夫人的把戏而已。” “我从不在意他。” 林仙鸿冷漠转身。 从宁阙给她下药强行占有她起,她对宁阙的好感便荡然无存。在她看来,宁阙就是个贪财好色的卑劣小人! 下药就罢了,还敢做不敢认,让府中管事承担。她每每回忆,就只感到恶心! “仙鸿!” “仙鸿!” “爹?” 红袍官服的林疆快步进门,他是林仙鸿的父亲,担任吏部主事,正六品官。为人狡诈圆滑,也是官场老油条。 “你现在如何?” “还好。” “那家伙刚才来了?” “嗯。” “宁阙还嚷嚷要休妻呢。” “休妻?”林疆直接笑出声来,不屑道:“他对你可是喜欢得很,无非是吃醋而已。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会休你。” “嗯。” “只是……” “什么?” 林疆思索片刻,轻声道:“只是,你怀的终究是皇室血脉。就算有太后撑腰,宁阙也能打着宁王的旗帜。闹到后面,吃亏的还是你啊!” “不用怕。” 林仙鸿毫不在意。 她有今日,全靠自己的努力。 她是名满长安的女神医! 官列三品,太后跟前的大红人! “顾家那小子怎么说?” “顾将军……” 林仙鸿脸上飞起红霞。 “我与顾将军自幼相识,两小无猜。” “他假借宁王案,打压我林家,再高高在上施恩我林家。做这些,不过是逼我嫁给他。” “顾将军已经承诺,只要我与宁阙分开,他就会用八抬大轿求娶我过门。届时我便是顾家主母,执掌中馈!” “真的?” “哈哈,好好好!” 林疆大笑着点头。 “顾家如今可是风头正盛。顾渊年纪轻轻,便已是一品大将军。只要再磨砺年,必可位列国公。假以时日,便是封为异姓王都不成问题!” 宁王府已经没落了。 现在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其实他们私底下也都有议论,认为宁王被害是奉帝授意。宁王是摄政王,权势滔天,节制天下兵马。宁王就是奉帝统揽大权的阻碍,必须铲除! 所以,宁阙能掀起什么风浪? 能否守住宁王府都是个问题。 而顾家风头正盛,是将门新星。 顾渊更是文武双全,必成大器。 “只不过……” “什么?” 林疆面露难色,低声道:“你妹妹婚事在即,姜家好不容易同意,只是要的嫁妆有些多。这事原是宁阙操办的,现在……” “不用求他。” 林仙鸿根本没往心里去。 骄傲地转头看向门外。 “我救了顾将军,顾家会帮忙的。况且我还是三品女医官,前些日子太后还赐给我些封赏。父亲相信我,没有他,我只会过得更好,别想再用这种手段威胁我!” …… …… 入夜。 奉帝头疼地揉了揉眸子。 兵部刚送来折子,要为顾渊庆功请赏。 礼部则筹备与西凉的商榷。 户部要整理一年的财政。 各种琐碎的事皆压在他的肩膀上。 “陛下,喝些安神茶吧。” “嗯。” 胡总管走上前来,送上安神茶。 他自幼便跟在奉帝左右伺候。 年过五十,武艺高强。 昔日为保护奉帝,更是断了一臂。 奉帝抿了口,长舒口气。 “皇弟的安神茶,效果挺好。” “是啊。” “明日召他入宫罢。”奉帝打起精神,淡淡道:“他已及冠,早早就该承继王号,为国分忧。却终日围着个女子转悠,也不怕世人笑话。既然林仙鸿已经有孕,也算完成宁王妃的遗愿。” “唉……” 胡总管轻轻叹息。 奉帝口中挂念的便是宁王世子。 很快,他就话锋一转。 “他也是够固执的!” “要壮大宁王府,朕无意见也支持。可却不碰那女人,这如何开枝散叶?最后还得是朕帮他一把,暗中给他们下药。他好歹也是世子,却不纳妾娶妃,唯林家女一人!” 奉帝想到这些便恨得牙痒痒。 他与宁阙自幼便认识。 他本不是太子,而是贵妃所出。少时就喜兵法策论,便以皇子身份跟在宁王左右,与宁阙关系颇好。 二人一起学习,一起闯祸,最后一起受罚。 有回他们出营游玩,却遭人暗杀。宁阙不顾自身安危,连斩八名武艺高强的恶贼,而他仅仅只是受了道剑伤。 谁能想到,宁阙竟有此本事? …… “世子……确非凡俗。” 胡总管在旁没有过多评价。 他知道,宁阙其实相当出色。 就说这回大胜西凉,宁阙功不可没。 他献上的马镫马鞍改变了战局! 令大奉铁骑战力暴增! 彻底扭转颓势,重创西凉主力! 而率领铁骑的两名副将,其实便出自宁王旧部! “陛下!” “宁王世子,求见陛下。” “嗯?” 奉帝皱起眉头,而后一笑。 “朕还未找他,他倒是来了。” “带他进来罢。” “只是……” “只是什么?让他进来!” 见他支支吾吾的,奉帝便没再问。 还能有什么事? 无非又看上宫中奇药,想给林仙鸿保胎用。 片刻后,御书房门打开。 宁阙披麻而入,捧着宁王灵位。 不卑不亢,每步都很沉重。 “大……大胆!” “世子,你要做什么?” “慢!” 奉帝寒着脸,制止胡总管呵斥。 “宁阙,你要做什么?!” “臣弟恳请陛下赐鹤顶红!” “你……你说什么?” 奉帝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平日里宁阙没个正形,喜欢胡闹。 他起身看向台下的宁阙。 可目光却是出人意料的坚定! “请陛下赐臣弟鹤顶红!” “你……你……你疯了?!” 第3章 朕等了你足足五年! 奉帝捂着胸口坐下,面色阴冷。 胡总管连忙出言相劝,“世子啊……这几日政务繁忙,陛下已积劳成疾。你有什么事好好说,勿要再让陛下烦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求死?” 宁阙缓缓抬起头来。 “臣的孩子没了。” “没就没……” “是太后的意思!” “你说什么?!” 奉帝面色一变,略显错愕。 “这不可能!” “林仙鸿为救顾渊,以臣尚未出的孩子为药引。臣问过她,她说做的这一切,都是太后同意的。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若太后看我宁王府碍眼,现在就可赐臣毒酒。” 宁阙不卑不亢。 因为,他就是要将此事闹大! “你说什么?” 恰好,门外传来声怒喝。头戴金钗步摇,穿着红色华服的贵妇人缓步走出。她脸上虽遍布皱纹,却能看出底子不错,年轻时必是个大美人。 她就是奉帝生母,当朝太后! “见过太后。” “免。” 太后看着宁王的灵位,又看了眼宁阙。这些年来她坐镇后宫,将三宫六院管得服服帖帖。始终恪守祖训,从不干政。 这次会来御书房,也是想看看奉帝。 她听婢女说奉帝处理政务至深夜,想着来提醒他龙体重要。没成想还未进门,便听到宁阙的指控。 “你是说,林仙鸿私自将孩子打了?” “并且,还以其为药引救顾渊?” “是!” “胡闹……咳咳咳!” “母后!” 太后重新坐下,抿了口热茶。看着宁阙如此,脸色终于是稍微缓和了些,缓缓道:“哀家从未忘记宁王叔的功绩。是他全力相助,方有我们母子今日。五年前大战,宁王府的血几乎流尽。每每想起,哀家都夜不能寐。现在,哀家又岂会害你?” “那……” “林仙鸿的确来找过哀家。”太后面露无奈,轻叹道:“她问哀家,若有办法救顾渊,是否要救?顾渊刚立战功,是颗冉冉升起的将星,哀家自然想救。想不到,她竟敢套哀家的话。身为世子妃,却敢私自打掉皇族血脉!” 这两年照顾林仙鸿,不仅是因为救过她,更因为她是世子妃! 太后对宁王府始终有亏欠。 宁王一脉为国战死,血染疆场。 王府凋零衰败,再也不复往昔。 她实在不愿看到林仙鸿被人欺辱,便处处维护她。隔三岔五还会给她送些赏赐,让她日子能好过些。想不到,却让她恃宠而骄。这回更是胆大包天,害了宁王血脉! 太后长舒口气。 “罢了……杨嬷嬷。” “老奴在。” “通知礼部,撤回对林仙鸿的赏赐。” “诺!” 太后转过头去。 她本欲为林仙鸿加赐诰命。 现在看来,都不需要了。 “哀家老了。” “剩下的就由你们自行处置罢。” “无论如何做,哀家都支持。” “多谢太后。” 宁阙抬手长拜。 眼神闪过抹果决。 林仙鸿自诩太后是她的靠山。 可现在呢? 他要让林仙鸿知道。 她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他随时都能收回! …… “现在,满意了?” 奉帝看着宁阙通红的双眼。 “朕昔日便说过,林仙鸿不值得。” “你已知晓原委,想做什么?” “臣弟只有一个要求。” “说。” “请陛下准许臣弟休妻!” “好,朕准了。” “还有……”宁阙抬起头来,坚定道:“臣弟昔日求娶林仙鸿,乃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更是当着全长安勋贵的面。那今日休妻,臣弟也要堂堂正正!” “呵,朕知道了。” 奉帝露出抹浅笑。 他自然都知道宁阙的想法。 这是要羞辱林仙鸿和顾家! 不过,这都是她自食恶果。 宁阙为了她付出太多。 可她却有眼无珠,不识麟子。 奉帝不只一次提醒她,让她恪守本分。可这回实在过分,为救自己的情郎,狠心打了皇族骨肉。 那顾渊算什么东西? 承继虎侯,位列一品又如何? 根本不及宁阙半分! “你说的这些,朕都能答应。”奉帝看着宁阙,义正言辞道:“这些年来,朕一直让你继承王号,为国效力。可你三番五次拒绝,总说要等诞下子嗣再说。现在,你莫非又要朕等三年?” “臣愿承继王号,为国效力!” “哈哈哈,好!” 奉帝爽朗大笑。 如今内忧外患,他需要帮手。 朝堂之上,四位异姓王咄咄相逼。 三省六部各怀鬼胎,阳奉阴违。 若宁阙继承王号,也就好说。 他们兄弟联手,必可成就霸业! …… 宁阙毫无波澜。 他本想完成母亲的遗愿。 可是,他终究还是食言了。 其实,他少时就很叛逆。 父亲让他做的事,他总不愿去做。 每次被责罚,都是母亲抱着他求情。 西凉一战,宁王府的血流尽了。 母亲的心也彻底碎了。 在他大婚后,母亲便郁郁而终。 可是,林仙鸿并非良配! “另外,朕现在遇到个难事。” “还请陛下明示。” “呵,你现在倒是客气。”奉帝戏谑地看着宁阙,淡淡道:“怎么,继承王号后就与朕这么生分了?” “皇兄说笑了。” “哈哈哈!” 看着尴尬的宁阙,奉帝不由一笑。宁阙自幼便不喜礼法,生性洒脱散漫。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有才能便可。 “你想承继王号,必会遇到麻烦。你这些年围着林仙鸿,也未立尺寸之功。虽暗中做了些事,可他们却不知情。” “前天泾阳出了蝗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如今米价飙升,更有数万灾民急需安置。这件事,你可有法子?” “七日内,臣就能解决。” 宁阙自信起身。 这件事他也有耳闻。 泾阳距离长安并不算远。 当时还能瞧见那黑压压的蝗群! 就算奉帝不说,他也会出面解决。 “好,那就七日!” “泾阳本就是王叔的封地。”奉帝看着宁阙,“自王叔死后,便暂时由齐王代为看管。你既然承继王号,泾阳自然是你的封地。你可要好好治理,勿要辱了宁王名声!” “多谢皇兄。” 宁阙坦然走出御书房。 微风吹过,树叶飘然落下。 现在……起风了! 第4章 大奉幽卫,砍了这桃花树! 御书房内。 灯火渐渐微弱。 胡总管自觉向前添油。 “咳咳咳……” “陛下,已经子时了。” “嗯。” 奉帝咳嗽了两声。 将批好的奏折堆起。 胡总管看着奉帝,满眼的心酸。 奉帝并非顺位继承。 前太子犯下大错,被贬为庶人。 先帝其实本有另外的人选。 是宁王以性命担保,奉帝才能上位。 自继位起,奉帝殚精竭虑。似乎想做出番大事,证明自己。每日在御书房躬操文墨,不把奏折批完就绝不休息。 “陛下,龙体为重啊!” “老毛病了。” 奉帝神情淡漠。 他自幼便有肺疾,可从未在先帝面前咳嗽过一声。继位后,宫中太医每日给他调理。只可惜是积劳成疾,难以根治。 “唉……” 胡总管在旁叹息。 奉帝极其固执。 除了宁阙,谁能劝得住他? “呵,以后便能轻松些。”奉帝扬起和煦的笑容,轻声道:“朕的皇弟已继承王号,未来便可成为朕的助力。这两年,齐王可是肥得很。” “坐拥临淄、胶东、琅琊三郡,凭借海盐之利,家财以万万计。前些年还接管了泾阳封地,没少安插眼线。胡总管,令幽卫盯着齐王。泾阳这块膏腴之地,齐王不会轻易放过的。” “诺!” 幽卫! 大奉最神秘的组织! 由奉帝一手建立培养。 挑选的都是战死将士的遗孤。 他们自幼接受奉帝的教导抚养。 所以,只听令于奉帝调遣。 很多人连听都不曾听过。 然而,幽卫大部分都安插于各地。 他们就是奉帝的眼线。 不论有何事,奉帝都能知晓。 “陛下,翻牌子吧?” “免了。” 奉帝冷漠挥手。 后宫虽有诸多佳丽,可他却鲜少留宿。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国事上。 胡总管跟在后面,暗自叹息。 奉帝继位多年,可子嗣并不多。 太后知道了怕是又要着急。 …… 宁王府。 沉重的朱门缓缓打开。 婢女分两侧站好,恭敬等候。 “见过殿下。” “免礼。” 宁阙捧着灵位,神情冷然。 胖管事则走上前来,抬手道:“殿下,夫人今日还在药庐,至今未归。我派人去请她,却要世子用八抬大轿请她回来。” “哼!” 宁阙重重地哼了声。 两侧婢女皆是一惊。 她们知道,世子要生气了。 怕不是要责怪他们办事不力。 “福伯。” “殿下请吩咐。” “从今往后,不必再去请她。”宁阙转过身来,冷然道:“对了,再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丢出去,我宁王府再无林仙鸿这位夫人!” “是……啊?!” 福伯都愣住了。 错愕地看向宁阙。 此刻只觉得他竟如此陌生! 这还是他认识的世子吗? 要知道宁阙可一直都宠着林仙鸿。 不论林仙鸿有何要求,宁阙都会做到。 若是闹些小脾气,宁阙也会哄着。 “殿下……是要与夫人和离?” “和离?她也配?” “我要休妻!” 宁阙冷然拂袖。 他现在对林仙鸿就只有厌恶。 他得把那些全都拿回来! 再将林仙鸿的骄傲踩碎在地! “休妻?!” 婢女们也都面露错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奴知道了。” 福伯长舒口气。 望着坚定的宁阙,双眼泛红。 他素来是瞧不上林仙鸿的。 但这是王妃交代的婚事。 他看着宁阙如何讨好林仙鸿。 也知道宁阙这些年有多委屈。 为了顾及她的感受,很多都瞒着。 后来,连奉帝都看不过去。 特地将宫中禁药给他。 那晚宁阙其实也被下了药。 他也不知情。 可是,林仙鸿却觉得是宁阙无耻。暗中指使奴仆给她下药,然后占有了她。宁阙担心这件事闹大触怒奉帝,为保护林仙鸿,他只能将这事背下! 宁阙行至庭院。 桃树随风摇曳。 这棵树是他亲手栽下的。 就因为林仙鸿喜欢桃花。 还说看到桃花,就想到尚在家中。 可宁阙后来才知道,林府根本没有桃花。林仙鸿喜欢桃花,纯粹是因为与顾渊邂逅在桃花树下。 “福伯。” “殿下有何吩咐?” “把这桃花砍了。” “是!” 福伯点头应下。 看着宁阙坚定的模样,无比激动。 昔日意气风发的白马世子,回来了! “殿下早该如此了。” “她根本就配不上殿下!” 清风轻咬朱唇,红着眼道:“若无殿下,林家早就没了。当初是她跪在王府前,若非王妃交代,谁又会理她?这两年来,殿下不知帮了林家多少,可她……” “不必再言。” “就当我这几年的真心喂了狗。” “是……” 旁边的明月则使了个眼色。 她和清风是双胞胎姐妹。 两人被卖进青楼为娼。 宁阙见她们可怜,便为她们赎身,将她们带回王府。虽是奴籍,却也比在青楼强。宁阙待她们极好,每日三餐从不少。她们对宁阙就只有感激,也知道他有多好! “福伯,去准备份清单。” “把先前的彩礼和嫁妆都写上,然后送去林府。”宁阙正坐于书房,交代道:“她林仙鸿不是素来骄傲,看不起铜臭之物吗?现在,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没钱寸步难行。她的所有骄傲,就建立在钱上!” “是!” 福伯抬手应下。 当初为了娶林仙鸿,宁王府可是出了不少血。这桩婚事也算是为了冲喜,完成王妃的心愿。所以三书六礼可没少,而且都是往多里给的。 可林家那时出事,根本没钱准备嫁妆。宁阙没有为难他们,而是又给她们准备了份嫁妆。娶妻那日,十里红妆啊……不知多少人看在宁王府的面子上主动添妆。 现在宁缺已决定休妻,这些自然都得拿回来! “我已向陛下禀明心愿。” “不日后,就会继承王号。” “殿下……你说的是真的?” “嗯。”宁阙轻轻点头,“只是要继承王号,还得做些政绩出来。前些日泾阳遭了蝗灾,足有上万灾民。我若想拿回封地,还得解决这场蝗灾。” “啊?” 福伯不由得愣住了。 这次蝗灾可不简单啊! 奉帝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第5章 霸王枪,一家子都上不得台面! 次日,清晨。 “行了,大概就这些。” “这事切记勿要外传。” 福伯看着认真的宁阙,感慨不已。 老王爷若是知道,也能含笑九泉了。 “殿下。” “怎么?” “您做这些,奉帝知道吗?” “不碍事。” 宁阙淡定摆手。 奉帝是个很看重结果的人。 至于过程? 他从不在乎。 只要把事办好,那就都好说。 况且,奉帝下了死命令。 必须在十日内平定泾阳蝗灾! “去忙活吧。” “诺!” 宁阙照旧行至祠堂。 一块块灵位矗立于堂。 【显考宁王讳琅之位!】 【显妣宁王妃宁冯氏之位!】 【忠武大将军之位!】 【骠骑大将军之位!】 【伏波大将军之位!】 【……】 满门忠烈! 几乎是流尽了血。 宁阙虔诚地一一祭拜上香。 走至正中间,将亮银红缨枪取下。 这是宁王府代代相传的霸王枪。 足足重百二十斤。 宁阙轻轻抚摸着枪身纹路。 望着台上灵位,轻声呢喃。 “母亲,孩儿还是不孝了。” “但请母亲放心。” “孩儿必不辱宁王府的名声。” “若有机会,也会开枝散叶。” 言罢。 宁阙再次长拜! 他单手握着霸王枪来到庭院。 舞起枪花,随手向前一刺。 木耙顿时被一分为二。 身姿挺拔,步履稳健。 每次挥舞,皆是势大力沉。 长枪旋转,犹如银龙翻腾。 两侧树叶飘然落下。 此刻就是副绝美的画卷。 越来越多的奴婢站在远处。 看到眼前这幕,皆是无比激动。 都多少年了啊…… 殿下终于又举起了霸王枪! 宁王府同样是将门! 而且,还是大奉第一武勋豪族! 宁阙自幼习武,熟读兵法策论。 他虽然顽劣,可天资也是最好的。 宁王对他是又气又无奈。 七岁时,就已能挥动霸王枪。 九岁,击败了自己的长兄。 十岁上了终南山,拜入神机阁。 西凉一战,宁王府的血流尽了。 宁阙背着霸王枪下山。 他要报仇! 他要屠尽西凉人! 可母亲再也无法承受丧子之痛。 宁阙只能忍着悲痛,听从母亲安排。 现在,他终于能做回自己! 渐渐地,宁阙动作越来越快。 向着前方不断刺出,好似狂风暴雨。 最后,眼神猛地变得坚定。 凌空跳起,长枪脱手而出。 砰! 亮银霸王枪笔直刺进银杏树内。 入木三分! 惊呼声响起。 有家将想上前将霸王枪取下。 结果拽了半天却是纹丝不动。 宁阙上前随手将其取出丢给家将。 后者则是双手捧着,差点没跪地上。 宁阙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水。 “殿下!” “常神医来了!” “让他直接来书房。” “诺!” 宁阙将毛巾丢给清风。 他就知道,常百草肯定会来。 这小老头性格是相当的倔。 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拽不回来。 他医术通神,能生死人肉白骨。 年轻时周游各地,为人看病。 昔日还曾婉拒奉帝的盛情相邀。 常百草不喜达官贵人那一套。 反而喜欢背着竹篓,进山采药。 或者是下乡为穷人免费治病。 所以,常百草是颇具名气。 …… 宁阙翻看着账簿。 敲门声突兀响起。 背着药箱的老者缓步进门。 鹤发童颜,留着山羊胡。 脸上带着几分羞愧。 想都没想,便冲着宁阙跪下。 “常叔,你这是做什么?!” “你快起来。” “殿下,老朽对不起你啊!” 常百草羞愧叩首。 抬起头来,眼含热泪。 他的命是老宁王救的。 那时就立誓要报恩! 玉门关一战,他便在营中。 只可惜,他没能救回老宁王。 这些年来,他始终都很愧疚。 所以他对宁阙是有求必应。 就算让他收林仙鸿为徒,他都同意了。 “常叔这说的什么话……” 常百草固执地跪在地上。 他满脸羞愧,悲愤道:“我也没想到,那孽徒竟敢私自打胎。” “那也是她的事,和常叔无关。” 宁阙只得用力将人搀扶起来。 脸上则是带着轻松的笑容。 “我已决定休妻。” “常叔该为我高兴才是。” “毕竟,我终于解脱了。” “从今往后,她的事与我再无瓜葛。” “是该这样!” 常百草赞许点头。 其实他老早就想说的。 “殿下能这么想就好。” “林府就是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忘恩负义,不知所谓!” “分明是沾了宁王府的光,却还处处看不起世子。为攀附权势,无所不用其极。包括那林家主,也不是个东西。若非世子,他们出再多钱,也不会给他治病。” 提到这事,常百草便满肚子的火。 林家主是林仙鸿的爷爷。 可却相当的好色。 家中婢女都遭其毒手。 治病时,还要用婢女招待他。 自然是被他断然拒绝。 常百草抬手作揖。 “既是如此,以后便不去林府了。” “林家主的病,与老朽再无关系。” “嗯。” 当初他会上门看病,就是看在宁阙的面子上。林家主本来都要死的,愣是被他救回来。每日皆需服下保神丸,一颗便值三十两银子,可都是宁阙出的钱。 可这一家子呢? 吃宁阙的! 用宁阙的! 却处处瞧不上宁阙。 反而一直觉得顾渊更好。 “常叔倒是提醒我了。” 宁阙扬起抹微笑。 他将本账簿放在桌上。 “林仙鸿总说我流连烟花之地。” “说我放浪形骸,败坏王府名声。” “可她并不知道,她爹可是常客。” “在天上人间蹭吃蹭喝。” “这些年来都记在我的账上。” “算了算,加起来足有五万两银子。” “我倒想知道,他们要拿什么还!” 常百草在旁也是一笑。 天上人间原本是官营的青楼。 后来被宁阙接管。 他就大刀阔斧地改制。 像娼妓现在都是卖艺不卖身。 每日客似云来。 主打的就是泡脚按摩。 同时还有歌舞表演。 “殿下能够想开,我就放心了。”常百草松了口气,低声道:“话说,殿下可知这几日泾阳蝗灾?老朽听说当地还生有疫病,便准备去看看。” “那就全靠常叔了。” 宁阙站起身来。 有常百草在,什么病都不必怕! 现在泾阳最缺的就是粮食。 而当地粮食几乎都被豪商垄断。 其中有家豪商,背后便有顾家撑腰! 正好,也能借此机会让他们出点血! 第6章 二姐,千万别原谅他! 林府。 此地位于长安外圈。 宅邸坐北朝南,规模恢宏。 以林家的俸禄,根本就不够。 而这一切,都是靠着宁阙帮衬。 枣红色马车缓缓停靠于门前。 在婢女搀扶下,林仙鸿下了车。 “二姐!” 身着桃裙的少女走了出来。 长得与林仙鸿有些神似。 她就是林家三小姐。 名为林清欢。 在林家颇为受宠。 她以女儿身进了六艺书院。 这可是大奉的最高学府! 从里面走出来八位丞相! 一品大官以数十计! 想要入学,需经过诸多考核。 要么是才学惊人! 要么背后有靠山。 林清欢显然都没有。 能进六艺书院,全靠宁阙帮忙。 去年的时候,顺利与姜家定下婚事。 姜家同样是大奉武勋! 家主为兵部尚书,位列一品。 他原本就是老宁王的部将。 只不过并未参与玉门关一战。 他的长子担任南郡郡尉。 至于仲子姜岑则在六艺书院学习。 而林清欢便是要嫁给姜岑。 这桩婚事其实是门不当户不对。 林家只是小门小户。 林疆不过是正六品的吏部主事。 怎么配得上姜家? 姜家完全是看在宁阙面子上。 而且,姜岑还是仲子。 以后也没希望继承姜家。 娶个林家女倒也不算什么。 娶归娶,可嫁妆却不能少。 毕竟姜家在长安也是有头有脸的。 娶个林家女,没点好处咋会同意? 这其实已经是给宁阙面子了。 要不然,给再多嫁妆人都不要。 “清欢。” “你看看你,冒冒失失像什么样?” “现在仙鸿可是三品女医官。” “这回还救了大将军顾渊的性命。” “你又即将出嫁,可不能如此。” “二姐,你看父亲又说我。” 林清欢拉着林仙鸿撒娇。 “快给老夫松开!” “你姐现在还没好呢。” “啊,我给忘了。”林清欢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林仙鸿虚弱的模样,连忙道:“二姐,你现在好点没?那个家伙呢?你今天回林家,他竟然没来送你,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不提他。” 林仙鸿无力地挥手。 她现在是刚刚恢复了些。 回至林府,她便继续卧床歇息。 林夫人坐在榻前,抹着眼泪。 “你这丫头,怎么如此傻?” “宁阙呢?为何没送你来?” “他就是个浑蛋!” 知晓真相的林清欢在旁帮腔。 “就为这点事,就要休了二姐。” “也不想想,二姐为何这么做?” “他要真对二姐好,二姐能把孩子打了吗?” “顾将军立下大功,救他怎么了?!” “能救顾将军,他就偷着乐吧。” “他还要休了你?” 林夫人丹凤眉顿时挑眉。 她属于是妾室上位。 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泼妇。 当初上门把原配活活给气死。 “他是疯了吗?” “你没了孩子,他还要休你?” 林疆则是来回踱步,欲言又止。 每当想开口,便被林夫人打断。 他惧内是出了名的。 更是长安城的笑柄。 “父亲是想要说什么?” “这些年来你祖父身体抱恙,都是常神医照看。刚才为父派人去请常神医,想不到连面都没瞧见。” “门口药童更是直言,说今后常神医都不会给我们林家人治病。他还说我们林家都是群上不得台面的,给你祖父治病,他怕折寿!” “什么?!” 林仙鸿都愣住了。 别看她现在是什么长安女神医。 可在常百草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很多药方,他都不曾说过。 就比如能够续命的保神丸! 全大奉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若论医术,更无人能比。 就比如林家祖父的老毛病。 其实也是岁数到了。 林仙鸿反正是束手无策。 这两年全靠保神丸续命。 现在药一断,怕是活不过两年! “常神医?” “我知道了,肯定是那浑蛋!” “这人太无耻了,就是故技重施!” 林清欢恨得牙痒痒。 在旁边自作聪明地分析着。 “肯定是宁阙找常神医说坏话。” “就是借祖父的病找茬。” “逼着二姐去找他求饶认错。” “简直就是卑鄙!” 林仙鸿皱了皱眉。 脸上因怒意而有了些血色。 她知道常百草和宁阙的关系。 现在看来,也只有这种可能。 宁阙本就是个无耻小人! 为了得到她,什么事干不出来? 玉门关一战,宁王战死。 发现是行军消息被泄露。 而林家就这么无辜躺枪。 上回顾渊就曾经与她说过。 其实,这事是宁阙自导自演的。 冤枉和林家有关的,是宁阙! 用免死金牌求得生路,也是他! 真正目的,就是要得到林仙鸿。 此情此景,太眼熟了! “无耻!” “我现在就去找他!” 林清欢则不管这些,满脸恼怒。她很看不惯宁阙的所作所为,认为他就是个吃父兄老本的纨绔。 现在还要用祖父的命威胁他们!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真的是爱吗? 分明就是变态! 呸,真恶心! “不着急。” “常神医好歹是我的师父。” “我更是他唯一的亲传徒弟。” 林仙鸿抬袖挥手,淡然道:“只要我去找他说清楚,我相信师父会回心转意的。” “对对对,说的是。” 林疆也是连连点头,赞赏道:“仙鸿可是太后身旁的大红人,隔三岔五就有赏赐。仙鸿,你妹妹和姜家的婚事近在眼前。昨晚姜家主又问过我,想知道嫁妆准备得如何了。你看看……” “我的嫁妆不是那家伙操持的吗?” “不用求他。” “我才不求他呢。”林清欢噘着嘴,低声道:“我看他也是想借此威胁咱们。我现在有二姐,连看都不想看他。况且二姐还救了顾将军,我相信顾家肯定会帮忙的。” “嗯。” 提到顾渊,林仙鸿却有些羞涩。 “家主,家主!” “怎么回事?” “宁王府的管家来了。” “哦?” 林疆顿时就笑了,“我就知道,宁阙这小子舍不得仙鸿。看看,这就让管家来认错了。他们要不把嫁妆准备好,仙鸿你就别回去。” “我知道。” 林仙鸿附和点头。 她看向门外,只觉得可笑。 她把宁阙拿捏得死死的。 昨天还说休妻呢。 今天不就来认错了? 第7章 现在需要划清关系! 福伯站在林府门前。 一箱箱重物落地。 这些都是林仙鸿的私人物品。 宁阙已决定休妻,自要分清楚些。 是她的东西,宁阙一件不要。 而宁王府的,也别想据为己有! 此刻,林府门前也有些路人。 看到福伯后,皆是副看好戏的模样。 宁王府这点事,长安城谁不知道? 堂堂宁王世子,却是个痴情种。 可惜啊…… 你爱的人往往伤你最深! 林仙鸿为救顾渊,私自打胎。 完全不顾宁王府的血脉颜面。 “我敢打赌,这是来送礼求饶了。” “这还用说?” “你就说说,这些年多少回了?” “改过不啦?换汤不换药啊!” “哈哈,说的是。” 别说这些路人。 便是林家奴仆都满脸戏谑。 他们就是典型的狗仗人势。 林仙鸿嫁给宁阙,的确是高攀了。 可偏偏宁阙是个情种。 对他们这些奴仆也算客气。 可他们就是贱! 对他们好,反而蹬鼻子上脸。 全然忘记了身份尊卑! 区区奴仆,都敢对世子撒野! 福伯冷漠的一一扫过。 将这些人悉数记在心里。 终于,林府大门打开。 林疆缓步走出门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福伯等人。 “你们现在来做什么?” “世子不是已决定休妻吗?” “我林家可高攀不起你们王府。” “东西都带回吧,我们可不敢收。” “免得有人说三道四,说我们林家占王府便宜。” 林疆官职的确不高。 但混迹官场多年,也是老油条了。 他这就是典型的软饭硬吃。 想要站着把钱给挣了! 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干了。 他能有今日,是靠原配的权势。 可他偷摸有了外室,害死了原配。 主要还是有经验了。 林仙鸿可不是头一遭回娘家。 先前被下药,与宁阙春宵一夜。 等她醒后,她就乘马车回来。 宁阙刚开始还不肯服软。 没超三天,就乖乖登门致歉。 还送来诸多价值不菲的宝物。 这不,他们不又来了? 不过,这回还是得好好敲打番。 要不然,以后如何拿捏宁阙?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宁阙终究还是宁王世子。 而且还有些生财之术。 像那天上人间就很不错。 这回宁阙还敢嚷嚷着休妻。 不给他个教训,他怕是要反天! …… “林家主误会了。” “这些都是林家二小姐的东西。” 福伯则是面无表情。 不过,目前还未撕破脸皮。 宁王府再落寞,也是大奉亲王! 犯不着和林家这种小门小户当街撕扯。 他林家没脸没皮地惯了。 在长安城本就没什么好名声。 宁王府可不成! 况且宁阙可都说了。 当初他大婚,宴请长安勋贵。 大摆宴席,足足有数百桌! 那么,他休妻也要光明正大! 就是要告诉全长安城的人! 他和林仙鸿再无任何关系! 林疆则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 依旧自信满满地拂袖挥手。 “你也不必在门前赖着了。” “世子这脾气,我们可不敢收。” “不过是桩小事,动辄就要休妻。” “现在又跑来送礼是何意?” “若世子要收回成命,那就请世子亲自登门,届时把话也都说清楚。省得外人说我林家纠缠不清,占王府便宜。” 林疆态度看似坚决。 实际上说的都是反话。 典型的软饭硬吃! “哈哈,这回可有乐子看了。” “你们说,宁王世子会来不?” “包来的!” “上回还把满城的桃花买了。” “去年知道不?买了好几个铺子。” “啧啧啧……世子可真是情种!” 龙套路人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大部分都只是普通人。 而宁阙是高高在上的亲王世子! 编排这类人,也能满足他们的心理。 福伯皱着眉头,真就气笑了。 真以为世子能处处忍让? 任何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底线。 宁阙惯着林仙鸿,因为是他的妻子! 并且,念在林仙鸿完成了王妃遗愿。 好不容易怀了胎儿,却私自打胎。 仅仅是为了要去救顾渊! 要救她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没有任何男人能忍得下这口气! “林家主误会了。” “这些都是二小姐的私人物品。” “世子既然决定休妻,便不会改。” “今日便是要算清楚。” “二小姐的东西,都在这了。” “也请林家主看看,是否有缺的。” 林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 “你说什么?” 福伯懒得搭理他。 只是拍了拍手。 奴仆们旋即将木箱子打开。 这些都是林仙鸿的私物。 像什么胭脂水粉,衣裳襦裙。 甚至连带着梳妆用的铜镜都在。 “我去,世子这回玩真的?” “好家伙,这是要彻底划清界限?” “这是把林家小姐逐出家门了啊!” “啧啧啧,这回可有意思了。” “……” “你说什么?!” 这时候林清欢则是杀了出来。 她腰间佩剑,满脸怒意。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算清楚比较好。” 福伯不卑不亢。 看着林清欢,毫无波澜。 这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宁阙为她可是操碎了心。 费尽力气,把她送进六艺书院。 结果倒好,反倒不把宁阙当回事。 结婚多年,连声姐夫都没叫过。 “既是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若有问题,也可来王府算清楚。” 福伯抬手作揖。 没再理会林清欢的纠缠。 上了马车,便带人直接离开。 “都就看什么看?” “都赶紧滚。” 林清欢涨红着脸撒泼。 路人们也都知道她的德行。 没与她纠缠,各自退去。 “这……这……”林疆顿时面露担忧,连忙道:“他该不会真的是要休妻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清欢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而后好似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 “想不到,宁阙这次竟如此阴险!” “他就是故意吓唬我们的!” “就想让我们主动认错。” 林清欢望着远处离去的马车。 “堂堂男子汉,却如此精于算计。” “爹,你看看这些东西!” “斤斤计较,毫无风度。” “和顾将军根本没法比。” 林清欢愤愤然地拂袖甩手,咬牙切齿道:“爹,你就别管了。他以为派个管事来做戏,就能让咱们认错。我就搞不懂了,他究竟计较什么?我二姐还卧病在床,他却毫不关心。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就找他去,非得把他骂醒不可!” 第8章 削藩,你就如此计较吗?! 宁王府。 书房。 “若欲强国,则需以统一代替分裂,以集权代替割据。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正所谓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虞夫子,可曾听过刻舟求剑?” “愿闻其详。” 头戴儒冠的白发老者,坐在宁阙对面。着青色儒袍,腰间束着腰带。举手投足带着股书生意气,风度翩翩。要搁三十年前,绝对是个美男子。 他便是六艺书院的院长,虞籍! 担任大奉太子太傅。 享受正一品的待遇! 他博学多才,精通六艺。 满腹经纶,才华横溢。 大奉当朝丞相,便是他的弟子。 先帝在位时,他就是太傅。 奉帝继位后,他依旧是太傅。 加上还是六艺院长,地位是相当高。 就算见到奉帝,都无需行跪拜大礼。 不论去何处,都能成为座上宾。 可现在,虞籍却是颇为谦逊。 他似乎是徒弟,而宁阙是师父。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清风走上前来,倒上杯热茶。 “夫子请用茶。” “善。” 虞籍端起精美的茶杯,抿了口。 这可是宁阙的最新研制。 一杯下肚,顿时神清气爽。 “古之有位楚人,佩剑乘舟。行至江心时,宝剑坠入江中。乘客皆是惋惜,想要让他下河取剑。可楚人却胸有成竹,以匕首在船舷刻上记号。等上岸后,他再下水寻剑,却始终未能寻得。” “噗嗤……” 明月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这人真傻。” “明月,你说说为何傻?” “船在江中行进,而宝剑已沉入江底不会随船移动。就算刻有记号,也不是坠剑之地。” “是啊。”宁阙接过话茬,看向虞籍道:“刻舟求剑的道理,我家奴婢都知道。可用以治国,为何总有人不顾时代发展,却只想着效仿先王之治呢?” “这……” 虞籍顿时语塞。 即便是能言善辩的他,都难反驳。 他今日来王府,便提到奉帝想改制。 认为异姓王职权过大。 堪称是国中之国。 当地人只知大王,却不知天子。 所以,奉帝想要削藩王的权。 异姓王可保留王号。 还能享有食邑。 但是,绝不能再有兵权! 这是奉帝的底线! 此想法遭到虞籍等大臣的反对。 大奉四大异姓王,祖辈皆是战功赫赫,有立国大功。先祖更曾斩黑马盟誓,让他们能世袭罔替。 况且,异姓王也有大用! 坐镇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拱卫长安王庭。 他们若无兵权,当如何守边? 四王守边,宁王守京! 这是自先祖时期制定的规矩! 祖宗之法,不可变! 权力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这是大奉的立国之本。 至今已有数百年。 现在奉帝要削藩,异姓王会同意吗? 别忘了,他们手里可有兵权! 加起来起码能有三十万精锐! 到那时,必致天下大乱。 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可今日听宁阙一言,终于明白。 如今的奉帝羽翼已丰! 他野心勃勃,有鲲鹏之志! 那么,异姓王就会成为阻碍! “削藩是早晚的事,但不必着急,没个年是搞不定的。” “受教了……” 虞籍抱拳抬手。 他这辈子就没服过谁。 论治国之术,他也颇有心得。 现在……时代变了! 他的想法已经跟不上了。 “那老朽便先告辞。” “我送送夫子。” “可。” 宁阙亲自起身。 虞籍虽然固执了些,可能力是有的。 关键还是人脉啊…… 作为六艺院长,桃李满天下。 朝堂百官,有三成出自六艺。 以后有他帮忙,会顺利很多。 宁阙和他也是有些交情。 闲来无事,虞籍都会登门。 与他对弈的同时,畅谈国事。 或是抚琴击筑,研究文墨书画。 …… 两人缓步行至前院。 门外却突然传来叫骂声。 “宁阙,你快给我开门!” “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休妻,怎么没本事开门啊?开门……” “嗯?!” 虞籍皱着眉头。 这声音很是耳熟啊! “何人敢在王府门前放肆?!” “应该是林清欢。” “她这是何意?”虞籍眉头紧蹙,“听到她,老朽就满肚子火。昔日是世子相托,老朽方才破格收她进六艺。结果却不敬师长,在院中只知谈情说爱,简直是有辱斯文,败坏六艺名声!” “以后,不会了……” “嗯?” 宁阙则是扬起抹微笑。 “夫子,六艺自有规矩。” “以后不必看在我的面子而徇私。”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好!” 宁阙向前走去。 “福伯,开门吧。” “诺!” 既然送上门来,正好收点利息。 就先拿林清欢开刀! 省得他们没事跑来撒野。 还以为他宁王府好欺负! 嘎吱嘎吱…… 木门打开。 福伯带着家将堵在门口。 林清欢是毫无淑女风范,反倒是冲上前来撒泼,大怒道:“宁阙,你可真是个小人!我就问你,我姐为了救顾将军而打胎,和你有什么关系?男子汉大丈夫,你就这么斤斤计较吗?就这两天,你看你闹出多少事。还故意找常神医,让他不给我祖父生病,你可真恶心!” “放肆!” 宁阙还未说话,虞籍便忍不住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目露怒意。 “身为六艺弟子,谁教你如此无礼的?身为女子,却敢在王府门前撒野,还敢对世子不敬?!” “啊……见过夫子。” 林清欢顿时就蔫了。 她最怕的就是虞籍。 在书院就没少挨板子。 “简直是胡闹!” “夫子,无需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宁阙缓步向前,注视着林清欢,似笑非笑道:“刚才,你叫我什么?” “宁……宁……宁世子?” “我告诉你,在外面你叫我宁世子,我不挑你的理。现在进了宁王府,你说你叫我什么?” 林清欢轻咬朱唇。 眼珠子转得飞快。 最后是牙齿缝挤出两个字来。 “姐……姐……姐夫?”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响起。 林清欢捂着脸,满脸呆滞。 眼神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宁阙冷漠的看着她,戏谑道:“就凭你也敢攀附王权?福伯,将她押至京兆尹。把她的事如实禀告,让京兆尹依律惩治!” “姐夫,姐夫……我错了!” 宁阙摆了摆手,懒得再看。 这人就是贱! 先前都是直呼他的名讳。 现在惹了祸,便开始叫姐夫。 只可惜,晚了! 第9章 京兆府顾家,都是他的诡计! 顾府门前。 一车车的粮车路过。 上面堆放着沉甸甸的粮食。 他们举着王旗,还有武卒押送。 这些武卒皆是全副武装。 头戴铜盔,身披玄甲。 腰挂箭袋,背着弓弩。 如此大动静,自然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这什么情况?” “怎会有如此多的粮车?” “你们莫非都没听说?” “还请老丈赐教。” 老者捋着胡须,低声道:“数日前,泾阳遭逢蝗灾。螟蝗蔽日,禾稼草木俱尽。灾民以草木为食,而米石五百钱。圣上已经下诏,不惜一切代价赈济灾民,且由宁王世子全权负责。这不,已经开仓赈民!” “宁王世子?” “为何是他?” “不该是齐王吗?” 老者则是瞥了他们眼,解释道:“泾阳本就是宁王封地,目前只是交由齐王代管,而赋税田租皆入宁王府。” “嘶……” 他们面面相觑,透着诧异。 表面上这回只是赈灾。 可仔细想想,却透着不凡。 也许,宁阙要继承王号了? 老者暗自一笑。 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很快,他又出现在别的地方。 如法炮制,继续带节奏造势。 自然,也传进了顾府内。 …… 京兆府尹顾明知回至顾府。 神情疲惫,换上常服。 “儿,见过父亲。” 顾明知皱起眉头。 “渊儿,你怎么起来了?” “你大病初愈,还需修养。” 青年则是一笑。 他就是顾渊。 玉门关主将! 重创西凉主力! 被朝廷封为一品大将军。 并且,破格继承爷爷的虎侯爵位。 “多亏了仙鸿相救。” “别提这个蠢女人。” 顾明知厌恶摆手,打量着自家长子,“你莫要告诉为父,你真的喜欢她?” “怎么会……” 顾渊则是无比厌弃。 俊俏的五官却透着阴邪。 “不过是被人用过的二手货,我岂会喜欢?若非有些利用价值,我根本不会理她。随便说两句好听的,她便爱得死去活来。这种女人,可不能浪费。” “哈哈哈,说得好!” 顾明知满意点头。 这才是他的好大儿! 林家不过是小门小户。 岂有资格进他顾家的门? 林仙鸿这样的蠢女人,也就宁阙会喜欢。 顾渊话锋一转。 “那父亲今日烦心何事?” “林仙鸿蠢,她妹妹更蠢!” “竟敢跑去宁王府前撒野!” “所以,便打了她三十板子。” 顾明知眯着双眼,低声道:“听人说,宁阙为林仙鸿打胎救你的事震怒,更是扬言要休妻。他这回惩治林清欢,该不会是真的吧?” “不可能。” “哦?” 顾渊轻蔑地笑着,不屑道:“宁阙这废物终日围着女人转,这回惩治林清欢,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如此把戏,简直是可笑!” “呵,说的也是。” 顾明知不由一笑。 这话倒也没说错。 宁阙这些年干的事,谁不知道? 顾明知收起笑容,叹息道:“还有件事。泾阳蝗灾爆发,陛下已经下旨。由宁阙不惜代价赈济灾民,调动长安粮仓,源源不绝地送去泾阳。” “他负责?” “嗯。”顾明知眯着双眼,分析道:“民间也有传言,这是有意要扶宁阙上位,削弱齐王势力。毕竟四王守边宁王守京,泾阳本就是宁王封地。这些先不管,可我们手里粮食麻烦了。” 顾家旁支就有粮商。 在泾阳囤积了数万石粮食。 他们趁着蝗灾,大发国难财。 将粮价哄抬至每石五百钱! 足足翻了十倍! 至于百姓死活? 和他们有啥关系? 百姓是大奉的,钱才是他们的! “那只能降价了……” “嗯。” 顾渊蹙眉思索。 也没想到奉帝会如此果决。 甚至不惜代价调动长安粮仓。 看来,是真要借此给宁阙造势。 不过,这又如何? 宁阙终究是个废物。 站的越高,摔的只会越狠! …… …… 林府。 “呜呜呜……” “二姐,你这回可不能原谅他。” “宁阙这个浑蛋,真把我送去官府。” “害得我挨了足足三十大板!” 林清欢趴在软塌上。 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委屈。 “他还特意把虞夫子找来。” “故意设计陷害,让我出丑。” “让虞夫子将我除名!” 林仙鸿给她上好药,脸色极其难看。母亲在边上则是嚎啕大哭,不住抹着眼泪。 “宁阙这个畜生!” “怎么能忍心这么对清欢?” “不就上门找他要个说法吗?” “阴险,无耻!” “母亲放心,清欢没什么事。” “这都怪你!”林母含着热泪,愤愤然道:“你看看你嫁的是什么人,你妹妹都被他害成这样了!” “我……” 林仙鸿哑然语塞。 心中也有着万般委屈。 她从小就不受母亲喜欢。 还得处处让着林清欢。 对她好的,似乎就只有宁阙…… “娘,你莫要这么说二姐。” “这事都怪宁阙,和二姐无关。” “照我看,他就是故意挑拨咱们关系。” “这样就能让二姐觉得他更好。” 是这样吗? 林仙鸿顿时愣了下。 刚刚那一刹那,她真有这想法! 宁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阴险啊!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甚至还想挑拨他们家关系。 用这种方式希望她能回心转意。 若非林清欢提醒,她还真中计了! “哼!”林母则不管这些,只是气愤道:“我现在就问你打算怎么办?你妹妹被打了,更是被害得从六艺除名。这事若是传出,婚事都会受影响。还有,嫁妆又该怎么办?你作为姐姐,可不能不管!” “我知道。” 林仙鸿站起身来,轻声道:“这些年来,太后也给了我很多赏赐。前几日我救了顾将军,他们照顾林家,给了个好买卖。” “好买卖?” “泾阳蝗灾,粮价飙升。他们低价卖给咱们家十万石粮食,只要运至泾阳,一石就能赚二百钱!” “还是顾家好啊!” 林母顿时松了口气。 一千钱合一两银子。 也就是说,能赚二万两银子! 林清欢嫁妆钱也就够了。 “完了!” “全完了!” 林疆却是闯了进来。 神情慌乱,跌跌撞撞。 甚至是将桌上的水杯装翻! 发生什么事了?! 第10章 完了,林家要破产了! “爹,发生了什么?” “为何如此慌乱?” 林疆无力地瘫坐下来。 “完了,咱们全完了!” “咱们林家要破产了!” “这点家底全得亏光!” “什么?!” 林母顿时大惊失色。 她错愕地站起身。 死死拽着林疆的衣领。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快说清楚!” 林疆这才回过神来,颤声道:“泾阳蝗灾已惊动朝廷,陛下令宁阙负责赈灾。同时不惜一切代价,救济灾民。宁阙选择开仓救民平准物价,已经调拨十余万石粮食,并且由京师三卫负责押送。泾阳粮价暴跌,粮商们纷纷开始抛售。现在已经只有米石百钱,等粮食运至还要降!” “这……怎么可能?” “城外的人都知道!” “一车车的全是粮食!” 长安有好几处粮仓。 存储了海量的粮食。 可这些年鲜少会动用。 毕竟边疆不稳,难保不会有战事。 大奉若要出兵,便得募集粮食。 林仙鸿只觉得头晕目眩。 顾家卖给他们的是米石三百钱。 只要运至泾阳,起码能赚二百钱。 现在倒好,泾阳粮价暴跌! 连带着长安都跟着降。 他们要跟着卖,那还得亏钱! 一石米要亏二百钱! 家底怕是都要掏空! “你这个贱人!” “都是你的错!” 林母是愤怒无比。 狠狠一巴掌抽在林仙鸿脸上。 林仙鸿捂着脸向后退去数步。 “你这是干什么?” “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都没了。” “以后咱们都喝西北风吗?” “都怪这贱人,听信顾家的!” 林母是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她是出了名的财迷貔貅。 就算少赚钱,她都觉得是亏了。 “够了!” 林疆忍不住怒吼。 将林母死死拽住。 “这事和顾家没关系。” “和仙鸿更没关系!” “谁知道陛下会如此重视。” “甚至不惜调动长安粮仓!” 林疆也是无可奈何。 好端端的,谁能想到呢? 先前遇灾,都是从别地调动粮食。 一来一去,起码得几个月的时间。 可现在是直接打开长安粮仓! 林疆长叹口气,“罢了,现在只能尽快将粮食抛售,挽回些损失。越晚卖,那价钱就越低。” “爹,对不起……” 林仙鸿咬牙低下头来。 其实,她最开始就不想同意的。 毕竟这事是变相的发国难财。 可林疆却一口答应下来。 毕竟他们不赚,别人也会赚。 “这事不怪你。” “那我问你们,清欢嫁妆怎么办?” “不用担心。”林清欢却没在意,轻蔑道:“宁阙那废物就是做戏而已,想逼迫二姐回去认错。我敢说用不了几日,他的手段用尽了,自然会来求饶。” “没有他也一样。” 林仙鸿依旧很坚持。 她可不想欠宁阙的。 反倒是想着能与宁阙和离。 毕竟,顾渊可都已答应她。 等他彻底好了,便娶她为妻。 至于休妻? 宁阙有这资格吗? 宁阙越用这些手段,她就越厌恶。 “太后经常会给我赏赐。” “还有顾家,也会帮忙。” “对对对,仙鸿说的是!” 林疆这才松了口气。 这回的确是亏了很多钱。 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 毕竟是奉帝亲自下诏。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啊…… “家主,家主……” “宁王府的人又来了!” “嗯?” 林疆顿时一愣。 咋又来了? “看看,这肯定是来认错了。” “应该不是。” 林清欢是彻底怕了,摇头道:“我估计是故意来找茬的,想借此羞辱咱们,借此威胁二姐。他当初能陷害咱们林家,现在也肯定想继续整我们。” “不至于吧?” 林疆皱了皱眉。 继续闹下去,丢的是宁王府的脸。 心平气和的早点和离。 也好把林仙鸿嫁给顾渊。 现在的顾家可是如日中天! 顾明知,当代家主! 担任京兆府尹,位列一品。 长子顾渊,刚封的一品大将军! 另外,他们还与齐王交好。 而且西陲可不太平。 西凉可是跃跃欲试。 等顾渊伤好,肯定还得去。 再熬些资历,刷点军功。 不出五年,便能位列国公! 再反观宁阙呢? 只是懂些奇技淫巧罢了。 想要继承王号都难! 毕竟奉帝明显在打压…… 这事民间也都有流传。 老宁王权势滔天,功高震主。 坐拥兵马大权,还能摄政! 这样的人,自然得除掉。 …… 林府大门打开。 林疆等人缓步走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福伯。 “你怎么又来了?” “奉世子令,来给林府送礼。” “送礼?” 福伯面露微笑。 他很庆幸宁阙能及时止损。 这些年来林家可没少吸王府的血。 宁阙看在林仙鸿的面上,也就罢了。 现在既已休妻,自然得连本带利收回! 福伯拍了拍手。 奴仆则是将份簿册送上。 林仙鸿皱着眉头接过。 “这是何物?” “林家主可是长安天上人间的常客,每个月都要去好几次。喝酒听曲,还挑花魁为他按摩洗脚,这些花销可不低。林家主每回都记在世子账上,现在也该还了。” “什么?!” 林仙鸿顿时一惊。 她诧异地看向林疆。 父亲伟岸的形象轰然崩塌! 天上人间其实就是青楼。 只是被宁阙改了名字。 还将里面胡乱改了一通。 只是她素来不喜这些。 对流连烟花之地的人更是瞧不上。 “元初三年二月五日,赊120两!” “三年二月八日,赊150两!” “……” “足足欠了五万两雪花银?!” 林仙鸿咬牙切齿地看着林疆,“爹,你这究竟是怎么花的?你不知道那天上人间是什么地方吗?你身为朝中大臣,怎可流连烟花之地?” “咳咳,这个……这个……” 林疆满脸尴尬。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林母就杀了出来。 “好你个天杀的!” “老娘买个胭脂,你都不舍得。” “现在竟然跑青楼花了这么多钱!” “先前还说什么政务繁忙?” “你是跑天上人间处理政务的?” 林母可是出了名的母老虎。 两爪子下去,直接把林疆的脸挠开花。 而这一幕,自然也都被路人瞧见。 福伯淡定地看着这幕。 这就是宁阙的目的。 不仅要把钱拿回来! 更要让林家鸡犬不宁! 第11章 每日一份大礼,鱼目混珠 “泼妇,住手!” “当这么多人面,岂能如此无礼!” “老夫去那只是消遣。” “你若继续聒噪,老夫就……就……休了你!” 林疆捂着大花脸。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还真不能怪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不要面子的吗? “你……你说什么?” “你要休我?” “好你个负心汉!” 林母本就是妾室上位。 出了名的泼辣! 她也不懂宗妇掌家那套。 至于礼仪什么的就别想了。 她是越想越委屈。 最后干脆坐在地上。 撒泼打滚,嗷嗷大哭。 众人看着这幕,皆是暗自偷笑。 他们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巴不得林家闹起来。 “爹,娘……” 林仙鸿这时也不知该如何劝。 最后,只得把火撒到福伯身上。 “这就是宁阙想要看到的吗?” “他究竟要做什么?” “他以为这么做,我便会高看他一眼吗?” “不!!!” “他越是如此,我越厌恶他!” 福伯淡定收拾着衣领。 “林小姐误会了,我家世子只是要分清楚些。账簿已经送来,还请林家尽早结清。若是闹大了,丢脸的也是林家。” “你……” 林仙鸿紧紧握住账簿。 这事还真是林疆理亏。 账簿写得相当清楚。 每笔都有林疆的签字手印。 可这是足足五万两雪花银啊! 林疆不过六品的小吏。 每年俸禄百两雪花银。 全靠些副业,才能维持体面。 要放先前,五万两白银也无妨。 可林家因为囤粮血亏了一笔啊! 所以,也别怪林母破防了。 福伯扬起抹戏谑的笑容。 “林小姐先别急着动怒。” “往后每日都会送份大礼。” “你……” 林仙鸿捂着胸口。 卑鄙! 无耻! 而这就是宁阙的目的。 对待敌人,就得慢慢折磨。 不光要杀人,还得诛心! 福伯潇洒抬手,“账簿已经送到,老朽告退。” 言罢,他便拂袖离去。 这些年来,他看着林家有多可恶。 林家只是小门小户。 宁阙其实愿意照顾他们些。 可这就是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根本就不知道感恩! 一味索取,还觉得是理所当然。 既然给脸不要脸,也别怪他们! …… …… 御书房。 奉帝听完胡总管汇报。 “哈哈哈!” “有趣,有趣!” “朕就知道,这小子鬼点子多。” “仅仅一日,便令粮价跌回去。” “世子的确厉害。” 胡总管在旁出言附和。 宁阙立下了军令状。 七日内,平定泾阳蝗灾! 他先请奉帝下诏,不惜一切代价赈灾。奉帝自然没同意,毕竟长安粮仓另有大用,属于是储备粮。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没想到啊,这就是宁阙目的。 所谓开仓放粮,只是做戏而已。 是要让粮商看见! 那一袋袋的可不全是粮食。 九成九都是砂砾! 看着粮车源源不绝地运出。 他们就信以为真。 这些粮商自然是望风而动。 为了利益,纷纷降价卖粮。 仅仅只是半天,粮价就已暴跌。 可不仅是泾阳。 连带长安等地都降了下来。 不出三日,就能趋向于平稳。 关键是朝廷也没拿粮食出来。 如此手段,怎能不让人拍案叫绝? “光有粮食可还不够。” “如何安置灾民,才是关键。” “他的要求,朕皆应允。” “可若办不好,朕饶不了他。” 胡总管在旁一笑,“陛下舍得吗?” “哈哈哈!” 奉帝爽朗地笑着。 宁阙打小就一身反骨。 总有很多鬼点子。 这两年在幕后帮了他很多。 “世子还把顾家林家给坑了。” “两家合力哄抬粮价。” “可现在突然暴跌,亏损极多。” “这是他们自作自受!” 奉帝冷然开口。 这些朝臣皆是道貌岸然之辈。 一个个张口民生,闭嘴百姓。 研究的都是什么治国安邦。 可他们又是怎么做的? 巧立名目揽财,鱼肉百姓。 他们自诩勋贵,推崇士农工商。 认为商贾都是低贱之人。 但他们却把持着诸多商铺。 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这些奉帝都能容忍。 但却不能越界! 泾阳蝗灾,他们放任粮商涨价,大发国难财! 害得百姓只能勒紧裤腰带。 更是出现数千灾民! 这还是在天子脚下! 奉帝面露阴冷,抬手道:“通知幽卫,给朕盯紧齐王。他任由蝗灾泛滥,必是想借题发挥,不愿交还泾阳,或是临走时再捞一笔。现在由宁阙赈灾,他岂会甘心?” “诺!” 胡总管抬手应下。 他知道,奉帝终于是动手了! 自从奉帝上位,便韬光隐晦。 一步步将权力收拢。 同时,坐视异姓王扩张。 天要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如今,宁阙这把利剑已经出鞘。 代表着敲响了异姓王的丧钟! …… 泾阳县。 直属于京师。 位于泾水以北。 乃是八百里秦川腹地。 战略地位极高! 泾阳乃是京师大县。 人口超过六万人。 所以会成为宁王的封地。 变相的是拱卫京师。 不论任何方向有敌人。 宁王都能自泾阳出兵。 很多都是宁王府的家将。 并且都有军功傍身。 宁阙骑着骏马,行于官道。 身后跟着诸多家将。 象征着宁王的旌旗随风飘扬。 福伯陪在旁边,遥望前方。 “殿下好久没来泾阳了。” “你们不懂。” 宁阙摇了摇头。 望着两侧坟冢,轻声呢喃。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他并非不关心泾阳百姓死活。 私底下也没少救济当地贫户。 玉门关一战,大奉死伤惨重。 宁王亲卫几乎全部丧尽。 这里面有太多泾阳人丧命。 他们都是大奉良家子。 可最终是埋骨陇西。 带回来的,仅仅只有衣冠…… 那一日,泾阳满城缟素。 百姓哀恸,泣血大哭。 他才明白为何项羽不肯过江东。 而战功赫赫的将军,不愿回川。 自那天起,宁阙再没去过泾阳。 他没脸面对悲恸的父老乡亲。 现在,泾阳遭受蝗灾。 宁阙只能选择放下过去。 这些良家子已经吃了太多的苦。 他们应该能活出个人样来! 不该受到这些对待! 第12章 泾阳良家子,英雄乡 七月流火。 滚滚热浪席卷而过。 农田内则是片焦黑。 显然是被人焚烧所致。 其实再过些日子,便能迎来秋收。 但面对蝗灾,齐王下令焚田。 为的就是阻止蝗虫蔓延。 两侧的柳树则是更惨。 光秃秃的,连树皮都没剩下。 地面上还能瞧见肥硕的蝗虫。 宁阙放慢了速度。 泾阳可是富庶之地。 现在却是满目疮痍。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就连地上的草皮都被啃噬干净。 “这回蝗灾太可怕了。” “泾阳县令点燃农田,与蝗虫玉石俱焚。” “大风一吹,却害得有人被烧死。” 福伯跟在后面,无比心疼。 他本身就是泾阳人。 经常会来此处理政务。 泾阳终究是宁王府的封地。 齐王只是代为管理罢了。 田租赋税,都得入宁王府。 今年算是全完了…… 宁王府必须得减免赋税。 否则,泾阳百姓就没活路了。 “殿下,前面有好多人。” “去看看。” 宁阙眉头紧蹙。 泾水河边聚集诸多百姓。 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 但他们的脸上却无比虔诚。 高喊着口号,不断叩拜。 “求蝗神饶过我等!” “我们县太小了,太穷了!” “乞求蝗神高抬贵手!” “等来年开春,必会献上祭品。” 头戴法冠的乡吏带头叩拜。 香案上则有着各种祭品。 牛头,羊头,猪头。 精盐,粟米和野果。 最中间则是个半人高的陶俑。 陶俑全身绿灰色。 赫然是人立而起的蝗虫像。 宁阙走上前去。 挥手让人将吃的都搬下来。 最后再将那蝗神像踹进河中! “你……你……你放肆!” “瞎了你的眼,这是世子殿下!” 福伯站在前面,怒声呵斥。 这时候他们才如梦方醒。 “世子……殿下?!” “吾等拜见世子殿下!” “免。” 宁阙冷漠挥手,淡然道:“拜这种泥像是没有用的,特别是这种恶神。蝗虫啃噬我们的庄稼,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庄稼。谁不让我们种地,我们就把它种地里!” “啊?!” 乡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位宁王世子还真如传闻所言。 不守礼法,离经叛道! 祭拜蝗神是自古的规矩。 每当有蝗灾,都会杀三牲祭祀。 若是蝗神怜悯,便会减轻惩罚。 “世子殿下……” “您终于来泾阳了!” 皮肤黝黑的老者跪地叩首。 一把鼻涕一把泪。 “快快请起。” “是我来晚了。” 宁阙同样是有些哽咽。 泾阳是历代宁王的封地。 很多百姓都曾是宁王亲卫。 老宁王对待他们就和亲人似的。 每次凯旋,老宁王却无笑容。 没事便说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 然后将先帝给的赏赐再分发下去。 用来抚恤阵亡的将士。 “世子……长高了。” “我家那小的若还活着,也该这么高了。” “抱歉……” 宁阙心中没来由的刺痛。 玉门关一战,死的太过惨烈。 不仅仅是他宁王府。 随军亲卫全部战死。 无一幸免! 他该如何面对这些父老乡亲? “下吏拜见世子殿下。” “免。”宁阙冷漠抬手,“传本世子令,泾阳敢有祭祀蝗神者,皆赀(zi)二甲。” “吾等遵令!” 所谓赀二甲,就是罚两副铠甲。 值六十两白银! 乡吏是浑身哆嗦。 只觉得有些懵。 他没见过宁阙,却也有所耳闻。 都说宁阙就是个无能的纨绔。 成天流连烟花之地。 还围着个女人团团转。 可眼下呢? 举手投足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莫非,先前都是装的? “带我去村里面看看。” “诺。” 乡吏走在前面带路。 宁阙这回选择了步行。 路上还能瞧见很多蝗虫。 密密麻麻席卷而过。 能吃的全给吃了! “我记得,先前常神医曾与我说过。蝗虫可入药,能治夜盲和咳嗽。若是用来喂鸭喂猪,还能长得更快更肥。” 常百草并不在泾水乡。 他是去了别的地方。 毕竟泾水乡受灾情况还算尚可。 关键还是没有出现瘟疫。 “福伯,通知下去。” “就说本世子高价收蝗虫。” “不论死活,一斤蝗虫换半斤粟米。” “有多少,本世子收多少!” “世子此言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宁阙淡定挥手。 就算晒干后,他也是赚的。 蝗虫粉作为药材可不算便宜。 先前林仙鸿想要开药来着。 结果全长安都没有蝗虫粉。 最后还是宁阙调人送来。 “世子殿下……” “我们又给您添麻烦了。” 几个老农听到消息便都红了眼。 一个个都跪了下来。 他们知道,这是宁阙照顾他们。 现在正闹蝗灾,到处都是蝗虫。 一网下去,起码能抓半斤! “你们这说的什么话?” 宁阙蹙眉将他们搀扶起来。 “你们都是泾阳人。” “泾阳历代都是我宁王府的封地。” “你们遇到难题,主家就该帮忙。” “毕竟,你们每年还交了田租呢。” “可是……” “没有可是,照做吧。”宁阙两手摊开,淡然道:“我这也是做买卖,你们抓得越多,本世子赚得更多。你们要想让我多赚点,那可要多抓些。” “是!” 他们面面相觑,皆是含着热泪。 “世子来了,咱们就都有救了。” “齐王坐视奸商哄抬粮价。” “只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 他们也没忘记喷一嘴齐王。 此刻已经行至村口。 两侧都是夯土茅草屋。 不过并没有丝毫炊烟。 只着短褐草鞋的稚童蹲在地上。 手里握着麸皮饼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这谁家的娃?” “快把他带走!” 老农当即嚷嚷起来。 他们都知道宁阙心善。 最见不得这些。 主要还是宁阙突然来泾阳。 否则的话,他们还能提前藏好。 “都退下。”宁阙蹲下身来,望着懵懂的稚童,“小孩儿,你就吃这个吗?” “嗯。” “你家里人呢?” “我爹死了,我娘病了。” 宁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麸饼能让我尝尝吗?” “嗯。” 宁阙咬了一口。 口感又糙又硬。 这玩意儿其实都是用来喂牲口的。 现在却成了救命粮…… 宁阙缓缓站起身来。 “殿下,您别生气。” “他们家穷才这样。” “其实,我们日子好过得很。” 说着,他还勒紧了裤腰带。 宁阙看向这些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可却始终恨不起来。 泾水乡是泾阳的英雄乡! 家家户户都有军功傍身。 他们宁肯饿死,也不愿领救济粮。 他今日会来,就是听说他们把救济粮分给别的乡。 “福伯,去准备热粥!” “诺!” 第13章 以工代赈,种冬麦 泾水乡。 “世子令!” “蝗灾肆虐,残害庄稼。” “泾阳敢有祀蝗神者,赀二甲。” “杀蝗一斤,抵半斤粮。” “另募力壮者为工,每日十钱。” “……” 世子令很快传遍泾阳。 老农捧着陶碗,热泪盈眶。 里面是黏糊的热粥。 还有菜叶子、猪肉、猪杂。 他们席地而坐,狼吞虎咽。 宁阙坐在官府大门前。 就这么静静看着。 这年头的人都很固执。 很多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好比泾水乡,京师闻名的英雄乡! 家家户户,谁家没阵亡的将士? 还有很多缺胳膊断腿的伤卒。 直接给他们钱,他们不会要的。 还认为这是在羞辱他们。 一个个比着谁更狠!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也要死撑着。 最适合他们的,还是以工代赈。 “诸位乡亲们吃饱了没?” “饱了,吃饱了。” “行,那就听我说两句。” 宁阙看着他们,轻声道:“泾阳生了蝗灾,诸位日子都不好过。我在泾阳有很多活,需要你们做。每日十钱,管一顿饭。家里有老娘们的,也能来帮厨。不给工钱,只管饭。” “殿下,您已经帮我们很多了。” “这工钱我们不能要!” “怎么,瞧不起我?”宁阙佯怒挑眉,呵斥道:“在咱们大奉,庄户给主家干活那都给钱。你们若是不干,那我就只能找别人来干了。” “干干干,我们干!” “殿下一句话,我们啥都干!” 他们纷纷附和答应。 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现在都红了眼。 宁阙这才一笑。 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第一件事,修缮宁王府祖宅。” 宁王祖宅就在泾阳。 只不过,这些年宁阙都在长安。 祖宅内有少许家奴看守。 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 在很多地方也都有产业。 宁阙站起身来,继续道:“泾阳好几条路也烂得不像样,也要有人修整。泾水常年没人清理淤泥,容易堵塞。得找人开凿河渠,将河泥用来堆肥。还有农田,现在都已被焚毁,需要人翻地。” “啊?” “这些也算活?” 众人全都听懵了。 以工代赈并不特殊。 很多地方都曾用过这招。 但是,干的活却有不同。 修屋这种还算常见。 可其他的就不一样了。 修路修渠,这都是让徭役干的。 甚至连翻整农田都算! 这不是给他们送钱吗? 宁阙则是笑而不语。 以工代赈的工,很重要。 如果用来修宫殿,对百姓并无好处。 或者说,是变相的剥削。 而修路修渠,则能让百姓受利。 至于翻整农田就更不用说了。 谁家农户不翻田? 现在,宁阙还给他们钱! “我问你们,你们种的地是谁的?” “是宁王府的!” “这就对了。” “啊?” 宁阙面露微笑,“既是宁王府的地,那你们就是在给宁王府干活,本世子给你们工钱合情合理。” “可现已入秋,没到翻地的时候……” “错了。”宁阙指向远处,“我听工部的官员说,现在可以种植宿麦。所谓宿麦,秋冬种之,经岁乃熟,故云宿麦,也就是冬小麦。你们现在翻地,种上冬小麦,来年五月份就能成熟。届时再种上粟米,便可弥补今年的收成。” “啊,还能过冬?!” 这些农户都惊了。 甚至怀疑宁阙是否在说笑。 毕竟宁阙高高在上,可不是农户。 所以,不懂农事也正常。 “你们难道不信世子殿下?” “我们信,可是……” “那就照做。” 福伯则是在旁出言敲打。 还敢怀疑殿下? 这些年被殿下打的脸,能从长安排到胶东! 殿下说能,那就肯定能! 要真不能,那便找找自身原因。 “关于冬小麦,会有人教你们。”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全民为工。” “壮汉为工,壮女帮厨。” “至于稚童便帮着抓蝗虫。” “只要勤快些,肯定能熬过去。” 宁阙继续安排着。 在大奉可没有冬小麦这玩意儿。 百姓们都是春耕秋收。 南方地区则可能种两季稻米。 历史上,汉武帝开始有了冬小麦。 当时还是董仲舒向上举荐的。 后来汉武帝予以采纳,昭告天下。 各郡遇到天灾后,便可抢种冬小麦。 通过此法尽可能地挽回损失。 这让汉朝大大提升了抗灾能力。 恰逢季节合适,他就想到了宿麦。 这些便是他的赈灾计划! …… 农户们都是实干派。 喝了宁阙的鸡汤,不……是肉粥。 一个个那都是干劲十足。 一传十,十传百。 家家户户都开始动员起来。 他们知道,这是宁阙的特别照顾。 壮汉们扛着锄头,赶往农田。 他们这架势不像是去干农活的。 倒像是上战场的! 他们也是头遭种宿麦。 后面会有专门的人教他们。 现在要做的就是翻整土地。 泾阳县令也算是干了件人事。 他举火焚烧农田。 也算是变相的施肥了。 若是顺利,来年宿麦肯定能丰收。 “锄禾日当午,干活真辛苦!” “干完一上午,还有一下午!” “为了好日子,辛苦就辛苦!” 他们喊着打油诗。 一个个抡起膀子垦地。 阡陌纵横内的农田,满是汗水。 稚童们也没闲着。 他们用麻布做成的网兜抓蝗虫。 抓住后,就随手丢进竹篓内。 马车缓缓停靠在农田旁。 在婢女的搀扶下,林仙鸿下了车。 烈日炎炎,她也有些不适。 看着远处庄户,轻轻叹息。 这些人是真可怜。 刚刚遭灾,就要受宁阙压榨。 她能不知道宁阙是什么人? 这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畜生! 故意给她父亲下套。 在天上人间斥资五万两白银! 现在又拿着账簿来要账! 明摆着就是趁火打劫! 看着父母争执动手,林仙鸿只能被迫揽下这活,希望能用粮食来抵账。 这回粮价暴跌,导致林家血亏。 林家这些年的积攒全没了! 而这些,全都因为宁阙! 很明显,也都是他的报复! “走吧。” 林仙鸿神情冷漠。 宁阙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见她吗? 那好,现在她来了! 第14章 你没资格与我谈条件! 林仙鸿走得很慢。 目之所及,皆是光秃秃的一片。 裸露出的黄土,只剩下草根。 稚童们饿得面黄肌瘦。 却勒着裤腰带,挥着网兜。 卖力的抓着蝗虫。 还有的将蝗虫串成一串。 简单烤熟后,便大口咀嚼着。 只是吃相太过恐怖,当场爆汁! 林仙鸿差点没吐出来。 “不是说宁王世子来赈灾了吗?” “就让老百姓吃蝗虫?” “呕——” 婢女胃里头也在翻滚。 小脸煞白,满脸都是嫌弃。 这哪是赈灾?! 分明就是在害人! 不是说了调拨粮食吗? 怎么还吃这些东西? 难道……都被宁阙贪了?! 林仙鸿则是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宁阙本就是个纨绔废物。” “他最擅长的是吃喝玩乐。” “不知道陛下究竟怎么想的,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他来处置。若交给顾将军,起码不会饿到只能吃蝗虫。” 林仙鸿只觉得悲凉。 想不到宁阙能这么无耻。 甚至连赈灾粮都敢贪! 实际上,她根本什么都没看到。 完全是她根据表象而臆造的。 可这重要吗? 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林仙鸿认定了宁阙是个纨绔。 平日只知吃喝玩乐,勾栏听曲。 所以不论宁阙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远处熟悉的骂人声突兀响起。 “你们这群夯货!” “我和你们说几遍了?” “这些蝗虫可别踩烂了。” “你们可好,烂成这样我怎么收?” 是他?! 林仙鸿皱起眉头,快步向前。 便看到些农户垂头丧气地走了。 竹篓里面还有滂臭的蝗虫。 只是明显都已被踩烂。 林仙鸿蹙眉走上前去。 便看到宁阙坐在石桌上面。 趾高气扬的正在喋喋不休。 没有丝毫的贵族风范。 反倒像个商贩斤斤计较。 看着宁阙,林仙鸿只感到厌恶。 想到林家处境,还是咬牙上前。 “宁阙。” “欸,哪来的狗叫?” 林仙鸿挑了挑眉。 她强压下心中的火气。 “我不想与你逞口舌之快。” “你害得我爹娘不和,还拿出这些年来的账簿。宁阙,你可真是阴险。从最开始,就一直在算计我。我很庆幸没有生下你的孩子,否则也会像你一样阴险。” “这臭娘们是谁啊?” “还敢直呼殿下的名讳?” “把她绑了,直接送官!” 宁阙则是抬起手。 他们这才都安静下来。 他看着满脸嫌弃的林仙鸿。 不着急! 他还要慢慢折磨林仙鸿! 好戏还在后面咧! “林仙鸿,你还真是个普信女啊……” “普信女?” “明明这么普通,却如此自信!”宁阙戏谑一笑,悠然道:“你为什么认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就凭你也配?” “你……” 林仙鸿顿时气结,还是强压火气道:“呵,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告诉你,就算你做再多的事,你永远也比不上顾将军。没有这个能力,就勿要揽活。看看这些灾民多可怜,还不如让顾将军负责。” “哈哈哈……” 宁阙顿时就笑了。 连带着百姓们也都笑了。 还可怜? 他们日子现在好过得很! 比受灾前都要好过! 晚上吃的是粟米饭。 外加两块大肥肉和青菜! 随便去外面打听打听。 哪个县晚上能人人吃上肉的?! “他娘的,老子忍不了了!” “你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还尼玛顾将军呢?狗日的顾家都是群牲口,明明有粮食就是不卖,故意哄抬物价!” “他们这是赈灾吗?” “这t是想我们死!” “是殿下救了我们的命!” 他们也猜出了林仙鸿的身份。 不过,对她没有半分好感。 还敢给顾家洗白? 顾家就是群畜生! 短短数日,害死多少人? 有资格和殿下比吗? “放肆!”林仙鸿皱起眉头,怒声反驳道:“若非顾将军相助,泾阳粮价只会更高。多亏了他,才维持在米石五百钱。你们不感谢他也就罢了,还敢出言侮辱他?” “合着我们还得谢谢他?” “米石五百钱,这是人干的事?” “看看殿下,现已恢复至五十钱!” “那也是陛下的功劳,和他无关。” 林仙鸿依旧是相当的不屑。 宁阙懒得与她掰扯这些。 她就是典型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别废话了,你想做什么?” “我父亲欠了你五万两银子。”林仙鸿长舒口气,“现在,我林府拿不出这么多钱。我们先用粮食抵债,就以米石百钱来算,给你十万石粮食,抵万两白银。” “呵。” 宁阙笑了。 这家伙还真是个小仙女。 怎么有脸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米石百钱?” “林仙鸿,你哪来的脸?” “就算把你卖了,值这么多吗?” “你混蛋!” “你犯贱!”宁阙面露冷意,淡淡道:“米石五十钱,你爱卖不卖。不怕告诉你,此次陛下还动用水师运粮,下定决心要平抑粮价。你不卖,有的是人卖。不出三天,粮价还要跌!” 他这话就是半真半假。 调动水师肯定是真的。 但等人过来,起码要三个月。 “你……” “别你你你的。”宁阙面露冷笑,戏谑道:“我给你想个办法。你若是真的缺钱,不如找顾渊问问。顾渊现在可是一品大将军,顾家更是家大业大,你心心念念的不就是他吗?” 面对宁阙的冷嘲热讽,林仙鸿心里却是没来由的一颤。她自认为已经给宁阙台阶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闹。 现在让她感到陌生! 此前,宁阙从不会如此。 不论她做什么,总会讨好她。 至于顾渊…… 她实在不愿找顾渊帮忙。 她本就已经嫁过一回。 要是现在就找顾渊要钱帮忙,以后还能进顾家的门吗? “你就这么无情吗?” “你没资格在这指责我。” 宁阙直接就气笑了,“现在开始谈感情了?你把孩子打了的时候,考虑过感情吗?现在的你,对我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你爱卖就卖,不卖就滚。但我得提醒你,明日再卖可就不是这价钱了。” “我卖!” 足足十万石粮食啊! 一石就只能卖五十钱。 而林家进货价是三百钱! 一石米就得亏二百五十钱! 啧啧,这数字倒是很合适! 第15章 不怕,我们还有太后! 入夜。 御书房。 奉帝听完胡总管汇报。 端起茶碗,抿嘴一笑。 “这小子,总能给朕出些新花样。” “快速平抑粮价,平息民愤。” “是啊。” 胡总管附和点头。 泾阳目前已经恢复生产。 家家有活干,人人有饭吃。 朝廷则什么都没付出。 泾阳本就是宁王的封地。 自然要交由他们负责。 宁阙完成得很不错。 “平抑粮价,以工代赈。” “疏浚河道,开垦良田。” “修缮官道,推行宿麦。” “……” “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奉帝望着远处,轻声呢喃。 以工代赈这套并不少见。 别的地方也有官吏用过。 而宁阙与他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募集灾民为工。 做的却都是利民之事。 疏浚河道,堆肥于田。 掏钱让农户翻田,种植宿麦。 为的并非私利,而是公益! “还真有些像是王叔。” “朕给他诸多赏赐。” “他却用以抚恤阵亡将士。” “可惜啊……” 奉帝轻轻叹息。 若老宁王还活着,倒能省些力气。 “唉!” 胡总管也是叹息。 奉帝经常会念叨老宁王。 对奉帝而言,老宁王更像是父亲。 他自幼便去了军营。 老宁王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悉心教他兵法韬略,治国之术。 后面靠着宁王支持,他才能上位。 这份从龙之功,奉帝从未忘记。 太后同样也没忘记! 她在后宫专门设立佛堂。 抄诵佛经,念经超度。 “陛下,还有一事。” “西凉已派遣使节。” “不日后,便会抵达大奉。” “想要就停战而磋商。” “交由礼部便是。” 奉帝拂袖挥手。 战事是政治上的延续。 国力军备则是外交的保证! 玉门关一战,大奉的确死伤惨重。 主帅宁王都因此战死。 宁家军几乎全军覆没。 但是,西凉主力也同样耗尽。 此战是两败俱伤,都没讨到好处。 前些日子,顾渊主动出击。 再次重创西凉! 终于是将西凉打回谈判桌。 两国若能签订盟约,对双方都有利。 当然,盟约不过是张纸。 有用的时候是盟约。 没用时撕了便是。 西凉就没少干这事。 此次谈判,恐怕就是个幌子! …… …… 林仙鸿强忍着不适,回至林府。 连夜奔波,她终究是扛不住了。 “仙鸿,如何了?” 林疆急忙走来。 脸上又多了数道伤痕。 林仙鸿则是麻木的摇头。 眼神中则是厌恶和悲愤。 她知道,这都是宁阙的报复! 就是故意整他们林家! 要让他们家鸡犬不宁! 用这种方式,逼迫她屈服! 只不过,宁阙已经忘了。 现在她已不是无能的林仙鸿。 她是太后亲自册封的三品女医令! 统揽后宫医事! 名动天下! 想用钱让她屈服? 不可能! 真以为所有人都像他这样贪财吗? “宁阙就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他收下粮食,一石只肯出五十钱。” “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了。” “五十钱?!” 林疆血压顿时上来了。 全完了! 他捂着脑门,晃晃悠悠。 差点没昏死过去。 “父亲!” “这事先别让你娘知道。” 林疆面露苦涩。 不然的话,怕是又要闹腾。 “唉,这后面又该如何?” “宁阙这家伙是真要休妻?” “做做样子罢了。”林仙鸿很是自信,轻声道:“当初为逼我同意婚约,故意栽赃陷害咱们林家,后面又搬出免死金牌。现在也只是要用父亲的欠款,逼我就范罢了。” “说的也是。” “但这笔账又该如何?” “而且,还有你妹妹的嫁妆。” 林仙鸿抬起头来。 心中没来由的一痛。 宁阙虽是小人,但对她没得说。 事事都为她着想。 这些她自然也都知道。 只是她心中始终有着顾渊。 可回到林家后呢? 她的身体都还没痊愈。 就得为林家四处奔波。 为了银两而发愁。 林疆让她做很多事。 可对她却没有半句关心。 “父亲,我会想办法的。” “太后的赏赐也该到了。” 林仙鸿勉强挤出抹笑容。 她最大的靠山就是太后。 对她更是极其照顾。 她每次进宫为太后看病。 太后都会送来很多赏赐。 她正准备出门,远处便有马车出现。 顺势看去,还有宁王府的大旗。 “他……他……他们又来了!” 林疆满脸骇然。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宁阙真的每日都会派人来林家。 每一次,都会让他们损失惨重! “见过林家主。” “林二小姐。” 福伯淡定下车。 两侧则是早早就有路人围观。 “他来了,他来了!” “他乘着马车赶来了!” “宁王世子是真的狠啊……” “说每天都来,还真就每天都来!” “林家这回可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你们猜猜,这回送的什么礼?” “……” 听着戏谑的嘲笑,林仙鸿则很恼火。 “你又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送礼的。” “你……” 林疆愤愤然地走上前去。 “都给我让开!” “看看看,看什么看?” “你们都给我滚!” “你们送的礼,我林家不收。” “恐怕由不得林家主。” 福伯淡淡一笑。 就在这时,远处锣声响起。 全副武装的骑兵精锐开道。 “是太后的法驾?!” “太后来了!” “好家伙,这是来给林府撑腰了?” “有可能啊……” 路人们皆是惊呼。 太后对林仙鸿的偏爱是人尽皆知。 林仙鸿想开药庐,太后便很支持。 亲笔题字,还送去了匾额。 时不时的还会召林仙鸿入宫。 曾经有贵妇人故意为难她。 太后是亲自出面袒护。 还将那贵妇人狠狠训斥了番。 并且,还经常派人给些赏赐。 林仙鸿好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看向福伯,目光带着挑衅。 “福伯,看到了吗?” “就算没你家世子又如何?” “我依旧能凭自己的能力立足!” “我奉劝你句,还是先回去的好。” “若触怒太后,你家世子都要受罚。” “呵呵。” 福伯只是笑而不语。 林仙鸿究竟是谁给的自信? “杨嬷嬷!” 林疆就如家犬般谄媚。 摇着尾巴就迎了上去。 杨嬷嬷只是冷漠地瞥了他眼。 左右侍卫便将其拦下。 这就是群狗一样的东西! 若非世子,谁会搭理他林家? 第16章 林仙鸿,你好自为之! 杨嬷嬷高高举起手中懿旨。 “林仙鸿,接旨!” “臣女接旨!” 林仙鸿当即跪地接旨。 其余人也是纷纷叩拜等候。 杨嬷嬷环视四周。 目光落在福伯身上。 只能说,太后是真惯着宁阙。 这回甚至愿意听宁阙的安排。 直至今日,才派她来颁旨。 杨嬷嬷自幼入宫。 太后还是才人时,她便跟着伺候。 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唯独杨嬷嬷从未失宠。 因为她足够忠心。 她只会做好自己的本分。 太后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从不去非议主子的事情。 这些年来常伴太后左右。 哪怕只是奴婢,也没人敢得罪。 就是一品大员,都得给些面子。 “奉天承运,太后懿旨。” “宁林氏娇纵妄为,伤害皇室宗嗣血脉。自今日起褫夺所得一切赏赐,不得有误,钦此!” “臣女领旨!” 林仙鸿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 她没想到,这回连太后都不支持她。 甚至,还要下令将所有赏赐收回! 这不是要逼死林家吗? “好家伙,这是太后都来了?” “我懂了!” “这就是世子送的礼啊!” “想不到,连太后都愿支持世子。” “废话,太后最愧疚的便是宁王。” “当初是宁王一手扶持,助他们孤儿寡母坐稳皇位。结果西凉犯边,宁王亲自带兵出征。玉门关之战,宁王府几乎流尽了血。自那后,太后便在后宫设立佛堂,日夜诵经祈福。” “而林仙鸿私自打胎,等同是把宁王府逼上绝路,太后岂能不怒?” 路人里面也是有知晓内情的。 实际上,这些事大部分人也知道。 老宁王战功赫赫,功勋卓著。 最后战死于玉门关。 民间就有传言,说是老宁王功高震主,还有兵权和摄政大权,所以被奉帝暗中除去。 这回林仙鸿打胎,等同于要让宁王府绝户。 如果太后还不表态支持,便坐实了这一传言。 到那时,大奉又会如何? 老宁王虽死,可其旧部尚存! 还有很多人在边疆戍守。 要听说这事,怕是会直接起兵! 杨嬷嬷抬起手来。 婢女便端着木案走上前来。 “这些是太后昔日给你的赏赐礼单。” “还请宁夫人备好。” “莫要让吾等难做。” 杨嬷嬷现在还是用宁夫人称呼。 毕竟休妻诏书目前还没下。 一切都还有转机。 这其实也是太后的意思。 毕竟,林仙鸿终究是救过她。 况且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若林仙鸿能及时醒悟,或许还有机会。 “明白……” 林仙鸿苦涩一笑。 只得强撑着回去准备。 进门前,她特地回过头来。 看向远处云淡风轻的福伯。 “这也是他的意思吗?” “林小姐明白就好。” 福伯扬起抹笑容。 “今日的大礼已经送到。” “老朽便先告辞。” “明日,老朽还会再来的。” 林疆一个踉跄。 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此刻,他的脸上就只有恐惧。 还来?! 宁阙是要把他林家往死里整?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 甚至连太后都愿意帮宁阙。 这回更要收回所有的赏赐。 这还是自立国以来头一回! “翡翠白菜两颗。” “包金凤求凰漆器两件。” “合欢玉璧三对。” “象牙檀木屏风五扇!” 杨嬷嬷根据清单点名。 奴仆们便忙着开始搬东西。 林母这时候才走了出来。 她满脸错愕地看着杨嬷嬷。 “这……这是什么情况?” “杨嬷嬷,您不是来给赏的吗?” “错,太后是要申饬宁夫人。” 杨嬷嬷没有多言。 林母的事迹,她都有耳闻。 这就是个上不得面的母老虎。 当初就只是个外室,只能是妾。 却用卑劣的手段,气死了原配。 这样无耻的人,她瞧不上。 “啊?” “这漆器我都用两年了。” “怎么还要搬走?” “太后莫非是要给我们换新的?” 林仙鸿无奈走上前来。 将事情大概说清楚。 林母顿时涨红着脸。 猛的一巴掌抽了上去。 “你这个扫把星!” “你看看你,好好的世子妃不要。” “非要与那顾家不清不楚!” “现在好,连太后都下旨申饬!” “我不管,你现在就去找世子认错!” “娘……” 林仙鸿捂着火辣辣的脸。 可林母却不管这些。 直接扑向那精美的漆器。 “我不管,这漆器绝不能拿走。” “我都把这当作嫁妆准备了。” “你们拿走了,清欢嫁妆怎么办?” “放肆!” “你要抗旨不成?!” “娘!” 林母又重新瘫坐在地上。 开始了撒泼打滚。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夫君欠了五万两白银!” “自家女儿也不听话。” “现在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 杨嬷嬷可不惯着她,冷漠道:“泼妇,你给我听好了。这是太后的懿旨,可不是你能撒泼的。太后能给你林家赏赐,自然也能收回。你若再敢撒泼,便将你扣下送入慎刑司!” 慎刑司属于是后宫的管理机构。 像嫔妃宫女犯错,都会送进慎刑司。 慎刑司直属于太后掌管。 最擅长对付这些泼妇。 进去了就先上夹棍再说。 各种刑具刑法比外面还可怕! 就算是林母也不敢再造次。 眼巴巴地看着人搬东西。 林清欢则是双眼含泪,嚎啕大哭。 这下她的婚事怕是彻底黄了! 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她的嫁妆。 林家终究只是小门小户。 会同意婚事,就是看在嫁妆上。 现在全都被太后收回,她怎么办? “禀杨嬷嬷,还有些被典当了……” 林仙鸿低声开口。 羞愧地低着头,不敢直视。 “呵……”杨嬷嬷冷冷地瞥了她眼,阴阳怪气道:“宁夫人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太后的赏赐竟还敢拿去典当?罢了,我会如实禀报。念你曾救过太后,老身给你句忠告。莫把璞玉当敝履,又将鱼目作珍珠!” “告辞。” “恭送杨嬷嬷!” 林家人皆是躬身相送。 林仙鸿看着空荡荡的房宅。 眼神满是悲凉。 杨嬷嬷最后那话是何意思? 谁是鱼目,谁是珍珠? 难道说宁阙才是珍珠?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17章 千户林巢,借刀杀人! “咚咚咚——” 铜锁叩门声响起。 林巢披甲佩剑,脸色阴沉。 他是林家长子,顾渊的裨将。 率八百精锐,奇袭西凉后方。 阵斩主将夺旗,且点燃粮仓。 西凉主力因此溃败,被迫后撤。 此战他获首功,被封为千户。 在军中享受正五品的待遇。 但是,此刻他满脸怒火。 他今天交接完军务,方才回家。 结果便看见母亲嚎啕大哭。 家里头就像是遇到了山匪。 后来,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宁阙这废物简直就是无耻! 为得到林仙鸿,无所不用其极。 这回更是跑去宫中告状。 听说还带着老宁王的灵位。 谁不知道太后对老宁王很愧疚? 宁阙抬灵面圣,太后能怎么办? 简直就是卑鄙,阴险! 用父辈的荣耀换取自身利益。 林巢是最看不得这些。 他是武将,只看重军功。 在他看来,顾渊比宁阙强百倍。 年纪轻轻,靠自己在军中立足。 守边三年,战功赫赫。 令西凉人未能入关半寸。 现在就能指挥大兵团作战。 军中就没有人不信服的。 反观宁阙呢? 为点鸡毛蒜皮的事斤斤计较。 拉帮结伙,故意刁难他们。 几年前的账目都算得一清二楚。 做事一点都不爽利。 好歹也是宁王世子,出自将门。 可却如此阴鸷无耻,让人瞧不起。 这不,林巢就来找顾渊了。 宁阙都把他林家欺负成这样。 他们能不反击? 不让他们好过,就都别过了! “足下是?” “林巢,军中千户。” “原来是林千户。” “我要见顾将军。” “请。” 管事都没有通传。 这也是顾渊交代过的。 林巢还是有些本事的。 顾渊若想在军中站稳脚跟。 那肯定是要拉拢这些部将。 …… 顾渊目前已经康复。 他正好是在书房准备请柬。 顾家在长安也是有头有脸的豪族。 这回他立下大功,承继虎侯爵位。 还被奉帝册封为一品大将军。 自然得按规矩设宴款待朝公僚友。 这里面可有诸多讲究。 从送请柬开始就很重要。 若办得不好,很容易得罪人。 更会因此成为长安城的笑柄。 “少主,林千户求见。” “快请进来。” “下吏见过将军。” 顾渊则是露出和煦的笑容。 亲自起身相迎。 “林兄太客气了。” “这里不是在军中。” “你我的关系,不必如此生分。” “快快请坐,我让人准备酒菜。” “既然来了,你我今日便不醉不归!” “多谢将军。” 林巢看着顾渊,心中钦佩。 瞧瞧,这才是翩翩贵公子的风范气度。 文能附众,武能威敌! 在军中时,出了名的体恤士卒。 亲问饮食疾病,与士卒共分口粮。 全军将士斗志高昂,无一畏死。 病者求行,伤者愿为陷阵之士。 相较于顾渊,宁阙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仗着出生好了些而已。 “林兄为何深夜来访?” “还不是因为那宁阙!” “他?” 顾渊放下酒樽。 悄然露出抹不可捉摸的笑容。 他正愁该如何给宁阙添堵来着。 想不到啊,林巢就送上门来了。 林巢这人性格莽撞。 打仗是没的说。 只率八百人,就敢奔袭数百里。 奇袭西凉后方,夺旗斩将。 一把火将西凉粮仓焚尽! 迫使西凉主力后撤三百里。 但是,他太过暴躁冲动。 就只是个莽夫罢了。 的确立了些功,可闯的祸也不少! 所以,这些年来也只是个千户。 这样的人就很容易利用。 用些小手段,便能让他感恩戴德。 林巢也没什么心眼子。 喝了两杯酒,便不知自己姓什么。 冲着顾渊喋喋不休地说着。 “那林兄有何想法?” “钱是小事,可这口气我忍不了!” 林巢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他宁阙凭什么?” “老子在西凉历经大小上百战事。” “他怎么就敢骑在我们林家头上?” “为点小事便斤斤计较。” “连t娘们都不如!” “我肯定是要想法子出这口气的!” 顾渊了然点头。 又亲自给林巢倒酒。 “要出气的话,法子有很多。” “现在宁阙在泾阳赈济灾民,听说还立下军令状。” “此事关乎到他能否承继王号。” “若不能如约完成,你说会如何?” “嗯?!” 林巢也是酒精上头了。 涨红着脸,想通其中关键。 “顾将军是说?” “欸,我可什么都没说。”顾渊笑呵呵地继续倒酒,“只是想到林兄力挫西凉狗贼,便是点了他们的粮仓,迫使西凉主力后撤。” “这……” 林巢也是一愣。 他是莽,但他不是傻! 放火烧仓,这可是死罪! “林兄不必担心。” “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你终究是仙鸿的长兄。” “就算被他抓了,又能如何?” 林巢皱着眉头也在思索。 说得对啊! 当初他在长安就闯了祸。 与人在青楼起了争执。 三拳两脚把人打成重伤。 就是宁阙花钱疏通关系。 这才将他放了出来。 宁阙做这一切,只是为讨好林仙鸿。 “我明白了。” 顾渊是笑而不语,淡淡道:“林兄,方法有很多。只要不让宁愿顺利赈灾,给他吃点苦头便可。毕竟宁阙不敢对你怎么着,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有道理。” 林巢若有所思地点头。 顾渊说得没错! 宁阙拿他就没办法! 现在宁阙咄咄逼人。 那也怪不得他出手反击! “我现在就去泾阳准备!” “林兄万事小心。” “你就瞧好吧!” 林巢借着酒劲站起身来。 眸中遍布着血丝。 等送走他后,管事才回来。 “少主,其实不用理会这种人。” “林家都是群上不得台面的人。” “你不懂。”顾渊端起酒樽,轻轻抿了口道:“这种蠢人只要给点好处,便会感恩戴德。你看看这回,要对付宁阙,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 顾渊面露阴冷。 毫无方才的君子风范。 反而透着疯狂和愤恨。 “他害得我顾家亏了数万两银子。” “况且,齐王也容不下他。” “没有亲王的大奉,才是好大奉!” 顾渊面露冷意。 权力斗争素来如此。 亲王权势过高,凌驾于异姓王之上。 仅次于大奉皇帝。 现在好不容易熬死了老宁王。 岂会轻易让宁阙继承王号? 所以,他们必须得捣乱! 第18章 我的父兄,要死的明白! 泾阳,宁王府。 福伯慢慢汇报完消息。 最后,长舒口气总结。 “林家,快完了!” 宁阙似笑非笑地放下账簿。 他不过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当他决定休妻的那刻,便已彻底放下。 林家的死活,与他再无干系! “殿下,顾家送来了邀请函。” “什么日子?” “就定在两天后……” “两天后?” “是。” 福伯此刻无比悲愤,双手握拳。 恨得是牙痒痒! 顾家明摆着是故意挑衅! 两天后是老宁王的忌日! 还有宁阙的三位兄长! 顾家倒好,特意挑这天设宴款待。 这能不是故意挑事? “殿下,要不回绝了?” “没必要。”宁阙则很淡定,“既然他们请我,那自然得去捧场。只是这礼物,得要精挑细选。福伯,去给我准备个三尺长的檀木棺椁。” “送……送棺材?” “好!” 福伯连连点头。 这才是宁王府的世子! 拿得起,放得下! 有仇必报! 老宁王能坐稳亲王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仁义。以铁血手腕,肃清了诸多政敌。四大异姓王被他压得抬不起头,只能龟缩在自己的封地。每年老老实实地上供,从不敢拖沓。 看看宁阙。 未来只会比宁王做得更好! 就算耽误三年,他也会是宁王! “还有件事。” “我父兄战死于玉门关,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父兄皆是武将,马革裹尸战死疆场没的说。可我要知道,究竟是谁勾结外敌,泄露了行军路线,他们不能不明不白地死!” “殿下是要?” “替我将这封信交给大师姐。” “诺!” 福伯当即将信收下。 这些年来宁阙从未忘记血仇。 西凉人可恶,国贼更可恶! 他早早便修书告知师门。 希望师兄师姐能帮忙调查。 只可惜,这件事被彻底封锁。 大奉和西凉都闭口不谈。 有些知晓内情的更是被灭口。 好在他大师姐是天下第一密探。 武艺高强,最擅易容术。 上半年来信,刚好就在西凉那块。 这些年一直都在帮他调查情况。 “殿下,泾阳可有用到我的地方?” “目前没有。”宁阙笑了笑,“福伯这几日来回奔波,也不容易。今天估摸着是齐王派些人捣乱,故意挑事找麻烦。也不想想,泾阳可是出了名的武德充沛。我都不知情,这些人就被揍了,还嚷嚷着要报官。还真是巧了,我就是官!” “呵呵……” 福伯也是一笑。 齐王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 混迹朝堂几十年。 当初老宁王战死,奉帝将泾阳交由齐王代为治理。而赋税田租这些,都还是归宁王府的。 但一县之地的利益,远不止这些。 泾阳距离长安很近。 是出了名的膏腴之地。 当地肥的流油。 安插些商贾,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再收些贿赂,任命些官吏。 更能扩张自己的势力。 像泾阳县尉就是齐王的人。 知道宁阙来赈灾,还想找麻烦。 宁阙也不与他废话。 直接拿出奉帝的诏书。 县尉吓得是屁滚尿流地跑了。 他们这种小人物,便得左右逢源。 他是齐王的人,可也得罪不起宁阙啊! 宁阙特地让人加强了粮仓的看守。 还真得多谢林家刷的十万石粟米。 泾阳四大粮商急得直跺脚。 瞧见顾家抛售后,他们也跟着抛。 泾阳粮价再次暴跌。 而宁阙则是趁机囤了些。 后面用粮食的地方还多着呢。 奉帝说了,下诏可以。 要粮食没门! 长安粮仓是军备物资。 就是饿死人,也绝不能动用。 否则边关爆发战事,士卒们吃什么? “殿下!” “我们抓了个恶贼。” “这狗日的竟想要放火焚仓!” “哦?” 铁牛哼哧哼哧地闯了进来。 他是宁王府的家将。 他其实是西凉人。 后来兵败被俘,成了王府奴隶。 最开始还很抵触。 甚至想要谋害老宁王。 可后来发现府上待他极好。 每日还有肉吃。 然后就开开心心的归顺了。 作为西凉人,本身就擅骑射。 理所当然地成了宁王府家将。 还跟着宁王去打西凉。 打起来比大奉人还要卖力。 惹的西凉人是相当恼怒。 纷纷指责铁牛成了宁王的狗。 抛弃了西凉天狼的荣耀! 没曾想铁牛却是相当实在。 给宁王当狗有什么不好的? 当狼? 那也得填饱肚子啊! 他在西凉是饥一顿饱一顿。 能分到骨头,那都算好的。 他在宁王府日子潇洒得很。 顿顿都有肉吃。 什么西凉天狼? 能做大奉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 也正是如此,铁牛上了西凉的必杀名单,开出的赏金还超过很多副将。所以玉门关之战时被留在后方策应,侥幸活了下来。 铁牛是满脸怒火。 他们赈灾,还有人敢焚仓?! 所以就不管灾民了? 得亏宁阙留个心眼。 提前通知他们加强防守。 “把人带上来吧。” “诺。” 片刻后,铁牛便把人带上。 当抬起头的那刻,宁阙就笑了。 “是你?” “宁阙!”林巢明显是恼羞成怒,气愤不已道:“你现在就放了我。我告诉你,你别得意。你若敢伤我,仙鸿这辈子都不会理你!” “一言为定!” “双喜临门!” 宁阙抬起脚便将林巢踹翻。 “你这脑子,估摸着是想不到这些。” “老实交代,谁指使你的?” “没人指使我!” 林巢现在依旧是相当硬气。 宁阙倒也不着急,淡淡道:“挺好。你妄图放火焚烧粮仓,阻止我赈济灾民。按照律令,你这可是死罪。就算你有军功傍身,恐怕也得脱层皮。” “你……你要做什么?” “按律令处置呗。”宁阙两手摊开,“正所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既然你不肯老实交代,我只能把你送去大理寺。你也真是够蠢的,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你……你……” “你不能这么对我!” “宁阙,你可千万别后悔!” “仙鸿以后绝对不会再理你!” 铁牛可不惯着他。 直接一巴掌抽他嘴上。 然后就用臭袜子塞了进去。 对付这种人,就不需要废话。 送进去后,立马就老实了。 宁阙看向旁边的福伯。 扬起抹微笑。 “看来,明天的礼物还能加!” 第19章 现在,只有顾家能帮我们了! 林府门前。 微风吹拂。 福伯如约而至。 林疆浑身发抖。 甚至不敢直视福伯。 接连数日,福伯都是准点到达。 每份大礼都让林家鸡飞狗跳。 一天还比一天狠! 林家已经成了长安的笑话! 福伯淡定抬手。 “林家主。”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给林家送礼而已。” 福伯拍了拍手。 左右婢女端着木案向前。 上面则是大红色礼单。 “这……这又是什么?” “礼单。” “什么?” 林仙鸿颤抖着手去接。 当看到上面的字便愣住了。 “世子说了,有些事得算清楚。” “昔日林家遭逢巨变。” “家中没钱准备嫁妆。” “世子怜惜林小姐,代为出资。” “十里红妆,很多人跟着添妆。” “林小姐最好都准备好,世子很快就会都收回来。” 福伯话音落下。 围观的龙套路人皆是哗然。 “什么?” “世子要收回嫁妆?” “嘶……” “按律法规定,嫁妆归女子所有。除非犯下七出之罪,被夫家休为弃妇,那彩礼嫁妆便都归夫家所有!” “世子这是要休妻啊!” “不论休妻还是和离,嫁妆就该是宁世子的。你们也不想想,就林家当时的境地,哪还有钱出嫁妆?那都是王府出的!” “说得对啊!” 这时候林母则杀了出来。 按理说,她肯定是不该露面的。 可听到这些,她是彻底绷不住了。 现在林家可不比先前。 林祖父每日都得用药续命。 囤粮食亏了二万五两银子。 林疆在天上人间还欠四万五两。 太后则将这些年的赏赐全部收回。 还要给林清欢准备嫁妆! 现在就靠林仙鸿的嫁妆过活了。 当初王府给了林家很多彩礼嫁妆。 还有很多地产和商铺。 要是收走,林家真的活不成了。 “不可能!” “想和离,我们都能谈。” “想休妻,绝无可能!” “我林家绝对不会答应!” 林母态度是相当果决,冷声道:“这些都是世子自愿赠予的,那就是我林家的东西,别再想收回去!” “林小姐也是这意思?” “当然!” 林仙鸿在旁附和点头。 她其实不喜欢这些算计。 可是,她没得选择。 女子被休,那就全完了。 会成为全长安的笑话! “不碍事。” 福伯淡淡一笑。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林家就是群贪得无厌的水蛭! 只知索取,却不知感恩。 将对他们的好当作理所当然。 林仙鸿看似清高。 嘴上说着什么不喜欢钱。 可她做的事哪样离得开钱?! 呸! “这份礼单,林小姐先留着的好。” “另外,还有份礼物。” “还有?!” “呵呵。” 福伯抬手一笑,淡然道:“这几日,世子都在泾阳赈灾。然林家长子带人闹事,甚至想要放火焚烧粮仓,现已被送至大理寺。好了,告辞!” 林疆面色骤变。 此刻只觉得五雷轰顶。 什么?! 他还奇怪怎么没看到林巢。 合着是去泾阳闯祸了? 这个蠢猪! 林疆只觉得头晕目眩。 捂着胸口,神色痛苦。 林巢是他的长子,也是独子。 现在已经是军中千户。 后面再跟着顾渊刷点军功。 以后绝对能在军中当个参将! 可这回,竟然干出这种荒唐事。 这不是明摆着打奉帝的脸? 奉帝为此次赈灾,亲自下诏。 所有人皆不能干涉添乱。 不惜一切代价赈济泾阳灾民! 结果林巢就跑过去捣乱。 甚至还要放火焚烧粮仓! 完了……全完了! “爹!” “快扶我回去。” 林仙鸿赶忙搀扶着林疆。 她正准备把脉,又狠狠挨了一巴掌。 “你个扫把星!” “你看看,把你大兄害成什么样了?” “你大兄有事,我们都活不成了!” “娘……” 林仙鸿捂着火辣辣的右脸。 她已经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巴掌。 “这可都是你闯的祸!” “你就不能为林家牺牲些吗?” “现在就去找宁世子认错!” “让他把人放出来!” “否则,别说你是我女儿!” 林母一直都是很现实的人。 处处都为自己的荣华富贵考虑。 至于子女? 不过是她向上爬的工具。 对她有好处,她就宠着惯着。 没了价值,就别指望有好脸色。 这回就连林疆都服软了。 “仙鸿,为父不愿逼你做什么。” “可现在,我们真的没法子了。” “你兄长被关进了大理寺。” “他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位置。” “若有个三长两短,林家就全完了。” “仙鸿,你就去服个软吧……” “我……” 林仙鸿双拳紧握。 所以,她现在就要屈服吗? “爹、娘,你们在害怕什么?” “现在为何要去求宁阙那废物?” 林清欢捂着屁股走了出来,愤愤然道:“宁阙再厉害,也只是空有世子头衔,没有实权。而顾将军是一品大将军,顾父更是京兆府尹。兄长还是顾将军的部下,要救兄长出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对!” 林仙鸿好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还有顾渊! 还有顾家! 她救了顾渊! 顾渊也说,这辈子最遗憾的是她。 他在边疆数年,一直都想着她。 当初林家出事,他被紧急调至西陲。 若他还在,绝不会让她委身嫁给宁阙。 她其实很不想去麻烦顾渊。 不想让顾家人瞧不起。 觉得都是为了攀附他们顾家。 但现在,她没别的选择。 与其去求宁阙,她宁可找顾渊! 她不想再与宁阙有任何瓜葛。 更加不想欠他的! 当她打胎那刻起,就只想做回自己。 不可能再为这些阻碍自己! “对对对,还有顾家!” 林疆连连点头。 “仙鸿,你还是去找顾家说说。” “你兄长可不能出事。” “他立下军功,升任千户。” “顾将军不也说了吗?此次大捷,你兄长可是功不可没,更是将你兄长视为左膀右臂。” “我知道了。”林仙鸿轻轻点头,低声道:“明日正好是顾家设宴,我会与顾将军说的。” “那就好。” 林母这才露出个好脸,她拍了拍林仙鸿的肩膀,低声道:“仙鸿,娘刚才也是一时情急。” “明日可是顾家最风光的时刻。” “仙鸿,你可要把握住机会。” “若能生米煮成熟饭,那顾家可就没得选了。” “娘,你胡说什么呢?!” 林仙鸿俏脸羞红。 但是,却隐隐带着些期待…… 第20章 顾郎,你会帮我的吧? 夕阳西下。 顾府门前车水马龙。 一辆辆奢靡的马车停靠在旁边。 有专门的车夫带着停好。 顾明知着绛服,亲自出门迎接。 “哈哈,恭喜顾大人了。” “原来是曹尚书,来来来,里面请。”顾明知脸上带着笑容,抱拳回礼道:“今日不醉不归,可要多喝几杯。” “哈哈,好!” 曹尚书走上前去。 将金镶美玉送至管事面前。 管事旋即提笔记下,尖着嗓子唱礼。 “礼部尚书曹牍,贺金镶美玉一对!” “曹尚书客气了。” “都应该的。” 这是京城赴宴的规矩。 来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肯定不会两手空空。 送的礼越厚重,关系就越好。 还有的则是为了巴结。 送的礼也都各自不同。 黄金美玉,翡翠玛瑙。 车马奴仆,美人小妾。 这都是比较常见的。 千万别以为收了礼就是自己的。 后面人家办事,可都要还的。 府内灯火通明,无比热闹。 古色古香的长廊挂着大红灯笼。 宽敞的庭院内摆着一张张八仙桌。 池水中泛起无数涟漪。 灯火也随风摇曳。 顾渊特地换了身朱红绛服。 头戴貂蝉冠,腰间挂着美玉。 俊朗不凡,风流倜傥。 “顾将军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大人说笑了。”顾渊游刃有余地周旋,笑着举起酒樽道:“我还年轻,以后有很多东西和各位大人学习。今日我顾家设宴,大人们多饮几杯,不醉不归。” “哈哈,好!” “曹尚书!” 顾渊又迎了上去。 曹牍面露微笑,低声道:“陛下这回虽未亲自赴宴,却准备了数份诏书,显然是要大加封赏。” “多谢尚书大人。” 顾渊也是心领神会。 诏书不是给他的,还能是谁? “顾将军。” “仙鸿,你怎么样了?” “还好。” 林仙鸿特地换了身红色宫裙。 略施粉黛,画眉点唇。 眉宇中透着些许疲惫。 顾渊打量着她,心神激荡。 他从不会浪费一粒粮食。 好女孩不错过,坏女孩不浪费。 就算林仙鸿并非完璧之身也无妨。 反正他不挑,玩玩就算了。 要娶进门作为顾家主母? 她配吗?! 林家这小门小户,没有任何用。 也就宁阙这痴情种瞧得上。 “顾将军,我有些事想与你说。” “好。” 顾渊放下琉璃酒樽。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后院走去。 待四下无人,顾渊便要抱住林仙鸿。 后者下意识地将其推开。 “仙鸿,你……” “顾郎……”林仙鸿俏脸羞红,好似是要滴出血来,用如蚊蝇般的声音道:“待你我成婚时也不迟。” “你今日太美了。” 顾渊又向前走来。 可林仙鸿却很固执推开。 顾渊表面风平浪静,看似洒脱。 心里却是无比恼怒。 你这贱人! 都已上了别人的床。 还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清纯? 顾渊强压下心中的火气。 “顾郎,林家遇到了些麻烦。” “什么麻烦?” “我兄长林巢,因为冲动去泾阳闹事。结果被宁阙抓了起来,还要送去大理寺治罪。我兄长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现在也就只有顾家能帮忙了。” “好,我会尽自己所能。” 顾渊一口答应下来。 他当然只是说说而已。 只可惜,林巢这把刀不够锋利。 太钝了! 他派去的人都以失败告终。 还想让官吏克扣粮食,逼百姓闹事。 没曾想宁阙派人暗访。 将他们当场抓获。 顺势将这些官吏拔除。 等于除去了隐患! 想不到,连林巢也失败了。 让他放火烧仓而已。 竟然连这种小事都办不成! “还是顾郎好。” 林仙鸿双眼泛红。 这段时间的委屈顿时宣泄而出。 顾渊刚想着顺势抱上,没曾想又被拒绝。林仙鸿抬起头来,哽咽道:“顾郎,我家里这段时间的事,你肯定都知道。林家已经快支撑不住了……顾郎,能否先拿五万两出来,就当是我给你借的!” “五……五万两?” 顾渊顿时一惊。 来回踱步数圈后,面露难色道:“仙鸿,我不是不想给你,是我顾家这回也亏了很多。” “是这样吗……” 林仙鸿失落地低下头。 没来由地想到了宁阙…… 宁阙,从未拒绝过她的请求。 她记得先前想要配药,缺味药引。 宁阙动用人脉关系,为她寻来。 为此前后耗费上万两银子。 所以,她才能救回太后。 受封三品,名动长安! 顾渊也是意识到什么,连忙开口道:“泾阳百姓太惨了,我冒着被父亲惩治的风险,将顾家粮食以低价卖出,只为赈济灾民,还拉过去很多物资。这样,我把陛下给我的赏赐卖了,兴许能凑个两三万两银子。” “顾郎,你真好。”林仙鸿红了眼眶,轻声道:“宁愿自己吃亏,也要造福泾阳百姓。可恨那宁阙,却抢了你的功劳。” “不碍事。” “只要百姓没事就行。” “我从不在乎这些虚名。” 顾渊却是洒脱一笑。 只能说林仙鸿是真的好骗。 若非她还有些利用价值,早给踹了。 林仙鸿自身医术就不谈了。 她的师父可是神医常百草! 还得到宁阙的青睐。 齐王已经说了。 这回奉帝让宁阙赈灾,就是有意让他继承王号,这显然是要削他们的权! 奉帝……可不简单呐! “仙鸿,先入席吧。” “待会齐王也会来。” “我还要招待宾客。” “好。” 林仙鸿点了点头。 顾渊可是她的白月光。 他们青梅竹马,自幼相识。 两人相濡以沫,感情深厚。 是宁阙用权势强行分开了他们。 如今顾渊是一品大将军。 更是破格世袭祖父的虎侯爵位! 以顾家权势,再也不必看宁阙眼色! 因为,宁王并不是无法代替的! 顾渊同样会打仗,而且打得更好! 林仙鸿位居客席。 另外三人都是官员的女眷。 看向她的眼神,皆透着几分轻蔑。 长安城有啥消息,她们都是最早知道的。平日闲谈的时候,也都有听说。当初有太后罩着林仙鸿,她们还真不敢怎么着。 可现在呢? 太后撤回了所有赏赐! 林仙鸿还有什么好傲的? 顾渊可没功夫管她们。 他还得继续招呼贵客。 “宁王世子宁阙!” “送……送……三尺檀木棺!” 唱礼声突兀响起! 第21章 宁阙,你就不能大度点吗? “檀木棺?” “这不是来找事吗?” “大喜的日子,怎可如此?” 众人面面相觑。 有的震惊。 有的不解。 更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仙鸿同样是颇为错愕。 她没想到,宁阙竟然也来了。 同桌的贵妇人互相看了两眼。 而后就相继出言损她。 “呦,宁世子也来了?” “啧啧啧,宴会送棺材咧。” “你们说,这是为了谁?” “冲冠一怒为红颜呗。” “不知廉耻的荡妇,也配是红颜?”头戴金钗步摇的贵妇人不屑冷笑,毫不留情道:“明明已经成婚,却在外抛头露面勾三搭四。为外面的男人,狠心打掉腹中胎儿。这种荡妇,就该抓去浸猪笼。” “你说什么?” “怎么,我说你了吗?” 林仙鸿涨红着脸。 却没办法辩驳…… 顾渊此刻脸色同样很难看。 他的确是故意邀请宁阙。 他知道今天是老宁王的忌日。 所以特地挑在今天设宴。 可他没料到,宁阙的回击会如此强势! 直接撕破脸皮,当众打顾家的脸! 他们都是勋贵,抬头不见低头见。 就算心里再恨,表面功夫也要做好。 总得维持勋贵的体面。 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以后说不准就有要帮忙的。 朝堂可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除非两者权势地位相差极大。 在宾客们的注视下。 宁阙头戴玉冠,只着白衣。 踏着四方步,气势凛然。 他快步行至主座。 瞥了眼大红着装的林仙鸿。 无论如何,他还未正式休妻,林仙鸿还是世子妃。可在老宁王忌日这天,盛装出席顾家宴会。 可悲,可笑。 也罢,过了今晚便再无瓜葛。 宁阙冷漠看向顾渊。 顾家设宴,他本是没打算参加的。 派人过来送份贺礼也就算了。 受老宁王影响,他很钦佩武将。 他昔日也曾想过成为武将。 驰骋草原,饮马瀚海。 但是,顾渊却敢来挑衅他! 更不该在今天设宴! 回击挑衅的最好方式就是更狠! 要在残酷的官场立足,不狠不行。 不为刀俎,便是鱼肉。 权力斗争,没有妥协二字。 从今天起,他要重振王府声威! “吾等见过殿下。” “免!” 宁阙拍了拍手。 铁牛走上前来。 抱着的铜钟轰然落地。 “顾家今日设宴,我宁王府也不能失礼。然今日为父兄忌日,便匆匆准备了些贺礼。光送檀木棺还不够,这铜钟便是送给你们顾家的!” 顾渊眼神阴冷。 这是给顾家送终?! 宾客们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家是大奉新起之秀。 宁王府则是传承数百年的老牌武勋。 新老交锋,火药味十足! 顾渊瞥了眼旁边的林仙鸿。 而后就故意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林仙鸿见状连忙走上前来。 “顾将军,你没事吧?” “宁阙,你不要来顾家胡闹!”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是为了大奉。” 林仙鸿犹如母鸡,牢牢将顾渊护在身后,愤怒道:“顾将军战功赫赫,被西凉狗贼下毒。迫于无奈,我只能用骨血救他。你的父兄都死在西凉狗贼手中,你就不能为大局着想体谅他吗?” “他还没恢复,你就来找事。” “这是你和我的事,莫要牵连无辜的人!” 顾渊就站在后面。 扬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甚至带着些挑衅。 你是宁王世子又如何? 你最爱的女人,现在就站我这边。 “仙鸿,没事的。”顾渊则是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抬手道:“殿下对我有气,故意找事也能理解。只要殿下能消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你跪下吧。” 宁阙甚至都没打算理会林仙鸿。 这女人是真的自信…… 他这回来顾家,纯粹是回应挑衅。 同时,也是要彻底断绝关系。 “你疯了?!” 顾渊还没表态,林仙鸿就站不住了。 她无比嫌弃的看着宁阙。 “顾将军是朝中一品大将军!” “他对你客气,你就如此咄咄逼人?” “宁阙,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些?” “你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理你?” “不,只会让我更厌恶你!” “你有病吧?” “……” 宁阙皱着眉头。 怎么和狗皮膏药似的? 他都不想搭理林仙鸿。 这蠢女人反而还来劲了?! “不是顾将军自己说的吗?” “说什么都愿意做。” “我也不为难他,跪下就行。” “怎么,顾将军只是说说而已?” “我……我……” 顾渊涨红着脸,双拳紧握。 他现在就是骑虎难下。 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而林仙鸿则是自我感觉良好。 依旧认为宁阙做这些都是为了她。 “宁阙,你就不能大度些吗?” “劝人大度,天打雷劈啊。” “我不想与你呈口舌之利。”林仙鸿依旧在护着顾渊,好似做出什么决心,“就当是我对不起你,你有什么事冲我来,顾将军是无辜的。” “呵呵,这可真有意思。” “堂堂世子妃,却当众护着别的男人。” “平时挺清高的,看来全是装的。” “我说了,她就是个荡妇。” “啧啧啧,真是出好戏。” 听着他们的冷嘲热讽。 林仙鸿脸色很是难看。 可她回过头来看向顾渊。 于是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没有做错什么! 自从嫁给宁阙,从未逾越。 她和顾渊现在是清清白白。 她只是想要和离而已。 是宁阙一直阻止她! 都是宁阙的错! 林仙鸿长舒口气,“宁阙,你要知道顾将军对你算可以了。你在泾阳赈灾,他让顾家主动降低粮价,就为了赈济灾民。你能这么顺利赈灾,可以说全靠顾将军帮忙。” “我靠他帮忙?” 宁阙只觉得可笑。 “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了。” “泾阳的粮价又是谁炒上去的呢?” “说起来,林家破产可有你的功劳。” “你们当时囤着粮食,待价而沽。之所以降价,无非是因为陛下开仓放粮。你们担心粮食砸在手里面,所以选择低价出售。” 宁阙又转头看向林仙鸿。 “对了,差点忘记你了。” “你当初不是最厌恶商事吗?” “不是说什么造福于民吗?” “林仙鸿,你还真是虚伪啊!” “我……我……” 林仙鸿被戳中心事,顿时面红耳赤。 “哈哈哈,世子好大的威风!” 第22章 齐王田仲勋,本世子要休妻! 沧桑有力的声音响起。 看戏的宾客们皆是一惊。 唱礼声紧随其后响起。 “齐王,赠西域汗血宝马两匹!” 齐王来了?! 众人皆是哗然。 齐王,田仲勋! 坐拥最富饶的东方三郡! 凭借海盐,百姓生活富庶。 所以,齐王在当地是享誉盛名。 甚至只知齐王,而不知奉帝! 田仲勋昔日便是宁王劲敌。 始终被宁王压一头。 外界有传言,就是他暗中泄露消息给西凉人,这才让老宁王战死玉门关。不过这都是猜测,并无实质性证据,就像还有人猜是奉帝所为。 田仲勋已年过花甲。 鬓角斑白,脸上皱纹仿若沟壑。 长相是丑了些,却是不怒自威。 着黑色蛟龙王袍,头戴玉冠。 腰佩玄色绶带,挂着金镶玉印。 举手投足都透着股贵气。 他的出现顿时引起阵哗然。 这些年来齐王可都在韬光隐晦。 暗地里偷摸扩张势力。 可明面上从不插手朝政。 朝堂大臣相邀,也都各种推辞。 这回出席顾家宴席,可是给足了面子。 同时,也是变相的表态。 顾家,是齐王的人! 他现在不担心奉帝猜忌。 顾家已经成长起来。 顾渊战功赫赫,位列一品大将军。 这回击溃西凉主力,立下大功! 就算奉帝不爽,也得捏着鼻子用。 “吾等拜见王爷!” “哈哈,免礼。”田仲勋笑呵呵地摆手,看了眼宁阙后,揶揄道:“今日是顾家设宴,本王可不能喧宾夺主。世子,你说呢?” “只是有人纠缠而已。” 宁阙眯着双眼。 同样是皮笑肉不笑。 齐王这老狐狸可不好对付。 混迹朝堂多年,素来谨慎。 城府极深,暗中招兵买马。 隐隐有和大奉分庭抗礼的架势。 四大异姓王,就属他最有权。 宁王战死,他率三千亲卫来吊唁。 并且是披甲佩剑,武装到牙齿。 以宁阙还未及冠为由,代管泾阳封地! 这事让奉帝是无比恼怒。 泾阳是大奉的英雄县! 更是出了名的膏腴之地。 乃是历代宁王的封地。 齐王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逼宫?! 但是奉帝没得选择。 只能强忍怒火,答应下来。 “顾家设宴,世子送这些是何意思?” “父兄忌日,顾家设宴庆祝又是何意?” 宁阙毫不退让,针锋相对。 两人是针尖对麦芒。 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顾明知连忙走来。 冲着宁阙点头哈腰。 “世子,此事是老朽疏忽了。” “老朽忘了今日是老宁王忌日。” “还望世子息怒!” 宁阙只是看着他们。 很明显,这就是以退为进。 要继续追究,反倒成他的不是。 “呵……那顾大人要小心了。” “日后我若疏忽了,顾大人可勿要动怒。” 顾明知眉头紧蹙。 这是下战书了? 但是,他们现在可不怕宁阙! 宁阙现在没有任何实权。 而他们则有齐王作为靠山! 怕他个空有名号的孤子? “世子不在泾阳赈灾,却跑来长安赴宴。”田仲勋面露冷笑,抢先发难道:“若世子管不好的话也可直说。本王不介意继续帮你代管泾阳,保证百姓不会受苦。” “王爷少干点事,我能更轻松。” “世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你年纪挺大,还不洗澡。” “……” “噗嗤……” 有宾客实在是绷不住笑出声来。 毕竟齐王这辈子可都没吃过亏。 却在宁阙这小辈面前受挫。 关键齐王也真是不自量力! 宁阙可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辩! 长安大街的说书人都是他徒弟。 和他拌嘴,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你……你……” “王爷可别生气。”宁阙淡淡一笑,戏谑道:“毕竟您老这么大岁数,可别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到时候还要赖我呢。” “……” 田仲勋捂着胸口。 脸色铁青,大口喘着粗气。 指着宁阙,却说不出话来。 这就不行了? 还真是没意思。 他就是来闹事的! 顾家挑今天设宴,便是给他添堵。 不让他好过,那就都别过了! “你怎么能如此无礼?!”林仙鸿轻咬朱唇,“我知道,你对我始终是念念不忘,甚至还追到顾家宴会上。孩子这件事,的确是我对不住你。但你何必如此发疯,你就不能为我考虑吗?” “呦,差点把你给忘了。” 宁阙则是看向其余宾客,淡淡道:“当初是我瞎了眼,求娶这林家二小姐。我这人做事素来有始有终,当初正大光明地下聘成婚,那休妻也不能藏着掖着。” “休……休妻?” “好家伙,世子是来真的?” “要真休妻,林仙鸿就成弃妇了!” “不是挺好吗?”贵妇人似笑非笑,“她自诩清高,却成天勾三搭四,和顾渊纠缠不清。这回为救顾渊,将自己肚中孩儿都给打了,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在长安名媛圈里,林仙鸿很不受待见。 她自诩清高,很多活动都不来。 说她们只知打扮自己,取悦男人。 整日想着宅斗。 就如笼中的金丝雀。 她不愿依靠任何男人! 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就算是女儿身,同样能成事! 如果她真有本事,没人不信服。 可她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没有宁阙帮衬,她算个屁!’ 林仙鸿这刻慌了神。 望着宁阙,突然感到很陌生。 很明显,宁阙是认真的! “你……你要……休妻?” “你别忘了,你我可是陛下赐婚!” “你若想和离,我能答应你。” “若要休妻,陛下知道吗?!” 齐王则是轻蔑一笑,阴阳怪气道:“贤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仙鸿可是王妃昔日钦点的良人,更得陛下赐婚。不过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何必要闹到休妻呢?不是本王说你,就莫要斤斤计较了。实在不行,让仙鸿再给你生个!” “就是,何必这么计较呢?” “况且,你说休妻就休妻?” 顾渊也是带着抹玩味的笑容。 若林仙鸿被休,就没什么价值了。 最起码,再也没有那种刺激感。 毕竟,抢来的东西才好吃。 “圣旨到——” 嘹亮尖细声响起。 顾渊顿时扬起笑容。 果然,就如礼部曹尚书所言! 奉帝真的来给他赏赐了! 第23章 圣旨是给世子的,国丧日 “圣旨来了!” “不用想,肯定是给顾将军的。” “这不是废话吗?” “顾将军战功赫赫,击溃西凉主力。此次西出八百里,迫使西凉派遣使臣和谈,洗刷了大奉数年来的屈辱。趁着宴会加赏,理所应当。” 曹牍捋着胡须,侃侃而谈。 作为礼部尚书本就负责这些。 有何内幕消息,他都能很快知晓。 也不枉费他这些年与顾家结交。 从今往后,顾家彻底站稳脚跟。 成为大奉不可或缺的军中豪门! 顾渊也将取代老宁王,永镇西陲。 西北三十万狼军都将归顾渊统辖。 用不了多久,便能受封国公。 顾明知则是连忙招呼。 “快,设香案准备迎旨。” “诺!” 奴仆们赶忙准备。 这可是无上殊荣! 自然要以最高规格迎接。 “看见了吗?”林仙鸿看着宁阙,冷漠道:“我自幼便崇敬为国效力的将军。你出自宁王府,父兄皆战死。可你又做了什么?在我眼里,你永远比不上顾将军!” “呵……”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会气笑。 林仙鸿怎么能如此自信的? “欸,莫要这么说世子。”顾渊故作洒脱,阴阳怪气道:“世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靠着父兄的军功便能过得很好。不愿上战场也属正常,怎能说他是贪生怕死呢?” “还是顾将军深明大义。” 林仙鸿附和点头。 她是打从心里瞧不起宁阙。 在她眼里,宁阙就是个小人。 不论做什么,总能挑出错。 因为她有着先入为主的观念。 田仲勋捋着胡须,阴恻恻地笑着。 宁阙终究是没有实权的世子。 再怎么蹦跶,也难掀起多少浪花。 诚然,奉帝很想扶持宁阙。 可前提是宁阙有真才实学! 否则如何服众? 齐王又看向顾明知。 两人皆是一笑。 顾家也算没枉费他的心血。 扶持顾渊上位,可是步大棋! 借此彻底掌控西北狼军! “宁世子,现在看到了吧?” “逞口舌之利是没用的。” “在大奉,拼的还是军功。” 田仲勋得意地看着宁阙,淡淡道:“没错,今日的确是老宁王忌日。可那又如何呢?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宁王已战死玉门关。如今是顾渊镇守西陲,统率狼军。今日顾家设宴,陛下送来圣旨赏赐就是最佳的证明!” “我怀疑你们是不是一家的?”宁阙只觉得可笑,“你们凭什么认为,这诏书是送给顾渊的呢?” “哈哈哈!” 顾明知顿时笑了起来。 笑的是前俯后仰。 指着远处匾额。 “宁世子可看清楚咯。” “这里是我顾府,不是宁王府!” “圣旨送来我顾府,不是给渊儿的,难不成是给世子的吗?” “哈哈哈!” 齐王等人也都笑了起来。 林仙鸿柳眉微簇,低声道:“宁阙,你就不要在这继续闹事了。你不嫌丢人,也要为王府声誉着想。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就当是我对不起你,你先回去。” “你算什么东西?” 宁阙不想与他们多费唇舌。 就是群自信过头的蠢货。 这时候胡总管却是走来。 身后还跟着诸多太监。 胡总管可是奉帝身旁的大红人。 他在外面很多时候都能代表奉帝。 这些年来忠心耿耿,没做过一件错事。 他的官职并不高。 担任内务府总官,位列三品。 但一品大员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见过胡总管。”顾明知笑呵呵地走上前来,打招呼道:“此次有劳胡总管特地走一趟,待会可要留下来喝两杯水酒。” “免了。”胡总管淡然拂袖,“顾大人,这圣旨可不是给你们顾家的。” “啊!?” “不是给我的吗?” “这……这……” 众人皆是哗然。 这什么情况?! 胡总管跑来顾府下旨。 然后说不是给顾家的? 这操作可从未出现过…… 胡总管则是高高举起手中诏书。 “宁王世子宁阙,听旨!” “臣宁阙,接旨!” 宁阙坦然作揖。 这一刻,全场哗然色变。 “真是给宁世子的?” “我知道了,肯定是训斥宁世子!” “对!”齐王双眼满是怒火,“宁世子负责赈济泾阳,却因私废公参加顾家晚宴,必然是降旨怪罪。” “听说世子还抬灵面圣呢。” “或许就是因此触怒了陛下。” “世子还是太年轻了……” 他们也都不太看好。 自从宁阙娶了林仙鸿,奉帝经常会敲打他。希望他能肩负起世子重担,扛起整个宁王府。可宁阙屡屡让奉帝失望,到后来奉帝也就懒得说了。 这回派他赈灾,本有些希望的。 可宁阙做了什么? 每日都让人给林家送礼。 明摆着是对林仙鸿念念不忘。 说什么休妻,实则是欲擒故纵。 身为世子,却只重儿女私情。 奉帝能不怒吗? …… 胡总管望着宁阙,缓缓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王护我大奉多年,战功卓著,收复燕云十六州更为不世奇功。然玉门关一战,宁王与三位少将军死战殉国。朕悲恸至今,思索再三。自今日起,以宁王死忌为国丧日。自上至下,不得设宴庆祝!” 国……国丧日?! 全场皆是哗然色变。 自大奉立国起,从未有过这规矩! 甚至超过了皇帝驾崩的规格! 就说皇帝死后,百官皆需守灵。 皇子和新君则要守孝三年。 三年之后,那接着奏乐接着舞。 可这回呢? 将宁王忌日立为国丧日! 举国上下皆不得设宴庆祝! 如此殊荣,简直想都不敢想! 宁阙双眼泛红,抬手长拜。 “臣,拜谢皇恩!” 奉帝知道他最在乎的是什么。 同时将所有谣言击碎! “世子宁阙久叶祥符,夙彰奇表,天纵神武,智韫机深。英图冠世,妙算穷神,伐暴除凶,无思不服。泾阳旱蝗,世子迅速平定灾祸。故今由宁阙承继宁王号,所司备礼,以时册授。” 这一刻,全场哗然! 齐王瞪直双眼。 猛地将手中琉璃酒樽捏碎。 这怎么可能?! 这就让宁阙继承王号了? 林仙鸿脸上的表情更是无比精彩。 震惊,不解,诧异…… 奉帝该不是疯了吧?! 让宁阙继承王号? 这只会败坏宁王府名声啊! 第24章 休妻,你我再无瓜葛! 田仲勋脸色铁青。 当宁阙赈灾时,他就已猜到。 奉帝有意让宁阙继承王号。 可他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 今时不同往日啊…… 奉帝现在已经统揽大权。 各地兵马都听他调遣。 在他们封地附近,都有重兵把守。 他要继续威胁,只会适得其反。 奉帝并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看似温和,实则狠辣果决。 他扶持宁阙,只有一个可能! 制衡四大异姓王! 顾渊的脸色同样很难看。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奉帝这是给宁阙撑腰! 或者说刻意打压他们顾家? 君心难测啊! 看着宁阙的模样,顾渊无比恼怒。他在西陲吃了好几年的沙子,和西凉狗真刀真枪血拼死战,这才有如今的地位。 宁阙做了什么? 不过是投个好胎而已。 至于赈灾救民? 这t也能算? 奉帝亲自下诏,不惜代价救灾。 甚至破天荒地开了长安粮仓。 这和宁阙有什么关系? 就是牵头猪去泾阳都能解决! 现在,宁阙继承了王号! 要知道大奉就只有一个亲王! 那就是宁王! 从立国起,便一代代传承。 每代宁王都有着极高的权势。 对内辅佐国君,治理四方。 对外领兵作战,开疆拓土。 关键是,宁阙很可能分他的兵权。 要知道西陲历代都是宁王镇守。 宁阙继承王号,镇守西陲有何问题? 不行! 绝对不行! 顾渊看向田仲勋。 二人皆是暗自点头。 圣旨虽已颁布,可还没正式册封。 明早就联手其他大臣,共同弹劾! …… 胡总管扬起抹微笑,交代道:“陛下特地吩咐,王爷明日需参加廷议。届时会由礼部负责,正式加冕继为宁王,而后昭告天下!” “臣遵旨。” 宁阙抬手将圣旨接下。 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 胡总管淡定取过新的圣旨。 最后,目光落在林仙鸿身上。 “林仙鸿,听旨!” “臣女接旨!” 林仙鸿错愕地走上前来。 怎么还有她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宁王世子妃林仙鸿,私自打胎,残害皇室血脉。念其救了大将军顾渊,故功过相抵不予追究。世子以七出之罪,上奏休妻。林仙鸿私自打胎,有无子绝嗣、淫乱宗族之嫌。经朕与宗令商议,同意宁阙休妻!” “自今日起,除去林仙鸿宗籍。从此与皇室无关,生死不论。另,准许世子追回昔日所赠彩礼、嫁妆。凡有阻拦者,皆以律惩之,钦此!” “臣……臣女谢恩!” 林仙鸿颤抖着抬手接旨。 此刻脸色苍白,浑身战栗。 她看向云淡风轻的宁阙。 宁阙先前进宫,便是要休妻?! 她原本以为都是宁阙的手段。 无非想找太后帮忙说情。 表现得再强势,也是故意为之。 就像旁人说的,都是欲擒故纵。 目的就是要让她乖乖认错。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控制她。 在她看来,宁阙很爱她。 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根本就离不开她。 就算说休妻,也只是吓唬她。 毕竟,这些年也都是这么做的。 为此,她还觉得宁阙是小人。 为了得到她,不惜找太后帮忙。 动用权势,逼她认错。 原来都是她想太多。 宁阙是真的要休妻! 如此的决绝果断…… 林仙鸿呆呆的看着宁阙。 此刻的他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好似卸下沉重的包袱,潇洒自如。 不由得,她想到那个夜晚。 父亲被刑部扣押。 母亲等人都被囚禁在府中。 她从狗洞里面钻出,想找顾渊帮忙。 她敲了很久的房门。 最终管事告诉她,顾渊已经走了…… 那晚下着大雨。 她如行尸走肉般行于街道。 等她回头时,却是宁阙为她撑着伞。 而后,宁阙递来一纸婚约。 因为这是王妃的心愿。 她为了林家,果断答应婚约。 宁阙带上免死金牌入宫面圣。 以宁王府保举,让林家得到赦免。 现在,已经都过去了……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毕竟,她早早就想离开王府。 虽然是被休,却也达到了目的。 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 望着宁阙,脸上却只有迷茫。 好似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真的是休妻啊!” “想不到,连陛下都准许了。” “话说,太后不是最宠林仙鸿吗?” “太后是爱屋及乌,这都不懂?” 是啊! 众人也是恍然大悟。 没错,林仙鸿是救过太后的命。 而且,她的医术的确不错。 可宫中缺医师吗? 起码,长安还有着常神医咧。 太后真正愧疚的是宁王府! 在宫中特地设立佛堂。 每日抄诵经文,就为超度宁王。 全场寂静无声。 全都是静静的看着。 最后,还是胡总管起身长拜。 “小的,拜见宁王!” “吾等拜见宁王!” 众人皆是抬手长拜。 田仲勋和顾渊再不情愿,也只得行礼。 奉帝的圣旨已经下达。 那么,宁阙现在就是宁王! 是大奉唯一的亲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凌驾于四大异姓王之上! 就算田仲勋是齐王,同样矮一头! “免礼。”宁阙淡定拂袖,“本王已继承王号,按规矩也要设宴款待朝公。然这几日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届时再送邀请函至诸位府上。” “哈哈,好说好说!” “早就听闻王府庖人厨艺精湛。” “是啊,先前婚宴让吾等大饱口福!” 他们也都迎了上来。 丝毫不顾顾渊等人的脸色。 这些人可都是官场老油条。 一个个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们现在主动来讨好,可不是关系有多好,纯粹是忌惮宁阙的权势。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留个好印象以后也方便帮忙。 宁阙又看向胡总管。 “胡总管,今日有劳你特地走一趟。” “以后若是得空,可来王府坐坐。” “本王记得,胡总管好饮烈酒。” “正好,府上有几坛子陈年女儿红。” “如此甚好。” 胡总管难得一笑。 不过,这话听听就好。 他的身份很敏感。 与宁阙走得太近,必然会被敲打。 奉帝可以不管,但他不能做这种事。 伴君如伴虎,可他却能常伴奉帝左右。 没点情商能办到吗? “铁牛,我们走。” “通知家将们,去林家搬东西!” “什么?” 林仙鸿心里咯噔了下。 第25章 你就一刻都等不得? 现在已至戌时,天色又暗。 就算要追回财物,也可等至明天。 林仙鸿只感到胸口压抑。 和顾渊匆忙辞别,赶忙离去。 其余宾客见状也是纷纷辞别。 吃瓜是人类的本性。 林家的热闹可不能错过。 “顾大人,先告辞了。” “嘿嘿,顾大人同去否?” “走走走,莫要晚咯。” “顾将军有福气啊。”贵妇人路过顾渊,调笑道:“林仙鸿已被王府休妻,将会成为全长安城都知晓的弃妇,这可都是为了救你。恰好顾将军至今未曾娶妻,不若向林家求娶?” “呵呵……” 顾渊只是皮笑肉不笑。 他脑子缺根筋吗? 就林仙鸿这样的女人,当妾都不配! 现在更是沦为长安城的笑柄! 这样的弃妇,玩玩就好。 好好的宴会,彻底被搅黄。 宾客们一个个都想着吃瓜。 顾明知瘫坐在木椅上,脸色铁青。 宁阙分明是来搅局捣乱的! “有意思!” 田仲勋眼神阴冷,重重哼了声。 自宁王战死,便无人敢和他作对。 宁阙年纪轻轻,脾气倒是很冲! “王爷!”顾明知起身作揖,“现在宁阙已继承王号,明日更要行加冕大礼。要是再夺回狼军兵权,吾等又将如何?” “不急。” 田仲勋冷漠拂袖。 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就是为了统揽兵权,图谋大事。 “王爷有计划了?” “呵……” 田仲勋不急不躁,放下酒樽。 “有本王在,天塌不下来!” “可陛下已经下旨……” “怕什么,天塌不下来。”田仲勋很是自信,淡然道:“圣旨已下,自然无法收回。可何时正式加冕,就没那么简单。昔日文帝曾经下诏,宁王一脉非有大功不得继承王号。明日大典,本王带人搬出诏令,陛下又将如何应对呢?” “王爷英明!” 顾渊顿时恍然大悟。 他们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宁王是大奉唯一的亲王。 自立国起,便一脉单传。 为了服众,文帝特地颁布诏令。 宁王这脉想继承王号,必须立下大功! 光靠赈济泾阳,远远不够! 所以,宁阙依旧无法得到实权。 最多先继承王号。 顾渊看向杂乱的宴席。 他是不会输给宁阙这废物的! …… …… 马车速度很快。 片刻后,便已来至林府前。 宁阙前脚下车,后脚又跟来些车。 他们就是典型的吃瓜群众。 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些年林家可是嘚瑟得很,特别是林仙鸿被太后封为三品女医官后。仗着有太后宠爱,林家人平时都是用鼻孔看人,还总喜欢臭显摆。 “宁阙!” 林仙鸿气喘吁吁赶来。 “你放心,你的东西都会给你。” “今日天色已晚,不能等明天吗?” “你们林家太晦气。” 宁阙冷漠将她推开。 林仙鸿一个踉跄,便摔坐在地。 但是,宁阙没有丝毫怜悯。 “礼单昨日已经送至府中。” “本王不想再与林家有纠缠。” “你也勿要再耽搁时间。” “就是!”铁牛瓮声瓮气地站出,附和道:“我们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赶紧开门,我们把东西扛走就回去了。” “大晚上干什么呢?” 林府大门打开。 林疆等人皆是走出。 看到林仙鸿瘫坐在地,林清欢便赶忙上前搀扶,同时满脸愤怒地看向宁阙,“你竟然敢推我姐?你还是不是男人?就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非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清欢,别说了……” 林仙鸿轻咬红唇。 看着无动于衷的宁阙。 先前她磕着碰着,宁阙都会很关心。 现在,彻底成了过去! “姐,你怕他什么?” “大晚上带这么多人想干啥?” “真以为我们林家好欺负呢?” 林母同样是没有好脸色,望着宁阙阴阳怪气道:“怎么着,女婿还想要把我们一家全抓去大理寺不成?” “贤婿,有事好商量。”林疆走上前来说着好话,继续劝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劝仙鸿的。你先把巢儿放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大舅子。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啊……” 林疆这就是权宜之计。 想着先把林巢放出来再说。 不过,宁阙可不理他。 他冷漠地看向林仙鸿。 “是你说,还是我说?” “你就一定要逼我吗?”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宁阙洒脱摊手,淡淡道:“你总觉得我是小人,对你纠缠不清。现在我已经休了你,从此再无瓜葛。” “休……休妻?” 林疆等人皆是愣住了。 林仙鸿只得含泪点头。 同时将圣旨递了过去。 此刻的她是无比委屈。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到现在都认为是宁阙斤斤计较。 如果他足够大度,岂会闹成这样? 就算继承王号又如何? 没有实权,根本不算什么。 看完圣旨,林疆脸色顿时变了。 “林家主,看见了吧?” “陛下已准许本王休妻。” “礼单昨日已经送来。” “本王现在就全都要收回。” 宁阙说着拍了拍手。 福伯和铁牛同时上前。 身后还跟着很多奴仆。 “什么?” “他继承了王号?” “陛下同意休妻,还要把当初的彩礼嫁妆都收回?” 林母差点没昏死过去。 望着宁阙,悔得肠子快青了。 连忙冲上前来,挤出抹讨好的笑容。 “好女婿,你看看这事闹的。” “有事好商量,千万别冲动。” “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回的确是仙鸿对不起你。这样,你带回去随便用家法惩治。我保证她以后好好过日子,绝不敢再放肆。” “呵……” 宁阙猛地拂袖甩开。 看着他们一家子,只觉得可笑。 林家就是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些年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觉得是吃定他了。 现在知道他继承王号,还要收回当初的彩礼嫁妆,他们现在才知道怕。 但是,这有意义吗?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宁阙见他们不肯主动交出,当即挥了挥手,“铁牛,做事吧。在礼单上的东西,全部带走。至于商铺地契这些,也别忘了。还有当初送来的奴婢,全都带回王府。就是一文钱,也别给林家留!” “诺!” “兄弟们,跟我上!” 铁牛狞笑着冲在最前面。 此刻,没有任何人敢阻拦。 林疆无力地瘫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林家彻底完了! 第26章 离开宁阙,我只会过的更好! 嘎吱! 大门打开。 清风明月带人进了林家。 按照礼单,开始搬东西。 宁阙的身份摆在这。 结婚娶妻,自然得按最高礼仪。 当时给林家的彩礼可价值不菲。 “白银万两。” “婢女九人。” “奴仆九人。” “骏马十八匹。” “田牛三十六头。” “马车六辆。” 清风按照礼单安排人搬东西。 林清欢此刻已经是泣不成声。 她挡在王府家将面前。 想要阻止他们将东西搬走。 “求求你们了!” “给我留点吧!” “这辆马车是我的嫁妆……” 林清欢满脸都是绝望。 这些可都是他们家底。 全靠这些,维持林家的体面! 包括还有好几家铺子。 也都是宁阙当初送的。 铺子都不用他们经营。 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林家的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全靠这些商铺。 关键是还有地契! 足足八百亩良田啊! 林家压根就吃不完。 每年还能卖出去很多稻米。 “别挡道,让开。” 铁牛没有半分好气。 他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 在他眼里,林家就是吸血虫! 不求他们感恩,起码客气些吧? 可结果呢? 林家人一个个都傲得很。 还处处瞧不上王府。 属实是站着把饭给要了! 林母则是彻底崩溃。 她本身就是个泼妇,干脆瘫坐在地撒泼打滚。 “宁阙,你个没良心的!” “我女儿让你玩腻了,你就休了!” “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却这么对她?” “娘,你别说了!” 林仙鸿红着脸。 还嫌看热闹的人不够多吗? “你别拦着我!” 林母是彻底怕了。 看向正在搬东西的奴婢。 先前还有些都是伺候她的。 干起活来都相当麻利。 人也懂事,还很守礼。 还有几个是厨子。 那手艺简直没得说。 她先前曾宴请过些贵妇人,一个个都很羡慕她。还说这些厨子都出自王府,做的菜肴都相当美味,甚至比宫中御膳还强。 他们其实也早就受够了林家。 只是碍于宁阙,在这伺候。 现在,宁阙来接他们回家了! 福伯抱着礼单,冷漠道:“莫要管他们,只要是宁王府的东西,那就全都搬走。” “好!” 越来越多的宝物被搬出。 围观的龙套路人们无不拍手称快。 他们倒不是支持宁阙。 纯粹是林家不干人事。 这些年来软饭硬吃,仗着有王府撑腰,在长安城自诩上流贵族。瞧不起这个,又或者看不上那个,还经常对着别人家事说三道四。 当然会有贵妇人不惯着他们。 就说林家是全靠着宁阙。 可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林家可没高攀王府。 是世子求着要娶林仙鸿。 若非看在他诚心实意,可不会同意。 他们不在乎宁阙的权势。 就冲着他对林仙鸿足够好。 看看,这回遭报应了吧? 宁阙还真的休妻! 这是林家万万没想到的。 …… 林疆呆若木鸡,手脚冰凉。 只能这么看着王府的人搬东西。 他没想到,宁阙能够继承王号。 更没想到皇帝同意宁阙休妻! 甚至连太后都没有阻止。 她不是最疼爱林仙鸿吗? 原本林疆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无非就是林仙鸿选择和离。 就算要退回彩礼也无所谓。 起码还能留下嫁妆! 到那时还能再改嫁顾渊。 攀上顾家,林家能走得更远! 现在全完了! 林仙鸿被休,成了弃妇! 沦为全长安的笑柄。 原本她可以成为王妃的…… 王妃可是位列一品的诰命夫人! 每年太后寿宴,都会邀请她们。 这可是无上殊荣! “贤婿,贤婿!” “你莫要冲动。” “仙鸿,你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赶紧认错!”林疆涨红着脸,怒斥道:“我早就劝你,让你好好和王爷过日子,而你却不听我的。你看看这事闹的,还不赶紧过来给王爷道歉认错。” 林仙鸿双手紧紧握住衣角。 低着头,双眼含着热泪。 “免了。” 宁阙懒得再多看一眼。 “我已休妻,与你们再无干系。” “是非对错,我已懒得争辩。” “就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天涯陌路,后会无期。” “……” 林仙鸿抬起头来。 注视着决绝的宁阙。 越发地看不透他。 宁阙先前很喜欢缠着她。 也很惯着她。 可这次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是的,宁阙不再缠着她了。 主动提出休妻,给了她自由。 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宁阙……” “你叫我什么?” “王……王爷……”林仙鸿轻咬红唇,低声道:“就当是我求你,念在这些年的情分上,给林家稍微留下些资产。否则,林家真的就活不成了。” “这和本王有什么关系?”宁阙冷笑出声,戏谑道:“你林仙鸿不是自诩清高,视财帛如尘土吗?” “……” 林仙鸿顿时语塞。 当初,她的确说过类似的话。 “搬好了没?” “还有些地契和铺子得要交接。” 福伯捧着礼单,仔细检查。 王府的东西他会全部带走! 哪怕是一粒米,都不留给林家。 “对了,还有件事。” “你林家还欠本王四万五千两白银!” “本王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筹钱。” 宁阙转过身去。 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林母是彻底绷不住了。 扬起手狠狠打向林仙鸿。 抓着她的头发,犹如泼妇。 “你这个孽女啊!” “你究竟干了什么荒唐事!” “林家因为你,全完了!” “你的父亲,欠债好几万!” “你的兄长,被关押在大理寺!” “还有清欢……”林母是连抽带踹,到最后自己也无力的瘫坐下来,“这些本来都是给她准备的嫁妆,现在全没了。你妹妹还被六艺书院除名,你又被休妻沦为弃妇,姜家肯定会悔婚的。” 林仙鸿始终都忍着。 她心里其实也很委屈。 这些东西本就是她带给林家的。 林家遭难,是靠她牺牲自己的婚姻。 为什么,现在全都怪她? 她有做错什么吗? 她只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 真正错的是宁阙! 他仗着权势,冷血无情。 不顾这些年的感情。 将他所给的一切全都收走! 可是那又如何? 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后悔了吗? 不,她不会! 反而只会让她认清宁阙的为人。 就是个斤斤计较,精于算计的小人! “父亲,母亲。” “我还有顾家。” “顾郎说了,会凑个三万两白银出来。而且,他会想办法去游说,争取将兄长放出来。至于宁阙……你们别觉得他封王了就如何,明日的加冕大典不会那么顺利的!” 林仙鸿双手紧握。 离开宁阙,她只会过得更好! 第27章 要不,还是找宁阙求求情? “二姐说得对!” 林清欢站起身附和。 “咱们还有顾家呢。” “看看宁阙小人得志的样,他就是没顾将军大度。斤斤计较,处处算计咱们。就没想过姐姐还陪了他三年咧,现在把东西全抢走了。还把这么多人喊来,就为了看咱们家笑话。怎么有这么小气的人,他还是个男人嘛?” “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林母可不管这些。 她瘫坐在地,嗷嗷惨嚎。 她本就是个自私的人。 子女过得咋样,她不在乎。 “你这个孽女,就不能忍忍?” “现在人家继承王号了!” “原本你能是王妃的啊……” 林母眼泪如豆不断落下。 她是真的难受! 现在林家失去了一切。 以后也会沦为笑柄。 “够了!” 林疆彻底绷不住了。 他这几日本就一肚子火。 “哭哭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还嫌闹的笑话不够多是吧?”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先渡过难关!” “仙鸿,欠的钱光靠顾家还不够……” “我会想办法的。” 林仙鸿眼神坚定。 她看向远处。 “我早已不是三年前的我。”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 “不——” “我现在是三品医官!” “我还有药庐,很多达官贵人患病,都会来找我。这可不是宁王府给的,是太后赐给我的。包括地契铺子,都在我手上。我先想法子为人看病筹钱,实在不行我便将药庐先抵押当了。” “那就好,那就好……” “姐姐说得没错!” 林清欢附和点头,不屑道:“宁阙还以为我们离了他就活不下去呢。他继承王号又能怎么着,咱们还有顾家做靠山。姐姐还是神医,上门求着看病的人不知多少。就算只收诊金,都能日进斗金。再加上顾家帮忙,还怕个空有王号的宁王吗?” 林母听完也没再闹腾。 毕竟事情都已发生。 现在该想如何渡过难关。 至于其他都是次要的。 “仙鸿,你兄长的事多费点心。” “你兄长能有今天不容易……” “他也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的。” 林疆面露难色,轻声道:“如果顾将军真的没法子,还是得找宁阙。我知道会委屈你,可你大兄不能出事啊。咱们林家,现在可就指望他了。再拼些军功,以后能站得更高。”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林巢干的是掉脑袋的死罪! 妄图焚烧粮仓! 还被当场抓获! 光靠顾家肯定不够保险。 宁阙毕竟已继承王号。 就算没实权,那也是大奉亲王。 顾家会为了林巢,和宁阙死磕吗? 况且,这还是林巢有错在先。 真闹到奉帝那,也是宁阙有理。 所以,林疆想的是做个保险。 一方面求助顾家相助。 另外也得向宁阙示好。 等林疆放出来,一切好说。 “父亲?!” 林仙鸿心中是无比委屈。 她会尽自己所能去救林巢。 可为何要把所有事都压在她身上? 她难道不是林家的女儿吗? 林清欢的嫁妆都找她要。 林巢出事,也让她想办法。 家里头缺钱,还是她负责! 为什么?! 还要她去求宁阙? 是嫌她不够丢人吗? 她已经被宁阙给休了。 两人从此再无瓜葛。 如果去找宁阙求饶,等同于是将她的自尊丢在地上践踏! 她宁愿死,也不想去求宁阙! “仙鸿,为父知道你自幼就懂事。” “你也为咱们林家考虑。” “你已被休,沦为弃妇。咱们林家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你妹妹的婚事都会受到影响。如果你兄长再出事,咱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林疆的声音都已哽咽。 他自然知道林仙鸿委屈。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 他们已经得罪死了宁阙。 可能救林巢的,还有谁呢? “爹,你怕什么?” “咱们不是还有顾将军吗?”林清欢重重哼了声,“二姐救了顾将军的命,还答应她会娶她为妻。有顾家帮忙,还怕宁阙吗?” 林疆只是苦笑。 “顾家?” “顾家会像当初的宁王府吗?” “顾渊又会像宁阙这样孝顺吗?” 宁阙对他们林家是真没话说。 甭管什么目的,也帮了很多。 没了宁王府,以后咋办? 林疆好歹也混迹官场多年。 顾家是名门望族,规矩多得很。 可不会像宁阙这样好说话。 顾家主母在长安都是出了名的挑剔。 甚至瞧不上一品大臣家的贵小姐。 不仅要有地位,还得知书达理。 家族名声也得要好听。 顾家好歹是长安八大家之一。 对儿媳妇肯定是有诸多要求。 真会那么容易同意吗? “我相信顾郎会的。” 林仙鸿遥望远处。 她与顾渊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顾渊还曾立下誓言,肯定会娶她。 所以,她相信顾渊! …… …… 宁王府。 门口挂着的白灯笼。 两侧的奴仆婢女皆着素装。 宁阙把事交由福伯处置,而他则是照旧前往祠堂。将门关上后,便恭敬地将灵位都擦拭干净,同时继续上香。 “父王、母亲和兄长们,我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我已经继承王号,明日便要行加冕大典。” 宁阙将面前的火炉点燃。 此刻双眼都已泛红。 遥想当初,王府很是热闹。 他们三兄弟到处嬉闹。 母亲就坐在屋内,笑着缝衣服。 有时候犯了错,母亲也总护着他们。 直到那封战报送来,王府的天塌了。 自那后,王府便再难听到笑声。 “可惜啊,林仙鸿并非良配。” “让母亲失望了……” “不过我会尽早娶妻生子,光复宁王府!” 宁阙眼神坚定,呢喃自语。 “父王,你的枪不够快更不够狠。” “太过仁慈,反倒让人觉得好欺负!” “你们放心,现在有我。” “从今往后,没人能在宁王府之上!” 宁缺烧着纸钱,眼神坚定。 “母亲,当初你让我韬光养晦,担心是皇兄害死了我父亲。现在看来,皇兄并非这样的人。” “我会继续动用神机阁的关系,不惜一切代价,查出幕后真凶。父兄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血债必须用血偿还!” 宁阙坚定起身。 现在,他要拿回属于王府的一切! 第28章 白马盟誓,他宁阙有何功劳? 次日。 天微微亮。 朱红宫门大开。 门口两侧皆有铜甲卫士。 宁阙出示金印,顺利进宫。 “哈哈,世子来得挺早。” “不,现在应当称王爷了!” 顾明知笑呵呵地上前打招呼。 宁阙只是点头示意,没有过多理会。 这些笑面虎脸皮都厚得很。 就算政敌,也会做好表面功夫。 继续径直向前。 宫门两侧则立有石阙,足有二十丈高。石阙属于是大奉独特的石雕,用以彰显威仪。皇宫门前左右分别是青龙和白虎阙,造型古朴、雕刻精巧、状物逼真! 宁阙走得并不快,缓步而行。 时不时便会有朝臣来打招呼。 他们都是来参加廷议的朝臣。 毕竟,今日是他的封王加冕大典! 如此重要的仪式,得在未央宫举行。而未央宫是大朝正宫,大奉的政治中心和国家象征,位于长安地势最高的龙首原上。奉帝平时便居未央宫,在此躬操文墨,昼断狱夜理书。 宁阙来至殿前,抬头仰望。 入眼便是以大理石铺设成的陛石御路,雕饰有精美的山海云雾图案,还有神龙腾云驾雾。周围浮云缭绕,精美异常。 两侧则是一层层台阶。 这才是给朝臣们走的。 宁阙踩在台阶上,缓步而行。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沉稳。 行至最高处,已有诸多朝臣等候。 正前方是巍峨的未央宫,屋脊处立有青铜玄鸟,好似要展翅翱翔。一扇扇宫门皆有玉饰,绘制着各个郡县的地图。 这都是奉帝上位后特地改建的。 他抬起头时,便可看到大奉疆土! “呦,这不是宁王吗?” “贤侄头次参与廷议,可要准备好。”齐王田仲勋皮笑肉不笑,他换上蛟龙王服头戴紫金玉冠,手里还握着紫玉圭,皮笑肉不笑道:“廷议动辄就要两三个时辰,贤侄能坐得稳位置吗?” 其余朝臣皆是看向宁阙。 想知道这位小宁王如何应对。 田仲勋明摆着是话里有话,夹枪带棒嘲讽宁阙。 “本王年轻气盛,要坐多久便多久。齐王这么大岁数,还能坐多久呢?可别时间太久昏死过去,届时还要召太医。说起来本王也懂些医术,看你面生黑斑耳黑舌黄,怕是有隐疾啊……” “你——” 田仲勋涨红着脸。 旁边的官吏则差点笑出声。 昨晚顾家晚宴,田仲勋还没吃够苦头? 惹谁不好,竟然招惹宁阙? 宁阙别的本事不好说,嘴皮子可是相当利索! “哼,只会逞口舌之利。” “小宁王还是想想该如何坐稳位置!” “想有王权,可不容易。” 田仲勋冷漠地放下句狠话。 而后就转过头去,不再多言。 宁阙则是冷然一笑。 这老头是真没意思。 “宁王爷,还是得小心了。” “今日加冕,恐会有意外。” 丞相司马长青走上前来。 他已年过四十,鬓角微白。 作为宰相,负责统领六部。 他曾于六艺读书,精通治国之术。 乃是虞夫子的亲传弟子! 奉帝上位后,便火速将他提拔上来。 司马长青和老宁王关系还算尚可。 所以才会选择主动上前提醒。 司马长青压低声音,“昔日文帝曾与宁王斩白马盟誓,宁王一脉非有大功不得继承王号。” “多谢丞相提醒。” “宁王爷无需客气。”司马长青笑了笑,拍着宁阙的肩膀,“你的事,老朽都有听说。早些放下,也早些往前看。陛下可常在老朽面前念叨你,此次破格为你加冕,就是希望你能为国效力。” “明白。” 宁阙了然点头。 他就猜到了田仲勋要耍手段。 而且,肯定是想到了文帝盟誓。 文帝是第二任奉帝。 他刚登基就出了个意外。 老宁王重病,需要挑选合适的继承人。 嫡长子中规中矩,能力算不上多出色。 嫡次子文武双全,且有军功傍身。 按理说是嫡长子继承王号。 可老二的部将不答应了。 他们直接越过宁王,兵谏文帝。 文帝没办法,只能找宁王商议。 最后两人杀白马盟誓。 宁王这脉以后有能者居之。 想继承王号,必须立下大功! 并且还要得到百官的认可。 田仲勋知道,他自然也知道。 “入殿!!!” 两侧宫门同时打开。 文武百官分两侧入门。 宁阙作为宁王,走在最前面。 殿内则是以墨玉铺设而成。 一尘不染,甚至能够反光。 内部则有百二十根负栋之柱。 每一根都需要数人合包。 房梁是独特的红木,还有股奇香。 到处都刷着桐油,颇为整洁。 宁阙正坐于蒲团,身后皆是武将。 田仲勋坐在他对面,身后则是文臣。 宁王府乃是将门世家。 历代都是武将之首! 宁阙虽然没参加过廷议,却也知道规矩。廷议是极其严肃的场合,所以得要守礼。不能轻举妄动,更不得交头接耳。否则,身后巡视的礼官可不是吃素的。 “静——” “陛下至——” 胡总管嘹亮的声音响起。 两侧宫门同时闭合。 正中间的帝门则是被推开。 群臣同时看向宫门外。 奉帝正坐于龙辇,被八名武士扛着从陛石而过。此刻的他已经换上龙袍,头戴冕旒冠,腰间还挂着佩剑。 进入殿门后,百官同时起身长拜。 “吾等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奉万年!” 大奉鲜少有跪拜大礼,自立国后便主张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君臣是相当的,所以也有封侯拜相的说法。讲究个臣拜君,君亦拜臣。 “诸卿,免礼!” “谢陛下!” 百官各自就座。 奉帝正坐于帝榻。 目光一一从这些人身上扫过。 最后则落在了宁阙身上。 他难得扬起抹微笑,拂袖道:“想必诸卿也都知道。今日是新任宁王的加冕仪式,朕也是请诸卿做个见证。曹尚书,此事还是由你们礼部负责。” “陛下,臣有异议!” 奉帝看着田仲勋,皱了皱眉。 最后挥了挥手。 “有异议也不急,等加冕完再说。” “臣以为还是先说清楚的好。” 田仲勋缓步走出。 丝毫不给奉帝面子。 “齐王!” “陛下可还记得文帝曾斩白马盟誓?”田仲勋转过身来,目光注视着宁阙,冷声道:“文帝曾与老宁王盟誓,宁王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可想继承王号,必须于国有大功!” “敢问诸位,这小宁王有何功绩?!” 第29章 障眼法,我们被宁阙耍了! “田仲勋!”奉帝目露怒意,冷然道:“你是要用白马盟誓来压朕?! “臣以为,祖宗之法不可变!” 田仲勋是寸步不让。 这是底线,绝不能让! 宁王作为亲王,权势滔天,处处压他们异姓王一头。好不容易熬死了老宁王,过两年舒坦日子。要是宁阙继位,以后还有他们什么事? 而且奉帝手段狠辣,早早就看他们异姓王不顺眼,已有削藩的想法。要再加上宁阙相助,他们以后日子可就没法过了。辛苦传下来的家底,恐怕都会被奉帝收回! 奉帝目光如炬,直视田仲勋。 嘴角扬起抹弧度。 看,中计了! 这些年来,宁阙立过很多功劳。 如果只是为了加冕,其实不难。 他要借此机会证明一件事。 祖宗之法,依旧能变! “虞太傅,本王说得可对?” 田仲勋则没意识到掉进陷阱。 他带着几分挑衅,看向虞籍。 虞籍位列太傅,属于是闲职。 有议政的权力,但并无实权。 但是,奉帝对他极其敬重。 毕竟虞籍乃是他的老师。 虞籍这人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不过极其迂腐,最推崇先王之治,认为后世子孙不能轻易变法。否则不仅于国有害,更是不忠不孝之徒! 所以,田仲勋选择抬出虞籍。 以此证明白马盟誓的不可违背! 毕竟,奉帝对虞籍是相当的尊敬。 在群臣注视下,虞籍缓步走出。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宁阙。 思索良久,方才出言。 “臣听人说起个故事,今日便说与众人听。”虞籍朝着宁阙点了点头,抬手道:“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而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故臣以为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而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文帝斩白马盟誓,乃是三百年前为平息王位相争所妥协。以功劳才能,挑选合适的继承人。然玉门关一战,三位世子皆战死,唯少世子一人,理当由其继承王位!” “???” “……” 田仲勋都听懵了。 这尼玛是一伙的吧? 虞籍怎么就转了性子? 小词儿还一套一套的! 先前不是嚷嚷着祖宗之法不可变吗? “臣以为不可!”顾明知快步走出,抬手劝阻道:“宁王贵为大奉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昔日斩白马盟誓,非有大功不可继为亲王。不仅是大奉祖制,更是为了服众。如今少世子宁阙年纪轻轻,于国更无大功,如何能服众?” “臣昧死言,请暂缓封王加冕大典!” “臣附议!” “臣+1!” “臣+10086!” “……” 越来越多的大臣走出。 他们大部分都是齐王一脉的人。 自然得跟着阻止宁阙加冕。 当然,也有人支持他继位。 司马长青手握玉圭而出。 “诸位谬矣!” “少世子此次赈灾,功不可没!” “哈哈哈,赈灾泾阳算什么功劳?” “宰相可勿要欺骗吾等。” “世人皆知,赈灾乃是陛下开恩下令,打开长安粮仓方能平息灾情!” 顾渊重重地哼了声。 他看向宁阙,眼神阴冷。 只要他在,宁阙就别想顺利继位! 他可不会轻易让出手中兵权! “此次赈灾,并未动用长安粮仓一粒粮食。” 奉帝高坐帝榻,缓缓开口。 嘈杂的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皆是错愕不已。 “呵,陛下还真是宠爱少世子。”田仲勋面露冷笑,淡淡道:“然陛下所为,长安城何人不知?还请陛下记住,为壮公门当绝私情!” “放肆!” 司马长青顿时大怒,指着田仲勋的脑门,训斥道:“王爷可要记住你的臣子本分,怎敢对陛下不敬?” “本王据实直言,有何错?” “大错特错!” 田仲勋毫不退让,冷笑道:“陛下亲自下诏,不惜一切代价赈灾。长安粮仓大开,源源不绝的粮食运去泾阳。这不是陛下的功劳是谁的?” “欸,齐王这就错了。”宁阙终于开口,微笑道:“从粮仓运出来的,未必就是粮食。吾要在泾阳修路建桥,还要修缮祖宅,需要诸多砂石。恰好粮仓内就有些,便将这些运过去。” “你说什么?!” “那一车车的不是粮食,是砂石。” “你……你……” 顾渊瞳孔收缩。 望着宁阙,差点没吐血。 合着他们都中计了? 这都是宁阙的障眼法! 奉帝此刻是相当畅快。 此次可是让他们吃了个哑巴亏。 他看向田仲勋,淡然道:“朕的确下旨,不惜代价赈济泾阳,可从未说过要开长安粮仓,只是尔等妄加揣测。宁阙顺利赈济灾民,立下大功,当继为王!” “……” 顾渊眼神阴冷,紧紧握拳。 他们中计了! 被宁阙耍得团团转! 因为砂石,争相降价。 粮价降低后,宁阙再派人收购。 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泾阳粮荒。 而他们呢? 血亏了一大笔! 顾渊捂着胸口,血气翻涌。 看着宁阙的模样,恨得牙痒痒。 田仲勋思绪转得飞快,再次站出来。 “就当少世子赈灾有功,可又算什么?诸卿勿要忘了,文帝立下祖制,宁王这脉必须于国有大功,方能继承王位。区区赈灾,可称不上是大功!” “臣附议!” “赈灾算什么大功?我上我也行!” “请陛下收回成命,暂缓封王!” 奉帝看着他们,一一记下。 看着他们吵闹,毫不着急。 其实要给宁阙正名很容易。 将他这些年做的事说出来便可。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大功! 不过,他还有事要宁阙做。 正好还能让他们帮忙。 “够了!” “陛下息怒——” 群臣同时抬手作揖。 奉帝看向他们,淡淡道:“尔等所争论的,无非有无大功。朕看今日便先行加冕封王大典。” “陛下!” “朕还未说完。” 奉帝看向田仲勋。 后者只得老实向后退去。 “今日封王,只有王号并无王权。”奉帝看向宁阙,“再过两日,西凉使臣便会抵达长安。他们此次打着和谈的旗号,实则是想谋取好处。宁阙,朕令你暂率礼部,全权负责此次外交。若能为大奉谋得好处,那就是我大奉真正的宁王!”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宁阙起身长拜。 这回就连田仲勋都沉默了。 很明显,这都是奉帝计划好的! 他若继续咄咄逼人,只会适得其反。 那么,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 破坏西凉和大奉的和谈! 第30章 节奏大师顾明知,我避他锋芒? “陛下,臣不服!” 顾渊愤愤不平地走出。 不顾父亲顾明知的阻拦。 “臣镇守西陲多年,熟悉西凉。” “为破西凉主力,卧冰尝雪埋伏数日。” “顶着三九寒天,追击数百里,这才迫使西凉和谈。臣对西凉人很熟悉,他们奉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就是群不服王化,只知杀戮的土蛮。臣以为,和谈之事应当由臣全权负责!” 顾渊是真的恼怒。 他辛辛苦苦击溃西凉主力。 现在要和谈了,就把功劳让给宁阙? 凭什么?! 奉帝只是挑了挑眉。 他冷冷地注视着顾渊。 顾明知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 连忙走上前来,将顾渊拉下去。 “陛下息怒!” “渊儿也只是立功心切。” 奉帝看着顾渊,冷冷道:“朕昔日养了条黄犬,能助朕捕鼠捉兔。某天却居功自傲,竟然干涉朕狩猎,便被朕下令炖了。能捕鼠捉兔的猎犬很多,不缺它这一条。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若不给,谁敢抢?!” “臣等不敢!” 顾渊此刻是相当恼怒憋屈。 可面对奉帝的敲打,又能如何? 奉帝能捧他,也能贬他! 只需一句话,便能让他一无所有! 关键时刻,还是顾明知走出。 他笑呵呵地握着玉圭。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顾明知看了眼宁阙,缓缓道:“既然要与西凉和谈,那如何才算是立功?臣以为,此次当约法三章先提出条件。若小宁王能迫使西凉人签下盟约,那百官自然也无异议。届时恢复王权,名正言顺。” “臣附议!” “顾大人所言甚是!” 这回就连曹牍都站出来帮腔。 其余朝臣也都跟着附和。 “宁阙,你以为呢?” “臣无异议。” “好,小宁王果然自信!”田仲勋拍着手走出,抬手道:“本王只提三点要求,若小宁王能令西凉答应,本王便再无异议!” “请说。” “我大奉此次打了胜仗,那西凉今后便得俯首称臣,每年都需纳贡。具体多少,便由小宁王洽谈。” “好。” 宁阙没有拒绝。 他知道,这也是奉帝的意思。 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继承王号,就代表着责任义务! 促成和谈,便可为国谋利! “此外,西凉需割让酒泉为缓冲地。由我大奉和西凉共同驻军治理,并且在西凉开通互市,造福两国百姓。” “可。” 宁阙依旧没有犹豫。 酒泉本就是大奉疆土,文帝时期被西凉夺去。两国为了酒泉经常爆发战事,目前则是被西凉牢牢把控。 酒泉便在玉门关外,乃兵家必争之地。落在西凉手里,他们就能在酒泉集结屯粮,伺机进攻玉门关。若被大奉夺得,则能顺势杀进西凉腹地。 “宁阙,勿要冲动!” 奉帝是坐不住了。 忍不住出言提醒。 要西凉让出酒泉,等同割他们的肉! 这个要求,太过了! 宁阙则是自信一笑。 “陛下放心,臣自有打算!” “也罢。”奉帝也没再强求,而是看向田仲勋道:“还有最后个条件,说吧。” “西凉需将太子送至长安,作为质子,以此确保盟约。” “以太子为质?” “哈哈,齐王莫非脑子被门夹了?” “这种话你怎么说出口的?” “你当西凉人是泥捏的吗?” 群臣皆是哗然。 质子这种事并不少见。 可谁会以太子为质的? 宁阙抬手示意群臣退下。 他看向田仲勋,淡淡道:“我听说,西凉太子有天纵之资,被寄予厚望。年纪轻轻,便已成为西凉赫赫有名的射雕手。熟读兵法策论,曾领兵十万破大商主力。若要令其为质,西凉上下皆不会同意,反倒会激起他们的怒火。齐王是想和谈,还是想逼他们开战?” “不这么做,焉能体现贤侄的本事?” “换个皇子或者公主倒没问题。” “便换皇子或公主吧!” 奉帝直接出言拍板。 派太子为质,本就没希望。 特别是西凉太子颇为出色。 最有可能继承西凉帝位。 西凉怎会同意用太子为质? “好!”田仲勋带着几分挑衅意味地看向宁阙,淡淡道:“小宁王,你可敢答应下来?” “敢是敢,但还不够。” “嗯?” 宁阙看向田仲勋,淡淡道:“齐王所提的三个条件,本王全都能答应,现在本王也想与齐王打个赌。” “哦?” “若本王未能完成条件,那本王便除去王号,从今往后贬为庶人,大奉再无亲王。包括泾阳封地,也可拱手让给齐王。” “贤侄此言当真?!” “皇弟,不可冲动!” 奉帝也是大惊。 这不是胡闹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齐王提出的三个条件都很苛刻。 西凉也是大国,岂会轻易答应? 宁王是大奉唯一的亲王。 关乎到大奉安危,不容有失! 宁阙抬手一笑,淡然道:“既然是打赌,本王若都能办到,齐王想必也该送些贺礼吧?” “那是自然。” 田仲勋的呼吸都因此急促。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实在是太过冲动。 他也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本来想着暂缓封王,再想对策。 没曾想,宁阙会拿王号做赌注。 “不知小宁王要什么?” “就是金山银山,本王也给得起。” “本王要临淄郡!” “你说什么?!” 田仲勋顿时大惊失色。 他作为异姓王,坐拥东方三郡。 而临淄郡便是最富饶的。 临淄甚富而实,家殷人足。 因渔盐之利,起富数千万! 奉帝瞳孔收缩,明白过来。 宁阙这是要给田仲勋下套啊! 临淄不仅人多富裕,地形也重要。 若被收走,三郡便会被从中分开。 胶东和琅琊郡也难有关联。 齐王等于是被废了一半! “若齐王不敢也无妨。” “嗯。”奉帝也是了然,淡淡道:“如此赌注,太过荒谬。皇弟也收敛些,勿要咄咄逼人,至于齐王则暂避锋芒为妙。” 这节奏带得好啊! 宁阙嘴角抽了抽。 两兄弟是共同给田仲勋挖了坑。 田仲勋又何尝不知呢? 可这诱惑太大了! 只要能阻止和谈,便可除去他多年来的心腹大患! 飞龙骑脸,他都不知道怎么输! 不管了,梭哈! 田仲勋坚定地抬起头来。 “我避他锋芒?” “好,本王答应你!” 第31章 加冕称王,全都是你害得! “胡总管,立契约。” “签下后,便不得违背!” 奉帝大手一挥。 胡总管便将拟好的契约递上。 简单扫视两眼。 宁阙提笔书写,按上手印。 轮到田仲勋时,他就准备提笔。 “王爷,三思啊……” “临淄为东方最富裕的大郡。” “有鱼盐之富,地势险要。” “若是输了……” 顾明知忍不住上前劝阻。 他们根本无需冒险。 只要阻止和谈便可。 届时宁阙空有王号,却无王权。 “你是说本王会输?” “下官并无此意!” “哼!” 田仲勋重重哼了声。 顾明知岂会知晓他的良苦用心? 自大奉立国之初,就有四大异姓王。他们皆有开国之功,曾协助高祖征战四方。高祖立下誓言,让他们拥有王号封地,并且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可他们忽略了高祖的手段。 高祖很快提拔了亲弟弟为亲王。 自那后便始终被压一头。 历代齐王日思夜想的就是除去宁王。 他们明争暗斗,斗了足足数百年! 老齐王病逝时,还满脸的不甘心。 此次有机会彻底除去宁王,试问田仲勋如何能不激动?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可他没得选! 看着契书,田仲勋当即提笔而书。 最后咬破手指,按上血手印。 奉帝简单扫视,很是满意。 他就知道宁阙有大用。 看,这不就帮了他吗? 确保和谈顺利,便能拿回临淄郡。 这就是实打实的削藩! “现在契约已立,不得反悔。” “今日就先行封王大典。” “曹尚书。” “臣遵旨。” 曹牍缓步走出。 作为礼部尚书,便负责礼仪这块。 文武百官同时向后退去。 礼官抬着香案来至殿前。 上有皇天上帝,配祀五方上帝。 祭品则是简单的三牲五谷。 奉帝缓步走下帝榻。 胡总管则站在旁边,端着木盒。 红布掀开,里面就是冠冕王服。 侍女为宁阙解下朝服,换上蛟龙王服。奉帝再亲自为宁阙摘下玉冠,郑重地将紫金王冠抬起,高高举过头顶。群臣皆是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看着。 这同样是传下来的规矩。 继承宁王号时,将由奉帝亲自佩冠。 这就是大奉唯一亲王的含金量! 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势! “欲承王冠,必承其重。” “戴上王冠后,你便是大奉宁王。” “从今往后,要以国事为重。” “戒骄戒躁,肩负起亲王重担!” “臣,必不负陛下厚望!” 宁阙戴上紫金王冠,抬手长拜。 接过金质王印,高高举起。 “臣等拜见宁王!” “诸公免礼。” 宁阙浅浅一笑。 他看向宫门外。 其实,当初最有可能继承王号的便是他。老宁王对他是寄予厚望,还送他去昆仑山上学艺。只是他不好争权,也看不上庙堂上的蝇营狗苟。更喜微行民间,与百姓打成一片。 可惜啊…… 玉门关一战,父兄皆战死。 宁王府就剩下他这么根独苗。 为了王府,他得站出来扛起王旗! 奉帝拍了拍宁阙,意味深长地一笑。 而后拂袖转身,重新正坐于帝榻。 礼官们自觉上前,扯去香案。 奉帝环视群臣,缓缓道:“此次西凉派遣使臣,显然是为了拖延时间。宁王,你既已应下赌注,可要好好准备。泾阳蝗灾已经平息,你暂时可不必管。”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说。” “臣不日前治理泾阳,却有人胆敢趁着夜色,想要焚毁粮仓!” 顾渊脸色顿时变了。 说的就是林巢! 他对林家没有任何好感。 更不关心林巢的死活。 但是,林巢终究是他的部将。 在军中更是他的铁杆支持者。 冲锋陷阵时,从不含糊。 就算再危险,也不后退。 这样的人,很有利用价值。 只不过…… 顾渊抬起头来。 看着目露怒火的奉帝。 想了想,果断选择明哲保身。 没办法,谁让林巢做事不干净呢? 如今闹到奉帝这,他也没辙。 若出面求情,必会受到牵连! …… 奉帝皱着眉头。 这事他自然早就已经知晓。 并且是交由大理寺卿全权处置。 宁阙当朝提及,自是有其用意。 奉帝瞥向缄默不语的顾渊。 又看向不远处的大理寺卿。 “李爱卿,是谁所为?” “禀陛下,是西陲狼军千户林巢。” 李素留有矢状胡,手握玉圭。他早些年曾在六艺读书,后被虞籍举荐为郎官。他精通律令,在法治上颇有心得。从九品法吏做起,短短十年便已成为大理寺卿,进步速度惊人! “林巢生性鲁莽,恐怕想不到这些。”宁阙看向顾渊,冷笑着道:“顾将军,林巢可是你的部将。焚仓这事,顾将军不知情吗?” “我为何要知道?”顾渊如同是被踩了尾巴,当即辩解道:“他虽是我的部将,可回到长安后便各自归家。宁王倒不如想想,是否因自己始乱终弃,所以遭人报复。” “顾将军所言甚是。” “宁王也找找自己的问题,不要有点事就怀疑别人。我们知道你嫉恨渊儿,可渊儿也是为国中毒。”顾明知笑肉不笑,淡淡道:“你的夫人深明大义,愿意牺牲腹中胎儿相救。就算宁王心有不甘,也不该当朝诬告。” “放肆!” 奉帝眼神一寒。 “来人,掌嘴!” “陛……陛下?!” “谁给你的胆子和亲王这么说话?” 顾渊是连忙跪地求饶。 但是,奉帝根本不加理会。 礼官走上前来,将顾明知扣住。 胡总管站在他面前,扬起手就抽。 要知道胡总管可是练家子。 一巴掌上去,顿时出现五道红印。 看上去不严重,实则嘴里已经出血。 几巴掌下去,顾渊吐出一大口血。 最后,奉帝还是挥了挥手。 “宁王,粮仓被烧了吗?” “所幸及时发现,并无大碍。” “好。”奉帝挥了挥手,“念在林巢有军爵傍身,朕便免其死罪,但活罪难逃。革去官职爵位,贬为庶民,罚银三千两。” “陛下英明!” 宁阙面无表情,抬手应下。 林巢终究是有军功的。 这回没酿成大错,肯定不会砍了。 如此处理,已经算给面子的。 “还有你,顾渊。”奉帝站起身来,冷声道:“你的部将惹是生非,足以证明你管教不力治下无方。朕就罚你闭门思过十日,罚银千两!” “臣,叩谢皇恩!” 顾渊紧紧握拳。 撇向毫不在意的宁阙。 宁阙,全都是你害的! 第32章 顾郎,全靠你帮忙! 顾府门前,晌午时分。 林仙鸿焦急地来回踱步。 家里头现在乱得很。 母亲以泪洗面,动不动砸东西。 父亲告假休息,在家安抚。 祖父旧疾复发,这两日都在咳血。 看情况,恐怕是撑不了多久。 这些年来,全靠保神丸续命。 保神丸是常神医的独家秘方。 一颗就卖三十两银子。 别嫌贵,还不打折。 普通人想买还没门子呢。 林仙鸿大清早就想去拜访常百草。 毕竟,她可是常百草唯一的徒弟。 前些日子常百草发脾气,还说从今往后不给林家人治病,想必是受宁阙指使的。现在他们已经恩断义绝,常百草总不能不管她吧? 万万没想到啊…… 还真能! 她连医馆的门都没进去! 门口药童对她再无敬意,只说常百草去山里寻药,不知何时回来。 林仙鸿不明白。 她只是想救人而已。 为什么所有人都帮宁阙?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甚至,连她的至亲都埋怨她。 可在这之前,不都支持她吗? 还好,她还有顾渊。 是这冷冰冰的世界仅有的温暖! 很快,马车停靠在府前。 顾渊搀扶着顾明知下车。 “顾郎!” 林仙鸿连忙上前。 就看到顾明知的脸高高肿起,嘴唇就像挂着腊肠,还能看到血迹。 “顾伯父这是怎么了?” 顾明知捂着脸看向顾渊。 最后重重哼了声,拂袖进门。 他素来是瞧不上林仙鸿的。 自以为是,觉得自个有本事。 实则都是别人捧上去的。 这样的女人也就宁阙会喜欢。 现在的林仙鸿已无多少价值。 趁早断了联系的好,免得麻烦。 “顾郎,伯父这……” “唉。” 顾渊努力经营着亲切的人设。 “先不说这些。” “你怎么在门口等着?” “想着等你。” “那咱们先进去吧。” “好。” 林仙鸿努力挤出抹笑容。 她没有半分愠怒。 想的却是顾家也不容易。 跨过门槛时,林仙鸿却是一顿。 她能感受到守门家奴不屑的眼神。 没来由地想到数年前在宁王府的事。 老王妃挽着她的手。 将所有家奴召至院中。 向所有人宣布,她就是世子妃! 是宁王府未来的主母! 对她不敬,便是对宁王不敬! 也是那日起,事情都开始变得顺利。 不论任何困难,总能迎刃而解。 “仙鸿,怎么了?” “没事……” 林仙鸿望着顾渊,轻轻一笑。 但她心里知道,她喜欢的是顾渊。 对宁阙,仅仅只是感激罢了。 可宁阙太过霸道,无耻。 对她百般约束,用尽手段。 甚至给她下药! 这份恩情,已经还了! 所以,她不会后悔。 没有宁阙,她只会过得更好! …… 行至凉亭,顾渊示意林仙鸿先坐。 招呼婢女,让她们备些蔬果。 “今日廷议,陛下偏袒宁阙。为他举办了封王加冕大典,同时还由他负责与西凉使臣和谈。” “怎么会?”林仙鸿面露不解,“是你击溃了西凉主力,迫使他们后撤。于情于理,都该由你负责此次和谈。况且宁阙只是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怎么能肩负如此重任?” “所以说偏袒他。” “他就仗着自己父兄的功劳!” 林仙鸿闪过抹厌恶之色。 奉帝就是要硬捧宁阙。 也不怕摔着他! “那我兄长呢?” “他……唉!”顾渊面露愧色,抬手道:“抱歉,我已经尽力了。本来是很顺利的,奈何宁阙咄咄逼人。我出面求情,却遭训斥。我父亲只是帮林巢说了两句好话,便被下令掌嘴。好在陛下念我有军功傍身,总算是免去了林巢死罪,但还是被免去官爵贬为庶人。” 砰! 林仙鸿直接拍案而起。 “他……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们?!” “甚至还连累了伯父,难怪他生气。” “顾郎,要不我给伯父看看吧?” “我现在让人去取药箱。” “算了,别忙活了。”顾渊故作洒脱的摆手,营造出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仙鸿,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只要林巢没事就好,他今天便能放出来,快去接他吧。让他在家好好歇息,就说不必担心官爵。西凉很快会开战,以后有的是仗打。只要有我口吃的,便不会让他饿肚子!” “顾郎……谢谢你!” “若非是你,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仙鸿双眼泛红。 情不自禁地扑在顾渊怀里。 顾渊感受着温香软玉,顿时心猿意马,正准备有进一步的动作时,却被林仙鸿再次推开。 “要不,你今天留在顾府?” “不,不行。”林仙鸿羞红着脸,低声道:“你我现在还名不正言不顺。顾郎,我会等你娶我过门。” “呵呵……是我心急了。” 顾渊脸上笑呵呵,心里p。 你个荡妇! 宁阙碰的,我就碰不得? 还想进我顾家门? 做你的梦去吧! “顾郎,你昨晚说的银子……” “仙鸿莫急。”顾渊淡淡一笑,“我今日参加廷议,没功夫去当铺。再过三日,银子保证送到。” “好的,那伯母呢?” 林仙鸿扑朔着丹凤眼。 顾家主母在长安时出了名的挑剔。 但是,对她还是不错的。 顾渊中毒时,顾主母便拉着她的手。还说可惜她嫁给了宁阙,否则肯定能与顾渊成就段佳话。还让她以后多来顾家走动,她就当收了个干女儿。每日都会送她些名贵首饰,甚至连顾家的传家宝都给了她。 “母亲去了桃山的无为道观。”顾渊面露微笑,解释道:“我好了会,她就说要去添些香火还愿,等她回来后会找你的。” “好,那我先回去。” “我送你。” “不用了,你的事更重要。” 林仙鸿笑着起身作揖。 带上贴身婢女便向外走去。 “呸,真是蠢货!” 顾渊嫌弃地啐了口唾沫。 这时候雍容华贵的妇人方才走出,看到远去的林仙鸿背影,无比嫌弃道:“儿子,你以后勿要与她走这么近。不过只是弃妇,怎会配得上我顾家?” “母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顾渊笑了笑,“她尚且还有些利用价值,起码懂点医术。只要给她些好处,便能吊着她。况且后续对付宁阙,她或许用得上。” 顾主母顿时笑了起来。 但笑的是相当阴森。 “好,这才是我顾家男儿!” 第33章 我懂了,宁阙就是因爱生恨! 林府。 林巢颤颤巍巍地下车。 “儿子!” “爹,娘!” “你受苦了。”林母搂住林巢,心疼的不住抹眼泪,“都怪宁阙,害你进了大理寺。那地方就不是人待的,快回府沐浴。仙鸿,你给你兄长看看有何问题。再多开些补品,给他好好补补!” “嗯。” 林仙鸿轻轻点头。 其实,林巢并没有吃什么苦头。 总共也就几天时间罢了。 都是按常规流程走。 只是看着母亲如此关心,林仙鸿心中没来由地一酸。她打胎后,母亲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如果是重男轻女,她也就罢了。可偏偏对林清欢也极好,单单对她不冷不热的。 难道,她不是林家的女儿吗? “呸,一家子坏种!” “怎么就把他给放出来了?” “还不把这荡妇抓去浸猪笼?” “真以为我们泾阳人好欺负?” “兄弟们,丢东西了!”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在府前。 皆是义愤填膺。 也不知是谁带头嚷嚷了一嗓子。 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烂菜叶,臭鸡蛋。林疆顿时大怒,正欲开口怒斥,就有坨不知名的物体糊在脸上。铺天盖地的恶臭,差点令他呕出来。 “快,快回府!” 看着他们狼狈地逃回府中,这并不能打消泾阳人的怒火,各种秽物朝着那朱红大门甩去,让人作呕。 怪谁呢? 怪他们自己! 自从泾阳被齐王田仲勋代管后,他们的噩梦就来了。他们不想给宁阙添麻烦,也就都忍着。毕竟都有些家底,更是英雄县模范乡,他们不愿让人瞧不起。 蝗灾来临,他们勒紧裤腰带砸锅卖铁,却抵不过他们轻飘飘的一句涨价。短短数日,粮价飙升。 县令没管他们。 齐王更没有管。 四大粮商同时哄抬价格。 就为把他们兜里的钱给榨干! 在他们绝望时,宁阙来了! 带来了源源不绝的粮食。 宁阙念着旧情,花钱请他们翻地。 男为工、女帮厨,稚子除蝗虫。 每日管饭不说,还给工钱。 工部尚书亲自带人下地,手把手教他们如何种植宿麦。还有专门的官吏记录,堪称是其乐融融。 这样的日子,他们想都不敢想! 甚至比受灾前还要好过! 但是,就有人看他们不顺眼。 就要让他们饿肚子,跪地上为奴。 他们来长安想讨个说法,却看到林巢被放了出来。这些年积攒的怒气,彻底爆发了…… “干什么的?!” 穿着黑袍腰间佩刀的巡检卒走出,他们隶属于巡检司,归京兆府尹管辖。主要负责维护长安治安,缉拿盗匪,职责就类似公安干警。 “禀大人,我们自泾阳而来。” “今天就是要找林家讨个公道!” 巡检卒回头看了眼林府,见已被糊得不成样子,这才压低声音道:“你们的事,我们都有听说。你们受了委屈,来这出气是应该的,不过也勿要让我们难做,适可而止。实在不行,等太阳落山后再动手。” “好,吾等明白了。” 他们也都很给面子。 毕竟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看着林府,他们重重哼了声。 等太阳落山,巡检卒就会减少。 那时候再动手,林府也没法子。 …… “反了!” “反了!” “区区庶民都敢来林家撒野了!” 林疆气得直跺脚。 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爹,您还是先去漱口吧……” “呕……” 林疆也绷不住了。 这恶臭是经久不散。 “外面咋样了?” “他们都已散去。” “那就好。”林巢满脸怒火,气急败坏道:“这些人还真是可恶,竟然从泾阳跑来找咱们家麻烦。我敢说,这肯定都是宁阙干的!” “这还用想?” 林清欢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谁不知道他今日正式加冕称王,成了大奉唯一的亲王。还没坐稳呢,就迫不及待把泾阳封地的人喊来闹事,明摆着是想打咱们林家的脸呢。” “嗯。” 林仙鸿只是附和点头。 对宁阙心中的好感已荡然无存。 宁阙嘴上说什么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天涯陌路,后会无期。表面洒脱得很,可实际上斤斤计较,盯着他们林家。 林仙鸿就搞不懂了。 现在宁阙都已经休了她,彩礼嫁妆都拿回去了,害得林家濒临破产,为什么还要纠缠他们家?! 就不能洒脱些吗? 呸,真是个伪君子! “大兄,你别冲动了。”林清欢拉住想要出门的林巢,连忙道:“你这刚放出来,要是再被抓紧去可怎么办?” “就这么被人欺负吗?” “咱们也没办法……” 林清欢看向他们,愤然道:“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宁阙就是因爱生恨,就是故意报复咱们林家。想借此证明,二姐离开他后,咱们就活不成了。” “唉!”林母现在是真的怕了,连忙道:“仙鸿,你就为咱们林家考虑,去找宁阙认错服个软吧。” “娘!” “你怎么还说这胡话?” “我难道不要自尊的吗?” 林清欢附和点头,“娘,你怕什么?你看看这回,宁阙都把咱们欺负成啥样了?要不是顾将军帮忙,我估计大兄还回不来。现在去找他,不是如他意了吗?反正咱们有顾家帮忙,根本不怕他!” “对!” “你们……”林母欲言又止,继续规劝道:“就算有顾家,他们愿意为咱们和宁阙撕破脸皮吗?别忘了,他现在已经正式继承王号,是大奉唯一的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是仙鸿没被休,现在可就是王妃了!” “娘,别说了!”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 “那我问你,你妹妹的嫁妆咋办?”林母无力坐下,“你大兄被革去官职,还被罚了三千两。本就不富裕,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以后肯定还需要银两打点。你别和我说什么你能治病,我就问你钱从哪来?别忘了,咱们还欠王府四万五千两!” “顾将军说了,他会出三万两的。” “钱呢?” “他说三天后送来。” “行,那我就再等三天。” 林母也是懒得再说。 毕竟,当初她也撺掇着林仙鸿打胎。 想的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利用这件事让顾家欠下人情! 至于宁阙? 说两句好话不就行了? 没曾想宁阙不忍了,直接休妻! 转身继承王号,成为大奉亲王! 她能不后悔吗?! “夫人!” “杨嬷嬷来了!” “杨嬷嬷?”林母顿时一惊,连忙起身道:“走走走,快去迎下!” 第34章 永宁宫,宁阙能当几天王? “吾等见过杨嬷嬷。” “要不先坐会喝杯果饮?” “免了。” 杨嬷嬷抬手捂着鼻子。 同时让林母后退,保持距离。 林家现在真是臭气熏天! 大门上还糊着很多粪便,让人作呕。 可能怪谁呢? 怪他们自己! 就是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若非太后诏令,她都不想来。 “不知杨嬷嬷有何事?” “太后召林医官进宫。”她看向林仙鸿,抬手道:“太后昨晚旧疾复发,还伴有心慌。宫中太医束手无策,还得请林小姐入宫煎药。” “好。” “请林医官快些准备。” “老奴先在外等候。” 杨嬷嬷前脚刚走,林清欢便跳了起来,欣喜不已道:“二姐,我就知道太后离不开你。看看,这就召你进宫了。” “很正常。” 林仙鸿自信一笑。 太后离不开她的。 自宁王死后,太后患有顽疾。 宫中医官皆是束手无策。 就连常神医都只能勉强吊着。 经她研究后,开了新的方子。 自那日起,太后就开始好转。 只要按时检查,便无大碍。 林母也是一喜,连忙道:“仙鸿,你可得早些过去。世人皆知陛下最孝顺,只要你能伺候好太后,就不愁没有赏赐!” “嗯,我会的。” 林仙鸿轻轻点头。 简单收拾后,婢女也送来药箱。 在家人的注视下,她这才出门。 “林医官,请吧。” “请。” 林仙鸿坐上御车,拉开帘布。 享受着路人们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她的底气! 她出身不好,可她有才能! 她完全能靠自己做出番事情! 而宁阙呢? 只懂些奇技淫巧和阴谋诡计。 好歹是出自将门,却好些下作手段。 不读兵法策论,更不曾习武艺。 就算继承王号又如何? 宁王府的基业早晚败完! 刚继承王号,就和齐王赌斗。 为此抢了顾渊的和谈资格。 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好让她高看一眼吗? 实在无聊幼稚得很。 而且宁阙太自信了。 两国和谈是多重要的事! 他宁阙能谈吗? 谈不了! 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宁阙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等他沦为庶人,就会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 …… 御车停于永宁宫前。 宫外花团锦簇,柳枝垂入池水。此地名为沧池,因池水周清沏如苍色而得名。池中还有假山,奇峰罗列如仙山琼阁。 林仙鸿背着药箱下车。 经女官检查后,这才顺利入宫。 在杨嬷嬷带领下,穿过百步长廊。 抬头看去,便能瞧见清丽典雅的宫殿。 “林医官,老奴现在去通禀声。” “好。” 林仙鸿站在宫外。 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哈哈哈……” “有意思。” “来来来,再来两把。” 太后爽朗的笑声传出。 林仙鸿顿时皱起眉头。 这声音……中气十足啊! “林医官,请吧。” “好。” 杨嬷嬷在前推开宫门。 映入眼帘的却是宁阙。 头戴紫金王冠,身着蛟龙袍。 就以长相来说,很是俊美。 甚至……超过了顾渊! 宁阙坐在太后对面。 两侧则坐着俩婢女。 神情紧张,不敢多言。 “你……你怎么在这?!” “放肆!”太后拧眉看来,“林医官,谁让你如此无礼的?” 林仙鸿连忙抬手认错,“仙鸿见过太后,见过王爷。” “免!” 宁阙则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脸上没多少血色,很是疲惫。 “本王在永宁宫很奇怪吗?” “论关系,太后是我宗母。” “本王今日加冕,自要来看看。” 林仙鸿低着头。 眼神中满是恨意。 这还不是故意的? 都已休妻,为何还要纠缠她? 知道她来看病,就故意跑来。 还显摆自己加冕称王。 可你能当几天的王? 实际上,她纯粹是想太多。 廷议结束后,奉帝便让宁阙来永宁宫看看,还说这是太后交代的。他想着既然要来看太后,自然不能空手,便将前些日子捯饬出的麻将作为礼物。 麻将这玩意儿老少皆宜,玩的多了,不搓两把就手痒痒。宁阙想着太后在宫中无趣,就搞个麻将让老人家乐呵。 当然,顺带还能捞一笔。 太后身份地位摆在这,经常会有诰命夫人拜访。太后若喜欢玩麻将,她们能不学? 这就是站着把钱给挣了! 宁阙都想好了,麻将得挑最好的象牙宝石,雇长安城最巧手的工匠。造就造最奢侈的,什么金镶玉全都给它用上。 这样的麻将卖多少钱? 五千两银子,还不打折! 什么叫做贵族? 贵族就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莫要理她,快出牌。” “本宫可都已经听牌了。” “行,那我出五筒!” “哈哈,本宫胡了!” 太后用玉圭将麻将推平,脸上难掩喜色。宁阙则是故作懊恼,无奈从兜里取出金叶子,心疼道:“宗母真厉害。你继续这么赢下去,我怕是家底都要没了。” “呵呵,你这小机灵鬼。” 太后喜滋滋地将金叶子收下。 她其实根本就不差钱。 主要还是很有趣,还有成就感。 杨嬷嬷站在旁边伺候,也都看懵了。她自幼进宫,贴身伺候太后,她都不知多久没看到太后如此开心地笑了,似是奉帝登基那天? “小宁,以后可要常来永宁宫。” “我就怕打扰宗母礼佛。” “无妨。”太后面露微笑,宠溺道:“这段日子你要忙着与西凉和谈,本宫就不找你了。等你忙完,本宫再为你寻些良人。你放心,都是相貌品行奇佳的良家子。好歹也是我大奉亲王,就算不娶妻也得纳妾。终日去天上人间,也不怕人笑话。” “啊……还是免了吧?” 宁阙是哭笑不得。 怎么搁古代还有催婚的呢? 听太后这意思,是要他相亲啊! 林仙鸿这时方才抬起头来。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怪怪的。 有些酸楚,还有些无力…… “禀太后,我先给你把脉吧。” “不必了。”太后连看都不想看她,拂袖道:“你回去吧,以后也用不上你了,我的病已经好了。” “啊?我还没开药呢……” “宁王已经开好了。” “???” 林仙鸿错愕地看向宁阙。 他难道还会医术?! 不,这不可能! 第35章 无耻,你竟然偷我的药方?! 太后笑盈盈地看着宁阙。 这要是她的孩儿多好! 今日宁阙来拜访,发现她又犯病。为她悬丝诊脉后,便开了药方。原本她还半信半疑,却发现宁阙颇通药理,说得头头是道。经她追问后,方知宁阙学过药理。 林仙鸿轻咬朱唇。 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抬头看向宁阙,满是厌弃。 宁阙分明就是故意的! 对她而言,太后是最后的靠山。 只要太后患病,便离不开她。 所以,宁阙便提前赶来。 利用手段,让太后信他! 卑鄙,无耻! 就是个小人! 以为这样能让她妥协了吗? 做梦! 她就是死,死外面去。 也不会再受宁阙的恩惠! “太后!” “怎么?” 林仙鸿强压下心中火气,认真道:“太后的病,一直都是我治的。若是半途而废贸然换药,恐会有损根基。还请太后勿要听信他人谗言,为凤体着想。” 太后顿时蹙眉,透着几分冷意。 她又看向宁阙。 他依旧是漠不关心,看都不看。 淡定地搓牌,举杯抿茶。 本来她还想给林仙鸿留些面子。 现在看来,不必了! 她正欲开口,侍女便缓步进门。 端着木盘,上面还有碗汤药。 闻着药香,林仙鸿顿时一颤。 这味道很熟悉! “这是我配的药方?” “我知道了!” “你竟然偷我的药方?!” “宁阙,你怎能如此无耻?” “放肆!”太后重重拍了下桌子,怒斥道:“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直呼宁王名讳?” “妾身不敢。”林仙鸿涨红着脸,据理力争道:“妾身恳请太后明鉴。昔日妾身为治太后,翻遍医书,还多次请教常神医,最后呕心沥血配了药方。还经多次试药,确定有效才敢给太后服用。现如今宁王窃取妾身的药方,妾身不忿!” “你……” 太后正欲开口教训,宁阙便抬手制止。他平静起身,接过瓷碗淡淡道:“本王还以为你医术有多高,想不到基本功竟然这么差。你说本王窃取了你的药方,那你可知这碗都用了什么药材?” “这还用问?”林仙鸿仅仅只是嗅了嗅,坚定道:“麻黄、白芍、黄芪、甘草……还有最重要的斑蝥。其中斑蝥有大毒,需谨慎把控分量。宁王可勿要为了公报私仇,就胡乱配药。若太后有任何闪失,宁王可负责不起!” 林仙鸿气冲冲地看着宁阙。 她现在已经全都明白。 宁阙肯定是偷了她的药方。 再跑太后面前邀功。 还不自量力地说自己懂医术? 简直是可笑! 学医是需要时间的。 不是说说就行的。 她自幼就熟读典籍,懂些药理。 天回书、心书、脉书、千金书! 内经、难经、伤寒经、本草经…… 医家的四书八经,她聊熟于心。常百草愿意收她为徒,也是因为她底子好。她能有今天,全靠自己。 现在说宁阙懂医术? 呵……有谁会相信的? 分明就是窃取了她的药方! 再在太后面前吹嘘自己懂医术。 冒此风险做这么多事,无非就是想吸引她的关注。当时休妻的时候看似潇洒,还说什么互不打扰永不相见。才过去两三天,现在就因爱生恨,用卑劣的手段陷害她和林家! 可这样就能让她妥协了吗? 不! 她只会更厌恶宁阙! “你再闻闻看。” “再闻一百次也没错!” 宁阙面露无奈。 这女人真是蠢到家了。 他都想不通自个这三年坚持什么? 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 在林仙鸿眼里,顾渊是千好万好。就算把罪证摆在面前,林仙鸿都不会信。反而认为是他吃醋,故意找麻烦。 “所以,我说你蠢。” “斑蝥有大毒,而太后年事已高。自入宫起,太后身体就不好。昔日还曾难产,落下病根。以她的体质而言,若服下你这方药剂,不出三个月便会中毒。” 宁阙看着林仙鸿,淡淡道:“而本王调配的则略有不同,主药换成了较为轻些的乌头而不是斑蝥。你自诩医术高明,可这些年来都没想到。药放在你面前,你也闻不出来。林仙鸿,你的医术也不过如此。” “你……你……你胡说!” “不可能,我调的药不会有错!” “太后这些年的病都是我治好的!” “若按你说的话,为何太后没事?” 宁阙瞥了她眼。 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他其实都懒得再提。 可林仙鸿却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想知道是吗?” “我想听你能编出什么瞎话!” “呵……”宁阙无奈摇头,轻飘飘道:“你每次进宫为太后问诊后,都会让张太医为你抓药熬药。我带着常神医与他见过,顺带将药理说明。经多次验证,确认无误便将你的药都给换了。所以太后不是服了你的药好转,而是本王的!”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宁阙拂袖转身。 只能说他当初瞎了眼。 觉得能把林仙鸿给捂热。 三年时间啊…… 就是块石头也该热乎了吧? 可林仙鸿却从未对他笑过。 这些年来,宁阙为她做了很多事。 为了让林仙鸿高兴,他从未说过。 就算他说,只怕人也不会信。 原本宁阙想着忍忍算了。 毕竟林仙鸿还怀有身孕。 只要她高兴,受些委屈也无妨。 没想到啊,她为了顾渊却狠心打胎! “你不可能懂医术!” “你从来就没看过医书。” “更没听说过你拜谁为师!” “我们成婚三年,你了解过我吗?”宁阙瞥向她,冷漠道:“我十岁时就上了昆仑山,拜高人为师。我不是只懂什么奇技淫巧,只是不想做而已。” “我不信……我不信!” 林仙鸿歇斯底里地吼出声。 看着宁阙,满脸悲愤。 此刻,她是真的破防了。她自以为是靠自己的能力,成为名动长安的三品女医官。现在宁阙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其实都是他做的! 试问,她如何能信?! “你可以去问张太医。” “对了,还可问问常神医。” “至于是真是假,你很快会知道。” 话说到这份上,太后便挥了挥手,“杨嬷嬷,把无关紧要的人请出去吧。本宫还要招待小宁用晚膳,免得扰了本宫兴致。” “林医官,请吧。” 林仙鸿颤抖着走出宫门。 难道,宁阙说的是真的?! 第36章 神机阁,他肯定都是骗人的 入夜。 林仙鸿下了御车。 站在林府门前,许久未进门。 宁阙所言,如魔音环绕。 十岁上昆仑,拜高人为师! 这可能吗? 昆仑山被诸国视作禁地。 因为山上有神机阁! 阁主曾隐居于清溪鬼谷。 智慧卓绝,精通各家学问。 通晓阴阳之术,擅揣测人心。 深明刚柔,独具通天之智。 因厌倦尘世纠纷,便登昆仑山。 提三尺青峰,立神机阁。 自那后,他就被称为阁主。 神机阁鲜少露面,却左右天下大势。 曾有兵仙,连破三十六城。 也有谋士,不战而屈人之兵。 还有巧匠,制木鸢而渡黄河! …… 关于神机阁的传说太多了。 三岁稚子都能说上些。 林仙鸿依旧是满脸的不信。 她不信宁阙能拜入神机阁! 神机阁鲜少收徒。 只要收了,必是天资卓绝。 能出师下山的,皆是人中龙凤! 嘎吱…… 朱门打开。 “二姐?你怎的不进门?” “是不是太后又给赏赐了。” “走走走,赶紧回家。” 林仙鸿只是勉强一笑。 跟在林清欢身后。 还未进屋,亲人们就都在等着。 包括年事已高的祖父! “仙鸿,今天如何?” “太后是不是给了赏赐?” “是美玉珠宝,还是什么?” “没有……” “我懂了,是良驹壮牛?” “我是说什么都没……” “你这丫头,莫要说笑。”林母急得走上前来,连忙道:“我们可等你等到现在,快说说究竟给了什么赏赐。” “没有,什么都没有!” 林仙鸿径直进屋。 她现在也是心烦意乱。 面对他们期待的眼神,不知该如何说。 “二妹,究竟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林巢率先跟着进屋,关切询问。 “大兄……” 林仙鸿声音哽咽。 缓缓诉说着今天的事。 林母听着听着,脸色巨变。 祖父更是瘫坐在椅,浑身颤栗。 “仙鸿,你问过张太医吗?” “出宫时正好遇见,他也承认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不是,宁阙这纨绔怎么还会医术的?还上过昆仑山?爹,你知道这事吗?” “是有这传言。” 林疆苦涩点头。 这可真是天要亡我林家啊! 宁阙自幼顽劣,总是受罚。后被老宁王带去军营磨性子,也不知为何认识了神机阁主,还被带去昆仑山,只是因为学艺不精,苦学六年就被逐回长安。 当然,这都是猜测。 毕竟神机阁太过神秘。 就算宁阙说了,有谁会信的? 神机阁是名动天下的势力! 所出弟子起码都是出将入相! 宁阙这纨绔也配进神机阁? 毕竟,冒充神机弟子的也不少。 “不是,你们担心啥呢?” “宁阙的鬼话你们也信?” “二姐,这绝对是他骗人的!” 林清欢愤然起身,冷哼道:“宁阙和常神医关系不浅,找他帮忙配药并不难,然后再找太后和张太医演戏。说什么早早换了药,就是骗你的。” “清欢说得对。”林巢附和点头,“这宁阙还真是阴险。仗着权势,故意让太后邀你进宫,然后在你面前演戏。还真像三妹说的,他对你是念念不忘因爱生恨,还在纠缠你!” “那咱们以后可如何是好?” 林母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毕竟由奢入俭难啊! 过惯了好日子,哪还能受苦? 林家现在负债累累,入不敷出。 本想着能得些赏赐回点血的。 想不到啊…… 宁阙竟如此狠辣! 连这条生路都给堵死! “没事,咱们还有顾家。” “而且,宁阙蹦跶不了多久。” “我听人说,西凉使臣快到了。” “哼!”林巢重重冷哼,“宁阙这废物,还敢与齐王赌斗,还赌上王号。等他被贬为庶人,我看他还怎么蹦跶。到那时,我非得狠狠踩他的脸上!” 林仙鸿则没心思管这些。 她不想听宁阙的事。 既然断了,为何不断干净? “小桃,和我回医馆。” “仙鸿?” “这大晚上的有病人吗?” 林仙鸿则是起身,“我好久没去医馆,得先回去整理下。明日便得开业,否则钱肯定是不够用的。” “那行吧。” “仙鸿,你注意安全。” “巢儿,你送送仙鸿。” “行!” 林仙鸿回头看了眼他们。 施施然的叹息。 她现在只希望顾家早点登门求婚。 她厌恶宁阙,更厌恶自己的出身。 所以她迫切地想证明自己。 毕竟,林家帮不到她什么。 …… …… 宁王府。 宁阙照旧先祭拜父母兄长。 他今日正式封王加冕,总算没辜负父王的期望。当初父王就说过,希望由他继承王号。只是宁阙不肯,他不喜朝堂争权。 他还逃避立功,就是不想超过大兄。 没想到,他还是成了宁王。 父王若知道,也能含笑九泉了。 待回到书房后,却瞧见了常百草。 “欸,常叔怎么来了?” “你今日封王,我自然要来的。”常百草笑了笑,望着宁阙头上的紫金王冠,感慨道:“你要是我的徒弟,那就好咯。只要你愿意,不出三年就能超过我。” “若是有空也能聊聊的。” “哈哈哈!” 常百草捋着山羊胡,拂袖道:“你受了委屈,这事总归和我有些关系。我已经决定,后面也不当游医了,就留在长安。你已继承王号,以后也会遇到麻烦。老朽别的本事没有,这些年多少有些人脉。” “那感情好啊!”宁阙顿时笑了,赶忙道:“您这把年纪了,常年在外奔波,我还真不放心。这样,我给常叔在泾阳开个医馆。当地人看病不花钱,我全出了。” “泾阳就算了。” “啊?” “就在长安,也有个照应。我看仙鸿医馆对面挺好,这事也算是我惹出来的,我总得给你出口气。否则百年之后,老朽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老宁王。” “常叔不必如此的。”宁阙洒脱一笑,轻声道:“我已经休妻,东西也都已拿回来。现在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的死活我也不在意。” “可我在意!” 常百草依旧很固执。 渐渐地红了双眼。 猛地站起身来。 “我会收她为徒,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想着能与你白头偕老。没想到她为了救顾渊,狠心打胎。我先前教会了她医术,现在便要教她做人!” 第37章 百草堂,宁阙这是不给活路! 三日后。 仙鸿医馆门前排着长龙。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大部分皆是面露苦色。 他们也都听说了林仙鸿的事。 的确,林仙鸿私德有亏。 被宁阙休妻也都是活该。 但是,林仙鸿大义上还行。 她在长安是出了名的人美心善。 每日免费为穷苦人家看病赠药。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们也不想纠结这些。 “什么?” “你现在看病还收钱?” “光诊金就要百钱!” “而且还不算药钱?” 惊呼声自医馆响起。 片刻后,就瞧见中年人走出。 “都散了吧。” “人开始收钱了。” “诊金比城郊的郎中还贵。” “啊?” “这都怎么回事?” “我可是大清早特地赶来的。” “怎么会这样?” 病人们皆是惊呼。 林仙鸿缓缓走出医馆。 望着群情激奋的病人们,也很委屈。 她没来由地想到宁阙昔日所言。 这世上最难治的就是穷病。 她见不得穷人受苦,是心善。 可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 一直免费,会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等要收钱的时候就完了。 他们反倒会怪她。 所以适当地收些诊金,免得有病没病、大病小病都跑来凑热闹。不仅浪费时间,还可能导致有需要的病人无法得到救治。 开得药也不能免费。 起码得收回成本。 如果真的很穷,那再免费。 但林仙鸿不管这些。 她觉得宁阙就是小气! 就是舍不得钱! 王府这么富裕,为何不能造福百姓? 况且,这可都是她的梦想! 看着病人露出笑容,就很满足。 如果阻止她,就是不爱她! 良久后,林仙鸿才抬手施礼。 “各位,且听我说两句。” “我林家现状,诸位也都听说了。” “王府咄咄逼人,逼我林家还债。” “我实在是没法子,只能先收钱。” “你们放心,诊金我们是全长安最便宜的。至于药钱,我也只收个成本。等我林家渡过难关,我会继续免费看病赠药,造福贫苦百姓。” 众人面面相觑,倒也没话说。 长安是出了名的看病难看病贵。 病人多,郎中少。 但凡有些名气的郎中,诊金都要百余钱。若是登门看诊,那价钱往往是成数倍增长。 林仙鸿的医术还是有的。 好歹也是三品女医官。 看诊只需百钱,已是相当便宜。 “罢了罢了,我就这看吧。” “我没带钱,就先走了。” “我还是再忍忍吧。” “足足百钱呢,我可没有。” “我们乡里的杨郎中也还行。” 有人留下,有人离去。 看着他们,林仙鸿只感到悲凉。 想着宁阙所言,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还是有明事理的人。 她正欲进门,锣声突兀响起。 而后就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正对门的商铺大门旋即打开。 药童伸出竹竿,将挂着的红布摘下。 【百草药堂!】 “啥玩意儿?” “谁这么不长眼啊?” “敢在林医师对门开药堂?!” “哈哈哈,这谁会去看的?” “林医师可是朝中的三品医官!” 百姓们皆是哗然一笑。 可林仙鸿却是愣在原地。 烈日暴晒,依旧手脚冰凉! 百草药堂…… 百草?! 常……百草? “是老夫开的,如何?” 常百草淡定出门。 环视半圈,面无表情。 原本嘈杂喧闹的街道瞬间哗然。 “我的天?!” “这……这是常神医?” “常神医竟然开医馆了?” “我记得常神医这些年鲜少在长安,基本是游历四方。他已有十余年未曾坐诊,想不到现在也开了医馆……” “师……师父?” “林小姐可勿要瞎喊。”常百草冷漠拂袖,淡淡道:“老夫已不是你的师父,你我毫无瓜葛。” 他开医馆,就是针对的林仙鸿! 他的命是老宁王救的。 这些年始终都承这份恩情。 宁阙心胸宽阔可以不追究。 但他不行! 他不能看着宁阙受委屈! “……” “这什么情况?” “常神医不是她的师父吗?” “这还用问吗?”老者摇了摇头,叹息道:“常神医受过王府恩情的。当初也是看在宁王的面子上,才收她为徒。可她为了救别的男人而狠心打胎,现在被休妻,常神医岂会再理她?” “有道理!” 常百草没有多言,拂袖道:“诸位想必都已知道,如今宁王已正式加冕继承王号。为造福于民,特意吩咐老朽开设医馆。以后每日前三十位病人,免去诊金,其余皆收百钱为诊金。至于药钱也不必担心,都按成本收。” 林仙鸿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捂着胸口,满脸恐慌。 现在,常百草都已说清楚。 这都是受宁阙的吩咐! 完全就是不给他们活路! 常百草是大奉公认的神医。 医术无人能出其左右。 先帝就曾想将他收为太医令。 更是许下诸多好处。 不过,常百草是断然拒绝。 他更好为游医。 能接触到更多的病症。 而先帝是国君,不缺医师。 可民间乡野不同,很多都是硬抗。 小病不用看,大病就等死。 现在,常百草留在长安! 并且还开了医馆! 每日前三十位免费。 其他病人也只收百钱为诊金。 这事传出去后,长安都会疯狂! 哪怕再远,很多人都会来。 关键是就开在她对面! 以后谁还会来找她看病? 原本她还想着挣点钱贴补家用。 现在,全完了…… 常百草冷漠回屋。 “常神医,我先来!” “前三十个人免诊金啊!” “还有我,还有!” 病人们全都站不住了。 乌泱泱的朝着百草药堂而去。 林仙鸿顿时感到头晕目眩。 “小姐,你没事吧?” “快扶我回去。” “好。” 林仙鸿努力保持着清醒。 她没想到宁阙会如此无耻。 为了报复她,还把常百草请来! 这是想要她死! …… 医馆远处。 诸多车骑缓缓停下。 如银铃般清脆的女子声响起。 听口音的话,明显出自西凉。 “怎么了?” “禀公主,似是有新医馆开张。”车夫放慢速度,低声道:“听他们谈论,似是大奉神医常百草所开医馆。而且,还是受宁王的嘱托。” “宁王?!” “老宁王孤子继承了王号吗?” “看来,此次和谈麻烦了……” 第38章 和谈,西凉公主萨穆尔 数日后,未央宫前。 朝臣们解下佩剑鞋履,而宁阙则是冠带齐全。作为亲王享有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资格。 “今日西凉使团可要来了。” “不知宁王可有把握?” “还行吧。” “还行可不行。”田仲勋撇了眼,冷笑道:“你我可立了赌注,输了要被褫夺王号,贬为庶民!” “齐王还是提前将簿册备好。” “呵呵……” 田仲勋冷笑连连。 宁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掉进陷阱而不自知。 他已提前派人密会西凉使臣。 将大奉的条件一一相告。 嘱咐他们绝不能答应! 只要除去宁阙,就能扶顾渊上位。 这就是典型的借刀杀人。 至于国家荣辱? 他们根本不在乎。 田仲勋在乎的只有权力! 只要能除去宁阙,一切好说。 为让西凉同意,他许下重利。 等顾渊负责和谈,可以适当让利。 总之,绝不会让西凉吃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现在西凉已知晓大奉底牌。 想必已做好万全的准备。 田仲勋眼神阴冷,犹如看着死人。现在朝堂上下和西凉都是他的人,宁阙拿什么和他斗?! “入殿——” 宁阙整理衣冠,淡定进殿。 奉帝已提前坐在帝榻上。 “臣等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奉万年!” “诸卿,坐。” “谢陛下——” 奉帝看向宁阙,淡淡道:“宁王,西凉使臣已在宫外,以大公主萨穆尔为主。你与齐王赌斗签下契约,可有把握能促成和谈?” “臣必不辱使命。” “善!” 奉帝这才点头。 他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相信宁阙。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是他一贯的手段。 他瞥向旁边的胡总管。 后者旋即挥动拂尘。 “宣西凉使臣觐见——” “宣西凉使臣觐见——” “宣西凉使臣觐见——” 一声声不断接力传呼。 百官皆是看向门外,静静等候。 他们也很想见识宁阙的本事。 能否担得起亲王王号! 片刻后,有倩影进门。 身材高挑,约有七尺。 长发飘飘,两侧梳着辫子。 胸前还挂着玛瑙宝石项链。 话说,这宝石真大真白! 在她身后还跟着数位西凉人。 不过模样都很粗犷,一个个都是大肌霸,胳膊都能赶上大腿粗。全都留着络腮胡须,胸膛敞开着还能瞧见胸毛。 这是唱的哪出? 美女与野兽? 宁阙皱着眉头。 “西凉特使萨穆尔,见过奉帝。” “公主远来是客,赐座!” “谢奉帝!” 萨穆尔起身入座。 狡黠的眸子直勾勾看着宁阙。 这位就是新继位的宁王吗? 她是西凉国的长公主。 年幼时就曾听祖父提及大奉宁王。 说他虽是敌人,却是真正的英雄。 玉门关一战,宁王行军路线被泄露。后路被断,左右侧翼皆被西凉主力斩尽。最后三万伤残被困于葫芦谷,愣是无一人投降。在这种绝境下,老宁王还能带领亲卫击退西凉主力十余次冲锋。 祖父说过,西凉当时能困死他们。 可是,西凉士气也彻底垮了。 葫芦谷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宛若炼狱。粮草耗尽,老宁王便拔剑食人。大口大口的生吃,击垮无数人的心理防线。 况且,大奉援军赶到又会如何? 若是放虎归山,他们就白忙活了。 所以,他要不惜代价杀了宁王! 最后他们赢了! 宁王和三位少将军战死! 亲卫主力皆战死,无一人生还。 但是,西凉也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 宁阙同样打量着面前的美人。 毕竟是在草原上的公主。 有股很独特的野性,让人想驯服。 当然,他可不敢小瞧。关于萨穆尔的事迹,他早就听说。萨穆尔自幼就很聪明,受西凉国主的宠爱。她还有位奉人老师,教她关于大奉的雅言习俗。萨穆尔能言善辩,颇有才情。 “公主有礼。” “此次就由本王代大奉和谈。” “数月前,大奉击溃西凉主力。西凉吃了败仗,既然是来请和的,自然得拿出些诚意来。西凉以后得正式称臣,臣服于大奉。每年都需来纳贡,以此彰显诚意。” “且慢。”萨穆尔毫不怯懦地起身,淡淡道:“我西凉信奉的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想要我西凉臣服,那大奉也得拿出本事来。” 言罢,身后的勇士便都向前。 砰! 诸多武将同时起身。 大有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架势。 宁阙抬手示意他们退下,冷笑道:“西凉主力受到重创,恐怕已无入关之力。而我大奉地大物博,物资丰富。只要西凉不投降,那大奉就能一直打下去。” “草原广阔,宁王也可试试。”萨穆尔毫不在意,淡然道:“我西凉居无定所,逐水草而徙。不论男女老幼皆通骑射,大奉拉长战线进攻草原,又能坚持多久?” 奉帝饶有兴趣听着。 不得不说,萨穆尔确实有些本事。 大奉国力毋庸置疑,能吊打西凉。可问题在于西凉居无定所,并无城郭。 派遣小股精锐,怕被围歼。 若是派遣大军,又容易被拖死。 西凉深谙游击精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没事还会派遣斥候夜袭,射完就跑,简直是不厌其烦。 所以,大奉目前对西凉的策略就是防守反击。修造长城工事,用以防范西凉。若斥候发现西凉主力集结,这时候再一波莽过去。 “你错了。” “嗯?” 宁阙淡淡一笑,“熬过寒冬,便是春天,很多西凉妇人和牲畜都会怀孕。若这时候大奉出兵,你们就只能疲于奔命。你说,结果会如何呢?” “你?!” 萨穆尔脸色都变了。 这一刻,举朝惊呼。 宁阙这是毒士啊! 竟然连这些都能考虑到! 这等于是掐住了西凉的命脉! 每年寒冬,西凉男儿都会在家休息。饱暖思淫欲,自然会干点利于族群繁衍的事。他们或许能控制,可牲畜呢? 牲畜可是有发情期的。 错过就没有了。 春季时期,很多牲畜都还有孕。 如果长途奔袭,必会流产! 奉帝双眼微眯,打量着宁阙。 想不到这小子能考虑到这些! 不错,有前途! “公主,你确定不臣服吗?” 第39章 西凉智者,尔等竟都不知 萨穆尔呼吸都变得急促。 良久后,方才重新坐下。 她直勾勾地看着宁阙。 “宁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想不到王爷竟如此阴险。” “此等做法,令人不齿!” “更非天朝大邦所为!” 宁阙则毫不在意。 只要他没道德,就没法绑架他。 他端起酒樽抿了口。 “公主此言谬矣。” “吾父亡于贵国之手。大奉常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而子不复仇,非子也。是谓王道复古,尊王攘夷。百世之仇,犹可报也!” “好,说得好!” 奉帝都忍不住叫好。 百世之仇,犹可报也! 以后就能让大奉师出有名! 虞籍捋着山羊胡,笑而不语。 他教书育人大半辈子。 膝下优秀弟子如过江之鲫。 但是,却无人能比得上宁阙。 宁阙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才! 算无遗策,经天纬地。 擅出奇计,屡有妙策。 听听这话,多有道理! 这就给了大奉出兵的法理! 王道复古,尊王攘夷! 百世之仇,犹可报也! “打就打,真以为我们怕你吗?”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咧!” “有本事你们就来!” 西凉壮士皆是大怒。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挑衅。 萨穆尔抬起头来。 “所以还和谈什么?” “宁王想报仇,那放马过来!” “呵……”宁阙拂袖挥手,“本王还是分得清公利和私仇的。本王的确是想报仇,但此为私仇。与西凉和谈,乃是公利。本王说这些,皆是为促成和谈。可若真的谈不成,那本王自当背枪复仇!” 萨穆尔这才点头。 要论仇恨,谁没有? 她的两位兄长都被大奉所杀。 可他们是为国战死,死得其所! 所以,萨穆尔从未恨过宁王。 包括她的父王也是如此。 对老宁王反倒是很敬重。 “大奉的武功,我已有见识。” “可若论文事,恐怕不过如此。” “文事?” “哈哈哈,西凉蛮夷安敢妄谈文事?” “你们可是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 “放着让我来!” 曹牍差点没笑出声来。 西凉人皆是化外之民。 苟利所在,不知礼义。 若论武功,还算有些能耐。 可要说文事,他们算个屁! 连属于自己的文字都没有。 不论吟诗作对,有何惧之? 曹牍肯定不能错过表现的机会。 他早年曾学礼于六艺。 能担任礼部尚书,也是有本事的。 萨穆尔则是冷笑。 她甚至没有多看曹牍一眼。 目光灼灼,直视对面的宁阙。 “在我西凉,始终有道难题。” “相传是初代智者所悟。” “这道难题困扰了西凉数百年。” “若大奉能解出,西凉也愿和谈。便是俯首称臣,每年纳贡也都能谈。可若是诸位答不出,那大奉每年都得给西凉纳贡五十万石粮食!” “好,请说!” 奉帝同样看向宁阙。 如此机会,绝不能错过。 就算冒险,也得试试看! 萨穆尔站起身来,缓缓道:“在我西凉,信仰至高无上的天帝。天帝无所不能,他的双眼化作日月。他呼出的气,则变化为云雾。他无所不能,什么事都可以办到。” “所以呢?” “初代智者想过个问题。”萨穆尔看向曹牍,“他说,无所不能的天帝能否创造出他无法搬动的石头呢?” “这……这……” “这算什么问题?” “我看你们是诚心刁难!” 萨穆尔似笑非笑地看向曹牍,淡淡道:“这就是困扰我西凉数百年的问题,如果诸位都无法解答,那就请奉帝履行诺言。” “曹尚书?” “臣……臣……这……” “滚回去!” 奉帝眼神闪过抹怒意。 也不动脑子想想清楚。 西凉的问题,岂是那么简单的? “虞太师?” “臣……”虞籍缓步走出,蹙眉道:“臣认为可以。” “明显不行。” 司马长青站出来补充。 可刚说完,他又退了回去。 这算什么问题? 行也不行,不行也行! “诸卿可有答案?” 奉帝只得看向其余人。 很可惜,却无一人作答。 最后还是田仲勋缓步走出,看向宁阙冷笑道:“此次和谈,是由宁王负责。现在萨穆尔公主提出难题,理应由宁王解答。宁王可莫要忘了,此事关系到两国和谈。若你答不出来,便会害我大奉每年需纳五十万石粮食!” 奉帝皱了皱眉。 最后,他还是看向了宁阙。 “其实,这问题并不难。” “还请宁王明示。” “在解答前,本王想说个趣事。” 宁阙站起身来,笑着道:“先前在长安大街,有个铁匠卖他打造的兵器。因为生意不好,他就大声嚷嚷叫卖。说他卖的矛无坚不摧,什么东西都能刺穿。又说他卖的盾牌很坚固,什么东西都无法刺穿。于是有人问他,如果用他的矛刺他的盾会如何呢?” “哈哈哈……” 群臣皆是笑了起来。 就连奉帝都面露喜色。 此刻,他基本都已猜到。 萨穆尔则是蹙眉不解,“宁王说的故事和我的问题有何关联?” “当然有。”宁阙走上前来,解释道:“商贩为卖长矛盾牌,故意吹嘘。所以,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 “你的问题,也是如此。” “无所不能的天帝,和天帝搬不动的石头,同样不可同世而立。” “所以这是个自相矛盾的悖论。” 言罢,全场哗然。 萨穆尔公主更是站起身来。 田仲勋瞪直双眼,也很诧异。 “宁王,你这算什么回答?” “答不出题,反倒怪题不对?” “你要是不行,就别逞能。” 顾渊情急之下站起身来。 他是真怕宁阙答出来。 这可关系到他未来发展! 而后,奉帝冷冷地看向他。 顾渊到嘴的话又噎了回去。 田仲勋无奈扶额。 这可真是个猪队友! 是否忘了自己的身份? 私底下如何,那都好说。 但怎么能当朝拆宁阙的台? 奉帝重新看向了萨穆尔。 “公主觉得这个答案如何?” 萨穆尔站起身来,恭敬作揖道:“多谢宁王解惑。这个答案,我们很满意。所以宁王所提的第一个条件,我可以代表西凉同意。从今往后西凉向大奉俯首称臣,每年纳贡!” “哈哈哈,好!” “来人,摆酒设宴准备盟书!” 奉帝爽朗大笑,同时看向宁阙。 投去一个认可的眼神。 好小子,干得不错。 不过,现在还有两个条件呢! 第40章 未央午宴,宁王破阵乐 “太乐,奏宁王破阵乐!” “诺!” 太乐缓步走出。 他是礼部属吏。 主要负责皇家礼乐。 宁王破阵乐啊…… 宁阙不由得感到心酸。 这首曲子还是先帝时期编的。 彼时燕云十六州被辽国侵占,老宁王兵分两路。以五万大军佯攻,调动辽国主力后,果断出兵北上。 半年内,连下三十六城! 夺回燕云十六州! 洗刷大奉的百年屈辱! 中途曾遭到辽国的激烈反扑。 老宁王所率亲卫被辽国包围。 他亲自擂鼓,点燃亲卫热血。 配合援军,将辽国精锐屠尽。 先帝大喜,封老宁王为天策上将。为表彰其功绩,召集宫中乐师,以宁王在战场上的鼓声为基础,编了宁王破阵乐。 这首曲子相当激昂。 大气磅礴,杀气腾腾。 所用乐器也有讲究。 战鼓,编钟,尺八,筑,笛…… 太乐站在前方,抬手示意。 乐师各司其职,逐一演奏。 最先开始的便是鼓声。 而后是清脆的钟声。 乐器再逐一演奏。 演奏曲子时,婢女则是送来酒菜。 宫廷宴会,用的都是分餐制。 百官面前各自有张食案。 身后会有专门的婢女伺候。 萨穆尔静静听着,双眼微眯。 这就是宁王破阵乐吗? 老宁王战死前的最后一曲! 祖父曾经与她说过。 宁王被困葫芦谷后,亲自擂鼓。 本来疲惫的亲卫就好似入了魔。 将他们一次次地击退。 直到最后弹尽粮绝,宁王也没投降。擂鼓至最后一刻,而后以霸王枪御敌。临死前连斩数十名西凉勇士,方力竭战死。 这首曲子是西凉人的噩梦! 奉帝这时候命人演奏,就是威慑。 演奏曲子的同时,还有卫士进门。 披着明晃晃的铠甲。 左手持盾,右手握剑。 随着曲子变换战阵。 每次变阵,都会爆发喝声。 杀气腾腾,颇有要动手的架势。 萨穆尔气定神闲,毫无波澜。 她也不是吓大的。 这首曲子还是战场上更有威势。 在宫廷演奏,反而不伦不类。 “乐毕——” “诸卿,共饮此樽!” 奉帝端起酒樽示意。 群臣同时举杯饮酒。 萨穆尔也喝了些许。 她倒不是不能喝酒,作为马背上长大的,喝酒和喝水似的。像西凉人最常喝的就是马奶酒,口感更为甘冽。 只是今日和谈,她得保持清醒。 田仲勋不动声色地抿了两口酒。 同时看向她,眼神冰冷。 这什么情况? 不是说好了别同意吗? 西凉人竟真会俯首称臣? 当然,这也没法说明什么。 也别觉得西凉纳贡就会吃亏。 大奉是天朝上邦! 西凉则是化外之地。 所以,就算纳贡也没什么好东西。 相反,大奉还得给些回礼。 丝绸绢帛,金玉宝石…… 大奉人听到称臣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因为大奉是天朝上邦! 而西凉终究是小国。 小国的思想就是生存。 别说称臣,就是叫爹都行。 至于脸面? 这玩意儿可没法在西凉生存。 小国的首要目标就是生存。 西凉屡屡攻打大奉,也是为劫掠。 萨穆尔看向怒气冲冲的田仲勋。 暗自一笑。 她巴不得大奉内斗。 她会答应,也是西凉王的意思。 这个条件没什么问题。 她先答应下来,不会吃亏。 还能让他们暂时放下警惕。 “不知公主认为方才的曲子如何?” “好是好,但不适合在这演奏。” “若在战场,或许会更好。” 萨穆尔虽是女儿身,却毫不怯懦。 说起话来也是夹枪带棒。 宁阙见状则接过话茬。 两国邦交关系重大。 绝不能丢了面子! “公主说得没错。” “这曲子的确更适合在战场上。” “每次擂鼓,便可激励士卒拼杀。” “陛下怕吓着公主,所以没用战鼓。” “呵……” “既然公主已经代表西凉,选择俯首称臣每年纳贡。那么,按规矩西凉可要送来位质子。不论是公主,或是皇子都行。” “没问题。” 萨穆尔直接答应下来。 质子这种事在塞外也曾有过。 西凉先祖就曾当过质子。 他本是太子,可不受单于待见。后来便将他送至辽国,作为质子。单于这时候却率兵攻打辽国,就是要借辽国的手杀了他。 西凉先祖很机智,与辽国国主商议。借了八百兵马,返西凉。而后找到机会,一箭射杀了自己的父亲,最后自立为王开创西凉! 咣当! 田仲勋手一颤。 酒樽顿时落地。 “齐王,怎么回事?” “咳咳,臣不胜酒力。” “那就少喝些。” “臣知错。” 田仲勋是无比恼怒。 三个条件已经完成两个了! 宁阙甚至都没做什么。 若真的谈成,那他就完了! 田仲勋不由看向萨穆尔。 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她是站哪边的? 如果是顾渊和谈,他能保证西凉得到的更多! “公主大义!” 宁阙依旧没有露出笑容。 西凉俯首称臣,纳贡送人质。 这两条件其实都不算什么。 归根究底,没触及西凉根基。 剩下个条件可就麻烦了…… 等同于是在西凉胸口剜肉! “此外,本王有个想法。” “宁王请说。” “两国既然正式建立邦交,且西凉愿意为臣。那么,本王认为可挑选一处地方为缓冲,作为两国友好往来的见证。同时开通互市,方便两国各取所需,共同驻军管理。” “可。” 萨穆尔没有拒绝,反倒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宁阙,“不过,宁王想要选择什么地方作为互市呢?” 嗯?! 宁阙皱起眉头。 萨穆尔似乎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又转身看向对面的田仲勋。 不必想,这老狐狸肯定全说了。 只不过,现在也不用担心。 他敢揽下这活,就有把握! 就算是明牌,也不怕萨穆尔。 “本王观察过很多地方。” “满足互市条件的,唯有酒泉。” 砰! 萨穆尔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猛地拍案而起。 “宁王莫非不知酒泉的重要性?” “酒泉是我西凉战略要地!” “若失酒泉,大奉铁骑随时能进攻我西凉王庭!若我西凉要挑玉门关互市,不知宁王是否会答应?!” 看到这幕,田仲勋顿时笑了。 还好还好…… 他转头看向宁阙。 本以为会看到宁阙面露难色。 可是,这家伙脸上竟还挂着笑容?! 第41章 茶马互市,马奶茶 萨穆尔情绪显得很激动。 这自然都是她的手段。 她转身看向奉帝。 “大奉要我西凉称臣纳贡,我们同意了!” “大奉要我西凉送来质子,我们同意了!” “现在,又要我西凉割让酒泉!” “真以为我西凉好欺负吗?!” 这招就是以退为进。 前面两个条件不痛不痒。 萨穆尔便直接答应下来。 等提出割让酒泉,她再拒绝。 如此,西凉便能化被动为主动。 毕竟他们前面已经很配合。 如此就有了洽谈的资本。 这都是萨穆尔的计划。 “公主不必着急。” “既是和谈,那谈了再说。” 哼! 田仲勋也是冷笑。 这还谈什么? 别的条件西凉都会答应。 唯独酒泉不可能! 两国为争夺酒泉,征战数百年。 酒泉没有泉,那是壮士们的血! 酒泉没有山,那是勇士的尸骨! 酒泉处处是孤坟啊…… 西凉是不会拱手让出的。 这已触及到西凉底线。 田仲勋敢赌就有把握。 萨穆尔重新坐下,她看着宁阙道:“不论宁王说什么,酒泉是我西凉底线。事关国家主权,不容商榷。若宁王换别的地方,尚能再谈。” “公主勿急。”宁阙也很自信,轻笑道:“在我看来,这天下没有谈不成的买卖。如果有,那肯定是价钱没到位。所以不如先听听本王出的价,再决定也不迟。” “好!” 萨穆尔并不着急。 也想听听能有何高见。 宁阙看向奉帝。 对方只是轻轻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得到首肯后,宁阙转身看向他们。 “今日午宴,不宜贪杯。” “所食又皆为肥膏,颇为油腻。” “臣敢请陛下,赐仙茶。” “准!” “仙茶?” “这又是何物?” “太师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 虞籍捋着山羊胡,笑而不语。 他前些日子拜会过宁阙。 当日便以仙茶招待他。 此物暗合大道自然。 仙茶品味芬芳。 令人闲和宁静,韵高致静。 故茶可行道,亦可雅志! 虞籍特地查过医书。 发现古之就有记载。 神农氏遍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 最后便是靠着茶叶解毒。 像巴蜀之民喜食茶油,常以茶入菜。当地人往往很长寿,更不乏百岁老人。常神医分析过,就是与茶叶有关。 不过,宁阙所用方式不同。巴蜀人是将茶入菜,而宁阙则是将其炒干,再冲泡饮之。如琼浆仙露,甘甜可口。 “诸位也都尝尝。” 宁阙端起瓷碗,举杯对饮。 茶叶是他特地准备的,这玩意儿对游牧民族而言可是大杀器。对奉人来说,茶叶不过是种饮品,并非必需品。就算没有,也不会影响到生存。 可对草原胡人,则等同于盐! 没有还真不行! 胡人以牛羊肉食为主,比较单一,燥热油腻还不易消化。而长时间不吃素,很容易便秘,并且患上各种疾病。 做成茶砖后,还能方便运输保存。 用起来也相当方便。 与草原结合,吃法很多。 像酥油茶,马奶茶,油茶羹…… 茶叶能满足胡人的生存所需! 未来必会成为他们的必需品! 熟悉历史的人肯定都知道。 古代王朝常有茶马互市。 利用茶叶,以茶治胡! 宁阙正是有此打算! …… 萨穆尔望着淡黄色的茶汤。 里面还飘着些茶叶。 她半信半疑地端起茶杯。 刚才吃了些肉,的确很腻。 她轻轻抿了一口。 初尝略有苦涩,味道清香。 咽下去后,却又有回甘。 方才的油腻感顿时消了些。 萨穆尔顿时面露吃惊。 只觉得这仙茶极其可口! 百官群臣同样是面面相觑。 他们也都觉得这茶很独特。 入口有奇香,且有回甘。 “嘶——这仙茶果然不同凡响!” “嗅之香醇,饮之甘冽。” “一杯下肚,让人齿颊留香。” “此物还真是不俗!” “还能提神醒脑,振奋精神!” 群臣也都议论纷纷。 田仲勋脸色古怪。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很好喝。 “正所谓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茶中趣,勿为愚者传。”宁阙举杯示意,笑着道:“仙茶常饮,可解腻消渴。诸公皆是肉食者,饮茶有助延年益寿。早上来一壶,还可振奋精神。” “这与和谈有何关系?”顾渊挑了挑眉,“今日廷议关乎两国邦交,可不是让王爷来做买卖的。” “顾将军,无知不是你的错。” “可出来卖弄,那就是错了。” “你……” 顾渊顿时气结,怒目而视。 宁阙则没理会他,看向萨穆尔。 “公主,塞外草原不缺肉食。” “但,粟米蔬果却是极少。” “本王听说,每年寒冬常有胡人因无菜可食,有的十天半个月方能大解,更有胡人活活憋死。为了活命,只能食草根充菜。若能得仙茶,便再无此问题。” 宁阙拍了拍手。 侍卫端着木盘缓步走出。 上面摆放着四四方方的茶砖。 长半尺,宽厚皆两寸。 茶砖差不多就是一斤重。 “公主请看,这就是茶砖。” “方便运输储藏,随取随用。” “公主可知这茶砖能储存多久不变质?” “一年?” “错,十年!” “十年?!” 萨穆尔脸色顿时变了。 她无比错愕地站起身来。 竟能储存这么久? “本王还专门想到种饮茶的方法。” “再请公主和诸公也都尝尝。” 宁阙勾了勾手。 侍女们再次上前。 为他们各自倒上满满的马奶茶。 马奶茶的制作方法很简单。 先将茶砖捣碎,加上马奶煮沸。 最后撒上少许细盐便可。 萨穆尔诧异地看着茶碗。 奶香扑鼻,糅杂着茶香。 她在草原常饮牛奶或马奶。 冬天来上碗,浑身都能热起来。 只是喝得多了,肯定会觉得腻。 眼前的马奶则不同…… 依靠茶叶调味,清香扑鼻。 她按捺不住,连忙举杯抿了口。马奶茶还有些温热,口感甘甜淳厚,比直接喝茶还要可口美味! “太香了!” “好喝,太好喝了!” 西凉勇士们也都很吃惊。 他们操着西凉语言,啧啧称奇。 喝得更是相当快。 满满一大碗,瞬间喝完! “再来……一碗!” “我也要!” “太好喝了!” “这比马奶酒还香!” 听完译者翻译,奉帝顿时笑了。 看向宁阙,满意点头。 这小子还真有些本事! 或许,真能顺利促成和谈! 第42章 大奉赢两次,不就是双赢吗? “公主,这马奶茶味道如何?” “是否合乎公主的口味?” 宁阙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萨穆尔。 茶叶就是大杀器! 掌握茶叶,就是掌握西凉的命脉! 所以,他现在丝毫不慌。 况且,他还有底牌没用。 “甚好。” “不知这仙茶如何卖?” “价钱好说。”宁阙满不在乎地挥手,淡然道:“既然西凉称臣纳贡,自不会亏待你们。但公主得知道,我大奉需要什么。” “只要西凉同意将酒泉作为缓冲地,便可促成两国和谈邦交。届时自会有海量的茶叶丝绸等物运送至酒泉,西凉则可用牲畜皮毛交换。两国互惠互利,此为双赢!” 实际上是大奉赢两次…… 当然,这都不重要。 “呵……” 萨穆尔同样站起身来。 她眼含笑意注视着宁阙。 “这仙茶的确不错。” “宁王准备得也很足。” “包括这马奶茶,很是可口。” “但要我西凉割让酒泉,万万不行。” “我记得老宁王曾说过一句话。” “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尺寸与人!” “为表诚意,我们可以退半步。” “西凉同意用酒泉作为互市之地,但理应由西凉全权管辖。至于大奉驻军,万万不行!” 奉帝眉头紧锁,很是不悦。 这算哪门子的俯首称臣? 说白点,西凉就没把盟约当回事。 所谓纳贡,也只是为了谋利。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西凉撕毁的盟约能堆半尺高。 他们就不是什么守信的人。 盟约能签,他们也能撕。 酒泉这地方对两国都很重要。 不论谁占领,都能威胁另一方。 所以,宁阙同意了田仲勋的提议。 这就叫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双方共同驻军,共同管理。 对西凉而言,这得让出一半主权。 他们无法接受也属正常。 萨穆尔想的就是可以开通互市。 也能选择在酒泉。 但是,无法接受大奉驻军。 可这么做,大奉就白干了。 田仲勋阴恻恻地笑着。 他就知道! 西凉把酒泉看得比命还重要! 关系到王庭的安危。 就算这仙茶有用,又如何? 西凉不会同意的! 奉帝则是打量着台下。 他并未过多表态。 只是又看向了宁阙。 现在,又该如何做呢? …… …… 一道道眼神皆是看向宁阙。 司马长青欲言又止。 他很想帮宁阙做些什么。 毕竟是好不容易才谈到现在。 宁阙很有能力。 他今日表现已相当可以。 未来必成大器,做出番大事! 若因赌注而被贬为庶人,太可惜了。 宁阙则是从容坐下。 看来,光靠利益是没用的。 国防军备才是外交的底气! 既是如此,他也只能用些手段。 “敢问公主,还能谈吗?” “比如利益方面,大奉可以让步。” “事关西凉主权,没得谈。”萨穆尔也很坚定,认真道:“还请宁王见谅。若是宁王愿意,我西凉也可让利,且以高价购买仙茶。” 宁阙轻轻舒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打量着花纹。 其实,他是真不想走到这步。 可惜,萨穆尔是死咬着不松嘴。 “公主,你真的想让两国开战吗?” “我自然不想。” “可酒泉对西凉极其重要。” “大奉若是驻军,等同将弩箭对准了我西凉王庭!” “若宁王不肯让步,也就不必谈了。” “我西凉可以割肉,但不能割地!” 萨穆尔也是有理有据。 的确,宁阙开出的价码很诱人。 这仙茶未来将会风靡西凉! 会成为牧民们的必需品。 可酒泉对西凉有极高的战略价值。 这是不容商量的底线! “就算开战都无妨?” “我西凉不缺热血男儿。”面对威胁,萨穆尔将腰挺得笔直,“若无法促成和谈,我西凉只能备战。就算拼得血流成河,也绝不会放过一寸疆土。” 田仲勋双眼微眯。 好好好! 干得漂亮! 他带着几分挑衅看向宁阙。 现在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 双方都已经亮出底牌。 而萨穆尔是油盐不进。 死活不同意大奉驻军酒泉。 宁阙面露无奈。 他放下茶杯。 看向奉帝,只有期待的眼神。 再看向群臣。 他们脸上的神情皆不相同。 有遗憾,有失落。 也有冷笑,看热闹。 “罢了。” “公主远来是客,我就送份礼物吧。” “嗯?” 宁阙回头低语。 侍女顿时了然,当即后退。 萨穆尔毫不在意,平静道:“宁王,你可收起这些把戏了。不论你送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我说了,酒泉事关西凉主权,非利益所能交换。” “公主看过也不迟。” 宁阙气定神闲地端起陶碗。 众人也都很好奇。 还送礼? 靠这招能得到酒泉吗? 很快,侍女端着木盘进门。 她站在萨穆尔面前,恭敬作揖。 “公主,请。” 萨穆尔眉头紧锁。 她不明白宁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半信半疑地将布帛掀开。 里面只有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这玉佩有着独特的云纹。 正中心则是狼形。 反面则刻着个伊稚斜三个字。 吧嗒…… 萨穆尔错愕地站起身来。 这……这是他兄长的贴身玉佩? 伊稚斜便是西凉太子。 被誉为西凉最出色的继承人。 年纪轻轻,便成为射雕手。 熟读兵法韬略,武艺高强。 在西凉内的呼声极高! “这送的什么?” “公主的脸色怎么都变了?” “这都是什么?” 萨穆尔眉头紧锁。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宁阙。 “敢问宁王。” “为何我兄长的玉佩在你这?”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就连奉帝都面露诧色。 不解地打量着宁阙。 “我能悄无声息地拿到玉佩。” “同样的,也能杀了西凉太子。” 宁阙站起身来,好似换了个人。 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 这次还真得多亏了大师姐。 若非她帮忙,怕还有些麻烦。 “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宁阙毫无波澜,淡淡道:“另外,我有必要提醒公主一句。草原上,不仅仅只有西凉,还有强大的辽国。本王知道,西凉和辽国有着盟约。可你要知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你说,辽国若是倒戈会如何呢?” 第43章 辽国,不为刀俎就为鱼肉! 辽国…… 萨穆尔无力瘫坐。 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西凉和辽国乃是宿敌。 草原生存空间是有限的。 两国牧民时常会争夺水草。 打着打着,就演变成宗族大战。 后来,两国签了国书盟约。 划分界限,互不侵犯。 擅自越界者,打死无怨。 靠着国书,两国迎来短暂安宁。 再往后,他们发展战略有了不同。 辽国退出燕云十六州。 选择和大奉和睦共处。 他们开始侵占草原部落。 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连灭数部。 现在的辽国,是真正的草原霸主。 隐隐已经压过西凉一头! 因为,西凉选了另外条路。 他们继续和大奉死磕。 有生力量悉数压上。 结果就是被拖垮耗死。 这些年来毫无长进,反倒衰弱。 辽国去年就曾派遣使臣。 想着和西凉重新确立国界线。 其实就是要多捞点好处。 一步步蚕食西凉疆土。 西凉愿和大奉和谈,就有这原因。 西凉再强,也无法两面开战。 这时候先和大奉交好。 等他们回过血了,再对辽国用兵。 “丝绸和仙茶不愁买家。” “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只要我愿意,便可支持辽国。” “辽国出人,大奉出钱。” “我想,辽国很乐意对西凉出兵。” 宁阙看着萨穆尔。 既然给脸不要脸,便怪不得他。 “西凉的确很强。” “可本王还有探子。” “西凉贵族可都要小心了。” “辽国这时再出兵,西凉会如何?” “内忧外患,又能坚持多久呢?” “就是灭了西凉,也不是不可能。” “西凉不为刀俎,就只能成鱼肉!” 宁阙是步步紧逼。 压得萨穆尔喘不过气。 因为她知道,宁阙真能办到! 辽国最觊觎的还是草原! 他们想的就是统一整个草原! 建立起不可一世的草原帝国! 还有探子…… 萨穆尔紧紧握住玉佩。 这是象征太子身份的符节。 平时太子都会贴身佩戴。 就算洗澡都不会解下。 太子这两年也都未曾出王庭。 也就是说,有人潜入王宫! 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了玉佩! 就如宁阙说的这样。 他能窃得玉佩,就能要了太子的命! 如果辽国再对西凉用兵呢? 只要大奉出的起价,绝对能成! …… 奉帝眯着双眼。 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宁阙。 看来,他这臣弟做了很多事。 不声不响地安插了探子。 甚至还能窃得太子玉符! 宁阙则是毫无波澜。 大师姐可是天下第一探子。 擅长易容,轻功无双。 这些年都潜伏在西凉。 打探消息,调查玉门关之战! 刚好这回就用上了。 田仲勋等人皆是面露惊色。 一个个都诧异地看向宁阙。 私底下还派遣了密探? 这几年,他都是装的?! 现在宁阙已经亮出底牌。 可西凉有的选吗? 没错,西凉可以不在乎太子死活。 可大奉要真和辽国联手呢? 完全能轻松瓜分西凉! 大奉夺取酒泉等地。 而辽国则得西凉腹地。 大奉出钱出粮,辽国出人。 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西凉则只能沦为鱼肉! 田仲勋眼神已经变了。 若真让宁阙谈成,他就完了! 届时他就得割让临淄郡! 这可是经营数百年的齐王封地。 临淄富甲一方,有鱼盐之利。 关键是地处要隘,极其重要。 临淄被割走,胶东琅琊就会被分开。 他有任何动作,临淄都会知晓。 顾渊则是死死握拳。 他甚至比田仲勋还紧张。 如果宁阙完成条件,促成和谈。 那么,他就是大奉当之无愧的宁王! 彻底坐稳亲王的位置! 到那时,宁阙又能重建亲王三卫。 按规矩还要重掌西陲狼军兵权。 那他咋办? 原本他是西陲统帅,掌管狼军。 那以后他最多就只是副将…… 从他手里将兵权给抢走! 他如何能够忍受? 还有点,他素来是瞧不上宁阙的。 觉得宁阙只是命好,投了个好胎。 抛开身份不谈,他有什么本事? 不过是懂些奇技淫巧罢了。 可现在…… 宁阙的表现让人惊叹! 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一步步布下陷阱。 神态自若,游刃有余。 将萨穆尔压制得死死的。 她作为西凉使臣,也是有本事的。 在西凉就以聪慧而闻名。 就连奉人也都有所听说。 虞籍终于是露出笑容。 他看向宁阙,满是敬畏。 他就知道,宁阙肯定能谈成。 …… 终于,萨穆尔还是松口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正对面的宁阙。 “宁王真是好手段。” “然酒泉对我西凉极其重要。” “所以,我也无法决定。” “这些事,我都已记下。”萨穆尔站起身来,抬手道:“我会即刻让人通知国主,由他决定。不出意外,三个月内就能得到消息。” “不行,太久了!” 宁阙依旧没有松口。 为免夜长梦多,这事越快越好! “那王爷是何意?” “三天。”宁阙背着手,冷然道:“公主可在宫中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呵……” “王爷可真是贴心。” 萨穆尔顿时就笑了。 三天有什么用? 看似给了她选择。 可她有的选吗? 如果她不同意,大奉必然会与辽国亲近。辽人这两年本就不安分,对他们西凉是蠢蠢欲动。有大奉的支持,辽国必能重创西凉。如果大奉顺势出兵,足以瓜分西凉。 终于,萨穆尔缓缓起身。 “既是如此,那我西凉也有个条件。” “请说。” “大奉需与辽国断交。” “不可能。”宁阙果断挥手,冷漠道:“公主或许还没听明白。本王并非与你西凉商议,而是通知。你们没有与大奉谈条件的资格,如果不接受就等着开战。” 当然,他这都是吓唬萨穆尔的。 国家外交不是非黑即白,如果草原只有辽国一家独大,对大奉而言也没好处。就得一分为二,挑拨西凉和辽国的关系。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大奉方能得利。 萨穆尔死死地咬着牙。 被这股气势压得无法喘息。 最后,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 低着头,轻轻开口。 “我们签!” 成……成了?! 百官皆是哗然。 谁能想到,宁阙真能谈成! 如此苛刻的条件啊…… 西凉竟然还答应了! 第44章 皇弟,你要老婆不要? 萨穆尔脸色惨白。 身后勇士皆是欲言又止。 西凉不知多少勇士葬于酒泉。 每隔年,都会爆发战事。 现在却要拱手交给大奉共治! 可他们又能如何呢? 就像宁阙说的。 西凉没有选择的余地。 现在是他们求着大奉和谈! “好!” 司马长青双手握拳。 他们知道,盟约早晚都会撕毁。 西凉不撕,大奉都会撕。 奉帝要的可不仅是俯首称臣。 他要的是整个西凉! 签完国书后,能迎来短暂的和平。 大奉可抓住机会发展。 利用丝绸和仙茶互市。 得到更多的战马! 有了战马,就能组建更多的骑兵! “公主大义,本王佩服!” 宁阙微笑抬手。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感受着那火辣辣的目光。 就看到田仲勋双眸都快喷出火来。 他也只是冷笑。 田仲勋提出的三个条件很苛刻。 但是,他们高估了西凉。 并且低估了宁阙! 西凉目前的处境很艰难。 被顾渊重创主力,死伤惨重。 寒冬即将来临,却无足够的粮食。 辽国这时候还跑来插一脚。 表示要重新划定国界线。 这些事,宁阙全都知道。 通过信息差,他才敢立下赌注。 现在的西凉就是强弩之末。 他们只能选择和谈! 况且,大奉条件不算过分。 酒泉的主权还是归西凉。 只不过是双方共同经营。 萨穆尔抬起头来。 此刻她也已经认命。 但是总得拿点好处回去复命。 “国书现在就可以签。” “至于如何互市,可慢慢商议。” “包括大奉驻军,也可以谈。” “只不过,我此次代表西凉和谈,结果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若是回到西凉,我可没办法向父王交代。所以宁王不如让个半步,让我也有个交代。” “不知公主何意?” 宁阙倒也没咄咄逼人。 要是狗急跳墙,就前功尽弃了。 萨穆尔面露难色,轻声道:“宁王对我西凉很了解,知道我西凉如今的处境。你所开的条件,我们都能接受。目前我就一个要求,还请大奉筹措万斤仙茶和三十万石的粮食。” 奉帝皱了皱眉。 粮食倒是好说。 但这仙茶可不好搞。 采摘炒干后,重量可都缩水了。 仙茶是刚刚起步,只在长安种植。 别的地方肯定有,但都是野生的。 而且还没有专门的工坊工人。 现在的仙茶压根不够喝的。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五千斤仙茶,十万石粮食。” “公主若是同意,半个月就能筹得。” “好!” 萨穆尔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如此,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西凉为酒泉耗费心血。 大奉想要共同开发,也得出点血。 起码也让西凉占点便宜。 “好,便这么决定!” “曹尚书,即刻拟国书。”奉帝拂袖挥手,笑着道:“公主这两日可先在宫中歇息。宁王若是得空,便带公主到处走走,也可见识下我大奉长安的风土人情。” “臣遵旨。” 宁阙抬手应下。 胡总管也是心领神会。 挥了挥手中的拂尘。 “退朝——” “臣等告退!” 虽说退朝,可小灶还是要开的。奉帝特地留下宁阙,还有司马长青等心腹。奉帝端着茶杯,爽朗地笑着。 “皇弟,你这回可立下大功。” “助我大奉和谈,驻军酒泉。” “最让朕没想到的还是这仙茶。” “对西凉竟如此重要!” “不过,五千斤仙茶……” “皇兄放心。”宁阙也没再称呼陛下,笑着道:“我做买卖,素来如此。好东西,那都是留给自己。至于贸易出口,那要求自然能低些。量大管饱便可,也别指望这些化外蛮夷能懂得品茶知晓茶道。” “哈哈,说得好!” 奉帝满意点头。 还得是你啊!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 化外蛮夷焉懂茶中趣味? 对他们而言,茶叶是生存。 宁阙想得很简单。 便用些残次品做成茶砖。 也不必过分追求工艺。 只要数量足够便可。 “皇弟此次不仅促成了和谈。” “更是借此削藩,拿回临淄郡。” “方才你们可曾看到齐王的脸色?” “哈哈哈,那简直黑得和锅底似的。” 奉帝爽朗地笑着。 此刻很是开心。 宁阙这回是相当的长脸。 不动声色,一举多得。 虞籍附和点头。 是啊! 这事也就只有宁阙能办到了。 “王爷这回可是立下大功。” “待正式签订国书,当承王权。” 司马长青出言提醒。 他这也是为宁阙请功。 这回宁阙是一举多得,甚是难得。 主要还是他用王号为赌注。 设计让田仲勋拿临淄对赌。 没错,宁阙是赢了。 可如果他输了呢? 田仲勋可不是傻子。 想要引他对赌,不下本钱可不行。 所以,也该给予赏赐! 奉帝点了点头。 他可是出了名的赏罚分明。 看着宁阙,面露轻笑。 “皇弟已经正式加冕,也当组建三卫。朕准你自军中挑选精锐,作为宁王三卫。包括汝父昔日的部将,都可抽调而出。” “臣,拜谢陛下!” 宁阙红着眼抬手。 军中还是有不少叔伯的。 他们都是父亲的结义兄弟。 有些人现在更是军中将领。 如此封赏,更注重的是感情。 “至于临淄郡……” “臣弟对临淄郡并无兴趣。” “那可不行。”奉帝面露微笑,“这样,就类似泾阳。朕为你加封临淄三万户食邑,而你无需费心治理,交由封疆大吏便可。” “臣弟拜谢皇兄!” 宁阙也是一笑。 开玩笑…… 临淄距离长安足有三千里。 他哪来的功夫跑去治理? 与其被田仲勋蚕食,倒不如并入大奉郡县版图。 他得三万户食邑,也够用了。 要的太多,反倒容易撑着。 正事谈完,奉帝却是一笑。 凌厉的眸子闪过狡黠。 “说起来,这几日太后可忙得很。还让朕帮忙物色,看看是否有合适的良家女。朕看那萨穆尔公主倒也挺好,你若娶了西凉公主,必将成为段佳话。或许,有朝一日更能化解两国仇恨。” “还是免了……” 宁阙面露无奈。 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化解两国仇恨? 两国本就没什么仇。 纯粹只是为了争夺利益。 “说起来,臣弟倒也想找她。” “哦?” “臣弟要知道,是谁出卖了我父兄!” 第45章 裹挟民意,你只配被利用! 入夜,顾府。 砰! 田仲勋将面前桌子踹翻。 眼神阴冷,满是杀意。 “啊啊啊啊……这群废物!” “如此条件,竟然都答应了!” “王八蛋!” “害得本王要割让临淄郡!” “宁阙,本王要你死!!!” 咆哮嘶吼声响彻顾府。 顾明知父子皆是瑟瑟发抖。 也别怪田仲勋破防。 这事换谁来都难受。 谁能想到宁阙谈成的? 割让酒泉就是割西凉的肉! 两国相争数百年,死伤无数。 结果就这么答应了? 你怕什么啊你? 你咋就不敢和大奉干一架?! 亏得他们还提前通知了西凉。 只要萨穆尔不同意,就能换人和谈。 待顾渊上位,能开出更好的条件。 万万没想到啊…… 这回他们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宁阙彻底坐稳王位,将承王权。 田仲勋则将失去临淄郡。 封地被一分为二。 以后都将被人所监视。 “王爷息怒……” 顾渊在旁劝阻。 他现在也难受啊! 宁阙立下大功,继承王权。 西陲狼军也将重归宁王掌辖。 而他这些年的拼搏全都白费。 “息怒?” “你让本王如何息怒?” “临淄富饶,地处要隘。” “现在却要让本王拱手让人!” 顾明知思索片刻,抬手道:“王爷,臣倒是有个想法。” “说。” “王爷签下的赌约,是以临淄为注。臣以为,现在可将临淄富户悉数迁走,给宁阙留个空城。捣毁水利,决堤毁田。总之,留给他们个烂摊子,如此也没违背赌约。既然王爷得不到,那就将其给毁了!” “嗯?” 田仲勋眯起双眼。 饶有兴趣地看着顾明知。 “你啊,总能给本王整点新花样。” “不过,本王喜欢!” “好,就这么做!” “本王得不到的,宁可将其毁了!” “王爷英明。” 顾明知这才松了口气。 顾渊站在旁边,向前道:“臣也有个想法。” “说。” “这几日萨穆尔公主尚在长安。”顾渊闪过抹杀意,“按陛下所言,将由宁阙带她游历长安。吾等可散布消息,就说宁阙与西凉议和,还要给他们十万石粮食。和西凉有仇的人可不少,他们若知道会如何做?” 田仲勋眼眸顿时闪过抹精光。 说得好啊! 大奉和西凉争斗数百年,他们的父亲,兄弟,儿子,孙子……可都死在西凉人手中。他们只需裹胁民意挑起怒火,便可坐收渔利。 顾渊则是阴恻恻的一笑。 “比如林仙鸿那蠢女人。” “只要三两句话,必会去找宁阙。” “人再一多,吾等便有了机会。” “萨穆尔若死了,还能签国书吗?” “宁阙保护不力,便是有错!” “到那时,依旧是他输了赌约。” 顾渊眼神闪过寒芒,冷笑着道:“萨穆尔死后,也会彻底激怒西凉。不论大奉如何解释,西凉只会起兵大举进攻玉门关,而臣这时便可重掌兵权!” “哈哈哈哈……” 田仲勋爽朗大笑。 好好好,说的好! 现在还未正式签订国书。 他们还有机会! 萨穆尔一死,鬼来签国书吗? 这时候西凉就会把账算大奉身上。 公主使臣死在长安! 这是奇耻大辱! 他们会不惜代价报复大奉! 如此,顾渊就能重掌兵权! “此事便交给你们父子。” “记住,做得干净些。” “本王要让宁阙死!” …… …… 翌日。 林仙鸿背着药箱,站在顾府门前。 她此刻是相当疲惫。 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 常百草破天荒地开办医馆。 天还未亮,门口就排着长龙。 现在已无几人来找她看病。 还好,顾家并没有忘记她。 昨晚特地派人来找她。 说是顾主母请她入府看病。 林仙鸿自然是直接答应下来。 她已经听说了宁阙的事迹。 成功和谈,迫使西凉签下盟书。 以后西凉就得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并且,西凉还得让出酒泉互市。 大奉可以驻军于酒泉。 以后由两国共治酒泉。 这事儿已经传遍整个长安。 他们皆是想都不敢想! 酒泉这块地方太重要了。 西凉和大奉在此地争斗百余年。 不知多少人葬身于此。 皆将宁阙视作大奉英雄! 不费一兵一卒,夺得酒泉! 关键是迎来了难得的太平。 短时间内,大奉无需担心西凉。 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南蛮或是辽国! 甚至,还能发兵进攻高句丽。 可在她看来,没这么简单。 她能不知道宁阙有什么本事? 吹嘘胡扯,宁阙很在行。 可要论真才实学? 他真的懂吗? 只会利用关系找补的小人。 为了忽悠她,还找太后等人演戏。 说这些年的药都是他开的? 呵…… 就像她家人说的那样 这其实都是宁阙骗她的。 为的就是要报复她。 就这点伎俩,还想骗过她? 宁阙真以为她蠢吗? “林小姐,里面请。” 管家恭敬走出作揖。 林仙鸿点头示意,跟了进去。 沿着游廊而行。 很快来到顾家后宅。 “仙鸿,见过顾主母、顾将军。” “快起来。” 顾主母生的心宽体胖,平时鲜少出门。她露出和善的笑容,亲切拉住林仙鸿的手直接与她同坐。 “你也是半个顾家人。” “以后来到顾家,勿要如此生分。” “就当是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渊儿这小子就是面皮薄。” “他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勿要见怪。” “今日说是请你来看病的,实则是他想见你。” 顾主母最擅宅斗,这些年不知见过多少妇人。顾明知就算官至一品,至今也不敢纳妾。 她其实很看不起林仙鸿。 觉得林仙鸿就是想高攀顾家。 加上她干的荒唐事,更是不满。 可当初顾渊中毒,就只有她能救。 顾主母才假意成全。 这回找她来,也是顾渊的意思。 宁阙昨日出尽了风头。 一封封拜帖都送去了宁王府。 上赶着巴结宁阙。 顾家听令于齐王田仲勋。 全靠他才能走到今日。 自然得想办法对付宁阙。 阻止萨穆尔公主签订文书! “顾郎……” 林仙鸿双颊羞红,如含羞待放的牡丹。她偷偷看着顾渊,轻声道:“其实,我也都有听说。顾郎,是不是宁阙又耍了什么阴谋诡计?” “算了,还是不与你说了。” 顾渊故作纠结,拂袖挥手。 实则将林仙鸿一步步引入陷阱! 第46章 郡马爷顾渊,宁阙赔款! “顾郎?” “罢了,你还是先为母亲看病吧。”顾渊面露难色,低声道:“朝堂上的事情,我不想让你烦心。” “没事的。” 林仙鸿摇了摇头。 她先前的确是不喜欢这些事。 像宁阙有时也会找她聊些事,可她始终觉得厌烦,根本不想听。但顾渊是她喜欢的人,就算不喜欢的事也会变得喜欢。 “你应该也知道他促成了和谈吧?” “嗯。” “他答应了西凉的请求,将会资助他们五千斤仙茶和十万石粮食。粮食便不提了,仙茶几乎是大奉一年的产量。” “什么?!” 林仙鸿顿时吃了惊。 仙茶这事她也有所耳闻。 半年多前她就品尝过。 可她不觉得有多好喝。 还有便是十万石粮食……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他还要与西凉互市。” “我怀疑,他私底下和西凉勾结。” “为了促成和谈,许下重利。” “不顾国家荣辱,只为赌约。” 林仙鸿顿时倒吸口凉气。 她不懂国家大事,但懂宁阙。 就是个卑鄙小人! “我以为他够无耻的了。” “想不到,他每次都能刷新下限。” “不顾家仇国恨,暗中通敌!” “这种做法和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莫要着急。” 顾渊露出抹微笑。 看,这就上钩了。 “这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 “你想想看,酒泉对西凉多重要。” “可西凉公主却是轻松答应下来。” “按我所想,以后互市肯定会让利。” “比如故意多给些粮食,丝绸……” 顾渊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做了,所以他就怀疑宁阙。 也别怪真假,先把脏水泼出去。 只要能挑起民愤,他们就赢了。 林仙鸿是恍然大悟。 “当然,这些也没有证据。” “仙鸿,听说常神医开医馆了?” “嗯。” “肯定也是宁阙干的!” 顾渊愤愤不平地甩手,“他仗着权势,现在是处处打压你和林家。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男儿,怎会如此斤斤计较和阴险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仙鸿,这几日我顾府也比较忙。”顾渊面露歉意,“你的钱,恐怕还要晚些。” “没事。” 林仙鸿温柔摇头。 就算晚些天也无妨。 “顾郎是做大事的人。” “你已帮了我们林家很多。” “我今日还有些事要去做。” “额?” 林仙鸿将药箱交给贴身侍女。 “我要去找宁阙对质。” “我三位叔伯都死于西凉人手中。” “他身为宁王,却暗通外敌。” “我得讨回个公道回来!” “仙鸿,勿要冲动!” “我知道。”林仙鸿态度也很坚决,咬牙道:“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要将他虚伪的面目揭开!” “那你可要小心了。” “好。” 顾渊这才点头。 普通人闹事,宁阙看都不会看。 可林仙鸿跑去纠缠,他会如何做? 只要场面足够乱,便有了机会! 暗中刺杀萨穆尔! 置之死地而后生! 让宁阙背锅,破坏和谈! 林仙鸿恭敬告退。 待她死后,顾渊不由冷笑。 “这女人还真是蠢到家了。” “的确很蠢。”顾主母收起伪善的笑容,冷漠道:“区区林家,还想攀附我们顾家。渊儿,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昨晚齐王可都说了,有意要将女儿许配给你。你若能成为王爷的乘龙快婿,以后更是大有可为。” “孩儿都晓得。” 顾渊也是一笑。 田仲勋的女儿长得并不漂亮。 但气质极佳,雍容华贵。 关键是有郡主这层身份! 顾渊看向屋外。 他要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等把林仙鸿玩完,再将其给踹了! 就算破了身子,他也不嫌弃。 毕竟只是玩玩而已,怕什么? …… …… “都听说昨天和谈的事了没?” “肯定啊,宁王谈成了。” “谈成什么?就是靠给好处!” “我就想不懂了。咱们大奉打了胜仗,西凉是来俯首称臣的,咱们还得给好处,这t不是白打了吗?” “给好处?” 林巢这时才走上前来。 他被革去官职爵位。 还被皇帝罚银三千两。 思索再三,就想着找好友借钱。 可惜,他认识的基本都是狐朋狗友。 一个个兜比脸干净。 不找他借钱就算好的。 就算有钱的,也不肯相助。 毕竟林家现在彻底失势。 关键是还得罪了宁阙! 现在宁阙可是风头正盛啊…… 所以,林巢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听酒楼的人谈及此事,也来了兴趣。 “足下是说宁王要赔款?” “倒也不能这么说。”中年人捋着胡须,叹息道:“面上说的不是赔款,可实则就是赔款。五千斤仙茶,十万石粮食,全拿去救西凉狗了。” “我听说仙茶能延年益寿,还可振奋精神,长安城一年都没五千斤。还有足足十万石的粮食,这需要多少百姓种出来?咱们普通老百姓都有饿死的,结果拿粮食救济西凉狗。我父亲和兄长都死在西凉狗手里,现在呢?” 中年人越说越恼火。 很快,别的百姓也都开始附和。 这里终究是长安,不是泾阳。 他们看待事情也比较短视。 只要经人挑拨,便会失去理智。 “是啊,我父亲也是战死西凉。” “我们家兄弟三人,家境贫寒。因为没饭吃,所以我大兄参军入伍。结果被西凉狗贼砍断了双腿,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大奉不管我们就算了,还要把粮食给西凉?” “顾将军不是打了胜仗吗?” “就是啊……” “打赢了还要赔款,真恶心。” “小宁王莫非忘了王府的荣耀?” “他怕是只想完成赌约……”中年人幽幽叹息,苦笑道:“小宁王自幼锦衣玉食,不懂粮食的珍贵。他为了签下盟书,就算赔些粮食也不在乎。只是苦了咱们这些百姓,辛辛苦苦攒下粮食缴田租,最后却便宜了西凉狗!” “不可能,小宁王不是这种人!” “咱们说了都不算,不如去问问?” “好!” “带我一个!” 林巢愤愤然地起身。 狗日的宁阙就是个伪君子! 表面上各种伟光正。 实则是卑鄙无耻! 想到被宁阙害得革去官爵,他就无比恼火。 现在有机会,他能不找宁阙麻烦? 第47章 我大奉不和亲,不赔款! 长安大街。 两侧皆为市坊酒肆,很是热闹。 人群攒动,车水马龙。 有荆钗布裙的妇人,背着竹篓。 有扎着发髻的稚童,天真烂漫。 还有推着板车的货郎,面带笑容。 萨穆尔如好奇宝宝,打量着他们。 她换上襦裙,长发飘飘。 身上还散发着兰芝香味。 这模样倒更像是大奉的公主。 她在西凉时,常听人提及大奉。 物产丰富,百姓安居乐业。 不像草原那么残酷。 都长着张没被欺负过的脸。 西凉讲究的是狼性文化。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贵壮健,贱老弱。 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余。 这和大奉的孝悌文化完全相反。 因为大奉是生活,他们是生存! “王爷。” “怎么了?” 宁阙放慢脚步。 他今日也只着常服。 时不时和商贩们打着招呼。 “大奉别的郡也如此繁荣吗?” “差不多吧。” 宁阙微笑点头。 “先帝时期,大奉重农抑商。” “陛下上位后,大力发展工商。” “各地皆受其利,安居乐业。” “若无国力支撑,焉能屡屡征战?” 宁阙这话是半真半假。 大奉当然也有穷地方。 不可能处处如长安这般繁华。 但他公务在身,可不能随便说话。 正好还能借此机会宣扬国力。 威慑西凉,不战而屈人之兵。 奉帝现在明显有意撮合他们。 通过和亲,确保和西凉的盟约。 如此,奉帝就能腾出手来。 削异姓王,灭高句丽! 南征北伐,东征西讨! 奉帝可不是守成之君。 他野心勃勃,立誓要开疆拓土。 所以,他才会与西凉和谈。 “真好。” 萨穆尔轻声呢喃。 “我们西凉就惨的多了。” “每年寒冬,都会有人饿死冻死。” “真羡慕你们奉人,能过得这么好。” 萨穆尔转过身来。 灵动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看得宁阙都有些发虚。 这小野猫想干啥? “王爷,我听人说你很擅长做买卖。” “在大奉各地经营着很多生意。” “民间诸多商贾都称你为商圣。” “所以,我想和你做笔买卖。” “哦?” 宁阙顿时来了兴趣。 他挥了挥手。 铁牛识趣地向前而行。 带着家将暗中保护他们。 “你说说看。” “昔日玉门关之战,老宁王所率亲卫全军覆没。你肯定知道,是有人向我西凉通风报信,泄露了宁王行踪。那么,你可想知道是谁出卖的老宁王?” “你想要什么?” 宁阙的气势顿时变了。 就算萨穆尔不说,他也会问。 大师姐在西凉调查数年,都无线索。 知晓内情的人,很多都已身亡。 就好像是有人刻意要灭口。 西凉对此事同样闭口不谈。 毕竟,他们最崇尚的就是勇士。 老宁王虽是宿敌,却也备受敬仰。 为了除去他,西凉选择设计坑杀。 这已经违背西凉的行事作风。 “两个条件。” “请。” “两国既然决定于酒泉互市,利益分配就得想好。以后大奉每年都得提供十万石粮食,作为西凉驻军酒泉的费用。此外,这回还要多给二十万石粮食。” “不可能。” 宁阙冷漠转身。 公是公,私是私。 他要为这事妥协,必遭弹劾。 就连奉帝都不可能支持他。 宁阙眯着双眼,淡淡道:“我能以私人的名义,为你们再提供二十万石粮食,但不可能每年还提供驻军费用。况且,我不认为公主能有什么线索。” “好吧。” 萨穆尔也是见好就收。 毕竟,她所知道的也很少。 就连她父亲都知之甚少。 “那说好了,再来二十万石粮食。” “你先说说你知道的。” “好。”萨穆尔也相信宁阙,旋即道:“老宁王虽是我西凉死敌,但也是备受敬仰的大英雄。我祖父想的始终是堂堂正正,在正面战场击败他。直到某日出现了个意外……” “什么?!” “有支利箭射进了西凉营内,等出去的时候已经寻不到人。箭上带有绢帛,是老宁王的行军路线图和作战计划。我西凉还保有那支箭,是你们大奉独有的三棱利箭,带有倒勾,箭尾则刻着个【顾】字。” “顾?!” 宁阙眼神顿时一寒。 “嗯。” “现在的一品大将军顾渊,当时是宁王麾下的偏将,负责后援辎重部队。玉门关之战时,他率领的五万后援却被阻于高阙。足足二十天,寸步未进。老宁王因深陷葫芦谷,最终被活活困死。但凡顾渊提前赶到,老宁王都不会死。” 宁阙眼神一寒。 此刻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全身散发着冷冽的杀气。 在烈日下却让人如坠冰窟! 难道是顾渊所为?! 没错,顾渊是有动机的。 他本身就和齐王关系不浅。 顾家能有今日,全靠田仲勋支持。 他当时还只是最低级的偏将。 基本没有上战场建功的机会。 他要想得到兵权,老宁王就得死。 但是,问题又来了…… 他为何要用自家的箭支? 这不是留下个把柄吗? 至于高阙阻击这事…… 宁阙同样也都知晓。 高阙属阴山一脉,易守难攻。 当时阻击顾渊的兵力并不多。 按理来说,顾渊很快就能破局。 可他却是被困了足足二十天! 顾渊回京也做出了解释。 西凉极其阴险,在多处竖旗。 让他以为有着重兵把守。 而且高阙还修了要塞,易守难攻。 他阻止了数十次的冲锋。 都被西凉居高临下所攻退。 他所带五万援军主要负责后勤辎重,作战能力本就不强,还没有攻城用的重装军械。相持二十天,死伤超过两万余人,这能怪他吗? 奉帝问过很多人。 证明了顾渊所言非虚。 所以最后只降他一品官职。 再罚他戍守西陲,将功补过。 宁阙正准备追问细节。 却看到远处来了很多人。 最前面的便是林巢。 身后还有人举着白条横幅。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好些大字。 “我大奉不和亲,不配款!”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在林巢的带领下,百姓们是义愤填膺。他们卖力地嘶吼着,手中挥舞着扁担、锄头、竹竿…… 宁阙见状顿时蹙眉。 不好! 这怕是来找萨穆尔麻烦的! 第48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粮食该给! “吾等拜见王爷!” “你们要做什么?” 宁阙寒着眼。 抬手让铁牛戒严。 家将们皆是向前走出。 用剑鞘将百姓们牢牢分开。 宁阙平时并不高高在上。 哪怕卑微的老农,他都会打招呼。 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亲民。 只是萨穆尔如今也在。 他是怕有人对她不利。 目前还未正式签订国书。 萨穆尔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若被刺杀,西凉必会开战! 好不容易谈成的盟约都将白费。 “铁牛,保护好公主。” “诺!” 宁阙向前走去。 眼神一一扫视。 最后则落在林巢身上。 这家伙怎么又跑出来了?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王爷,你真要给西凉粮食?” “咱们打赢了,凭什么给粮食?” “若是给的话,咱们不是白打了?” “王爷,咱们好多人都死在西凉手里。我的父亲上过战场,被西凉人废了两条腿,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为国征战,我们没得说的。可现在要把十万石粮食给西凉,为何不给我们奉人呢?!” “对啊,难道我们就低人一等?” “不帮奉人,却帮西凉?!” 还真是不让他安稳啊! 宁阙面露无奈。 想都不用想,必有人暗中怂恿。 他示意铁牛先护送萨穆尔后撤。 先进客栈内,也能安全些。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对,我们都不服!” “王爷今天必须得给个说法!” 林巢根本没有躲藏的意思。 他就是来找宁阙麻烦的。 况且,他们有理怕什么? 他还就不信宁阙能怎么着。 宁阙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耐着性子解释道:“没错,本王的确是要资助西凉十万石粮食,而且还有五千斤的仙茶。但是,你们可知本王为何这么做?” 其实他根本无需解释。 这些屁民还敢闹事? 以为巡检司是吃干饭的吗? 都不用多哔哔的。 先来三棍子,看还闹不闹。 也不看看身份,还敢质疑亲王? 往小了说,他们只是不忿失控。 往大了说,那就是对陛下不敬。 光天化日,妄图行刺宁王! 盟约这事可不是宁阙一人能决定的。 没奉帝默许,他可没法拍板。 “我问你们,西凉是弱国吗?” “不是!” “你们知道就好。”宁阙看着他们,叹息道:“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恨西凉。我的父兄,都死在玉门关之战。西凉和大奉为了酒泉,足足争斗数百年,不知多少壮士洒血黄沙。” “本王这回费尽力气,终于是促成和谈。从今往后以酒泉互市,两国互通有无。西凉俯首称臣,将会送来质子,大奉则能驻军岭南。” “西凉同样是强国,他们兵强马壮,与大奉缠斗数百年。每年都会入关劫掠,死伤不计其数。此次签下盟书,他们已是屡屡让步。大奉拿出十万石粮食,也只是赏赐。毕竟西凉建设酒泉多年,就权当是入股了,本王认为合情合理。” 铁牛是绷不住了。 他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所以,性格也往往比较冲。 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怒骂道:“你们这群夯货,根本就不懂王爷的良苦用心。你们以为王爷不想攻打西凉,报仇雪恨?王爷亲自和谈,为的是什么?” “踏马的!打仗是要死人的!” “你们有没有看过死人?” “知不知道战友死在身边的感受?” 铁牛说着说着都有些哽咽。 他原本就是西凉人。 太清楚西凉的能耐。 两国相争,都难灭国。 就算西凉打不过,他们也能跑。 大奉若是追击,便会拉长战线。 如果不慎迷路,会更加凶险! 这些年也都是西凉占据主动权。 他们都是打完一波就跑。 绝不会逗留。 大奉就算追击,也难灭主力。 只要西凉想跑,大奉就难追上。 像顾渊这回重创其主力,是相当难得。 才得到奉帝如此嘉奖封赏,位列一品。 经过铁牛怒斥,他们才算消停。 “这么说,好像是还行?” “西凉人的骑兵可不简单……” “十万石粮食,其实不算多。” 他们面面相觑,也都反应过来。 十万石粮食算多吗? 就以二十万大军来算。 人吃马嚼,最多坚持十天。 这还是省吃俭用的情况。 如果打仗,大奉要付出十倍百倍! 而且,未必就能夺回酒泉。 没错,先前大奉短暂攻下过酒泉。 可人西凉压根不和你主力对决。 派的人少,隔三岔五就来袭扰。 派的人多,就找机会断后方粮道。 没坚持两年,大奉果断撤回玉门关。 是打不过吗? 不,是西凉根本不打! 大奉根本就耗不起…… 而且,西凉和辽国关系也很近。 每当大奉占据优势,辽国就会施压。 大奉不撤兵,必会两面受敌。 三国争霸外交,情况很复杂。 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别说得这么高尚。” “你促成和谈,就是怕输了赌约。” 林巢站在正中间,怒斥道:“我们大奉只有站着死的勇士,绝无跪着生的孬种。就算血撒疆场,那也是死得其所。你现在为了议和而送粮食,就是卖国资敌,将宁王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对林巢,宁阙可没什么好脾气。 眼神一寒,冷冷地瞥了过去。 “你还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恶心人。铁牛,将他直接拿下,送大理寺。” “诺!” “你想干什么?” 看着铁牛,林巢这才知道怕。 他虽然武艺不俗,却不是铁牛对手。 而且,铁牛还力大无穷。 一手擒拿术将他吃得死死的。 “住手!” “全都住手!” 惊诧声自后面响起。 铁牛可不管这些。 他只听令于宁阙。 至于别人说的,他全都当放屁。 凌空飞起一脚,便将林巢踹翻。 生生将林巢双手掰扯至身后。 单手将其锁死捆住。 “啊啊啊!!!” “你放开我!” “你们放开我兄长!” 林仙鸿连忙走上前来。 看着宁阙,心中是无比恼怒。 “你做这些,不就是赌气吗?” “况且,我兄长难道说错了?” “你敢说,你私底下没和西凉人达成交易?表面上是给十万石粮食,实际上呢?!” 额? 宁阙顿时一愣。 林仙鸿咋知道的?! 第49章 我怎么会吃宁阙的醋?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而来! 瞧见林仙鸿,萨穆尔不由一笑。 这就是林仙鸿吗? 出使长安前,她搜集了很多资料。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知晓弱点,才能对症下药。 宁阙的弱点就是林仙鸿! 他可是长安出名的痴情种。 为林仙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没想到啊…… 她刚来长安就听说宁阙休妻。 “你就是林仙鸿?” “你是……西凉公主?” “正是。” 林仙鸿轻咬朱唇。 看着萨穆尔就站在宁阙身旁。 身姿高挑,明眸善睐。 换上宫装,也看不出是西凉人。 单论相貌,她都自愧不如。 举手投足透着贵气和野性的美。 站在宁阙身旁,那是相当般配。 两人地位相等。 看起来也是郎才女貌。 林仙鸿就这么看着。 心里却是没来由的生气。 这种感觉很奇妙。 难道……我在吃醋? 不可能! 林仙鸿努力保持着冷静。 她怎么会吃宁阙的醋?! 现在应该开心才是! “王爷不说话了?” “你为促成和谈,私下交易。” “你这种行为就是资敌卖国!” 原来是这事? 宁阙冷漠地看着她。 “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还用问吗?”林仙鸿不由冷笑,“你这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事做不出来?我看你就是想保住王位,私底下与西凉公主达成交易。” “这是顾渊和你说的?” “你别管是谁,你就说有没有?” 宁阙冷漠拂袖,根本不想与她纠缠。他现在对林仙鸿只有厌烦,看都不想看她。 “我说什么有用吗?” “你从未信过本王。” “你只信顾渊的。” “你若有证据,便去报官吧。” “公主,我们走。” “你站住!”林巢顾不上旁人围观,连忙嚷嚷道:“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难怪你这么痛快地休妻,看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宁王爷可真是好手段,先抛弃糟糠妻,然后再美滋滋地娶西凉公主。” “放你的屁!” 铁牛也是不与他废话。 上去就是两巴掌。 他本身就是练家子,这两巴掌是刚中带柔。看起来没怎么用力,实则已经留下淤伤,没有十天半个月都没法消肿。 “你们还真有意思。” “说话不动动脑子,还倒打一耙。” “在我来长安前,宁王已经休妻。” “分明是你不守妇道,还怪别人?” 萨穆尔性格素来强硬。 从来就没受过委屈。 她看着林仙鸿,冷笑道:“你们奉人不是最讲这些吗?现在看来,你还不如我们西凉女人。” 西凉是化外之地。 民风极其彪悍。 父亲死后,儿子娶其后母。 兄弟死后,便娶其嫂为妻。 这自然是违背大奉纲常伦理的。 可这却是西凉的生存方式。 绝不会像林仙鸿这样。 怀了孩子,却为别的男人而打胎。 对西凉人而言,孩子是最重要的! “你……” 林仙鸿呼吸都变得急促。 说她连西凉女人都不如? 这就是在羞辱她! “人家说得对啊……” “王爷是先休的妻啊!” “况且,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呸,真是不知羞耻。” “还好意思怪王爷?” 林仙鸿涨红着脸。 因为被戳中心事,也是恼羞成怒。 她双手握拳。 “我和你的事已经结束。” “我现在就问你,你身为大奉亲王,为何要资敌卖国?为了促成和谈,竟然还要给西凉粮食。历代宁王抵抗西凉,你简直是把宁王府的脸都丢尽了!” “不是,你这贱人可真好笑!” 萨穆尔是彻底绷不住了。 十万石粮食算个屁! 她要粮食,就是面子上过得去。 免得回到西凉后无法交代。 毕竟两国和谈,西凉付出太多。 要一点好处没捞到,必会受罚。 西凉为酒泉付出太多! 这些年来辛辛苦苦建设起来。 大奉一句话,便能在酒泉驻军。 如此轻易互市,总得出点钱吧? “你算什么东西?” “两国和谈,你也配质疑?” “我现在告诉你,若非是宁王出面和谈,大奉只会付出更多。想要驻军酒泉,更是不可能!” 萨穆尔是怒气冲冲。 因为和谈,她本就一肚子火。 今日游历长安,也是想放松心情。 万万没想到,反倒是被他们堵了。 一个个歇斯底里。 就好像西凉占了便宜! 事实就是西凉吃了大亏! 不仅仅是宁阙说要联合辽国。 还有宁阙提前安插的探子! 将他们西凉摸得相当清楚。 甚至,还能藏匿在皇宫。 不动声色地便将太子玉符偷走。 能偷玉符,就能要太子的命! 还有西凉国主! 乃至所有王公贵族! 若非如此,她能同意割让酒泉? “呵……” 林仙鸿却是根本不信。 “你们就是一伙的。” “自然是会帮他说话。” “不是,她没病吧?” 萨穆尔都气笑了。 她满脸古怪的看着宁阙。 “我还真挺好奇的……” “你先前究竟喜欢她什么?” “话说,你们俩真的曾是夫妻吗?” “不用理她。” 宁阙环顾两侧。 他能嗅到危险的气息。 目前百姓聚集地越来越多。 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宁阙走上前来,将萨穆尔护在身后。 看到这幕,林巢又来劲了。 虽然脸上生疼,却是根本不怕。 “宁阙,你着急跑什么?” “你还敢说没有私情?” “你就是假公济私!” 林巢又挨了两巴掌。 不过越是揍他,他就越疯狂。 嗓门也是越来越大。 铁牛只得将自己的臭袜子脱下来,塞进林巢嘴里。后者顿时被熏得眼泪直流,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先走。” 宁阙刚转身,就有利箭自后方袭来。锐利的破空声很是刺耳,用的则是最难防范的吹箭。这玩意儿就巴掌大,十步之内又准又快。由于场面过于混乱,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小心!” 铁牛只来得及惊呼出声。 宁阙见状是连忙推了萨穆尔一把。 痛苦的闷哼声响起。 萨穆尔的臂膀赫然中了箭,如果不是宁阙及时推了把,恐怕会精准命中她的眉心,到那时就算是神仙都难救。 “公主!!!” “保护公主!” “铁牛,把那人给老子抓起来!” “诺!” 铁牛也顾不上林巢,连忙追出。 看着萨穆尔脸上的黑气,宁阙暗呼不妙。 这是中毒了! 第50章 公主中毒,你不仅贱还蠢! 尖叫声无比嘈杂。 人群四散奔逃。 铁牛锁定了那矮小目标。 直奔对方而去。 其余家将们则是纷纷举盾防守。 “有刺客!” “快保护公主。” 西凉勇士皆是大惊失色。 他们愤恨地看着宁阙。 宁阙将萨穆尔拦腰抱起。 猛地一脚将客栈门踹开。 “你要做什么?” “不想她死的话,就在门口守着。清风明月,你们现在去百草药堂,让常神医赶紧来一趟,记得带上解毒丸!” “诺!” 清风明月赶忙出门。 宁阙则是将萨穆尔放在桌上。 随手丢给掌柜枚银子。 “给我准备些烈酒。” “越烈的越好!” “然后自己消失。” “诺!” 掌柜赶忙准备。 萨穆尔坐在桌上,笑意盈盈。 现在她的肩膀并不算疼。 她就这么看着宁阙忙活。 突然感觉有种别样的魅力。 “宁阙,我来给她看看。”林仙鸿这时则走了进来,却还是寒着脸,带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虽然我不想救她,可她毕竟是西凉使臣。她有任何闪失,都会牵连大奉。” “你给我滚!” “你能不能别胡闹了?” 林仙鸿皱着眉头。 还真是好心没好报。 她可不是为了帮宁阙。 而是为国事着想! 萨穆尔是西凉公主。 更是此次派遣来的使者。 她绝不能死在长安城! 否则两国必定爆发战事! “能不能以国事为重?” “我若不救她,怎么办?” “本王现在告诉你!”宁阙寒着眼,冷然道:“这都是齐王和顾渊计划好的。故意放出话来,挑起民怨。趁你们闹事,再令死士趁乱刺杀。” “原本是能安全撤走的,是你跳出来纠缠不清,害得公主中箭。现在你又舔着脸跑来说要帮忙,你演戏给谁看呢?我觉得你这人不仅贱,还很蠢。被人利用,还不自知!” “你不要冤枉人!”林仙鸿如同被踩了尾巴,当即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这么卑鄙无耻吗?顾将军是君子,他甚至还帮你说话,让我不要来找你。你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能不能别嫉妒他?” “……” 宁阙是真的气笑了。 这蠢女人是真的蠢到家了。 他也懒得过多解释。 直勾勾地看着林仙鸿。 “你可以告诉顾渊。” “今天这事不会如此算了的。”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林仙鸿冷漠转身,不屑道:“我告诉你,公主显然是中了毒。等常神医来,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滚!” 宁阙看她就来气,他转头看向萨穆尔,低声道:“现在形势危机,还望公主见谅。” “好。” 萨穆尔话音刚落。 宁阙便将她的衣衫褪去。 她的肤色很白,宛若羊脂。 根本不像是胡人的肌肤。 吹弹可破,让人心动。 或许是触碰到伤口。 萨穆尔的娇躯都在颤动。 她轻咬红唇,紧闭双眼。 只是嘤咛声,便让人心猿意马。 “你……你……不要脸!” 林仙鸿红着脸出言。 宁阙也是气结,怒斥道:“来人,赶紧把她给我赶出去!” 西凉人可不会跟她客气。 直接将她活生生拖出房门。 而后赶忙关上房门,不敢多言。 “呼……” 萨穆尔脸颊也是红扑扑的。 感受着宁阙急促的喘息声。 “你还会医术吗?” “会一些。” 宁阙稳定心神。 看着细箭,不由蹙眉。 伤口并不算深。 流出的鲜血有些发黑。 宁阙简单扫了眼。 很明显是带有剧毒。 “可能会有些疼。” “公主,你可要忍着点。” “嗯。” 宁阙猛地将箭支拔出。 鲜血喷溅,萨穆尔也是吃痛闷哼。 宁阙将自己的衣袖撕开。 先将萨穆尔的肩膀勒住。 “公主中了毒。” “我现在只能先给你吸毒。” “公主,你可要保持冷静。” “你越激动,血液流速越快。” “啊……好……” 萨穆尔俏脸羞红。 西凉虽然民风彪悍,可她好歹是公主,自幼学的也是大奉民俗规矩。她平时都在王庭,鲜少出宫。 她还是头次在男子面前脱衣。 宁阙则顾不上这些。 将烈酒洒在伤口上面。 而后便凑上前开始吮吸。 因为比较用力,让萨穆尔疼得颤动。 “呸!” 宁阙将毒血吐在地上。 “你……你……” “这是急救措施。” “不能保证有用。” “等常神医来了,再给你配药。” 宁阙仓促解释了番。 他可不是要占萨穆尔便宜。 这就类似于是被毒蛇咬了一样。 每次吮吸后,他都会用烈酒漱口。 同时不断用酒冲洗伤口。 如此反复数次。 吸出来的血基本恢复了红色。 宁阙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好在是抢救得及时。 萨穆尔则显得有些虚弱。 她看着宁阙,双眼都变得迷离。 “这就好了吗?” “暂时只能先这样。”宁阙长舒口气,轻声道:“如果我没猜错,上面应该是浸泡过乌头毒。毒素没多高,但还是要小心些。” 了解过冷兵器时代就知道。 真正死在战场上的人并不多。 很多都是受伤没得到有效救治而死。 一刀破伤风,两刀见祖宗可不是吹的。 宁阙将衣裳帮她穿上。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王爷!” “进来吧。” 铁牛愤愤然地进门,满脸歉意道:“我们找到了人,但他已经服毒死了。很明显是死士,早早就已服毒。不论成功与否,都不会留下活口。” “料到了。” “王爷。” “常叔!”宁阙起身迎接,连忙道:“按我分析,她应该是中了乌头毒。我已经为她做了急救措施,剩下的便交给您老了。” “小事。” 常百草淡定拂袖。 乌头毒而已。 就算人误食乌头,他也有把握。 只要能赶着时间送来就行。 况且宁阙做了急救。 体内的毒血基本清理干净。 “王爷,你也需服下枚解毒丹。” “好。” 宁阙服下丹药。 “说起来,我有个事挺好奇的。” “什么?” “你们好端端的,为何要给顾渊下毒呢?”宁阙看着萨穆尔,蹙眉道:“据我所知,西凉是最不屑这种手段的。” “我父亲多次击退西凉,也没见你们下毒。顾渊就打了一次胜仗,你们就急着给他下毒,为此还暴露了个埋伏已久的细作。” 萨穆尔闻言也是面露难色。 显然,她不想说这件事。 第51章 顾郎不会骗我的,奉帝震怒! 客栈外人声鼎沸。 方才的刺杀,让他们心有余悸。 他们也不傻。 现在才意识到有多凶险。 萨穆尔一死,西凉必定出兵。 届时只怕全民皆兵,不死不休! 大奉肯定不会输。 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大奉的精心策划,都将功亏一篑。 林仙鸿前脚走出客栈。 便遇到了急匆匆的常百草。 她正准备打招呼,对方已经进门。 “全都怪你!” “你看看,公主差点就没命了!” “幸亏王爷反应及时啊!” “就是,都怪你非要缠着王爷。” “女人啊就是贱。”青年重重地哼了声,“你对她好,她是感觉不到的,反而会当做理所当然。等失去后,她才知道后悔莫及。可惜,已经晚了!” “你胡说什么?” 林仙鸿涨红着脸。 她根本就没这些心思。 “妹妹,你不能不管我啊。” “你快找宁阙说说。” “我只是心里不忿……” 林巢已经被人五花大绑。 他神色慌张,连忙求饶。 他虽然莽撞,但却不蠢。 萨穆尔被刺杀,必会惊动奉帝。 届时层层追究,他逃不了的。 而林巢本就是戴罪之身。 上回将他是一撸到底。 还让他闭门思过。 都没思过完呢,又来闹事。 这回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我……” 林仙鸿顿时语塞。 联想到宁阙方才所言。 他真的会帮忙吗? 显然不可能! 宁阙就是喜欢斤斤计较。 特别是得理不饶人。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现在宁阙怕是都在偷笑。 在等着她来求饶呢。 不,绝不! 能帮他们的可不是只有宁阙。 还有顾渊! “兄长放心。” “我会去找顾将军帮忙的。” “只要他出面,你不会有事的。” “他能行吗?” 林巢是有些半信半疑。 他知道这回闯下了大祸。 顾渊真的能保住他吗? “除了他,也没人能帮了。” 林仙鸿轻声叹息。 现在林家已经成了过街老鼠。 原本有很多人都巴结着他们家。 如今却是断绝来往。 她先前的病人是络绎不绝。 世家豪族们都花重金请她登门。 可现在呢? 压根就没人理会她。 反倒是常百草的医馆人满为患。 甚至愿意花高价请常百草上门。 就算她主动降价都没用。 那些勋贵们不缺钱。 缺的是好的医师。 而常百草是天下第一神医! 有常百草,谁还搭理她呢? 想到宁阙方才所言,心中悲凉。 她现在也是回过神来。 仔细想想,的确有些道理。 顾渊的靠山是齐王田仲勋。 不可能让宁阙赢下赌约。 宁阙届时不仅能继承王号,还可重得王权。他会成为奉帝手中最锋利的剑,将异姓王压制得死死的。 关键是,田仲勋输了! 将整个临淄郡输给宁阙! 林仙鸿抬头看向蔚蓝天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郎不可能骗我。 更加不会利用我! 这肯定都是宁阙的手段。 想要挑拨我们的感情! 看着顾府大门。 林仙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顾渊素来风度翩翩。 而宁阙呢? 只是个卑鄙小人! 看看对萨穆尔多殷勤…… 这俩家伙绝对是有奸情! 宁阙就是因私废公,怎么好意思的? …… …… 皇宫,御书房。 奉帝正在批阅文书。 良久后,他放下御笔。 端起茶碗,轻轻抿了口。 现在他是无茶不欢。 饭可以不吃,茶不能不喝。 每日来上少血,精神都好很多。 刚开始喝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这玩意儿是越喝越上瘾。 “胡总管,什么时候了?” “已经申时。” 胡总管在旁轻声回应。 望着奉帝,不由叹息。 “陛下,您今日又没用午膳。” “政务重要,您的龙体更重要!” “无妨。” 奉帝满不在乎地挥手。 他并非顺位继承的。 自上位后,便兢兢业业。 每日不处理完政务绝不休息。 他好似是在赌气,想证明自己。 为处理政务,常常废寝忘食。 不按时吃饭都很正常。 看着凉透的饭菜,奉帝挥了挥手。 “撤下去罢。” “备些蜜饯肉干。” “再给朕换上仙茶。” “陛下……” “去。” 胡总管无奈去准备。 奉帝就没几天按时吃三餐的。 因为这事太后还专门说过。 奉帝表面都答应。 实则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处理政务,他便全都忘了。 奉帝长舒口气。 起身开始操练拳法。 这是在军中时,宁王教他的。 他每日都会抽空练习一二。 主要也是为了强身健体。 “陛下——” 胡总管有些慌乱地入宫。 奉帝不由皱眉。 “何事如此慌乱?” “禀陛下,西凉公主遭人刺杀!” “什么?!” 奉帝的脸色都变了。 胡总管不敢耽搁,连忙道:“宁王奉旨带着西凉公主巡游,途经长安大街时,却被百姓所包围。说宁王为赢赌约,所以勾结外地,资助西凉十万石粮食。” “然后呢?” “宁王耐着性子解释。”胡总管也是叹息,“谁曾想林仙鸿也跑来凑热闹,宁王因此被拖住。结果有死士藏在暗处,用吹箭刺杀西凉公主。好在宁王反应快,没有命中要害,经常神医看过,目前已无大碍。” “那死士呢?” “已经死了……” “刺杀得手后,嚷嚷着要杀尽西凉狗。然后就咬碎口中毒药,等家将们追到他时,死士已经毒发身亡。” “给朕查!” 奉帝眼眸闪过冷冽的杀意。 这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很可能还与齐王有关! “臣遵旨。” “还有林仙鸿!”奉帝面露怒火,森然道:“宁王已经休妻,他们二人也再无瓜葛。可林仙鸿却屡屡找宁王麻烦,这回更是害得西凉公主受伤。” “陛下想要?” “削去她的三品医官,贬为庶人!” 奉帝冷然开口。 这回林仙鸿险些酿成大祸。 若不惩罚,则不能服众! 胡总管则是面露难色,低声道:“陛下,林仙鸿的三品医官是太后亲自册封的。若要革去她的官职,是否要通知下太后?” “不必了!” 奉帝这回态度相当坚决。 他看向远处。 “朕才是大奉之主!” “林仙鸿犯下大错,当罚!” “就算是太后的人,朕也要罚!” 胡总管则是呆呆地看着奉帝,昔日处处受制的雏鹰,终于成了翱翔天际的雄鹰! 第52章 西凉的耻辱,血仇 入夜。 福伯送走了来慰问的胡总管和太医。 虽说常百草神医在这,可奉帝也得表态。胡总管也传达了奉帝的意思,将会彻查刺杀这事,一定给萨穆尔个交代。 “王爷。” “进来吧。” 福伯提着食盒进了书房。 将精美的菜肴一一放下。 萨穆尔闻着扑鼻的香味,来了胃口。 “行了,饭菜都到了。” “你吃完后可要与我说。” 宁阙也是相当无奈。 他很想知道。 西凉为何会给顾渊下毒? 据他所知,西凉还从未如此过。 西凉信奉的是弱肉强食。 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萨穆尔打量着菜肴,笑意盈盈道:“早就听说宁王府上的庖人厨艺精湛,还有独特的炒菜,菜肴皆是珍馐美味,色香味俱全,就连宫中御厨都得来宁王府进修。” “这倒也没错。” 宁阙得意地笑了笑。 大奉最长吃的是水煮菜。 百姓用的都是陶器煮饭。 是他提出用铁锅炒菜。 庖人经他指点后,很快上手。 想当初他在昆仑山上的时候,他师父就爱吃他炒的菜。特别是香椿炒蛋,他师父每回都能多吃两碗饭。他出师下山的时候,全宗的人都抹着眼泪。 “可我手抬不起来。” “你这是左手。” “嗯,我是左利手。”萨穆尔面露难色,笑着道:“要不,你喂我?” “你……” 宁阙顿时语塞。 打量着萨穆尔,她不像是在说笑。 起身握着象牙筷,开始喂她。 “尝尝这红烧肉。” “呸,好烫。” “你没完了是吧?”宁阙挑了挑眉,“本王可是只会砍人,不会喂人。给你喂,你就知足吧。” “这么说,你没喂过林仙鸿咯?” “提她做什么?” “好奇啊。” “没。”宁阙冷漠转头,淡淡道:“她很要强,很多事都不让我帮,更不用说喂饭这种事。” “她还真蠢。”萨穆尔面露微笑,“放着你这么好的人不要,偏偏去喜欢个卑鄙小人。” “你是说顾渊?” 萨穆尔拿着筷子,慢慢品尝。每道菜都会细嚼慢咽,脸上满是好奇与满足。她虽是公主,可西凉素来贫瘠。吃得最多的就是羊肉牛肉,或是些野味。 吃法也比较简单粗暴,无非就是烤肉或者水煮。因为没有足够的调料,味道只能说勉强能吃。 “说起来,你还真该感谢我们西凉。” “为何?” “若不给顾渊下毒,林仙鸿也不会救他。而你也不会认清林仙鸿的真面目,最后将她给休了。” “……” 这t也能算? 宁阙是哭笑不得。 萨穆尔则轻轻叹息,放下筷子。 “其实,这事我不该说的。” “就算我说了也没证据。” “也许,你还会认为我在挑拨。” “这件事更是我们西凉的耻辱!” “怎么?” 烛火摇曳。 萨穆尔注视着宁阙。 “你知道顾渊是怎么打赢的吗?” “正面击溃你们的主力,并且派遣奇兵烧了后方粮草,迫使你们的主力后撤。” “呵……” 萨穆尔突兀地笑了。 笑的却让人毛骨悚然。 “根本就不是这样!” “他们烧的不仅是粮仓!” “还有我西凉的伤卒营!” “八千多伤卒啊……” “全部化作焦炭!” 萨穆尔已经红了眼,还能看到泪花,哽咽道:“死在战场上,我们西凉没话说,可那些伤卒呢?” “战争是残酷的。” 宁阙则没有着急评价。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最多说顾渊急功近利。 别说杀伤卒,杀降卒都有。 不仅大奉,西凉也没少干。 “那我问你,我皇嫂做错什么?” “她被人扒光衣服,被人凌辱!” “皇……皇嫂?!” 宁阙顿时愣住。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萨穆尔紧紧握着筷子,青筋暴起。 “我皇嫂是天下间最好的人。” “她是医师,经常上战场救人。” “有些奉人被俘,都是她救的。” “可结果呢?” “顾渊抓住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凌辱她。然后让自己的亲信,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皇兄赶到时,皇嫂已经断气!” “这个混账!!” 宁阙同样恨的是牙痒痒。 这简直是丢大奉的脸! 更是逼着西凉和大奉不死不休! 俘虏了太子妃,这本是好事。 大奉完全能开出很多条件。 可顾渊却将其凌辱…… 这就是在羞辱西凉! 萨穆尔眼含热泪,“皇兄其实并不支持皇嫂为医师,更不想让她上前线。可皇嫂却说,大奉西凉交战数百年,从未杀过医师。” 这话也不假。 因为医师能救很多人。 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受伤? 不会被俘虏? 医师是战场上最受尊重的人! “然后呢?” 宁阙递上手帕。 萨穆尔则是擦了擦热泪。 “皇兄想要报仇,可辎重粮草都被烧毁,迫于无奈只能撤兵。父王劝他要以大局为重,分清公私。勿要因为皇嫂,而与大奉撕破脸皮。皇兄是太子,为了西凉只能隐忍。是我找来死士,给顾渊下了毒。所以,我和你有着同样的敌人。” 宁阙皱了皱眉。 很多事也都想明白了。 难怪萨穆尔会针对林仙鸿。 搞半天是因为她救了顾渊! 萨穆尔长舒口气,“此次和谈,我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可不仅仅是因为你开出的条件。” 宁阙不由一笑。 这下就全说的通了。 他打量着萨穆尔。 这女人还真是聪明的可怕。 “你应该猜到了。” “有人秘密通知我们,将你的三个条件都说了。如果我拒绝了,西凉就能得到更多好处。” “你为了报复,还是答应了。” “不仅仅是报复,也是没的选。” 萨穆尔也很坦诚。 他们都是聪明人,不必说得那么透彻。 “那个人呢?” “就是今日的死士。” “死无对证啊……” 宁阙不由地一笑。 他现在也没有全信。 毕竟,这些事连大师姐都不知道。 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也许,萨穆尔是别有用心呢? 挑拨大奉内斗,西凉也好得利。 “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的。”萨穆尔看着宁阙,坚定道:“宁王,你不想除去顾渊吗?你要知道,你父亲的死很可能都与他有关!” 第53章 风水轮流转,姜家退婚! 三日后。 未央宫前。 田仲勋站在前方。 此刻的脸色无比难看。 他已得到消息。 萨穆尔公主已经转危为安。 奉帝震怒,要彻查此案。 同时提前几日,先签订国书。 并且派遣羽林军精锐保护王府。 长安巡检司戒严。 甭管是谁,都要接受调查。 若无符籍,一律先关起来。 田仲勋倒是不虚奉帝追究。 这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插手过。 再怎么查,也查不到他这。 可今日就要签订国书盟约…… 只要宁阙签成,赌约正式生效。 他便是大奉实打实的唯一亲王! 同时,还能得到他的临淄郡! 废物! 全都是废物啊! 如此精心设计的计划,竟都失败了。 既是如此,那也怪不得他。 就像顾渊说的。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要! 他已经秘密传令,转移资产。 将临淄的财富全转移走! 粮仓,工坊,海盐,布帛…… 全部带走! 正式交接前,田仲勋准备将富户全部迁走。再将罪犯全都迁至临淄,直接无罪释放。 就算宁阙得到临淄郡又如何? 他只会接手个烂摊子! 什么都没有! 至于百姓的死活?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好过,宁阙也别想好过! 田仲勋瞥向宁阙。 旁边围着不少朝中大员。 “王爷何时办宴席啊?” “素闻王府庖人厨艺精湛,吾等可都期待得很。不如这样,我把府上那些不成器的厨人送去王府,让庖丁帮忙调教一二。” “去去去,哪轮得着你?” “王爷,我府上有几个婢女。她们可还都是雏,早就听说王爷喜好此道。若王爷喜欢,小的回去便让人送去王府。” “呸,就那些人也配?” “你把王爷当什么人了?” “就是就是!” “王爷……” 宁阙也是被烦得头疼。 表面笑呵呵,心里p。 这些人皆是色中老手。 还是天上人间的熟客。 他们都是见风使舵的主。 见大局已定,便都来讨好他。 不过,宁阙也没撕破脸皮。 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他们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后续免不了要与这些人打交道。 可不能都得罪死了。 “诸公勿急。” “设宴邀请诸位是应该的。” “不过,这事还得再等等。” “好说好说。”曹牍捋着胡须,笑呵呵道:“前天吾家贱内入宫见了太后,教了她玩什么麻将。说是颇为有趣,太后很喜欢,还是出自王爷手笔。不知道,下官能否买一副麻将?” “这事不必问本王。” 宁阙会心一笑。 看看,来活了吧? “百宝阁内就有。” “各种档次的都有。” “诸位若是喜欢,也可去看看。” “多谢王爷。” 曹牍抬手道谢。 百宝阁啊…… 这可是大奉第一商社。 大商,辽国,高句丽……都有他们的身影,足迹遍布整个神州。相传背后还有神机阁的支持,阁主是天下第一神算卜算子。 麻将的做法并不复杂。 要仿造的话也很容易。 随便用木头刻下就能玩。 可他们是什么身份的人? 若传出去用木头麻将,必会被人笑话。他们都是好面子的,所以要用就得用最好的! 钱没了无所谓,面子不能丢! …… 林疆颤颤巍巍地站在最后面。 隔着老远看着宁阙。 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林仙鸿没休妻,他现在就是宁王的老丈人。别的不说,以宁王府的人脉,他林家以后在长安城还怕谁? 可现在呢? 这回林巢再入大理寺。 林仙鸿也同样被缉拿。 没错,顾渊是说会帮忙。 但他能做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看着宁阙意气风发,林疆无比悔恨。就算顾渊再有前途,他这辈子充其量也只是国公,而宁阙则是大奉唯一的亲王! “贤婿……” 终于,林疆找机会走上前来。 他一出现,便得到无数白眼。 “林家主可别乱叫。” “本王已经休妻!” 林疆面露难色,连忙道:“是是是,小的给忘了。只是还请王爷念在这些年的感情,待会能帮我林家一把,巢儿和仙鸿可不能有事啊……” “与我何干?” 宁阙只觉得好笑,戏谑道:“本王若没记错,你们林家先前可从不在意本王。对了,顾大将军也在呢。要不,你让他帮你求情?” 顾渊脸色顿时一变。 急忙转过身去。 就权当是没听见。 他现在恨不得赶紧划清关系。 怎么可能会帮林家? 林疆则是厚着脸皮,继续往前凑。他自然知道顾渊现在的处境,毕竟是他未来女婿,这时候不出面肯定是好的。 况且,顾渊也帮不上他什么。 此次是奉帝下令彻查的。 由大理寺负责查办。 除了宁阙,谁能帮忙? 他还没开口,却听到雄浑有力的声音响起。转过身一看,便瞧见是穿着绛服的兵部尚书——姜权! “原来是亲家?” “林家主是喜欢乱喊人?” 姜权皱起眉头。 他曾是老宁王麾下部将。跟随老宁王征战燕云十六州,接连立下先登拔旗等战功。后被先帝所看上,一路提拔为兵部尚书。 他看向宁阙。 后者毫无波澜,只是点头示意。 姜权这才瞥向林疆。 他对林家没有任何好感。 当初会同意婚事,纯粹是看在宁阙的面子上。为了让林家知难而退,故意提出了天价嫁妆。没想到林家还是同意了,嫁妆的来源还是宁王府…… 姜权对此也没话说。 毕竟都是宁阙的意思。 可现在不同了啊! 宁阙已和林家恩断义绝。 既是如此,婚事肯定得作罢! “姜大人说笑了。” 林疆就好似是小丑。 引得众人皆是发笑。 他不过只是吏部主事。 芝麻绿豆大的小吏。 按规矩,根本没资格参与廷议。 这回召他进宫,自然是有事。 “本官从不说笑。” 姜权是军人出身。 举手投足都透着雷厉风行。 他看着林疆,冷漠道:“你们林家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本官也不与你废话,你们林家与我姜家的婚事就此作罢,明日便会收回婚书。” “啊?!” 林疆顿时大惊。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林清欢好不容易攀上姜家啊。 要被退婚,这辈子都别想再嫁人! 毕竟,谁会娶个被退婚的? “姜大人!” “做事不能这样啊!” “不知道我林家何处得罪了你?” “你连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姜权冷漠转身,不再理会。 林疆全身冰凉。 又看向旁边的宁阙。 难道,这也是他的报复吗?! 第54章 签盟约,赐斧钺开三卫! “入殿——” 嘹亮声响起。 宁阙正色而行,走在最前面。 此刻奉帝已经正坐于帝榻。 百官皆是长拜作揖。 “吾等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奉万年!” “免礼,坐。” “谢陛下。” 奉帝环视群臣。 目光逐一扫过他们。 挥了挥手。 胡总管了然挥动拂尘。 “宣西凉公主觐见!” “宣西凉公主觐见!” “……” 嘹亮的通传声接连响起。 很快,萨穆尔便带着侍卫进殿。 “西凉使臣萨穆尔,见过奉帝。” “公主免礼。” 奉帝拂袖轻挥,缓缓道:“前几日虽有些不愉快,好在公主并无大碍。公主巡游数日,感觉长安城如何?” “甚好。” 萨穆尔莞尔一笑。 她现在伤口已经结痂。 每日只需按时换药就好。 常百草的医术也不是吹的。 让她后面再换上别的药。 坚持半年,还能不留疤痕。 “长安城繁荣兴旺,如地上天宫。” “百姓们安居乐业,民康物阜。” 奉帝不由一笑,打趣道:“若是公主喜欢,以后可留在长安寻一良人,还能促成两国联姻联盟,以示永好。” “奉帝说笑了。” 萨穆尔也只是笑了笑。 同时还偷偷瞥了眼宁阙。 奉帝则是见好就收,正色道:“两国盟书已经令礼部拟好,公主看过无误的话,今日便可盖上国玺。两国各自一份,至此便可再无战事。” “可。” 萨穆尔淡然点头。 接过胡总管递上来的国书。 是用最好的绢帛而书。 一式两份,都盖上大奉国玺。 她从头到尾一一看过。 确定无误,方盖上西凉国玺。 她留了份,交给勇士收好。 奉帝看着国书上的玺印。 这回促成和谈,也只是暂时的。 大奉目前不能再和西凉死磕。 两国国力不断消耗。 辽国则美滋滋地发展起来。 还有更远处的高句丽! 先帝时期曾三征高句丽。 可惜,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倒不是打不过高句丽。 大奉是远征,每回后勤都出问题。 打得越远,粮食补给就越困难。 此外高句丽地势狭窄,丘陵甚多。 很多地方都是易守难攻。 每至冬天,气候更是寒冷。 三征高句丽,留下数十万的壮士! 奉帝自幼便有鲲鹏之志。 他要成为大奉最出色的国主! 为腾出手来,就得先与西凉和谈。 凭借茶马互市,大奉便可获利。 关键是能抽出身来! “曹尚书。” “臣在。” “国书还是由你礼部保管。” “臣遵旨。” 曹牍恭敬将国书接下。 奉帝又看向田仲勋。 “齐王。” “臣在。” “这是你和宁王立下的赌注。只要宁王能如约完成赌注,你就得割让临淄郡。现在宁王做到了,你可有异议?” “臣以为万万不可!” 顾明知连忙走出,抬手劝谏道:“临淄郡自古便是齐王封地,这些年来安居乐业,富甲一方。若贸然割给宁王,恐怕百姓也不乐意。这赌注不过是一时之气,吾等也都希望和谈顺利,还望陛下明鉴!” “若宁王输了,你还会站出来?” 奉帝挑了挑眉。 顾明知还敢跳出来? 这件事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宁王和齐王签下赌约,岂能反悔?” 宁阙这时则笑着走出,看向铁青着脸的田仲勋,“其实也能反悔的。” “你说真的?” “当然。”宁阙笑了笑,“只要齐王现在走出宫中,扒光自己的衣服,沿街高呼不认赌约,自己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就行。就绕着长安大街走一圈,本王就能不要临淄。” “你……你……你……” “竖子安敢欺我?!” 田仲勋肺都快气炸。 这明摆着是故意羞辱他! 他寒着脸,只得咬牙道:“本王愿赌服输,岂有不认账的道理?本王可以给,但宁王可要接住了。” “这就不劳齐王操心了。”宁阙淡淡一笑,“本王自知能力有限,治理不好千里之外的临淄。已经将临淄献给陛下,今后便正式并为大奉疆土,由封疆大吏治理,本王只需收取赋税便可。” “……” “……” “……” 田仲勋彻底傻眼。 他看了看宁阙。 又偷摸瞥向高高在上的奉帝。 合着他们俩兄弟早就商量好了? 就他是冤大头? 田仲勋眼神越来越冷。 看来,奉帝翅膀是真的硬了! 这才刚上位,就想削他们的权! 奉帝则是点头示意。 “此事会交由吏部去办。” “齐王准备好后,自有官吏交接。” “臣遵旨!” 田仲勋牙齿都快咬碎了。 奉帝转头看向了宁阙。 “宁王。” “臣在。” “你此次成功促成和谈,令两国能和睦共处。并且让大奉能驻军酒泉,两国得以在酒泉茶马互市,此为大功!” 奉帝顿了顿,继续道:“你献上临淄,助大奉拓土开疆,得十万户人口,此亦为大功。西凉公主遇袭,幸得你出手相救,方能转危为安,又立一大功!” “朕今日便履行诺言。” “赐斧钺,以彰亲王王权!” “授虎符,掌长安羽林军!” “建三卫,可自军中挑选人选!” “臣必鞠躬尽瘁,以报皇恩!” 宁阙抬手长拜。 这些原本就属宁王的权力。 只是暂时交由兵部尚书代管。 所谓三卫就是指亲卫、勋卫和翊卫,职权各不相同。但这是独立的军队,只听令于宁阙。 当然,这也得靠他自个养着。老宁王在世时,就以三卫为基础,打造出大奉最强的狼军。被困葫芦谷,却能坚持数十天,屡屡击破西凉冲锋,就是靠着三卫的勇武。 拥有三卫,就意味着宁阙有了开府的资格。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招揽人才,组建自己的行政班底。 不仅是他,四大异姓王皆是如此。他们在封地内有着极高的话语权,相当于是国中之国,有着自己的律法。 奉帝亲自走下帝榻。 无比郑重地将虎符交至宁阙手中。 “宁王。” “朕的安危,今后便交给你了!” 宁阙紧紧握住虎符。 而后将他高高举过头顶。 所有大臣同时长拜作揖。 “吾等拜见宁王!” 林疆隔着老远看着。 此刻他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楚! 第55章 林疆后悔,申饬顾家 林疆是悔不当初! 现在宁阙是大奉真正的亲王! 王冠王剑,王符王权! 想想当初,宁阙对他们林家没话说。 以免死金牌,救下林家。 林清欢想要去六艺? 宁阙亲自去求,破格录取! 林仙鸿想学医? 天下第一常神医亲自收徒! 还有林巢…… 别人兴许不知道。 林疆这老油条心知肚明。 没错,顾渊目前是西陲狼军统帅。 可支撑起狼军的,却是宁王旧部。 林巢上位这么快,能没得到帮助? 这些人脉关系,花钱都买不到! 袍泽战友情,只有经历过的才懂。 还有林清欢的婚事…… 林疆又看向远处的姜权。 姜家是长安八大家之一。 可谓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 姜女皆嫁皇子,姜子皆尚公主。 这回是破天荒愿意娶林清欢。 不用想,同样是因为宁阙。 姜权可是老宁王的麾下。 老宁王出殡,姜权亲自抬棺。 丧礼时,恸哭昏厥。 姜家主动为老宁王守灵两年。 就这份心意,会拒绝宁阙吗? 还有很多很多…… 宁阙这三年来做了很多事。 对他们林家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这些事林疆其实都知道,当初他会支持林仙鸿,也是因为都已打胎,再后悔也没用,倒不如紧紧抱住顾家大腿。 关键还是民间传言啊…… 都说老宁王功高震主,被奉帝除去。 亲王权力过大,不受奉帝所容。 到宁阙这辈,怕是不能继承王号。 这辈子充其量就是个世子。 保不齐哪天就没了。 可现在呢? 林疆用余光瞥向帝榻。 奉帝和宁阙关系好得很啊! 那些谣言全都是不攻自破! 所以,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 奉帝重新坐回帝榻。 最后目光落在萨穆尔身上。 “此次公主在我大奉受了伤。” “朕说过,必会给你个交代。” “大理寺卿!” “臣在。” 大理寺卿李素缓步走出。 大理寺主要责任是复核案件,平反冤狱。但凡官吏犯法,也都由大理寺负责审理。独立于六部,乃是正二品大员。虽不是一品,却有着实权,地位极高。 “西凉公主遇刺案,臣目前已经查明。”李素捧着文书,抬手道:“刺客虽已毒发自裁,可臣彻查过此人。其祖上三代皆死于西陲,两名弟弟也亡于高阙。” 听到这话,顾明知也是一笑。 暗中和田仲勋对视了眼。 既然要行刺,自然得考虑事发后被彻查,肯定得把事做得干干净净。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明面上好像没什么,实则暗地里有很多隐性力量。 这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还有什么?” 李素捧起帛书,继续道:“刺客以耕种为生,闲暇之余喜欢去赌坊。他的运气不错,经常能赢钱,所以颇有家资。根据巡检司调查,他常去的赌坊出自顾家。” 奉帝双眼微眯。 这才看向了顾明知父子。 其实这件事不用查都知道。 刺客只可能是出自齐王和顾家。 萨穆尔一死,对他们最有利。 “陛下!” 顾明知连忙走出,抬手道:“此事和我们顾家可没关系。长安赌坊都由我顾家经营,那刺客是亡命之徒,以赌为乐再正常不过。就算运气好赚些钱,也不能说是我顾家的人吧?” “朕什么都没说。” “……” 顾渊缓步走出,有力道:“陛下,臣以为此案只是巧合。长安百姓不乏有战死牺牲者,就比如说这刺客,说是和西凉有血仇也不为过。知晓宁王与西凉和谈,自是心有不满。性格冲动的,自会想着刺杀公主。” “臣镇守西陲三年,风吹日晒。一把碎米,一把黄沙。将士们不惧寒苦,更不惧西凉。现在宁王一张嘴和谈,更要白送十万石粮食。宁王与其怪别人,不如想想自己的问题。萨穆尔公主会遭刺杀,就是因为你!” “臣附议!” “臣附议!” “顾将军说得没错。” 田仲勋淡定看着,戏谑道:“宁王不如找找自己的问题。你促成和谈是立下大功,可百姓愚昧不知其中好处。再加上与西凉有世仇,肯定会想报仇。” “放肆!” 奉帝猛地拍案。 全场顿时噤声。 他看向顾明知,冷然道:“你身为京兆府尹,麾下巡检司却没能及时防范,导致刺客行刺,此为失职废令。朕就判你罚俸三年,官级降为从一品。” “还有你,顾渊。朕破格让你继承虎侯爵位,位列正一品大将军。可你却治下不严,林巢作为你的千户,却屡屡犯下大错。此次更是挑起民意,公然反抗诏令,险些酿成大祸。自今日起罚俸三年,官级降为正二品!” 宁阙淡定地坐着。 这其实就是变相的敲打顾家。 顾家终究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对奉帝而言,顾家若是倒戈帮着对付齐王,那肯定是最好的。 顾渊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官级直接降到正二品! 他这几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偏偏还挑不出错来…… 有些事,奉帝能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不追究,那就都好说。 这回惩治他们,也没人能反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就是变相的敲打。 以后肯定会继续针对顾家。 借此打压齐王田仲勋! 当然,还不止于此。 奉帝长舒口气。 这件事其实可大可小。 因为遇刺的是萨穆尔公主。 并且,她也只是受了皮外伤。 他这回大动干戈,就是借题发挥。 他得让顾家知道。 究竟谁才是他们的君主! 此外,也是给宁阙正名。 宁阙受的委屈,今日都要算清楚。 奉帝抬起手来。 “把人都带上来。” “诺!” 大门两侧的侍卫这才出门。 百官面面相觑,皆是不语。 李素便站在中间,淡定从容。 很快,林巢和林仙鸿就被押上。 他们都带着枷锁和脚镣。 短短三日,看起来是无比虚弱。 “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奉万年。” 奉帝冷漠拂袖。 “林疆!” “臣在。” 林疆颤颤巍巍地走出。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知道,林家基本上完了! 第56章 你错了,革去三品医官! 林仙鸿跪倒在地。 她抬起头来。 左右百官皆是满脸漠然。 有的则是副看好戏的模样。 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们。 她看向远处的顾渊。 后者就好像是不认识她。 坚定地转过身去。 再看向最前面的宁阙。 此刻的他是意气风发。 头戴王冠,身着蛟龙王袍。 手握玉圭,腰间佩剑。 正坐在前方,细细品茶。 就好似所有事都与他无关。 林仙鸿好似能听到大臣们的嘲笑声。 她双手紧紧握住。 指甲都嵌进肉里。 林仙鸿是个极负自尊的人。 她始终认为能靠自己过得很好。 可在宁阙面前,她始终抬不起头。 她始终记得跪在宁阙面前的那日。 宁阙做得越多,她内心深处就越自卑。 可自尊心却又让她不愿意承认。 她看到的始终都是缺点。 就算宁阙解释也没用。 现在……她是阶下囚。 宁阙是高高在上的亲王! 就算她再不承认也没用。 奉帝看着跪倒的三人。 “此前林巢闹事,朕念他有军功傍身,只是将其革去官职俸禄。可他此次带头闹事,虽无害人之意,却敢对宁王不敬。更是裹挟民愤,险些酿成大错。朕就罚你为司寇,戍守北疆,将功补过。” “罪人拜谢陛下!” 林巢颤抖着叩拜。 司寇可不是什么官职,而是刑徒的一种,意思就是伺察寇盗。若罪为司寇,则戍边备守。 说白点就是炮灰敢死队。 平时就负责守边,打探敌情。 打仗的时候就冲锋在前。 不打仗还好,起码能活命。 若是打仗,基本是九死一生。 林疆双眼通红,浑身颤抖。 他知道,奉帝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如果真要追究,便是不判死罪,那也得断手断脚然后充为奴隶。 一代为奴,代代为奴啊! “至于你……林仙鸿。”奉帝长叹口气,缓缓道:“朕已下旨,准许宁王休妻。成婚三年,世人皆知你不喜宁王。现在朕给了你自由,可你却屡屡找宁王闹事。此次更是被刺客利用,险些酿成大祸。” “念在你昔日曾救过太后,还在长安城为人免费治病赠药。朕便革去你的三品医官,贬为庶人。” “民女不服!” “什么?” “仙鸿,莫要再说了!” 林疆被吓得差点没蹦起来。 他拉扯着林仙鸿的衣角。 这不是作死吗? 奉帝已经算好的了。 没有继续追究。 林仙鸿抬起头来。 就算面对奉帝,也毫不退缩。 宁阙看到这幕则是笑而不语。 只能说这蠢女人是真的不怕死。 奉帝对她算是客气的了。 这件事甚至都没有深究。 真要追究,她就是妄图谋害西凉公主,这可是夷三族的死罪。她的确和刺客没勾结,但她却间接帮助刺客行刺。要不是宁阙反应快,萨穆尔已经死了。 可惜,林仙鸿却不自知。 她抬起头来,无比坚定。 “民女并不认识刺客。” “也并无要刺杀公主的意思。” “民女只是认为,宁王代表大奉和谈,最后却要给西凉粮食。这么做等同于践踏壮士们的鲜血!” “他们辛苦守边,无怨无悔。” “宁王嘴一张,便要送十万石粮食。对大奉而言,这点粮食确实不多。可尚有很多人饥肠辘辘,既然有粮食,为何不救奉人而要去救西凉人?” “放肆!” 奉帝顿时大怒。 “陛下息怒。” 群臣皆是抬手。 顾渊则是颇为无奈。 这不是找死吗? 奉帝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林仙鸿竟然还敢当众质疑。 不知道皇权至高无上? 奉帝是不会错的! 错的永远只能是臣子。 宁阙缓步行至大殿中间。 他看着林仙鸿,淡淡道:“本王以为已经说得很清楚,想不到你却如此愚蠢,至今都觉得自己没错。那本王问你,你先前是何职位?” “三品女医官!” “那你有何资格对国家大事,指手画脚?更敢在长安大街,当众质问本王?本王既能促成和谈,就证明得到陛下和百官的认可。你区区一个三品医官,不想着治病救人,安敢妄议国事?” “你扪心自问,此事如果是齐王或是顾将军谈成,你敢当街带着百姓质问吗?!” 宁阙的声音掷地有声。 林仙鸿面如死灰,无言以对。 她敢吗? 她真不敢…… 别说顾渊和齐王了,换别的大臣,她也只敢私底下抱怨两句。她敢找宁阙,不过仗着曾是夫妻,想着宁阙不敢对她如何,毕竟当初可是百般讨好她。 “你的确没想过要害公主。” “可你做的事却害了她!” “如果公主出事,你一句不是故意的,便能洗清罪责吗?若非是你纠缠不清,公主早就已经安全撤离。你自以为是对的,殊不知是大错特错。” “陛下念你曾经有功,所以只是革去你的官职,你有什么不服的?!” 宁阙其实真不想搭理她。 可林仙鸿却是疯狂蹦跶作死。 他实在是忍不了! 有时想想也挺可笑的。 他和林仙鸿的婚事并无感情。 只是母亲喜欢,他才会娶的。 出于责任,宁阙从未亏待过她。 处处为她着想,生怕她受委屈。 可惜,林仙鸿毫无责任感。 为了救顾渊,狠心打胎。 她还觉得自个特别有道理。 这脑回路也是厉害! 奉帝挥了挥手,示意宁阙退下。 他看向林仙鸿。 “现在,你还有何要说的?” “民女……” 林仙鸿低头语塞。 她很想反驳。 可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林疆死死拽住她的衣角。 几乎都用上了哀求的眼神。 他是真怕林仙鸿继续说下去。 要触怒奉帝,林家都得死! 奉帝深情冷漠,拂袖挥手。 “既然你已服气,便革去官职。” “至于林疆……” “你作为父亲,却是教子无妨。子女犯下大错,你也得革去官职。曹尚书,将此事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臣……叩谢皇恩!” 林疆含泪抬手。 他就知道,林家全完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全都沦为庶民! 林仙鸿低着头。 脸上的傲气都已消散。 她没有看顾渊,也不恨他。因为她知道,顾渊这时候也帮不上什么。 她只是看着意气风发的宁阙。 心中没来由地有些酸楚。 现在……宁阙肯定在嘲笑她吧? 看着她的笑话,无比痛快。 实际上她纯粹想太多…… 要不是她上赶着来找骂,宁阙都不带理她的。 第57章 仙鸿,你就去认个错吧! 晌午时分。 林府。 林母跪在宗庙前。 虔诚的接连叩拜。 林清欢双手合十,默默祷告。 这几日家中发生了太多的事。 林巢和林仙鸿都被大理寺抓走。 而林疆今日更要参与廷议。 很明显,这是要申饬他! “母亲。” “唉……” 林母勉强站起身来。 “天杀的宁阙!” “全都是他!” “害我们林家变成这样。” “闭嘴!” 林祖父拄着拐杖走出。 看着两人,不住咳嗽。 捂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爷爷……” “都给我闭嘴!” 林祖父瞪着两人,怒声训斥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不论今日结果如何,都不能再去找宁阙的麻烦。他现在已继承王号,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以后都夹起尾巴做人,万万不可得罪。” 早些年他也算是个人物。 靠着自身才学,成了先帝侍郎。后来跟着先帝狩猎,识破敌人的埋伏,顺利救了先帝一命。只可惜才能有限,最高也就是从二品。 奉帝上位后,林祖父身体多有不便。加上个人主张与奉帝相悖,最后便主动辞官告老。 林祖父这些年全靠保神丸续命。 现在断了药,身体每况愈下。 他知道,自个是活不长了。 可他又能如何? 常神医不想救的人,没人能强迫。 世人也都知道他的规矩。 常百草有三不救。 无德之人,不救! 不孝之人,不救! 不忠之人,不救! 常百草已经明说了。 林家就是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都是白眼狼! 救林祖父,他怕折寿! “回来了……” “回来了!” “家主他们都回来了!” “快去客厅。” 林祖父强打起精神。 他们紧赶慢赶地朝客厅而去。 “父亲!” “二姐,兄长?” “现在怎么样了?” “咱们是不是没事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顾将军帮忙!” “帮个屁!” 林疆涨红着脸,勃然大怒道:“他连一句话都没帮咱们说。我先前就与你们说过,勿要把人得罪死了。现在好了吧?咱们一家全玩完,以后都等着喝西北风吧!” “顾将军也是没办法……” “他没办法?当初咱们家遭受牵连,眼看着要被处斩,是宁阙冒险用免死金牌救下。怎么,顾家连帮忙说句话都不行?” “爹,你是想逼死我吗?!” 林仙鸿抬起头来。 这样的原生家庭,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已经尽量帮衬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 顾渊是她最后的后盾。 她不想处处劳烦顾家。 还没进门,就被人说是高攀顾家。 到时候在顾家都抬不起头! “爹,别说了……” “二妹也不容易!” 林巢红着眼,声音哽咽。 “都怪我,是我冲动了。” “是我连累了林家。” “究竟是怎么了?” “你们一个个的先说清楚!” 林祖父寒着脸怒斥。 林疆长叹口气。 无可奈何地讲述起来。 他们现在一家子全都被革去官职。 最惨的就是林巢。 被奉帝贬为司寇。 发配至更苦的北疆! “全……全没了?” “不仅如此。”林疆面露凄苦,看向林清欢道:“上朝前,姜大人找我说了。就说两家婚事就此作罢,清欢没法嫁给姜家了……” “怎么可能?!” 林清欢顿时大惊失色。 如遭雷击,呆呆愣在原地。 “姜主母先前见过我,很喜欢我。姜岑对我也很好,只要咱们家准备好嫁妆,他就会来娶我。怎么……怎么……现在被退婚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现在就去找姜家!” “这也太欺负人了!” 林母气的便要出门。 林祖父将拐杖敲得无比用力。 “够了!” “够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 “咳咳咳……” “爷爷?” “这事到此为止,不能再闹了!”林祖父剧烈咳嗽着,“姜家可是长安八大世家,姜大人更是兵部尚书。他们虽不在乎门户,却也不是咱们家能高攀起的。当初订下婚约,恐怕也是看宁阙的面子上。” “不可能!” “和他有什么关系?” “明明就是因为喜欢我。” “你闭嘴!”林祖父抄起拐杖就要揍林清欢,怒不可遏道:“你这混账!当初就是你在仙鸿面前煽风点火,现在酿成大错而不自知。” “爷爷,我有什么错?”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林清欢依旧是气鼓鼓的。 “你这个逆女!” “爹,你别动怒。”林疆连忙上前搀扶,苦涩道:“清欢,你难道不知道姜家和宁王府的关系?姜大人本是庶子,靠着跟随宁王立下诸多战功,又被举荐为兵部尚书,才顺利继承姜家。” “老宁王出殡时,姜大人亲自抬棺扶灵。在丧礼上悲恸大哭,最终昏死过去。姜大人会同意这门婚事,必是因为宁阙啊……现在你二姐被休,姜家还会同意吗?” 林疆满脸苦笑。 他们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不论宁阙是否有能力,宁王府的人脉摆在这。这些年来不知多少人受过老宁王的恩惠,只要宁阙一句话,他们便会赴汤蹈火。 “我……” 林清欢面露难色。 这些事她自然也都知道。 可姜家从未与她说过。 一直都说是喜欢她这个人。 时不时地还请她去姜家做客。 现在告诉她,这都是宁阙安排的? 她如何能够接受? “你们啊!” 林祖父长叹口气,“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宁阙现在已经继承王号,行使王权。长安世家豪族就算不想巴结他,也绝不会得罪他。咱们林家只是小门小户,以后在长安谁敢与我们结交?” “他会针对我们林家?” “他不说,别人就不会做吗?” 林祖父冷冷转过头去。 他混迹官场多年,太清楚了。 宁阙什么都不用说。 自有人为巴结他,而对付林家。 他看向林仙鸿,长叹口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仙鸿……” “你去给宁阙认个错吧。” “不论他是否同意,你都得认!” “你若不认错,咱林家没好日子过。” “我不!” 林仙鸿却是无比坚定。 她看向其余人。 此刻只感到可笑。 “姐,我求你了……”林清欢哭着看向她,“我只想嫁给姜岑。你要是不帮忙,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林仙鸿呆呆地看着。 就连最支持她的林清欢也这样? 凭什么! 她只想追求幸福,有什么错? 她就是死,死外面去! 也绝不认错! 第58章 太后催婚,你要老婆不要? 永宁宫。 “哈哈,本宫又胡了。” “快给钱,给钱。” 太后得意的将麻将推开。 宁阙则是故作叹息,乖乖掏钱。 “还是与小宁打麻将有意思。” “不仅能赢钱,还赢得舒坦。” “前几日顾主母来了,却不懂规矩。” “嘿嘿。” 宁阙得意地笑着。 经常和领导打球的就知道。 得让领导赢球,却不能赢得太轻松。 要稍微有点对抗,再显得狼狈些。 左吊不行,右吊也不行。 那就只能往上调了! 奉帝坐在旁边,略显尴尬。 他也是今天刚会玩。 只觉得麻将甚是无趣。 他素来不喜赌博。 “皇帝,你平时也要放松些。” “本宫听说,你又不按时吃饭了。” “想做出些政绩是对的。” “可饿坏了身体,便得不偿失。” “前两日皇后可来告状了。” “说你都有半个月没去她那了。” “皇帝,你是想要绝嗣吗?” “……” 就算是奉帝,也只得乖乖点头。 宁阙坐在旁边,强忍着笑。 你也有今天啊! 先前还在我身边出谋划策。 想不到也有被催生的时候。 “还有你,小宁。” “你已继承王号,也该物色个王妃。” “没了林仙鸿,你就不娶妻生子了?” “咋可能……” “咳咳。”奉帝略显心虚地开口,低声道:“母后,朕已为他寻了位良人。便是西凉的公主,如此也能促成两国联姻结盟。” “胡闹!” 太后顿时蹙眉,训斥道:“西凉人都是化外蛮夷,岂能作为宁王妃?宁王府已为大奉牺牲很多,又岂能牺牲小宁的婚事?你就是皇帝,也不能如此胡闹。” “朕……” 奉帝顿时语塞。 他们有的选吗? 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们没资格追寻自己喜欢的。 包括他在内,也是为国家利益。 他的皇后乃是鲁王公主。 鲁王是异姓王之一。 他与齐王素来不合。 他娶鲁王公主,就是表态。 同时也是为了拉拢鲁王,对付齐王。 “母后,那西凉公主还可以的。”奉帝勉强一笑,抬手道:“她自幼便学习大奉礼仪,会说雅言懂规矩。作为西凉使臣,不卑不亢,英姿飒爽。作为宁王妃,再合适不过。” “是这样?” 太后这才来了些兴致。 她看向宁阙。 “小宁,你觉得呢?” “……”宁阙面露无奈,苦涩道:“这事咱们说了也不算,起码得等西凉国主首肯。我听人说,西凉国主可是相当疼爱这个公主。” “倒也不着急。” 太后端起茶碗,抿了口热茶。 “皇帝,就由你去办了。” “好。” 他们重新洗牌拿牌。 太后望着牌面,继续道:“皇帝,本宫听说你今日将林仙鸿的官职革去了?” “是的。” 奉帝正准备解释,太后便挥了挥手。她看着奉帝,轻声道:“你是大奉之主,自当由你做主,你不必与本宫说。那林仙鸿人蠢眼瞎,落得如此结局,也是她罪有应得。” “多谢母后。” “本宫也老了。”太后面露微笑,“现在本宫就想着逗孙为乐。你们俩可要加油,尽早给本宫生几个大胖孙子。” “咳咳,那皇兄可要努力了。” “你这家伙……” 奉帝无奈扶额。 这么多年,也就宁阙敢开他玩笑。 他们陪着太后玩麻将。 后面又用过午膳。 二人这才走出了永宁宫。 太后现在不喜政务。 在她面前可千万不能提。 老太太就想着能光大宗室。 不是催婚就是催生。 见太后要午休,奉帝赶忙就走。 “来,坐这吧。” “谢陛下。” “欸?私底下便称皇兄。” “那多谢皇兄了。” 宁阙坐在水榭内,看着沧池。 “齐王这回可是吃了大亏。” “这老狐狸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按朕看,恐怕是要留下个烂摊子。” “嗯。”宁阙附和点头,抬手道:“所以派遣过去的郡县长吏,必须得是能臣干吏。御史欧阳征就挺好,还可带些六艺书院的弟子组成基础班底。这些学生大部分没受过官场污染,也都有着一腔热血。他们能力或许不够,但品行都无问题。” 欧阳征也是从六艺出来的。 为官五年,弹劾了上百名官吏。 所以,他在朝堂上很不受待见。 有回奉帝想要修缮皇宫,预计得支出三十万两白银。结果就被欧阳征给喷了,而且说的话相当难听,让奉帝都没法下台。 奉帝勃然大怒,就要把他逐出朝堂。没想到欧阳征比他还强硬,当场就把冠带绛服全给脱了,还怒斥奉帝是亡国之君。这才刚上位就要劳民伤财,贪图享乐。 是的,就是这么强势…… 在数位老臣劝谏下,奉帝最后也只得收回成命,令欧阳征官复原职。主动承认考虑不周,决定不修皇宫,继续凑活着用。 欧阳征也算是知行合一,他位列三品御史,可家中却只有个老奴,谁照顾谁都说不准。生活极其节俭,经常会用自己的俸禄去救济穷苦百姓。 一日两餐,多是稀粥白菜。而且欧阳征从不吃肉喝酒,因为他进六艺后就曾立下誓言。只要这天下尚有一人吃不起饭,那他就绝不吃肉。如此高尚的品格,就连宁阙都自愧不如。 “也可。” 奉帝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事交给虞籍去办便好。 他也是想知道宁阙的想法。 “我记得六艺书院有些临淄人。” “有几个都是出自寒门的士子。” “他们对临淄更为了解。” “由他们担任基层乡吏更合适。” “好。” 奉帝若有所思。 大奉律法规定异地为官。 当然,这条法律仅限于郡县长吏。比如欧阳征是泾阳人,他就不能当泾阳县令。这是防止这些封疆大吏结党营私,被腐蚀了心智。 “总之,得做好重建临淄的准备。” “临淄的资源是带不走的!” “说得好。” 宁阙尴尬一笑,“话说,我现在已继承王号,按规矩是要设宴招待宾客。不知道皇兄能否赏脸,莅临宁王府?嘿嘿,此次可有着很多道新菜。” “哈哈,当然行。” 奉帝爽朗一笑。 宁阙这才起身作揖。 作为亲王,肯定要避免和大臣私交。这不是什么怀疑信任的问题,而是要懂得避嫌。 “那臣弟就先回去了。” “明日晚宴,皇兄可一定要来!” 第59章 晚宴前的准备,千叟宴 宁王府。 福伯站在台阶上。 看着庭院的奴仆们。 “你们都给老夫打起精神来。” “明晚王爷便要设宴款待朝公。” “陛下也会莅临王府!” “这是王府的头等大事,不容马虎。” “庖丁,你们现在便可准备了。” “王爷说了,标配是八菜一汤。” “每道菜都得色香味俱全。” “诺!” 庖丁点头示意。 他可是名动长安的大厨。 宫中好些御厨都是他的徒弟。 厨艺精湛,也很有想法。 闲来无事,也会琢磨些新菜。 “铁牛,你要做好安保工作。” “陛下亲临,这是无上殊荣。” “他到后,羽林军便会负责防卫。” “但是,也要防范有人行刺。” “诺!” 铁牛郑重点头。 他现在心里头可憋着口气咧。 上回巡视长安,遇到死士刺杀。 他没能及时发现,萨穆尔险些被杀。 宁阙其实没怎么说他。 可他心里头过意不去啊! 他作为宁王府的家将统领,与福伯是一文一武。作为家将,他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家主。这回他们要刺杀的是萨穆尔,所以宁阙没事,可以后呢?! “清风,明月。” “你们可要都吩咐下去。” “这回来的都是贵客。” “很多人都相当讲规矩。” “一言一行都得注意,不能给王府丢脸。” “诺!” 清风明月点头应下。 她们俩是双胞胎。 平时主要负责伺候宁阙。 还有就是照料打扫王府。 “既是喜事,大红灯笼就挂起来。” “酒樽杯盏都得洗干净咯。” “总之,方方面面都得准备好。” “谁办得不好,就得受罚。” “诺!” “都去忙活吧。” 福伯挥了挥手。 宁阙刚继承王号,现在忙得很。 他们作为奴仆,便得为主分忧。 福伯走向至祠堂。 恭敬地站在门口。 “王爷,事情都交代好了。” “行。” 宁阙缓步走出祠堂,缓缓道:“你再找人去通知天上人间的清姐,把花魁都请来,用来演奏歌舞。来的都是贵客,也整点节目助兴。” “诺。” 福伯点头记下。 天上人间总共有六名花魁。 她们都是自幼被卖至清楼,学习歌舞。她们是卖艺不卖身,有豪商甚至愿意出资数千两,就为了能与之独处一晚。 花魁们不仅仅是长得漂亮,还聪明伶俐。她们都是接受过专门训练的,一颦一笑都透着魅意,能让人乖乖掏钱。 “王爷现在是要组建三卫。” “老奴刚好有个合适的人选。” “哦?” 宁阙不由一笑。 平时福伯很恪守本分。 从来不会多说话。 都是默默的做事。 宁阙交代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回倒是难得,主动提及此事。 “他是御林军的百户,名为白羽。”福伯抬手介绍,认真道:“他虽然官职不高,却是精通武艺。他的父亲曾是老王爷的亲卫,作战极其勇猛,最后也是死在了葫芦谷。” “按照您当初的吩咐,给他家不少补助。这小子也争气,从小就勤学苦练。后来顺利被提拔为羽林军,做事踏实勤恳。王爷在泾阳赈灾时,他就没少出力。” “嗯,行。” 宁阙走在前面,“说到泾阳,现在如何了?这回我设宴款待,便请些泾阳老人入席。” “啊?” “这……这不合规矩吧?” 福伯则有些诧异。 设宴款待讲究个尊卑有序。 参加的都是长安世家豪族。 若请百姓,不是羞辱宾客吗? “不碍事。”宁阙笑了起来,解释道:“陛下上位之初,为笼络臣民也曾举办千叟宴。长安凡年过六十者,皆可赴宴。泾阳是本王的封地,请些老人也能彰显大奉未曾忘记他们,他们有什么不满的?” 他设宴款待,这些人没资格说三道四。父王在世时,也经常去泾阳设宴招待。那些世家豪族一个个也都屁颠屁颠地赶来,没见到有谁不满的。 军队是国家的保障。 泾阳是出了名的功勋县。 不知多少壮士死在沙场。 有些侥幸活下来的,也留下残疾。 父王常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作战勇猛。别人怎么想,他们管不着,可宁王府不能忘记他们的功绩。 “王爷!” “怎么了?” 铁牛气喘吁吁地跑来,“林祖父带着一家老小,跪在咱王府门口。” “什么意思?” “他们是来认错的。” “神经病。”宁阙皱起眉头,拂袖道:“我与林家早已恩断义绝,此事满朝文武都已知晓。让他们收起这些不该有的心思,有多远滚多远。” 铁牛面露难色,“我说了,还让人赶他们走,可他们是死活不肯走。还说如果王爷不出面,他们就跑城门口跪着去。他们并无恶意,只是想见一面王爷。” “这种事就别劳烦王爷了。”福伯走上前来,蹙眉道:“铁牛,你怎么如此不懂事?他们爱跪哪就跪哪,和我们王府有何关系?” “算了。” 宁阙冷漠拂袖。 明天他还得举办晚宴。 别让人看了笑话。 正好有些话也都说清楚。 林祖父好歹也算是个人物。 跪在王府门前,总有人说三道四。 他终究是刚继承王号。 就当是给林祖父些面子。 “王爷,没必要见他们的。” “林家这么做,无非是演戏。” “怕别人会顺势踩他们一脚。” “他们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初都是趾高气扬的,还瞧不上王爷。现在一无所有,才知道害怕认错,他们早干嘛去了?” “无妨。” 宁阙只是笑了笑。 林家所为,他自然明白。 他是巴不得林家赶紧没了。 但是,他不能直接表现出来。 他刚继承王号,便对林家赶尽杀绝。 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会如何想? 解决完林家,是否会对付他们? 这年头的名声很重要。 而流言蜚语便是最锋锐的剑! 几句话就能够杀人于无形! 出去见下也无妨。 他很想知道林家还能说什么。 还未出门,便听见外面的嘈杂声。 就看到林家老小全都跪在门口。 除了林仙鸿和林母,其他人都在。 包括喜欢说三道四的林清欢也在! 第60章 我们错了,求王爷给条活路! 王府门前。 林祖父跪在最前面。 虽然年迈,却光着膀子。上身被麻绳紧紧捆着,还背着荆条。一把年纪能做到这程度,也是不容易。 林疆和林巢也是同样的造型。 最后面的林清欢则稍微好些。 她低着头,都不敢抬起来。 门口聚集了诸多吃瓜群众。 他们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幕。 一个个都在边上指指点点。 感受着他们戏谑嘲笑的目光,林清欢头低得更厉害了。她涨红着脸,不敢和这些人对视。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受此屈辱。 可他们没得选…… 这是林祖父的意思! 为林家着想,必须得这么干! 林家已经是山穷水尽,再也经不起折腾。宁阙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宁王,会有很多人想要讨好他。 那么,林家是最好的目标。 宁阙什么都不必说。 自然有人会针对林家。 他们现在都是白身庶民。 没有任何官职爵位傍身。 林巢更是被贬为司寇,即将发配至北疆。他将作为死士,直面辽国。能否活着回来,都将成为个问题。 大奉和西凉已经促成盟约。 下一步就是针对辽国! …… “呦,林家这是又唱的哪出?” “前几日不是挺嘚瑟的吗?” “啧啧啧,林祖父也不容易啊。” “他今年都得六十多了吧?” “那没办法,谁让他有了这些子孙后代?况且,你不会真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了吧?林家当初干的事,这老头能不知道?” “林家就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瞧见宁王继承王号,立马就跑过来认错。还真是人至贱则无敌,怎么好意思来的?” 他们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家干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这些年林家趾高气扬的。 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 很多人都深受其害。 如今一落千丈,他们能不踩一脚吗?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宁阙缓步走出。 众人皆是连忙抬手作揖。 “吾等见过王爷。” “免礼。” 林祖父则是抬起头来,满脸悔恨道:“王爷,老朽今日便是舍下这张脸皮,希望能求得王爷的原谅。不孝女林仙鸿铸成大错,是我们林家不对,恳请王爷能高抬贵手。”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宁阙只是冷笑。 他站在台阶上,冷冷注视。 说起来,当初的林祖父也算是个人物。他听父亲曾说过,林祖父曾经救过先帝的命。面对刺杀,他都敢挡在先帝的面前。也正是如此,他才落下病根。 现在他已经是病入膏肓。 没有保神丸,活不过半年。 “本王已经再三申明。” “本王那晚已经休妻,陛下诏书也已下达,宗正更是将林仙鸿除名。你林家的死活,与本王再无瓜葛。你们林家人闯了祸受罚,那是你们罪有应得。” “滚吧!” 林祖父涨红着脸。 可他并没有脸反驳。 他想都没想,长拜叩首。 “你这是做什么?” “老朽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法弥补王爷昔日受的委屈。王爷说得没错,现在林家已经和王府再无任何关系。老朽不奢求能得到王爷的原谅,也没这资格。老朽今日来此,只是为了赎罪和表达歉意。” “当初是我林家不识抬举,怠慢了王爷。也是仙鸿高攀了王府,可她却不懂珍惜,更是连累了皇室血脉。落得今日的下场,也都是罪有应得。” 宁阙是连看都懒得看。 “本王说了,与我无关。” “你们也不必在此惺惺作态。” “识相的趁早滚,免得难堪。”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这一家人不是知道错了。 他们是知道怕了! 但凡顾家铁了心帮他们,恐怕又会是另外副嘴脸。 相处这么多年,他早已认清。 对林家没有半分的好感。 全都是贪得无厌的白眼狼。 林祖父表现得好像还行,可实则就是怕林家会有灭顶之灾。这老头心里的小九九,宁阙还是知道的。 这回跑王府门前演戏,无非是想表态。能否得到他的原谅都不重要,只要让旁人不给他们家使袢子就行。 林祖父一狠心。 想都没想,便开始砰砰磕头。 因为极其用力,额头都开始流血。 “爷爷!” “爹!” “宁阙,你太过分了!” 终于,林仙鸿自人群中走出。她是赶忙将祖父搀扶起来,心疼无比道:“我祖父都已六十多岁,你竟然让他跪在你府前磕头?你还是不是人?!” “不是,你有病吧?” “我让他跪地?” “你眼睛瞎了?!” 林祖父则是将她推开,怒斥道:“仙鸿,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这些事可以说都是你惹出来的!” “当初我就劝你,让你好好和王爷过日子。你非是不听,还要将自己辛苦怀上的子嗣给狠心打了。你现在就过来,给王爷磕头认错。” “免了,你们一家子也甭演戏了。”宁阙冷漠拂袖,连看都不想看,“铁牛,把他们都赶走。以后再敢来王府门前,就通知巡检司。” “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林仙鸿捂着右脸。 呆呆地看着祖父。 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自有记忆以来,祖父从未打过她。在林家之中,祖父算是对她最好的了。先前母亲训斥她,祖父也会出面帮忙。 “祖父……你……你打我?” “给王爷道歉!” 林祖父捂着胸口,怒斥道:“你是想要我们整个林家陪葬吗?你做错了事,就该认错。王爷对你这么好,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你伤害了王爷,道歉认错很难吗?” “我没错!” 林仙鸿捂着脸,无比坚决。 她回头看向宁阙。 眼神之中甚至带着怨恨。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他道歉。” 她吼完一嗓子后便掩面跑走了。 宁阙是懒得再看他们演戏。 “铁牛,交给你了。” “关门!” “王爷!” 林祖父还在嚷嚷。 可惜,大门无情关上。 铁牛阴恻恻地笑着,“几位,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们哥几个送你们走?” “咳咳咳……” “明白了,兄弟们动手!” 铁牛当即抬手招呼。 十余位家将冲了出来。 在他们的惨叫声中,将他们直接扛了起来。抬出去老远后,再猛地甩飞出去! “啊!!!” 第61章 放心,我会让他丢尽颜面! “少爷,这是宁王府送来的请柬。明晚将会设宴款待长安豪族,邀请老爷和少爷共同赴宴。” 砰! 顾渊一掌拍在了木桌上。 此刻是面孔扭曲,满是怒火。他在外风度翩翩,不过是维持的人设。只有在家中,他才会展现出真实的面孔。 手指骨节嘎吱嘎吱作响。 他猛地将奴仆单手提起。 掐着对方的脖颈。 奴仆恐惧的浑身颤抖,想要挣脱。 “少……少……少爷?!” “滚!” 奴仆连滚带爬地跑了。 顾渊看着请柬,无比恼火。 他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此次更被牵连降职! “顾郎!” “嗯?” 顾渊蹙眉转过身来。 林仙鸿提着裙角,含泪跑来,脸上还有着清晰的巴掌痕迹。冲到面前后,便直接扑到顾渊的怀抱中。 香风入怀。 顾渊不由得心神激荡。 他抬起手来,搂住林仙鸿。 感受着美人的窈窕躯体,也是心猿意马。正准备向下探索时,林仙鸿却是红着脸将其打断。而后便赶忙分开,低着头呢喃道:“顾郎,现在还不行……” “呵呵,还是你太诱人了。” 顾渊强压下小腹的欲火。 看着林仙鸿,暗自冷笑。 你这弃妇还在老子面前装? 不是早就被人玩烂了吗? 顾渊努力挤出抹笑容。 反正来日方长,也不着急。 “你这是怎么了?” “是谁打了你?” “我祖父!” “什么?” 顾渊顿时就愣住了。 “你祖父……不是最疼爱你吗?” “怎么会突然打你?” “都是因为宁阙!” 林仙鸿愤愤然的咬牙开口。 她此刻是满肚子的委屈。 “宁阙针对我林家。” “祖父实在是没法子了,便带着父亲兄长和妹妹跪在王府门前,希望宁阙高抬贵手。想不到他却是借此为难,任由我祖父磕头磕出血来,他都无动于衷。我上前阻拦,然后就被祖父……” “原来是这样!” 顾渊拉着林仙鸿的小手,轻声道:“你受委屈了。但是,你也要理解你祖父。你们林家这回全被革职,你兄长林巢更是被贬为司寇。廷议的时候,我也没办法。毕竟我已被降职,再帮他说话,怕是自身难保。” “我明白的。” “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前往北疆。你兄长去了北疆,会有人专门关照他。” “顾郎,你真好!” 林仙鸿双眼泛红。 这世间真心对她好的,怕是也只有她了。 “这都是应该的。” 顾渊面露轻笑。 关照他? 说说而已! 林巢的确是有些能耐。 但是,这家伙知道得太多了。 不利于他维持君子的形象。 主要还是林巢太冲动了。 以后保不齐又会闯祸。 等去了北疆,最好是死在那。 “你放心吧。” “宁阙蹦跶不了多久的。” “刚刚上位,就得罪这么多人。” “还大张旗鼓地举办晚宴,也不怕惹得陛下猜忌,一点都不懂韬光隐晦。” “嗯!” 林仙鸿用力点头。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虑。 宁阙这三年,不就是韬光隐晦? 毕竟老宁王的死太过蹊跷。 当时很多人都怀疑和奉帝有关。 所以,宁阙选择娶了她。 实际上都只是为了掩饰。 在她打胎后,彻底激怒了宁阙。 没有犹豫,直接狠心休妻! 不带丝毫的情面! 林仙鸿越想就越胆寒。 难道说,这才是真的? 宁阙从来就没喜欢过她? 只是将她当做利用的工具? 顾渊将请柬递了过来,轻声道:“宁阙明晚要设宴邀请诸公,请柬就已经送来了。” “太过分了!”林仙鸿红着眼,“踩着我们林家上位。现在我们林家全都被革去官职,还欠下一大笔钱。” “对了,钱的事!” 顾渊也是恍然大悟,而后叹息道:“仙鸿,你应该也都知道了。我们顾家这次也遭受宁阙报复,需要些钱财疏通。我现在最多只能拿个一万五千两,这已经是顾家的家底了。” “我都明白的。” “顾家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都怪宁阙!” 林仙鸿轻轻点头。 其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她对顾渊是百依百顺,通情达理。 可对宁阙,始终都是无比高冷。 顾渊说什么都是对的。 而宁阙怎么说都是假的。 自始至终,她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顾渊眯着双眼,笑呵呵道:“仙鸿也不必着急,钱的事,我会继续想办法的。至于宁阙,我是不会让他晚宴顺利办下去的。” “顾郎要做什么?” “呵呵,让他出丑而已。”顾渊面露冷笑,“他如此欺辱你,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他现在意气风发,却不顾你们林家的死活,简直就是仗势欺人。你手里应该有些毒药吧?” “你想要杀了他?” “顾郎,你不能冲动啊!” “为他这种人,不值得。” “放心。” 顾渊面露无奈。 这蠢女人说什么呢? 他只是想要整宁阙而已。 届时在宴席上当众出丑。 至于杀了宁阙? 他脑子被门挤了吗? 现在宁阙是大奉的宁王! 毒杀亲王,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整个顾家都得被连根拔出。 就算是蚯蚓都得劈成两半! “我没想毒死他。” “这毒药最好是能当众起效。”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那种。” “我懂了。”林仙鸿若有所思的点头,想了想道:“别的药若是发作,很容易被人发现是中毒的。能做到你说的这种,而且还能让你脱身,最好的就是泻药了。” “好,那就用泻药!” 顾渊当即点头。 此刻已经是有些迫不及待。 他要让宁阙在宴会上出丑! 先前他办宴会,宁阙跑来找麻烦。现在宁阙设宴,他岂有不来闹事的理由?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先回去。” “药的话晚上给你送来。” “仙鸿,有劳你了。” 林仙鸿只是淡淡一笑。 她现在甚至都已经忘了。 当初她是怎么训斥宁阙的。 她说自己最讨厌暗中下毒的人。 所以当她被下药,让宁阙夺走了清白,令她是无比愤怒。 可现在,她又做了什么呢? 顾渊看着她离去,猛地嗅了手中的余香。 终有一日,他要把林仙鸿骗到手。 然后再狠狠一脚将她踹开! 第62章 王府晚宴,陛下到! 入夜。 王府门前。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清风和明月负责招待宾客。 让他们先有序将马车停好。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要按照官职爵位划分好车位。 今日来的可都是贵客。 级别越高,车位就越靠前。 经常有人赴宴却为了车位吵架的。 方方面面,其实都有阶级体现。 虞籍缓步走下牛车。 他来至木案前。 “太师虞籍,贺字画一副。” “虞先生!” 福伯连忙起身,同时安排婢女招待。看到卷起来的字画,不由赞叹道:“虞先生昔日可是书画双绝,素有一柱神笔的美名。不知多少人求画,却未能得偿所愿。” “呵呵……”虞籍捋着山羊胡一笑,淡然道:“对宁王而言,也就那样吧。这幅画名为万马奔腾图,本就是为老宁王所画。只可惜未曾送给他,此次送给小宁王,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多谢先生了。” “来,里面请。” “王爷已经恭候多时。” “哈哈,好!” 虞籍淡淡一笑。 他的画在长安可是一画难求。 御书房都挂着他的百花争艳图。 当初百宝阁曾拍过他的一幅画。 最后能卖出八千两的天价! 要知道他三年前就已正式封笔,退出画坛。一方面是因为老宁王战死,而老宁王是他为数不多的知己;另外则是要负责六艺书院,他也没那么多的空闲。 自他封笔后,他的画就越来越贵! “丞相到!” “见过丞相。” “不必多礼了。” 司马长青拂袖轻挥。 身后的车夫则是送上个木盒。 “丞相司马长青,贺夜明珠!” 福伯是连忙将其收好。 丞相也不容易啊! 他若没记错,这是奉帝送他的寿礼。 这颗夜明珠也是有些来头。 出自遥远的南越国。 老宁王战死后,南越国蠢蠢欲动。 司马长青奉命出使南越国。 一人一剑,喝退三十万大军。 依靠唇枪舌剑,庇护南疆三年! 南越王还献上了些贡品。 其中就有这颗夜明珠。 “今日王府比较忙,就不必招待了。虞先生便在前面,老夫跟着去就好。”司马长青可没少来王府,所以也都熟得很,看向福伯道:“王府以后事多,你今后可物色个合适的人选,帮你掌事。若有需要的,老夫能帮忙介绍。” “多谢丞相了。” 福伯笑着抬手。 他现在年纪也大了。 很多事处理起来都力不从心。 宁阙已正式继承王号。 以后还要开府组建自己的班底。 到那时,王府的事会更多。 光靠福伯一人,根本撑不住。 “兵部尚书姜权到!” “京兆府尹顾明知到!” “虎侯顾渊到!” “……” 越来越多的宾客抵达。 福伯也开始忙着招待。 顾渊送上礼物后,便朝王府内走去。宁王府修得是相当气派,每隔几年都会重新刷上桐油。这次宴会更是准备得相当充足,沿路都能看到高高挂着的大红灯笼。 庭院内无比整洁,还能看到诸多盛开的奇花。经过廊桥时,有着诸多长得极好的鲤鱼。 顾渊毫无笑容。 紧了紧衣袖中藏着的泻药。 等来至庭院,已经有诸多宾客到场。庭院无比宽敞,一张张食案都已摆放好。在侍女的带领下,顾明知父子便都坐好。 座位同样是都有讲究的,每张食案上还摆放着木牌,上面写了他们的名字,方便入席。 大奉讲究个尊卑有序。 官职高的就是能高人一等。 座位则是以右为尊。 这点宁阙就安排得极好。 毕竟这是他继任王号的头等大事,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并且特地准备了木牌,防止婢女带错位置。就和车位一样,坐的席位也是极其重要的礼节。 “顾大人来得倒是挺早。” “没办法,家里距离比较近。” 司马长青笑呵呵地看着他,“本相听说,齐王得到请柬后,今早便赶回了临淄。顾大人倒是胆子挺大,竟然还敢赴宴?难道不怕齐王怪罪?” “丞相这是何意?” 顾明知自然听出其中的意思。 不过,明面上也不能起冲突。 他从容拂袖,淡然道:“老夫与齐王并无关系,是否赴宴也与他无关。既然宁王盛情相邀,我顾家岂有不来的道理?” “呵呵……你开心就好。” 司马长青只是冷笑。 随着大臣们越来越多,他也没兴趣与顾明知再拌嘴,因为奉帝已经决心要对顾家动手。 准确来说,是要对异姓王动手! 朝中大臣只有两个选择。 支持异姓王,或是听令于奉帝! 想当墙头草? 不存在的! 奉帝现在要做的就是剪除异姓王的羽翼,将他们安插在朝堂上的人全都赶走,借此削弱他们的势力。通过这种方式,再对付异姓王。 顾家就是首当其冲! 通过这种方式,敲山震虎! 就这西凉行刺来说,这事是可大可小。可奉帝却将顾家父子的官职都削去一级。 这就是变相的警告! 他们要继续不表态,奉帝很快会将他们除去。毕竟他们为官多年,总归会有些把柄。奉帝要对付他们,是很容易的事。 “哈哈哈,诸位来得都挺早啊!” “吾等见过王爷!” “诸公无需多礼。” 宁阙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他现在是换上玉冠,着绛色常服。腰间以金丝玉带而束,脚上踩着双鹿皮靴,他径直走向右侧首位。 “诸位都先坐。今日是本王首次设宴,若是招待不周,也还请诸位见谅。别的本王不敢说,吃的喝的都将是长安城最好的。” “哈哈,吾等可都知道。” “老朽今天可都没吃饭,就等这顿了。” “仔细想想,已有数月没尝过了。” 顾明知则是看着宁阙,蹙眉道:“王爷这位置坐错了吧?你不应该坐在主位吗?” “哈哈,顾大人看来还不知道。”宁阙则是面露微笑,淡淡道:“今晚宴会,陛下也会亲临王府。你要本王坐主位?怎么,你是有何心思?” “咳咳咳……” 顾明知顿时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远处通传声响起。 “陛下至!” 第63章 王府宴会,这就是黄酒! 顾渊脸色一变。 猛地站起身来,很是诧异。 奉帝自继承大统后,鲜少出宫。 作为皇帝,安全是首要的。 出宫赴宴,本就有诸多隐患。 首先就是得防范人刺杀。 吃的喝的都得留意。 每次出行,必定是乌泱泱的一大片。 专司护卫皇宫的羽林军。 贴身保护奉帝的大内侍卫。 总之,这是件极其麻烦的事。 劳民伤财,还很危险。 像他们设宴,奉帝从不出宫。 让胡总管送些赏赐,便得感恩戴德了。 宁阙这回设宴,奉帝却是难得出宫。 也算是打破了这些年的谣言。 老宁王的死显然和奉帝无关。 奉帝也从未想过削弱宁王的权力。 否则,又岂会扶持宁阙上位? 甚至是不惜出宫赴宴! 奉帝只着常服,走着四方步而来。胡总管带着侍卫跟在身后,所有人皆是起身长拜。 “吾等拜见陛下!” “免礼。” 奉帝位居主坐,笑着拂袖道:“今日是宁王晚宴,诸位不必多礼,免得朕喧宾夺主。宁王促成和谈,为西陲赢来和平。今晚没有君臣之别,不醉不归!” “谢陛下!” 群臣起身,各自入座。 奉帝面露微笑,“宁王,朕听说你今日可是准备了诸多珍馐美味。宫中御厨的饭食,朕可都吃腻了。” “那陛下可有口福了。” 宁阙起身拍了拍手。 清风和明月了然点头。 很快,粉裙婢女们便开始上菜。 每一道菜都很精致。 份量并不算多。 同时给他们倒酒。 酒水呈黄褐色,香气扑鼻。 奉帝端起酒樽,轻轻抿了口。味道略显辛辣,非常的淳厚甘冽,还有股很独特的酒香。 “嗯?” “这酒倒是不错。” “宁王,看来你藏了不少好东西。” 宁阙笑着举起酒樽回应,“臣弟这些年来闲着无事,就喜欢钻研这些奇技淫巧。此酒名为黄酒,乃是以稻、黍、粟等米酿造而成。味道甘冽淳厚,不过还是要少饮几杯。” “善!” 奉帝不由的一笑。 奇技淫巧? 宁阙还真是低调。 就说这回顾渊大破西凉主力,靠的就是骑兵。大奉骑兵能在短时间内实力暴增,就是工部提供的骑兵三神器,马鞍、马镫和马蹄铁! 世人都以为是工部研制出来的。 实则是宁阙所献上的! 这能算是奇技淫巧? 分明是强国之术! 众人皆是举杯。 味道的确是相当的甘醇。 一个个皆是面露惊喜。 大奉的酒还是以米酒为主。 度数撑死也就五六度。 宁阙先前想着搞出白酒来着,给府上的家奴喝过后,一个个都还以为他要下毒。毕竟他们平时喝的度数都不够,突然尝到经过反复蒸馏的高度白酒,自然是无法适应。 如果了解白酒的发展史,便会知道白酒很长时间都不是国家的主流。有诗云黄酒价贵买论升,白酒价贱买论斗。 所以,宁阙便让人改酿黄酒。 真别说,效果还真不错! 就连常百草都觉得相当可口! 萨穆尔则是轻轻抿了口,品尝着其中的滋味。草原胡人也喜饮酒,最流行的自然是马奶酒,只是度数较低。 “咳咳咳……” “黄酒还是比较冲的。”宁阙看向萨穆尔,笑着道:“若是公主不适应,可以少喝些,或是尝些果饮。” “不碍事。” “宁王,这几道菜是何名堂?” 宁阙笑着站起身来,抬手介绍道:“这道菜名为诗礼银杏,正所谓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这道菜是用白果做成,菜色如琥珀,清新淡鲜,酥烂甘馥。还有解酒止咳等功效。” “善!” 奉帝顿时龙颜大悦。 这道菜他是相当喜欢。 味道甘甜可口,入口即化。 “还有这几道菜。” “松鼠鳜鱼,金玉满堂,龙井虾仁,文思豆腐……” 宁阙是一一介绍。 每道菜都汇聚着庖人的智慧,堪称色香味俱全。就如他先前所言,就是宫中都吃不到。 就算和他有仇的顾家父子,筷子也都没停下来。每品尝道菜,便觉得先前吃的简直都是猪食! 特别是这龙井虾仁! 应该是用仙茶烹调过。 仙茶与虾仁融合,清新软嫩, 虾中有茶香,茶中有虾鲜。 食后齿颊留香,让人回味无穷。 虞籍同样也很喜欢这道菜。 接连几筷子下去,便已见底。 庭院内座无虚席,觥筹交错。 从司马长青开始挨个祝酒。 轮到顾明知时,他特地顿了顿。看向庭院最后面,都是些衣衫褴褛的老人,有的还是缺胳膊短腿。 “王爷准备的饭菜的确不错。”顾明知举起酒樽,“此次设宴款待,准备得也都好。只是臣有一事不明,为何如此重要的宴席,还有这么多奴仆庶民?王爷莫非是在羞辱吾等?” 他们都是从泾阳赶来的,本就非常拘束。被顾明知这么说后,更是不知所措。一个个低着头,都不敢说话。 “顾大人瞧不起他们?” “并非瞧不起。”顾明知抬手作揖,认真道:“我认为尊卑有序,不可混淆。陛下昔日举办千叟宴,乃是为彰显仁德之心。宁王刚刚上位,便要效仿陛下招揽民心,不知是何用意?” “顾爱卿,言过了!” 奉帝放下酒樽,冷冷呵斥。 宁阙则是毫无波澜,笑着道:“他们皆是泾阳人,且三代皆有军功傍身。顾将军征战沙场,靠着士卒悍不畏死才有今日官爵。同样的,我宁王府也是以军功立足。本王继承王位,也不该忘记这些人,自然要邀请他们共同赴宴。怎么,顾大人现在官爵高了,便瞧不上这些士卒?” “你……” “爹!” 顾渊蹙眉摇头。 顾明知这才消停下来。 这话可不能乱说! 顾渊以后还要领兵的,若这事传出去,谁还会给他卖命? 军心若是散了,那可就完了! 顾渊接过话茬,笑呵呵道:“今日是王爷设宴,邀请宾客也当由王爷做主。光这么喝酒,感觉也没什么意思。正好虞太师也在,吾等不如行酒令助兴,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没问题。” 宁阙则是皮笑肉不笑。 他知道,顾渊这是在给他挖坑呢。 不过,他会害怕吗? 第64章 凡日月所照,皆为大奉疆土 虞籍站起身来。 他的学识辈分最高。 所以就由他担任令官。 行酒令是贵族饮酒助兴的游戏。 玩法也比较简单。 席间推举一人为令官,也就是俗称的酒司令。其余人则是听令,轮流说诗词、对联或是别的游戏,违令者或负者罚饮。 顾渊既然敢提出,自是有原因的。他不仅仅只会打仗,还是出了名的风流才俊。三岁识千字,五岁通诗书。在文事上也有着极高的造诣,就算虞籍都曾赞赏过他写的文章很有深意。 他就是要让宁阙难堪! 顾渊面露冷笑。 他为了今天,可是准备充分。 他的性格就是睚眦必报。 宁阙接连对付他顾家,害得他们被削去官职,成了长安城的笑柄。这口气,他肯定是要出的! 听见宁阙同意,顾渊差点没笑出声。他不否认,宁阙的确是有些本事。可行酒令考的是学识,是急才。 宁阙站起身来,淡淡道:“行酒令肯定没问题,不过光罚酒没什么意思。诸位也都知道,本王即将重新组建三卫,这笔开销还得王府出。这样,咱们也赌些彩头。罚酒的同时,再资助百两银子。” “由本王作为关主,若是本王答不出来,或是回答有误,本王便赠百两银子。若是答出来,便是行令者罚酒资钱。诸位以为如何?” “哈哈,有趣。” 奉帝顿时拍起手来。 宁阙的性格就是如此。 出了名的贪财。 与那些贪官有所不同,宁阙贪财是为了造福百姓。就说赈济泾阳,大奉一分钱没出,全都是宁阙自掏腰包。泾阳遭受蝗灾,在宁阙的资助下,日子反而是越过越好! 此外,宁阙还喜欢搞些研究。 他可是整个工部最受欢迎的人。 工部尚书隔三岔五就往王府跑。 这些开支也都是宁阙自个掏。 好在他生财有道,勉强能支持。 奉帝对此也都是默许的。 大部分官吏就俩追求。 要么贪财,要么弄权。 对奉帝来说,贪财肯定好过弄权。特别是宁阙如今已经继承王号,封无可封。宁阙贪财,反倒是主动递出把柄。 类似的操作,其实老宁王也干过。当初为收复燕云十六州,大奉几乎是倾举国之力。先帝倒是没有猜忌,可朝中廷臣会怎么想? 这可是不世之功! 老宁王做得也很简单。 他还没出长安,就开始要好处。 就说老夫年事已高,活不了多长。现在官爵已是封无可封,先帝也可先给些金玉珠宝当做赏赐。 这就是通过金玉自污! 先帝知晓老宁王的心意,也都准许。 靠着上下一心,顺利收回燕云十六州! 现在,宁阙也是如此啊! “好!”顾渊笑着看向虞籍,认真道:“那就由太师作为令官,我先出道题。若是王爷答出,那我便喝酒罚钱!” “请。” 虞籍坐在前方,将笔墨纸砚都已备好。输赢他都会记录下来,省得后面欠债不认账。 “我这道题很简单。” “敢问宁王,可知我大奉疆土几何?” 话音落下,顿时哗然一片。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若是随便回答,便是对奉帝的大不敬! 宁阙面露微笑,淡淡道:“我大奉目前下辖三十六郡,地东至高句丽,西至临洮羌中,南至南越国,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 “陛下有鲲鹏之志,立誓要扫清六合,开创千古未有的大一统王朝。从此千秋万世,岁岁不休。所以本王以为,凡日月所照,皆是我大奉疆土!” “哈哈哈,说得好!” 奉帝爽朗大笑,鼓掌叫好。 这话简直是说到他心坎里头! 司马长青也是相当识趣。 连忙站起身来。 “凡日月所照,皆是大奉疆土!” “……” 群臣皆是躬身长拜。 反倒是顾渊彻底愣住了。 活脱脱的就如同是小丑。 他原本还想坑一波宁阙的,最好是能挑拨他和奉帝的关系。却没想到宁阙能回答得如此滴水不漏,还反过来让奉帝开心赞赏。 “这个回答,顾将军以为如何?” “极好。” 虞籍提笔而书。 同时高声唱礼。 “关主胜!” “问者罚酒,献礼!” 顾渊咬牙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萨穆尔若有所思地听着。 她瞥向高高在上的奉帝。 这就是奉帝啊…… 日月所照,皆为大奉疆土! 看来,他们早晚还有一战。 所谓的和约,只是废纸。 “老朽也来添个彩头。” 姜权站起身来,抬手道:“此为数术题。今有兽,六首四足;而禽,四首二足。上有七十六首,下有四十六足。问:禽、兽各几何?” 宁阙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道题其实就是鸡兔同笼的变种。 只需列二元一次方程就能解出来。 但对奉人而言就比较繁琐了。 出完题后,众人皆开始默算。 顾渊还没想出答案,宁阙便笑着给出了答案,“有八兽、七禽。” “这就算出来了?” “蒙的吧?” “姜大人,答案对吗?” “对了。” 姜权微笑点头。 而虞籍再次提笔唱礼。 “关主胜!” “问者罚酒,献礼!” 别人不知道,虞籍可是门清儿。宁阙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才,士农工商皆有涉猎。提笔能治四方,骑马能安天下。 特别是数术这块,整个六艺无人能出其右。就连国子监的傅淳风都自愧不如,还经常来请教宁阙。就这种数术题,宁阙只需心算就行。 顾渊脸色铁青。 这尼玛是商量好的吧? 他还没搞懂呢,就算出来了?! 他原本是想刁难宁阙的。 没想到反而让宁阙有了显摆的机会。 其余大臣们也都各自起身。 只不过,宁阙都能回答得很轻松。 顾渊端着酒樽,骨节嘎吱作响。 这里面他已经放了泻药。 就等机会给宁阙送上。 万万没想到啊…… 宁阙全都能答对! 他这酒都没办法送! 终于,顾明知站了起来。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 顾渊还是太嫩了!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端起酒樽,看向宁阙道:“宁王的本事,吾等也算见识了,还真是厉害。” “怎么,顾大人也想出题?” “老朽想玩点不一样的。” 顾明知面露冷笑。 今天不整宁阙,他顾家算白活了! 第65章 拼酒斗诗,将进酒! 宁阙打量着顾明知。 知道他们是别有用心。 靠着行酒令,他又赚了万两白银。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有了开府组建三卫的资格,但要自个掏钱。三卫起码有万人,宁王府巅峰时期能有三万人! 他们属于是职业军人。 每年军饷支出都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甲兵战马,开销更恐怖! 所以还是得找机会捞钱! “顾大人何意?” “这酒可是美酒,老夫甚是喜欢。我与王爷有些误会,今日便想借斗酒化解恩怨。渊儿的酒量还算不错,便和王爷斗酒,不知王爷是否愿意?” 斗酒? 奉帝皱起眉头。 最后,还是朝着宁阙点头。 他可见识过宁阙的酒量,宫中所饮烈酒,宁阙直接当水喝。先前他酿造的什么白酒,简直堪比毒药。他喝了两杯便晕晕乎乎的,宁阙能连饮数斗。 不过,顾明知这话说得没错。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特别是都在长安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如果顾家能和宁阙和解,帮助他们对付齐王,那肯定是更好。 可真有这么容易? 宁阙双眼微眯。 感受着奉帝的目光注视。 “顾大人说笑了。” “你我也没什么恩怨。” “既要斗酒,还是添些彩头。” “顾将军若能赢,本王可给五千两。” “若本王赢了,顾将军亦然。” “好!” 顾渊拍案而起。 目光灼灼,满是斗志。 刚才行酒令,是他大意了。 他也没想到宁阙能这么狠。 面对百官的问题,都能轻松作答。 想要让他喝酒,只能斗酒了。 刚好,他最擅长的就是喝酒。 他是天生的武将,自幼习武。 平时很喜欢饮酒。 在西陲打了胜仗后,也会喝酒庆祝。为了彰显豪迈,往往都是直接用酒坛子。顾渊的酒量相当好,连喝两三坛都不在话下。 顾明知亲自倒酒。 一连倒了十几杯。 宁阙和顾渊隔着木案对视。 “王爷,请。” “请。” 顾渊端起酒樽,便一饮而尽。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宁阙,这第一杯便是他下了泻药的酒。按照林仙鸿的说法,喝下去后,最多半炷香的时间便会生效。 宁阙则是不急不忙。 他闻着酒香,看着顾渊。 见他如此紧张,不由一笑。 这杯酒里面可是下了药的。 虽然味道很淡,可逃不过他的鼻子。当初他在昆仑山上时,有位师兄就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当时师尊便说过,得亏师兄是一心向善。如果他是个坏人,那天下百姓可就遭殃了。 就在这时,顾渊又端起了酒樽。宁阙则是连忙抬手将其按下,同时往里面加了点料。 “王爷这是何意?” “我这杯还没喝呢。” “既是斗酒,便看谁喝得多。”顾渊皱起眉头,淡淡道:“咱们不比快慢,王爷慢慢喝也无妨。” “呵呵,也是。” 宁阙重新端起酒杯,同时将里面的毒药解了。就这三脚猫的手段,要能害了他,那简直是给他师门丢脸! 看到他一饮而尽,顾渊顿时就笑了。银子他有的是,他主要是想让宁阙当众出丑,也算是报复他。 “来!” 顾渊没有多想,举起酒樽再次喝完。 看到这幕,宁阙同样也笑了。 两人正式开始拼酒。 你一杯我一杯,互不相让。 “这已经十几杯了吧?” “太能喝了!” “王爷的酒量竟然这么好?” “顾将军在西陲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想不到王爷比他还要厉害!” 姜权捋着胡须,笑而不语。 宁阙同样是贪杯之人。 只是每回喝酒都是浅尝辄止。 但要论酒量,他还真不怕。 “光喝酒也没什么意思。” “朕再添五千两白银当做彩头。” “你二人就以酒为题作诗。” “只要喝完之前作成便可。” “孰胜孰劣,由诸卿评判。” 奉帝这时候则是抬手加注。 顾渊此刻则是有些晕乎乎的,只能够勉强站着。主要是这黄酒后劲极大,他现在就只能勉强撑着。只要一想事,他就脑袋发胀。 “那本王先来。” 宁阙捧着琉璃酒樽。 退后,我要开始装比了! 以酒为题的诗句其实很多。 但要论气势文采,非李白不可! 所做的将进酒,无愧于诗仙美名。 对宁阙而言,当个文抄公也没啥难度。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好!” 宁阙只是起了个头,瞬间引起哗然。 就这两句,足以彰显其才气! 不拘泥于格式,却大气磅礴。 虞籍同样是很激动。 他这回可跟着沾了光。 作为大奉太师,他颇有学识。不仅是在书法字画上有着极高的造诣,闲来无事还喜欢研究诗词歌赋。 先前他就曾听过宁阙所做的诗,简直是令他叹为观止。他是连忙提笔记下,准备回去后再慢慢品鉴。 “王爷,咱们是以酒为题的。” “你这两句确实好,可与酒有何关系?” “莫要急。”宁阙面露微笑,将杯中美酒再次一饮而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哈哈,好!”奉帝忍不住鼓掌叫好,“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 “啧啧啧,宁王这诗不错啊!” “想不到王爷还能作诗。” “如此才气,长安未有!” “莫要说长安,放眼大奉也无人能及。这么短的时间,便能作出如此旷世奇作,你们谁能比?” 司马长青这话没说错。 提出作诗是奉帝突然想到的。 他们根本没有准备时间。 这更能彰显出宁阙的本事! 如此短的时间啊……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宁阙言罢,举起酒樽再次一饮而尽。他看向顾渊,淡淡道:“我所作的诗名为将进酒。久闻顾将军文武双全,还请不吝赐教。话说,顾将军还能喝吗?” 顾渊紧紧握着酒樽。 此刻只觉得腹痛难忍。 望着云淡风轻的宁阙,很是错愕。 为什么? 为什么宁阙没事?! 第66章 顾渊拉了,多行不义必自毙! 顾渊此刻是无比难受。 现在酒劲已经上来,他是头晕目眩还想吐。如果只是喝醉了倒还好,不过是输点钱,关键是他小腹越来越痛,已经是要出来了。这得亏是他练武出身,现在还能勉强忍受。 “顾将军,你的诗呢?” “还有,你这酒还得喝啊。” 宁阙笑呵呵地看着。 很明显,泻药已经生效了。 而顾明知则有些懵,连忙道:“儿子,别愣着了,赶紧喝啊。以酒为题作诗,这应该难不倒你。” “我……我认输!” 顾渊放下酒樽,脸色无比难看。此刻他甚至顾不上面子,就只想赶紧去茅房。输点钱倒是无所谓,要是连面子都丢了,那他以后可没法抬头了。 “别啊。” 宁阙戏谑地看着顾渊。 难受吧? 还想害老子? 都是老子玩剩下的把戏。 宁阙差点没笑出声来。 三师兄喜好研究各种毒药。 还教他该如何分辨毒药。 因为药理相近,他也学了些。 他不仅能下毒,也能解毒。 虽不如三师兄,却也够用。 特别是对付顾渊这种人。 “顾将军不是号称千杯不醉吗?” “这才哪到哪?” “既已答应作诗,起码来两句。” 顾渊捂着肚子,此刻已经快到了极限。他涨红着脸,连连摆手。而后朝奉帝长拜,连忙道:“臣旧疾还未痊愈,饮酒过多,导致腹部疼痛。还请陛下见谅,允许臣先去方便。” “渊儿?!” 顾明知连忙上前搀扶。 他太了解顾渊了。 顾渊自幼就非常要强。 不论任何事,都要做到第一。 为达目的,堪称不择手段。 这次他主动挑事,要与宁阙赌斗,就是为了给宁阙下药。可宁阙现在还好好的,连喝了二三十杯烈酒,却能什么事都没。 顾渊很明显是真出问题了。 否则绝不会认输! 奉帝皱了皱眉。 旋即看向旁边的宁阙。 见他满脸无辜,不由一笑。 他也没过多追究,便拂袖挥手。 “行了,去吧。” “噗——” 顾渊刚弯腰撅着屁股准备作揖,接着便听到屁声响起。关键是正好对着顾明知的脸,声音瞬间响彻全场。 宁阙捏着鼻子,连连后退。 顾渊脸色涨红。 “这……我……你……” 他正想要开口解释,更恐怖的事情便发生了他。他发现自个已经无法再控制,伴随着一个屁,彻底得到了释放…… 砰砰砰! 伴随着惊人的声音响起,衣裳很快便泛起了黄色。而在他后面的顾明知都遭受牵连,脸上衣服上都是些秽物,看得都让人作呕。 “快滚!” 奉帝捂着鼻子,顿时大怒。 而顾渊则是捂着脸,以极其古怪的姿势跑了。连带着顾明知也只能跟在后面,因为太臭,导致他差点没吐出来。 “哈哈哈!” “顾将军可真是厉害啊!” “喝酒喝到上吐下泻的,还是头次见到。” “我还以为顾将军今年八岁咧。” 众人皆是大笑着调侃。 还没跑多远的顾渊,此刻只恨不得是跳进河里。他在长安长大,自幼便以神童而著名,不论任何事都能做到最好。可这回却是当众没控制住,怕不是今晚就会传遍整个长安! 宁阙! 我要你死!!! “噗噗噗——” 顾明知好不容易把脸擦干净,看到顾渊又在喷,连忙道:“儿子,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别喷了……” “……” 顾渊捂着脸,欲哭无泪。 他能怎么说? 他给宁阙下药,然后害了自己? 关键是他没搞懂! 宁阙什么时候换了酒的? 他一直都盯着,宁阙没机会的。看到宁阙喝了后,他才没注意。可宁阙现在还好好的,反倒是他中招了…… “爹,我真的憋不住!” “你?” 顾明知也是欲哭无泪。 顾家这回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 这回虽然让顾家丢了脸,可府上负责倒夜香的奴仆还得清理。他们本就和这些打交道,倒也都习惯了。可随地就排泄的,还真是活久见。他们是卖力清洗,还专门用鲜花遮掩。 如果就这一处地方倒还好,偏偏顾渊是跑一路拉一路。要全都清理好,怕是得耗费不少时间。 他们的确是要费些心思,可相较于顾家,已经算好的了。这回顾家可是丢脸丢大发了,明天就会传遍整个长安。对于好面子的顾家而言,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关键顾渊还没法说。 因为他也下了泻药。 别的不说,光给亲王下药这种事若是真要深究,顾家肯定也得喝一壶。当然,他们也能不承认。毕竟这酒都是王府提供的,也没人瞧见是顾家下了药。所以顾渊这回吃了闷亏,还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真是荒唐!” 奉帝面露怒火。 好歹也是朝中大员,竟当众拉裤裆里,难道还是三岁孺子吗? 看着饭菜,他也没了兴致。 看到时间差不多后,宁阙便起身抬手道:“今晚出了这种事,这宴席也没法再办了。虽说是顾将军所为,但他毕竟有病在身,本王代他向诸公道歉。等今后有机会了,本王继续设宴款待。” “王爷客气了。” “这和王爷没关系,都怪顾渊。” “我看他就是故意报复。”姜权面露冷意,“先前顾家在老宁王忌日设宴,结果遭到训斥,好端端的宴会也散了,让大家伙看了笑话。今日王爷设宴,他就想法子破坏。找不到办法,就用如此下作的方法。” “姜大人说得对啊!” “啧啧啧,顾家可真是有出息。” “王爷还是太好了。” “就是,竟还帮他们说话。” 宁阙只是笑着招呼。 帮他们说话? 他恨不得顾家赶紧死。 只是他刚刚掌权,不适合对人赶尽杀绝,毕竟很多墙头草都还在观望。后续还有用到这些人的时候,要是他们在暗处使袢子,反倒得不偿失。宁阙现在这么做,反而能得到好名声。 “各位慢走。” “福伯,你们帮着送送。” “诺。” 宁阙并没有亲自去送。 他的身份在这,无需如此。 况且,奉帝都还没走呢。 “陛下。” “行了,现在也没外人。”奉帝面露微笑,淡淡道:“你的这点小动作,朕都瞧见了。下次好歹换个药,拿泻药出来是让顾家丢脸了,可宾客们还怎么吃?” “嘿嘿。” 宁阙只是笑了笑。 奉帝还真厉害…… 这都没瞒过他! 第67章 宁阙,朕恭喜你发财了! 宾客们都已离去。 奉帝坐在书房,品着热茶。 “萨穆尔再过两日便要离去。” “西凉的赏赐都已经备好。” “小宁,便由你护送她出长安。” “行。” 宁阙笑着点头。 他私底下和萨穆尔也有交易。 他父兄的死,目前尚不明了。 或许真和顾家有关系。 也可能幕后另有他人。 还是得继续查下去。 “你这回干得不错。” “设宴收礼,行酒令又赚了些。” “这几日百宝阁卖麻将赚翻了吧?” “小宁,朕恭喜你发财了!” “发什么财啊……”宁阙连连摆手,继续哭穷道:“我穷得都快要饭了。皇兄又不是不知道,王府处处都要用钱。泾阳每日也有开支,估计到明年都难恢复。” “呵呵。” 奉帝只是笑了笑。 这话听听就好,千万别信。 他主要还是喜欢听宁阙卖惨。 “泾阳确实要花不少钱。” “那可太多了。”宁阙苦着脸,继续卖惨道:“蝗虫倒是抓完了,可灾民们还要干活咧。祖宅需要修缮,还得开垦荒地,维修农器。疏通河道,建造工坊。还得熬过即将到来的寒冬,我也是没办法……” “朕听户部说,你让他们种宿麦?” “是的。” 宁阙点了点头,解释道:“所谓宿麦,就是过冬的麦子。种地讲究因时制宜,像长安附近都是一年一种,以粟为主。泾阳遭了蝗灾,继续种粟也来不及了。这时候种上抗寒能力更强的冬麦,就能与天抢时。靠着冬麦,百姓也能更易抵抗天灾。” 大奉此前并没有冬麦的说法。 起码在长安附近没人提过。 百姓原本是一年一种。 靠着冬麦,能两年三种。 相当于多一季的收获。 缺点当然也是有的。 这年头没有化肥,长此以往肯定会透支地力。等肥力被吸收完,土地便会板结,很容易把地给种废咯。宁阙令人疏通河道,就是要把淤泥用来堆肥沤肥。 “挺好。” “相关事宜,就由你负责。” “若真能种成,便让户部传下去。” “在合适的地方推行冬麦。” “还是别了。”宁阙则是出言劝阻,“如果地方遭灾且时间刚好,可推行冬麦抗灾,而这是不得已为之。若将冬麦视作常态,且两年三种,很容易将田给种废。” 奉帝是若有所思。 良久后,轻轻叹息。 “那就如你说的这般。” “皇兄现在很缺粮食吗?” 奉帝则是随手拿起簿册,轻声道:“如今正值大争之世,列国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 “凡日月所照,皆为大奉疆土。你为大奉立下无比宏远的目标,朕也将为此奋斗终生。口号喊喊容易,可想办到却不容易。现在和西凉签订盟书,也可放开手对付辽国。大战将起,粮食自然是越多越好。” “也是……” 宁阙轻轻叹息。 倒不是大奉想打仗。 而是辽国这些年一直都在增兵。 辽国闷声发展多年,现在是兵多将广。他们霸占了河套草原不说,还大有要开战的架势。 如今大奉已与西凉和谈,彻底腾出手来,也该反击辽国。不说夺回河套草原,起码也得削弱辽国的有生力量。 奉帝看着宁阙,轻声道:“自高祖立国起,便一直是由宁王掌兵。顾渊这人难堪大用,若是两国交战,还是得由你负责。只是你先前从未领兵,未必能服众。好在镇守雁门关的是你舅父,届时你带着三卫过去打几个漂亮仗,朕再用你也能服众。” “都听皇兄的。” 宁阙笑了笑。 其实他并不喜欢打仗。 父兄尚在时,宁阙经常偷懒不肯学兵法,每次都会惹得父王动怒。可现如今整个王府就只剩下他了,他必须得重振宁王府的威望! 如今镇守雁门关,抵御辽国的是他舅父冯毋择。官至大将军,爵至镇国公,还是长安八大世家之首的冯家家主。这些年来都在北疆,负责防范辽国铁骑。 “你做好准备便可。” “朕已经令人自西陲抽调兵力。” “同时发五郡粮仓,驰援雁门。” “西凉那边还是留个心眼的好。” 宁阙忍不住出言提醒。 按萨穆尔所言,西凉还要对顾渊动手。可这事关系两国邦交,无法放在明面上。西凉太子分得清公私,应该不会对大奉开战用兵。 当然,还是要小心他们暗中使诈。 宁阙肯定是巴不得顾渊死。 可这事没这么简单。 顾渊现在终究是大奉的将军。 在军中也有些威望和势力。 如果他真被西凉人所杀,大奉等同是被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届时就算不甘心,大奉也必须出兵做出回应。 还有,顾渊知道很多事。 他父兄的死,和顾家是否有关? 是有人栽赃陷害,还是顾家所为? “嗯,朕知道。” 奉帝点了点头。 盟书有用的时候是盟书,没用的时候,那就是张废纸。况且防人之心不可无,西陲还是得保持一定的兵力。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 “你早些休息,还要重建三卫。” “过段日子还是太后寿宴,辽国还会派遣使臣前来贺寿。朕估计他们是别有用心,是来给大奉下马威的,你可都得准备好。” “臣弟明白。”宁阙笑着起身,“我送送皇兄。” “免了。” 奉帝微笑拂袖。 他走出书房,抬头看向明月。 “小宁。” “皇兄还有何吩咐?” “现在,我真正能依靠的只有你了。”奉帝轻声呢喃,“大奉看似平稳,实则是内忧外患,你可要尽快成长起来。” “臣弟必不负皇兄所望!” “嗯。” 奉帝拂袖离去。 胡总管则是带着大内侍卫紧跟在后。待他们出了王府,宁阙方在门口长舒口气。奉帝刚才说的话,是啥意思? 是要他尽快掌权? 看来,奉帝形势不容乐观啊! “王爷。” “都走了吧?” “嗯。” 宁阙看着福伯,笑着道:“你今天也忙,早些休息。明早咱们去泾阳,尽快组建三卫,届时还得交接户籍什么的。” “诺!” 福伯抬手作揖。 王府终于是又有了三卫! 老宁王若知晓,也能含笑九泉了! 第68章 传遍长安,军魂 次日,天微微亮。 长安大街很多商铺都已人满为患,有的是管家提着竹篓,买些早饭。还有的是些苦力,吃个简单的锅盔便要去干活。 朝食略显单调,像包子馒头这种是没有的。最常见的面食就是锅盔,也是很多打工人的首选。味道不见得多好,但胜在便宜还管饱。 若是有些闲钱的,则会吃上碗肉粥。肉粥是用黍米炖的,里面则会加些菜叶和碎肉。就这么一碗,便得要十五钱! “嘿嘿,昨晚王府宴会都听说没?” “老丈有啥内部消息?” 坐在角落的林仙鸿动作一顿,望着碗里的肉粥却提不起什么兴致。她原本并不挑食的,可在王府吃习惯了,对外面的饭食是真吃不来。 自从被休后,林仙鸿就没吃过像样的饭。每次都是浅尝辄止,现在都瘦了很多。她今天还要去给顾主母看病,特地起了大早,也是想知道晚宴的情况。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老丈则是爽朗大笑,“吾兄长有些关系,所以知道些消息。昨晚宴会,宁王可是大出风采,就连陛下都莅临王府。” “陛下都去了?” “好家伙,这可真不多见!” “陛下平时可都不会出宫。” 老丈端起陶碗,呼噜呼噜地吃着肉粥,继续道:“宁王设宴,请的自然都是贵客。喝到一半时,顾将军便提议行酒令。宁王为关主,太师为令官。宾客们挨个提问,而宁王却都能对答如流,你们说厉不厉害?” “嚯,这么强?” “不都说宁王就是个纨绔吗?” “老丈,你莫非是在诓骗我们?” “老夫从不骗人。”老者神情淡然,笑着道:“你们也可想想,若宁王没有真才实学,能继承王号吗?” “那晚宴后面呢?” “哈哈,那可太有意思了。行酒令走了一圈,结果宁王都能答出来。顾将军就想要和王爷拼酒,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林仙鸿精神一振。 拼酒? 那肯定是出事了! 她不由得一笑。 想到宁阙的惨状就开心。 “老丈莫要卖关子了。” “快说说后面究竟怎么了?” “顾将军的酒量不行,败给王爷。这其实也就罢了,关键是他当众喷粪啊。老朽可不是在夸张,直接喷了顾大人一脸,那味道更是经久不散。惹得陛下震怒,宴会也就结束了。” “喷……喷粪?” “这……” “呕!!!” “顾将军可是出了名的风度翩翩啊,想不到竟会如此失态。这可真是给顾家长脸啊……哈哈,竟然当众拉裤兜里,笑死!” 众人皆是笑了起来。 林仙鸿则是错愕站起身来。 怎么可能? 难道是顾渊喝了毒酒? 这…… 林仙鸿双手紧握。 此刻已经没了食欲。 顾渊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 在长安更是出了名的风流才俊。 出了这种事,他肯定会难受! 林仙鸿甩下饭钱便要出门。 侍女紧紧跟在后面。 便看到宁王府的车队出现。 驷马王车在中间很是明显。 “这是啥情况?” “你们还不知道吗?小宁王现在已经有开府的资格,能够重建三卫。今天估摸着是要去泾阳,挑选合适的人。” “好家伙,我得赶紧通知人去。” “若能被选中,以后就不用愁了!” “不成,我也去。” 林仙鸿呆呆的看着他们,很是费解。正常听说要服兵役,一个个都不愿去。有的甚至狠心把自己腿打折,以此避免。怎么听说宁阙要组建三卫,就都趋之若鹜? “嘿嘿,某些人后悔了吧?” 老丈捋着山羊胡,站在旁边似笑非笑道:“有些人啊,就是没点自知之明。总以为都是自个的本事,殊不知别人帮了多少。现在变得一无所有,可世上没有后悔药的。” “你……” 林仙鸿正欲反驳,却见老者已经走了。 她后悔了吗? 没有! 她也不会后悔! …… 泾阳县。 宁阙走下马车。 远处的田地有很多人在忙活。 按照农吏的教导,种植冬麦。 “这里就是泾阳吗?” “嗯。” 萨穆尔翻身下马。 身后还有西凉勇士跟随。 作为西凉公主,自然很擅长骑马。 她也不喜欢乘马车。 萨穆尔环视左右,低声道:“我听父王说过,大奉最精锐的军队便是西北狼军。而狼军最精锐的则是宁王亲卫,他们大部分都出自泾阳。” “父王还说,老宁王的亲卫很特殊。按理说军吏级别越高,待遇越好。这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可老宁王却偏偏反着来,千户的俸禄还不如普通士卒。每当大奉各地有灾情,老宁王都会率亲卫赈灾。老宁王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遍布欢声笑语。” “你知道的还挺多。” 宁阙笑了笑。 这是宁王三卫的军魂所在。 战损超过九成,还能保持战斗力。就算弹尽粮绝被困葫芦谷,也无人投降。硬抗西凉主力围攻月余,最后全部战死! “父王还说,从未想过还能这么治军。将士们出生入死,为的就是功名利禄。可宁王亲卫却完全不同,无论如何利诱,无一人投降,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 宁阙只是笑了笑。 这可以理解为是信仰! 信仰看似无形,却能无坚不摧。 萨穆尔则是神情严肃。 西凉人素来敬重勇士。 老宁王和亲卫战死后,他们将尸体收敛,并且全都归还给了大奉,没有提出任何条件。若是换做旁人,不鞭尸就算好的。 “走吧。” “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 “等你回去后,希望你能告诉他们。” “既然签了盟约,就好好遵守。” “若再起战事,我会带着亲卫灭了你们的国!” 宁阙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此刻是说不出的认真。 他会带萨穆尔来,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着,他是怎么重新组建起亲卫的。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杜绝西凉的心思。 “我会的。”萨穆尔则很从容,话锋一转道:“不过,就像我先前与你说的。顾渊将我的王嫂凌辱至死,这笔账我们肯定是要算的。” “你们能做到自是最好。” 宁阙没再多言,看向远处。 他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而来。 “王爷!” “我们来报名了!” 第69章 疯狂的参军仪式,代兄从军! 泾阳王府前。 此刻已经排着长龙。 家家户户都派了人来。 铁牛带着矮个青年上前。 “今年多大了?” “十八!” “这t十八?”宁阙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错愕地看着青年,“这谁家的啊?我估摸着你最多只有十五岁,连胡须都没有,怎么可能十八?” “可能我比较显年轻吧?” 他很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身后跟着的中年则是连忙走上前来,赔笑道:“王爷,你就把他收下吧,我们家里头就他合适了。剩下两个都是女娃娃,实在没辙了。” “簿册呢?” “查查看,他究竟多大了。” 泾阳县令当即让人翻阅。 宁阙面露无奈,耐着性子解释道:“诸位的心意,本王都心领了。只是三卫训练太过辛苦,以后还得上战场。各位,听本王口号。” “家有妻室而未得子嗣者,出列!” “父子兄弟具在军中者,出列!” “家中独子者,出列!” “……” 等候半晌,无一人出列。 萨穆尔则是呆呆的看着。 她能理解宁阙的想法。 三卫可不是铁饭碗。 待遇不算高,还得上战场。 打仗是要死人的! 想想三年前的玉门关之战。 老宁王所率亲卫全部战死! 泾阳满城缟素,遍布哭声。 甚至连寿材都卖光了…… 宁阙实在不愿意看到这幕。 他就想着加了诸多限制。 最起码也得给他们留个后。 就算战死沙场,起码有人能照顾父母。 宁阙已经红了眼眶。 他看着倔强的百姓,长叹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看到这幕。 玉门关之战后,他就不敢来泾阳。他怕这些人问他,自己的儿子作战是否勇武。 “你们都听王爷的吧。” “好歹给自个家里头留个后。” “就算不是三卫,也能为王爷效力。” 福伯忍不住出言相劝,继续道:“该如何募兵,王爷早已定好。你们就勿要添乱了,不符合要求的就自觉出列。” “……” 众人面面相觑。 终于有人低着头离开。 而后就越来越多。 宁阙挥手示意铁牛他们继续。 “你是柳勤?” “等会,你的喉结呢?” “我……我……” 县令翻看着簿册,错愕打量着面前的人,“本令见过柳勤,记得他去年上山出了意外,你是怎么回事?” 言罢,他就挥了挥手。 有人上前将对方帽子摘下。 乌黑的长发顿时飘落。 活脱脱的是个美人胚子! “大人,我错了!” “你又是怎么回事?” 宁阙面露无奈。 这都什么情况? 还整出来个花木兰代父从军吗? 少女面露慌乱,连忙道:“吾兄有腿疾,肯定没法当上亲卫。所以就让我女扮男装,代替他从军。王爷,我也是从小习武,我也能从军的!” “行了。” 宁阙面露无奈,摆手道:“你回去吧。女扮男装从军,这可是大罪。和你兄长说清楚,让他好好恢复,勿要着急。若是家里有问题,可派人来找本王。” “好……” 宁阙看着她,无奈一笑。 泾阳柳家还是比较出名的。 他记得父王当初曾带他来泾阳授勋,还特地提到过柳家。说他们是战功赫赫,悍不畏死的勇卒。其父亲被西凉人包围掳走,他用牙齿咬断了麻绳逃出。没吃没喝的,就靠两条腿奔波数百里,逃回军营。当时两条腿都已溃烂,可他硬是坚持下来。 “好,多谢王爷了。” 萨穆尔顺着队伍向前看去。 此时人数是不减反增。 泾阳仅仅只是县城。 却有这么多人想要当上三卫的。 和他们相比,西凉差太多了。 西凉终究只是小国。 疆土虽然辽阔,可人口并不多。 就算全民皆兵,也比不上大奉。 关键还是士气! 看到这些抢着参军的士卒,萨穆尔知道很快又会组建起宁王三卫。对西凉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且,宁阙会更难对付! 宁阙很有才能,做起事来滴水不漏。相较于光明磊落的老宁王,宁阙更为阴险。 想想顾渊是什么下场? 被宁阙整得生不如死! 而且,他还无法发作。 “铁牛,按照规矩继续吧。” “不符合要求的,都不录用。” “诺!” 铁牛点了点头。 宁阙对三卫的要求很高。 年龄、身高和体重都是硬性要求。 此外还得有一定的武艺基础。 三卫可不是摆设。 以后是要上战场搏命的! 他现在要求高,就是想着能少死人。 “公主感觉如何?” “挺好的。”萨穆尔看着排成长龙的队伍,“王爷看来是要精挑细选,走精兵的路子。” “那是自然。” “不过,恐怕不够吧?”萨穆尔眯着眼,指向远处道:“王爷要求这么高,三卫人数怕是都凑不齐。” “光靠他们是不够的。” 宁阙笑了起来。 “他们只有少部分打过仗。” “大部分连个百户都不是。” “压根就不懂排兵布阵。” “把他们招进来后,只是基层。” “再从羽林军中挑些精英,加上王府的家将,暂时就够用了。后面便是根据他们的表现,慢慢提拔。” “厉害。” 萨穆尔露出抹诧色,打量着宁阙,叹息道:“如果你是西凉人就好了。这么短的时间,便准备得如此充分。” “三年前我就在准备了。” 宁阙轻飘飘地开口。 这三年他看似没做什么。 实际上很多事都在暗中筹备。 指挥军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得挑选合适的人才,加以栽培。 起码要做到令行禁止。 听得懂军令,看得懂军旗。 “公主是聪明人。” “应该知道我为何肯带你来看。” “既然签了盟书,就请西凉守规矩。” “放心。” 萨穆尔笑了笑。 如果有的选,她也不想开战。 这次来长安后,她才意识到两国差距有多大。两国多年交战,西凉也经常占些便宜,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相反,大奉是地大物博。 就算吃个败仗又如何? 修整个两三年,便能卷土重来! 打了这么多年,西凉只是苦苦支撑。 萨穆尔看向远处的泾阳百姓。 她知道,宁阙并非在说大话。 赫赫有名的宁王三卫很快会重建! 第70章 三卫统领,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羽林军百户,白羽!” “羽林军百户,王二狗!” “巡检司捕官,耶律贺!” “……” “拜见王爷!” 一匹匹战马快速抵达。 就看到他们翻身下马,向宁阙叩拜。 他们是宁阙精挑细选的精锐。 有的是羽林军,有的是巡检司。 还有的则是宫中郎官、车士。 奉帝给了他极高的权力。 只要是他看上的,就都能挑走。 不需要请示! 也不需要经过同意! 宁阙也是精挑细选过的。 这里面有些人是他提前栽培的。 比如说白羽,他出自将门,父亲是老宁王的亲卫。自身也足够刻苦,在军中比武时摘得桂冠,顺利进入羽林军。这两年兢兢业业,从未犯过错。 不仅仅只是在武艺上。 白羽的梦想就是成为将军! 统率万骑,攻城略地! 所以,白羽空闲时还会看兵书。还擅长练兵,在军中以铁面无私著称。他的部众是羽林军精锐中的精锐,也很出名。 听说他要把白羽带走,奉帝是相当不舍。毕竟奉帝有意提拔白羽,想着以后任命他为御林军将军的。 “你们来了就好。” “先去福伯那登基造册。” “诺。” 白羽走在最前面。 能够被选中为三卫,已经证明了他们的能力。每个人都是宁阙反复思量,最后敲定的。 他们各自都有着特长。 成为三卫的关键一环。 就拿白羽来说,他最擅长练兵。 因为极其严厉,都称他为阎罗王。 可他手底下的兵没一个不服气的。 在御林军中都很出名。 以后有他练兵,宁阙也就放心了。 还有这王二狗。 这小子是猎户出身。 奉帝有回外出狩猎,偶然撞见。王二狗打小就很擅长射箭,五十步内例无虚发。精通伪装追捕,经常追击大型猎物。而且因为驯养了些猎犬,他还算是半个兽医,在十里八乡也算小有名气。 宁阙会挑他,就是看中他这些本事。他的三卫以后是要打出去的,可不是只会防守。这时候就得有擅长追击敌人的斥候,最起码在茫茫草原能带他们走出去。 至于其他人也都各有所长。 因为宁阙带的都是精锐。 自然得要求他们身兼多职。 宁阙重建三卫,目的是要开疆拓土。目前大奉的目标是辽国,其王庭距离雁门关足有千里远。如果大举进攻,后勤辎重便是个大问题。可带的兵力少,则很容易被围剿…… 解决办法就是精简军队。 每个人都能身兼多职! 况且技多不压身,会的越多越好。 “白羽。” “末将在。” “以后你便是本王的翊卫统领,负责掌管翊卫。”宁阙将玉符递了过去,笑着道:“本王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在最短时间内,让这些新兵能有血性!” “末将遵令!” 白羽接过玉符。 正面刻着个翊字,后面则是狼头。 “王二狗,以后由你担任勋卫统领。” “铁牛,你就是本王的亲卫统领!” 三卫统领是宁阙早就定下的。 这里面亲卫是三卫中最重要的。 平时三卫都是负责保护宁阙。 战事焦灼,则会派出勋卫和翊卫。 最后才会动用亲卫。 亲卫统领不仅要能力出众。 更重要的是得足够忠心! 这里面宁阙最信任的还是铁牛。 宁阙看着他们,起身长拜。 “王爷?” “你……你这是做什么?” “您怎么能向我们行此大礼?” 宁阙抬起头来,认真道:“这些年来,泾阳百姓都受苦了。玉门关之战,泾阳流尽了血。而这些年我鲜少来泾阳,让你们吃了苦。” “当初我父王因为财力不足,三卫的军饷很低,家家户户只能咬紧牙关撑着,现在不会了……”宁阙双拳紧握,“三卫的军饷,只会比羽林军稍低一些。在我这里就是多劳多得,绝不会亏待你们!” “宁王!” “宁王!” “宁王!” 在福伯带领下,皆是欢呼起来。 宁阙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并不是在驳斥父王的做法。 而是认为不能歌颂苦难。 宁王三卫不是吃苦的代名词。 他们为国征战,奔走各地。 就该享有一定的待遇。 最主要还是他现在也不缺钱。 要不是担心僭越,宁阙还能把军饷提得更高,就是超过羽林军都不成问题! …… …… 砰! 顾渊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消息属实吗?” “嗯。”属下低着头,“我亲自去打探的消息,错不了。宁阙提高了三卫待遇,已经招揽了两万余人。大部分都是泾阳当地人,其他都是从各地抽调来的军吏。” “两万多人!” 顾渊恨得是牙痒痒。 他这两天都没敢出门。 全靠宁阙,他成了长安城的笑柄。 私底下都说他是喷粪将军! 反观宁阙呢? 现在是名动长安。 并且快速组建起了三卫。 人数已经超过了两万! “宁阙可真是威风。” “他一句话,连老夫的人都抽走。”顾明知捧着杯子,面露冷意道:“巡检司隶属于京兆府尹,乃是老夫的属下,却被直接调走,甚至都没人通知老夫!” “无非是仗着陛下宠信。” 顾渊恶狠狠地开口。 如此待遇,真让人眼红。 关键是三卫已经建成! 宁阙还掌管着虎符! 西凉已经与大奉谈和。 后续最可能爆发战事的就是北方。 这些年来镇守北方的便是冯毋择。 大奉镇国公,宁阙的舅父。 辽国这些年是蠢蠢欲动。 大奉必会出兵! 顾渊死死握住杯子。 原本他是有希望能领兵出战的。 可看奉帝态度,明显是要扶持宁阙。 让他组建三卫,就是要捧他上位。 而且冯毋择还是宁阙舅父。 肯定会全力协助宁阙! 至于顾渊? 想都不必想,没希望了。 武将想要往上爬,只有一个出路。 打仗! 不打仗,他们就被文官吃得死死的。 “罢了……”顾明知长叹口气,“你我现在已成众矢之的。陛下明显想要打压我们,借此削弱齐王的势力。儿子,我看这段时间还是低调些得好。撕破脸皮,顾家会彻底沦为弃子。” “好。” 顾渊也是点头。 “家主,少主!” “林仙鸿又来了!” “嗯?” 顾渊顿时皱起眉头。 林仙鸿从昨天开始便要进府。 不过,都被他给拒绝了。 想不到,现在竟然又来了! 第71章 八宝商社,情劫! “顾郎。” “仙鸿。”顾渊故作难色,低头道:“抱歉,这几日出了些事,我实在是没脸见你。” “没事的!” 林仙鸿坚定摇头。 “我知道,这都不怪你。” “肯定是宁阙暗中害的。” “他这人就是伪君子。” “表面说得好听,背地里很阴险。” 说到这,林仙鸿又顿了顿。 毕竟,谁比谁干净呢? 不是他们要给宁阙下毒吗? “唉……”顾渊长叹口气,“我父亲想要对等报复,也怪我心慈手软。行酒令时,我能给他下毒的。可我想到这并非君子所为,宁王府这些年也不容易,就想着不与宁阙计较。可结果……他竟然反过来给我下毒,更是害得我在当众出丑!” “顾郎,你太仁慈了。” 林仙鸿不假思索。 她没有半分怀疑。 在她心中,顾渊是好人。 顾渊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会欺骗她! “罢了,不提这些。” “嗯,你无需在意外界的传言。”林仙鸿点了点头,“他们只是被蒙蔽了而已。宁阙无非是仗着陛下的宠信,还有点小聪明。等真上了战场,他自然会原形毕露。到那一日他们就会明白,大奉离了你可不行。” “但愿如此吧。” 顾渊看向远处,轻声道:“我听人说,八宝商社来了长安,过些天就要准备拍卖会。正值太后宴会,我父亲就想着买些珍品作为寿礼。若是太后高兴,或许会保举我重新领兵。” “嗯,听说了。” 林仙鸿点了点头。 八宝商社可是神州第一商社! 足迹遍布各国。 长安城最出名的百宝阁,据说便和八宝商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八宝商社早早就有,但在五年前开始极速扩张。凭借着各种宝物,现在是当之无愧的商业霸主。 他们甚至掌握着某些小国的经济命脉,国主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跺跺脚就能引发地震。 八宝商社号称无奇不有。 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恰逢太后寿宴,倒是个好机会。 自老宁王死后,太后就不问朝政。 留在后宫,每日吃素念佛。 可奉帝是个孝顺的皇帝。 对太后几乎是言听计从。 只要太后高兴,帮着提一嘴。 奉帝肯定能回心转意。 “不过……” “什么?” 顾渊面露难色,叹息道:“我顾家的处境,你现在也都知道。上回允诺给你们的钱,怕是也难了。仙鸿,实在是对不起。” “没事的。” 林仙鸿现在也变得相当善解人意,她看着顾渊道:“林家的事,我已经不想管了。反正是他们欠债,和我无关。” 不是她不想管。 而是她现在也没法子。 家里头现在乱得很。 林巢已经被押送至北疆。 母亲每日以泪洗面。 动不动便会骂她两句。 说她是贱人,不知羞耻的荡妇。 好好的王妃不当,非要救顾渊。 祖父卧病在床,病情愈发严重。 她为祖父诊治,却只是握住她的手。 希望她能去给宁阙真心认个错。 不求宁阙能原谅,主要是表个态。 毕竟这事本身就是她做错了。 包括一直帮她说话的林清欢,这回也都倒戈。因为姜家退婚的原因,她现在已是抬不起头来,并且迁怒到林仙鸿。 为什么? 林仙鸿如今是长安闻名的弃妇! 但凡重视家教的,都不会娶林家女。 况且,林仙鸿得罪了宁阙! 姜家能有今日,全靠老宁王。 就这份关系在,姜家必定退婚! 他们先前太过自信了。 真以为姜家是看上林清欢这人。 实则是看宁阙的面子上! 现在得罪了宁阙,还能娶她? 所以,家里头现在是全都怪她。 就算没表态的林巢,在她面前也总是嚷嚷着没钱。还旁敲侧击,问顾家的钱是否到账。林家如今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还得花钱疏通关系。 林仙鸿已是彻底失望。 她对林家已经没有丝毫眷恋。 就想着能赶紧嫁进顾家。 “你能理解便好。”顾渊面露微笑,“这回太后寿宴很重要,所以不能错过八宝商社的拍卖会。我手里的资金不多,仙鸿,你能先借我些吗?” “我……”林仙鸿低着头,“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自从师父出山开了医馆后,我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就算来看病的,也没多少钱,现在就只能勉强支持。” “这好办。” 顾渊笑了起来,“我们顾家有个故交,他有些难言之隐,还认识些与他有同样病症的人。若是仙鸿能为其看诊,能得不少钱。” “难言之隐?” 林仙鸿俏脸羞红。 此刻也已了然。 “这……” “仙鸿不必介怀,只是看病而已。”顾渊笑了笑,叹息道:“我知道,这也委屈你了。可是我顾家现在也缺钱,若是想参加八宝商社的拍卖会,没有足够的现钱可不行。” “算了,你不愿意也没事。” “实在不行,我卖些铺子吧。” “说什么也不能委屈你!” 林仙鸿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暖。她没有多想便站起身来,抬手道:“顾郎,不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帮你。既然是你提的,我就不觉得委屈。只要能帮到你,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仙鸿……” 顾渊站起身来,紧紧搂住林仙鸿,同时露出抹厌恶的表情。难言之隐这事,自然都是假的。实际上是有几个老色鬼对林仙鸿很感兴趣,并且开出了高价。只要能将林仙鸿骗过去,加起来便能得三万两白银! 现在顾家是真的缺钱! 为参加拍卖会,只能出此下策。 顾渊也没想到,林仙鸿能如此值钱。虽说有些可惜,可她早已不是处子之身,是被宁阙玩烂的荡妇。卖给那些老色鬼,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事成之后,他再假装知晓。同时给林仙鸿说两句好话,自然就会打消疑虑。反正林仙鸿蠢得很,不论他说什么,林仙鸿都会相信。 顾渊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等他讨好太后,自会受到重用。 奉帝不可能违会违背太后的意思。 要怪就只能全怪宁阙! 这家伙故意戏耍他们,害得顾家高价囤的粮食,全部低价甩出。再加上抢夺兵权,损害了他顾家的利益! 他要报复! 要让宁阙一无所有! 第72章 练兵,师兄万三千! 泾阳,演武场。 “全都给我跑起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平时不吃苦,上了战场就会死。” “王爷说了,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就让本统领玩了命的练。你们要是有扛不住的,现在就能站出来。能成为王爷三卫,乃是无上殊荣。你们要没这能力就趁早走人,还有大把的人想进来。” 白羽黑着脸,挥着鞭子。 演武场弥漫着尘土。 士卒们皆着全甲背着兵器,玩命狂奔。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皆是满头大汗。有的则是跑到旁边,不断呕吐。吐完后则是不敢停歇,继续狂奔。 足足跑了十几圈后,他们则是进入到下个项目。翻过数个战壕沟壑,再爬过铁丝网。等气喘吁吁来至箭靶处,王二狗已经早早等候好。 “你们用的是三石强弓。” “每人有五支箭,箭靶在三十步外。” “最起码得命中两支!” “现在开始!” 冲在最前面的已经开始开弓。 只是经过刚才的体力消耗,一个个都无比疲惫,甚至连开弓都很吃力。就算勉强开弓,也难以保持准头。箭支乱飞,大部分都是脱靶。好在也有经过训练的壮士,他们倒是顺利通过考验。 不过,这可还没结束! 通过考验者,则是翻身上马。沿着划好的道路开始疾驰,而沿途则会有染了色的彩色沙包丢出。他们必须得在战马上做出各种动作,用以规避。 好不容易熬过这关后,迎接他们的便是军中精锐。他们手里皆是握着木棍,接下来就是一对一单挑。 这些精锐可都是府中家将,是铁牛一手训练出来的,现在则是成为宁阙的亲卫。双方交手,没到十个回合,这些筋疲力竭的壮士便全都倒在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连站起来都很吃力。 “不合格,继续!” 铁牛冷漠的挥动令旗。 他们便连滚带爬地重新回到白羽那。 …… “这些人可真不容易。” “这么个练法,得多备些药材。” “每日三餐,最好加上蝗虫粉。” 常百草隔着老远,忍不住开口道:“只是太容易出现意外了,还得找些医师。老朽倒认识些,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同意。” “那就有劳常叔了。” “这练法,老朽还真没见过。” “王爷不怕把他们练废了吗?” “不怕。”宁阙则很坚定,解释道:“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他们上战场是为了搏命的,不是去过家家。我宁愿他们现在受伤,然后放弃回家,也不想他们死在战场上。” “王爷也不容易……” 常百草不由低声叹息。 他可以说是看着宁阙长大的。 当初宁阙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总是喜欢捣乱,还闯祸。 那时候的宁阙很开心,家里的事从来不需要他操心。他有三位兄长,也不必担忧王府的未来。 可后来…… 宁阙好似一夜长大。 听从老王妃的安排,乖乖娶妻。 宁阙看似玩世不恭,却继承了老宁王的勇武智慧,并且待百姓极好。像现在如此认真地操练,也是想让这些人能活着回家。 “不容易的人是他们。” 宁阙笑了笑,端起茶杯。 自从送萨穆尔出关后,他就开始操练三卫。每日就在泾阳祖宅歇息,天不亮就开始监督训练。他精挑细选的精锐,陆陆续续也都抵达。 “辽国使臣前天便抵达长安。” “听说已经和礼部谈崩了。” “辽国态度很强硬,就是来挑事的。” “又要打仗了吗……”常百草低着头,轻轻叹息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啊!” “常叔,有些仗不得不打。” “不把他们打服,就没有和平!” “小宁说得没错。” “嗯?!” 宁阙转过身去,便看到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站在面前。他衣着华丽,腰间的金丝玉带更是价值不菲,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 “万……万师兄?!” “哈哈,小师弟!”万三千展开手,得意笑着道:“不对,现在应当称呼你为王爷了。自从当初一别,你我得有五年没见面了。” “师兄可别拿这套来笑话我。” “你我永远都是师兄弟,不必行礼。” 宁阙面露微笑,起身介绍道:“常叔,这位是我在昆仑学艺时的师兄,名为万三千。” “哈哈,神医常百草,久仰大名。”万三千微笑着上前,恭维道:“莫要听小宁胡说,我可没本事拜师,不过是记名弟子。只是入门时间早了些,便称我为师兄,实际上我哪有那资格……” “万三千?” “你是……八宝商社的主人?!”常百草都愣了下,惊呼道:“号称天下首富,富可敌国的万三千?” “嘿嘿,正是。” 常百草则是彻底石化。 万三千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此人是喜好游历四方,走到哪就把生意做到哪。将商术运用得炉火纯青,把控着诸多国家的经济命脉。 此外,万三千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他经常乔装打扮,赈济穷苦百姓。受他恩惠者,不知凡几。财大势大,人缘广布天下,可以说是黑白两道通吃。江湖游侠、绿林草莽、能工巧匠……只要他出面相求,必会有无数人不求回报地帮助他。 “不过,首富可不是我。” “真要论首富,还得是我师弟。” 万三千笑意盈盈地看向宁阙,“八宝商社能有今日,可离不开小宁在幕后指点。商社的主人明面上是我,其实很多决策都出自小宁。” “这?!” 常百草面露诧异。 好家伙,竟然藏得这么深? 他都不知道! “别听我师兄瞎说。”宁阙摆了摆手,“我只是提过几些浅显的意见而已。话说,师兄可是知道辽国些消息?” “嘿嘿,那可太多了!” “师兄先坐。” “清风,倒茶。” “这便是你信中的仙茶吧?”万三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顿时面露欣喜,“小宁还是一如往昔,总有奇思妙想啊……” 言罢,他放下茶碗。 无比认真的看着宁阙。 “我有一点可以肯定!” “辽国,要大规模用兵了!” 第73章 增兵,辽王耶律洪真! “八宝商社不属于任何一国。” “不干涉国家之间的恩怨。” “若非小师弟,我也不会多嘴。” 万三千面露微笑。 八宝商社属于是中立势力。 至今没有公开支持任何一国。 秉持的原则是谁有钱就挣谁的! 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可他们并不知道。 八宝商社真正的主人就是宁阙! 借助商社足迹,刺探各国的情况。 比如能用于军事上的地形图! 万三千看向远处的演武场。 “据我所知,辽国去年就开始筹备。” “以牲畜、皮毛等物换购甲兵粮草。” “上半年时,辽国找到了我。” “以高价继续囤积甲胄兵器。” “特别是用来制造箭支的鸭羽。” “小宁,你说他们想做什么?” “屯兵,备战!” 宁阙眼神冰冷,沉声开口。 “没错。”万三千微笑点头,“我离开辽国时,辽王耶律洪真已下令陈兵朔方,我特地令人通知雁门关的镇国公。” “原来是你们通知的?” 常百草顿时愣了下。 他平时都不问政事,沉浸于医术。他立志要撰写医书,将天下百草记录下来,用以造福百姓。不过,偶尔也能得到些消息。 冯毋择此前送来八百里加急。 说是得到密报,辽国开始陈兵。 所以,奉帝才想着与西凉和谈。 为的就是自西陲抽身。 想不到,这竟是八宝商社通知的? “嘘——” “我以后还得做买卖呢。” 万三千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这其实都是为了宁阙。 原则上八宝商社只做买卖。 他们不会插手各国之间的纷争。 但是,宁阙便掌握着原则。 这些年他们可没少帮宁阙做事。 “师兄费心了。” “顺手的事。” 万三千捋着胡须,低声道:“我与你说,这耶律洪真可不是善茬。我在上京时,就曾见到了他。此人极其有野心,自从继任辽王起,吞并了草原十余个大部。包括辽国的宿敌西夏,都被他击溃灭国。” “耶律洪真知人善用,礼贤下士。对待有才能的人,那是相当客气。我当时遇到个西夏武将,被耶律洪真所俘虏。他不愿归顺辽国,想要报仇。耶律洪真没有杀他,反倒是将他放了。西夏武将接连刺杀他三次,都被他放走。最后,这西夏武将是彻底归心。” “好手段!” 宁阙忍不住出言赞赏。 能当上皇帝的,就没有善茬。 心智城府,都属于上乘。 耶律洪真不想杀了西夏武将吗? 他想! 可西夏武将活着更有价值! 一来能彰显自身仁德。 二来还可平息西夏怒火。 武将活着,自有很多西夏人归顺。 这对辽国而言,更有好处。 “此次陈兵朔方的,便是西夏武将。” “如此大胆任用降将,你们也可想想看耶律洪真有多自信。” “他们从去年就开始着手准备。” “我想,很快就会进攻雁门关。” “雁门被破,大奉北边门户便被打开,你们说辽国会如何做?到那时,整个北疆都将掀起战火,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多谢师兄提醒了。” 宁阙则是面露微笑。 师兄倒是带来了很多情报。 还好,大奉也不是吃素的。 辽国陈兵,大奉同样在抽调兵力。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常百草则是皱起眉头。 “那辽国派遣使臣是何目的?” “大概是打探消息吧。” 宁阙轻声呢喃。 辽国此次派遣使臣,打着给太后贺寿的旗帜,实则怕是来刺探情报的。当然不论结果如何,辽国肯定会进攻。 “那我可管不着了。” “我是商人,对国事朝政没啥兴趣。” “我这回来办拍卖会,可有不少宝贝。” “小宁,你要不要挑些?” “正值太后寿辰,也能当做寿礼。” “不必了。”宁阙笑了起来,“公是公,私是私。况且我已准备好寿礼,便留着卖钱吧。正好师兄难得来长安,可将我这些年的分红取出来些。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已组建起三卫,每日开销可不低。” “没问题。” 万三千没有犹豫。 他对钱没什么兴趣。 他做买卖,只是享受过程。 至今为止,也不知手里有多少钱。 对他而言,就只是串数字罢了。 当初在昆仑山时,宁阙对商事也很感兴趣,闲暇时经常和他探讨。提出的很多想法,令他是叹为观止。比如股份分红,能存取借贷钱两的钱庄……正是这些想法,让八宝商社迅速成为最顶尖的财阀! “师兄。”宁阙打量着他,低声道:“我先前让你帮忙调查的事,可有何消息?” “别提了,啥线索都没有。”万三千也是叹息,“我派人去西凉打探过,当地人对老宁王的事都讳莫如深。我先前曾救过个西凉贵族,他似知道些内情。我想让他帮忙,没想到他却自尽了……” “自尽?” “对!”万三千面露无奈,苦涩道:“你放心,我一直在找人帮忙调查。只是别抱太大希望,还是看大师姐怎么说吧。” “有劳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万三千是满不在乎,笑着道:“倒是师尊都听说了你的事,对你很是担心。这回下山特地吩咐我,让我尽量辅佐你。” “师尊……他身体还好吗?” “哈哈,好得很。” 宁阙若有所思的点头,想到自己在昆仑山上的生活,也是不由一笑。那时候的他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操心,与师兄师姐们共同玩乐。” “可惜你走后,我们做的饭菜都不合他老人家的胃口,师尊有时吃着吃着便会叹息。三师兄还说,有回看到师尊对着铜镜说话。” 师尊…… 常百草则是明白过来。 他知道,说的就是神机阁主。 号称一卦算尽人生的第一神算! 卜算子! “我临走时,师尊特地为你算过一卦。说是你已继承王号,还会遇到些麻烦。他还让我和你说,人生之难,难在放下;人心之烦,烦在计较;人生之苦,苦在执着。” “说你虽然玩世不恭,每日笑呵呵的。可有些时候,性格太过刚强。世间的事本就如此,过刚则易折!” 宁阙蹙眉听着。 师尊这话是何意思? 难不成,他知道玉门关之战的真相? 第74章 天上人间,林仙鸿来看病? 入夜。 长安街道灯火通明。 在西街尾有着古色古香的楼宇,此地悬于护城河之上,占地面积极大。飞檐四角翘伸,形如飞鸟展翅。楼有五层高,在长安都很少见。正门挂着红木匾额,上书四字: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的前身便是青楼,隶属于教坊司。某些贪官污吏被抄家后,女子都会被充进教坊司。经过专人调教后,便会被卖至青楼沦为倡女。 后来青楼被赐给了宁王府,只要每年将收益上缴部分。这就类似于是招标,由宁阙代为运行,真正的持股人还是奉帝。 宁阙则是将青楼大刀阔斧的改制。 首先便是将名字改成天上人间。 里面增加澡堂,桑拿房。 二楼则是用来洗脚的。 由专门的妇人伺候。 还增加了自助餐和美酒。 只要在天上人间消费了,就能免费享用。而后推行会员制,出售月卡、季卡和年卡。想要出荤菜,那都得是年卡会员。 另外,天上人间每日还有节目。花魁会登台演出,只着单薄的衣衫,然后根据歌声翩翩起舞。花魁可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一颦一笑皆是充满魅意。 短短数年,天上人间已经成了长安城最出名的销金窟,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仅仅是年会员,便超过三千人! “王爷。” “这是最好的雅间。” “您难得来我们这,待会就有节目。” “好酒好菜片刻就送上。” “我让牡丹陪你们吧?” 妇人略显紧张,襦裙略显暴露。年纪稍微大了些,可身材是没得挑。胸前的伟岸,几乎呼之欲出。眼眸流转,含着春光。身上还带着似有似无的魅香,加上独特的粉色灯光,让人难以控制欲火。 她就是天上人间的负责人。 真名已经没几个人知道。 都称呼她为清夫人。 清夫人因为遭受牵连,进了教坊司,后来被卖至青楼。她在青楼待了好几年,渐渐的年纪大了,也就没了价值。眼瞅着要被卖给那些老头,宁阙则是如一道光出现在她们的世界。 宁阙觉得她有经验,人脉也够。就让她担任主事,也就是所谓的老鸨。她也足够争气,这些年干得还行。性格谨慎,说起话来是八面玲珑,把很多客人都哄得办了卡。 “不必了。” 宁阙摆了摆手,“送些酒菜便可,不用让人来伺候。没什么事的话,也不必派人来打扰。” “诺。” 片刻后,酒菜便已送来。 清夫人很识趣地带人离去。 万三千坐在窗旁。 顺着窗户看向外面。 他们是在二楼的贵宾房。 正好能看到一楼的高台。 角度是刚好。 能清楚看到翩翩起舞的花魁。 听着音律,万三千又看向菜肴。 这可不是楼下自助餐能比的,只提供给年卡贵客。每道菜都很精致,用料也都讲究。比如这道葱烧海参,乃是从临淄郡运来的海参。在长安城想吃到海鲜,那都是非富即贵。 “师弟的天上人间可相当出名。” “我在辽国都听人提到过。” “今日得见,还真是非同凡响。” “将做皮肉买卖的青楼,变成如今的销金窟,也就只有小师弟能做到了。” “只是些不足挂齿的小手段。”宁阙举起酒樽,轻声道:“那些倡女日子都不好过。她们是长安城最卑贱的人,就是乞丐都能朝她们吐唾沫。” “若是仔细了解过,她们大部分都很悲惨。有的是遭受牵连,进了教坊司;有的是家境贫寒,被卖给教坊司。进了青楼,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我便改了些规矩,让她们能活得像个人。” “小师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善。” “算不上心善吧。” 宁阙笑了笑。 其实这和时代有关。 他并没有做什么。 可在世人眼里,便是难得的大好人。 青楼还在,皮肉买卖也在。 但是,宁阙明文规定不得伤人。 先前有些恶趣味的,手段是极其残忍,来青楼就是为了宣泄心中的恶。宁阙瞧见是无比恼火,只觉得那些风度翩翩的贵客很恶心。 他们平时高高在上。 张嘴为民请命,闭嘴诗书礼教。 可干的事却连畜生都不如! “来,师兄尝尝这的菜色。” “过几日拍卖会就定在这吧。” “顺带和我这天上人间搞个合作。” “没有年会员的,没资格参加。” “嚯,你可真会赚钱!”万三千不由一笑,“我记得,你这年会员得要三千两,他们舍得吗?” “放心,会舍得的。” 宁阙笑了起来。 八宝商社可是闻名神州。 此次拍卖恰好赶上太后寿辰。 又有很多珍宝。 这些贵族不会错过这机会。 “行,那都听你的。” “来,喝酒!” “哈哈,好。”万三千面露微笑,“这酒没啥意思,还是你那仙茶不错。小宁,这买卖你可得想到我。” “难搞……” “怎么说?” “茶叶关乎到大奉命脉,促成茶马互市后,便能以茶治胡。”宁阙悠悠开口,“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我改日找奉帝说声,可由八宝商社代为运送茶叶,你们赚个辛苦钱也没啥问题。” “哈哈,好!” 万三千倒也不挑。 他知道宁阙的性格。 虽然喜欢做买卖,却也有底线。 特别是关系到国家大事,更是慎重。 两兄弟正在闲聊,敲门声突兀响起。 “谁?” “王爷,是我。” “进吧。” 清夫人缓步走出,面露难色道:“虽说有些不太合适,可我觉得这事还是得给王爷说声。方才林仙鸿也来了……” “她来天上人间?” 宁阙皱了皱眉。 莫非是来闹事的吗? 清夫人点了点头,低声道:“说是来为人治病的,应该是黑虎门的门主,虎风。这可不是什么好人……先前就曾来过天上人间,险些伤了牡丹。后来被教训过后,就再也没敢胡来。” “不仅是虎风,还有好几个色中饿鬼。我下午的时候,便瞧见他们和顾渊在说什么。” “和我们没关系。” 宁阙冷漠拂袖。 具体怎么回事,他都已猜到。 可那又如何? 这都是林仙鸿自找的! 她的事和宁阙没有任何瓜葛! 第75章 黑虎门虎风,你就是药! 轰隆隆…… 惊雷炸响,雨点如注倾泻而下。街道上空无一人,偶有少许野犬藏在屋檐下躲雨。 侍女打着伞,林仙鸿背着药箱。 她抬起头,看着气派的天上人间。 仔细想想,这还是她头次来这。 她素来是瞧不上青楼女子。 觉得她们都是自甘堕落的风尘女。 宁阙接管青楼后,她就更为厌恶。 觉得宁阙很脏,不知廉耻。堂堂世子,终日流连烟花之地。回到王府后,身上还有股胭脂水粉味,令人作呕。 当然,宁阙也诡辩过。 还为那些娼女找借口。 说她们都是些苦命的人。 他去青楼,是帮助她们。 呵呵,继续编! 林仙鸿根本就不听。 别人如何,她不清楚。 可宁阙这种人绝对不可能! 贪财好色,急功近利。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会帮青楼倡妇? 呵,无非是找的借口而已。 当她是三岁女娃,什么都不懂? 如果宁阙老实交代,她也也就罢了。 她厌恶的是宁阙虚伪。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明面上比谁都正直。 其实就是个无耻的小人。 “小姐,真要进去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侍女打着伞,站在旁边道:“我还听说,这次您的病人是黑虎门的门主——虎风。此人生性残暴,和楚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经营着池盐买卖,是河东郡赫赫有名的大盐商。他的名气很不好……” 此刻侍女是瑟瑟发抖。 虎风的事她也都有耳闻。 平时基本就在长安。 仗着楚王撑腰,做事嚣张跋扈。 最主要这家伙是个色中恶鬼! 关键是手段极其残忍! 听说经常有奴婢被他玩死! 只是地位摆在这,也没人管。 “不碍事。” “我只是去给他看病罢了。” “你就在这等候,不必进去。” “好。” 侍女乖乖点头。 林仙鸿长舒口气,走进其中。 里面是金碧辉煌,仿若天宫。红木圆柱需数人合包,雕梁画栋。门窗皆画着美人,很是精美。里面能看到很多已经坐好的宾客,饭桌上还有很多精美的酒菜,时不时有蒙着面纱的侍女上前伺候。 最中心则有着木台,有人抚琴鼓瑟,有人吹笙击筑。舞台的c位则是天上人间的花魁,只是戴着若隐若现的紫色面纱。光着脚,便在舞台翩翩起舞。 舞姿极其妖娆妩媚,特别是那薄纱长裙若隐若现,让人看得血脉喷涌。宾客们时不时便会惊呼,同时将一朵朵鲜花丢至舞台。 这也是天上人间的规矩。 鲜花是天上人间出售的。 一朵花价值三十钱。 舞姬跳舞时,宾客们便可丢鲜花支持。支持最多的人,就有资格与舞姬私下接触。若是谈得好,就算共度春宵都不成问题。舞姬如果表现得好,得到的鲜花足够多,也能分到笔不菲的提成。 就拿牡丹来说,她现在可是天上人间的头牌,每次起舞都会有着无数宾客支持。她最擅长的便是响屐舞,搭配白皙脚脖处挂着的银铃,更是诱人。所以,牡丹平时都能拿到百两银子的提成。有回遇到了榜一大哥的支持,拿了上千两白银! 林仙鸿脸颊涨红。 暗自啐了口。 真是不知羞耻的荡妇! “敢问小姐,怎么来我们这了?” “我是受邀来给人看病的。”林仙鸿瞥向侍女,不自主地流露出傲气,淡淡道:“是你们这的贵客,名为虎风。” “好,我上去问问。” 侍女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转过身去,面露冷笑。 虎风可不是什么好人。 来这看病,有谁会相信的? 只不过,林仙鸿终究是王爷前妻。 想了想,她还是先去告知清夫人。 得知王爷不管后,她才下楼。 “林小姐,请吧。” “嗯。” 林仙鸿点头跟在后面。 依稀还能听到屋内传来的古怪声。 呸,无耻荡妇! “就是这了。” “林小姐,请吧。” “嗯。” 林仙鸿依旧是高高在上。 她淡定朝着屋内走去。 侍女对此只是冷笑。 还真是人蠢而不自知。 动动脑子想想就知道。 谁家好人看病能选在青楼? 虎风在长安城更是臭名昭著。 给虎风看病? 林仙鸿自以为是医师。 殊不知她其实是解药! 侍女冷漠转过身去。 在她看来,林仙鸿这种人不值得同情。当初有眼无珠,对王爷百般嫌弃。现在走投无路还被人利用,也是她罪有应得! 她原本有很多路可以走。 是她自己把路走窄了! …… 屋内点着檀香。 还专门隔着帘布。 林仙鸿略显拘束,抬手道:“虎门主,我来给你看病了。你且放心,这件事没人知道的。” “哈哈,好!” “那就多谢林医师了!” 虎风自帘布走出,扬起抹笑容。他长得极其粗犷,脸上还有着刀疤。眼神无比贪婪地打量着林仙鸿,暗自咽了口唾沫。 其实他不缺女人。 他很有钱,也有地位。 可他就喜欢自恃过高的贵小姐。 越是心高气傲,他就越喜欢。 摧残折磨她们,让他有种别样的快感。林仙鸿虽不是处子之身,却是出了名的傲气。想到将其压在身下,虎风就感到无比期待。 “林医师,先喝杯酒。” “看病这事不着急。” “我不擅喝酒。” “怎么,林医师不给面子?”虎风皱起眉头,略显不悦道:“林医师先喝酒,喝完再慢慢看。若是看好了,我还能给林医师介绍病人,我认识的朋友出手可都很阔绰。还是说林医师看不起我?” “不不不……” 林仙鸿皱起眉头。 她端起酒樽,仔细闻了闻。 确认里面并没有下药。 想到顾渊对自己的保证和许诺。 林仙鸿长舒口气。 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哈哈,好!”虎风咽了口唾沫,拍手道:“林医师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先把脉吧。” “行。” 林仙鸿长舒口气。 只觉得脸颊都有些发烫。 她抬手就要号脉,却没想到被虎风反手擒住。粗糙的大手,死死压着她,令她无法抽身而出。 “你……你……” “小美人儿,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就是老子最好的药啊!” “哈哈哈!” 虎风猛地扑了过来。 林仙鸿瞳孔收缩,正想要夺门而出,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力气…… 第76章 往日恩怨,我不会管她的死活! 轰隆隆! 惊雷再次炸响。 “师弟,你真的不在乎吗?”万三千举起酒樽,“你的私事,我也有所耳闻。林仙鸿这人虽然蠢了些,但还不算坏,你确定不管?” “我与她已无任何瓜葛。” “对我而言,她只是个陌生人。” “不,应该说是还是有仇的!” “如果真是陌生人,我反倒会救。” “可对林仙鸿,我绝不会再帮她。” 宁阙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此刻的态度无比坚决。 “没错,她本性算不上多坏。” “但是,她却比那些人更可恶。” “结婚三年,我对她算是掏心掏肺。” “母亲的遗言,我至今都还记得。” “她希望我能开枝散叶,壮大王府。” “我总想着,就算是块石头,这么些年也总该捂热了吧?”宁阙自嘲地笑了笑,“我与她并无感情,就算没有夫妻之实,我也愿意等她。但是,奉帝却已等不及了,令福伯暗中给我和她下了药,便有了一夜春宵。” “是奉帝的意思?” “情丝绕可是宫廷禁药。” 宁阙长叹口气,“自那日起,她便再无好脸色。这事虽非我所愿,却也伤害了她,我对她是更好。只要等她诞下孩儿,我愿意放她自由。” “话说,究竟是咋回事?” “你为何非要结婚生子?” “就因为母亲的遗愿?” “算是吧。”宁阙笑了笑,“林仙鸿在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她?民间都有的传言,我们又岂会不知?我父兄的死,至今都没定论,很多人都想我宁王府绝嗣啊……所以我选择成婚,拒绝继承王号。同时将泾阳封地先交出,就是为了表态。” 宁阙紧紧握着。 青瓷酒杯轰然炸碎! “师弟?!” “我没事。”宁阙淡定摆手,“母亲希望我能隐忍,勿要再查下去。让我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起码能保住性命。” “那真是奉帝所为?” “目前还没证据。” “只是就我所观,应该不是。” 宁阙笑了起来。 就他看来,奉帝这么做很不合理。 飞鸟尽良弓藏这种事当然有。 但前提是飞鸟尽…… 父兄战死时,大奉可是内忧外患。四大异姓王蠢蠢欲动,西凉、辽国、南越、高句丽……全都虎视眈眈。 掌管天下兵马的宁王一死,必会引发战乱。比如南越就曾陈兵对峙,若非司马长青出面谈判,怕是会直接引发大战。 如果当时已经削藩成功,并且将四夷邦国悉数诛灭,奉帝才有理由出手。 父兄死后,奉帝一直催促他继承王号,只是宁阙总以无后为由拒绝。到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就暗中帮忙做些事。而奉帝令福伯暗中下药,就是间接逼他出山。 当然,这也都是宁阙的推测。 毕竟现在没有任何线索。 萨穆尔说得也不够清楚。 宁阙洒脱地换上酒樽。 “最开始,是她求我救林家的。我不想无辜之人遭受牵连,更不愿我父兄不明不白地死了。再加上母亲的意思,我便娶了她。实际上,我们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后来我们被下药,有了夫妻之实,她更是怀有身孕。我觉得亏欠她,对她百般照顾。当她为了救顾渊,而狠心打掉腹中胎儿的那刻起,我与她便再无瓜葛。” 万三千默然点头。 举起酒杯示意。 这些事他听说后是相当恼火。 宁阙在昆仑山可是备受宠爱,从未受过委屈。师尊对他很是器重,说他天资出众,未来必能成就番霸业。为他相面卜卦,也都是帝王之姿。 想不到,这些年受了如此多的委屈。 关键是林仙鸿有何资格挑三拣四? 眼盲心瞎,简直是愚蠢至极! “她自尊心很强。” “我怕她难受,都是暗中帮她。” “可惜啊,她却觉得都是我的错。” “认为我一直都在欺骗她。” “林仙鸿曾经说过,她的死活以后与我无关。就算是死在我面前,也和我没关系。所以,我为何要去管这些闲事?” 宁阙冷漠地看向窗外。 这一切都是林仙鸿咎由自取! “那你现在身边岂不是并无良人?” “师弟,你觉得大师姐咋样?” “她对你可是照顾得很。”万三千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下山后,她没多久也下山了。你父兄战死后,便一声不吭去了西凉。在王庭足足待了三年,就为了帮你调查真相。” “师兄可别打趣我了。” 万三千却是颇为认真,“我可不是打趣。小宁,你也许并没有感觉。但是,始终都有人不求回报默默地帮你。你想想看西凉那是什么地方,大师姐却是一声不吭地便去了,师尊都拦不住她。” 宁阙心神一荡。 心里也很是愧疚。 大师姐武艺高强,最擅长易容轻功,还精通阴阳卜卦。这些年来都在西凉,就是为了帮他调查真相,没有半句怨言。 “我已让她回来了……” “那就行。”万三千看向窗外,笑着道:“你看看,林仙鸿出来了!” “嗯?” 宁阙顺势看了过去。 …… ……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大雨滂沱。 林仙鸿失魂落魄地走出天上人间。 双眼无神,浑身冰冷。 就算淋着暴雨,都无动于衷。 方才的一幕幕,犹如噩梦。 她没先到竟然会中了迷药。 更没想到虎风等人会如此卑鄙! “小姐?” “小姐,你怎么了?” “你说话啊小姐!” 侍女跟在后面,急得接连询问。就看到林仙鸿衣服凌乱,甚至连扣子都扣错了。披头散发,还能看到些青紫伤口。 “仙鸿!” “仙鸿?!” 顾渊的声音响起。 林仙鸿则是终于回过神来。 委屈悲愤的眼泪顺着雨水落下。 顾渊慌乱地跑了过来,看到林仙鸿如此模样,便连忙冲来紧紧搂住。可下一刻就被林仙鸿推开,连连摇着头。 “顾郎……我脏了,不要抱我。” “什么?”顾渊顿时佯怒,当即怒喝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虎风他欺负你了?这个畜生,我现在就去打死他!” “顾郎!!!” 林仙鸿则是死死拽住他。 不能再把事闹大了! 虎风可不是什么善茬。 背后更是有着楚王支持! 顾家都不一定能得罪得起…… 第77章 仙鸿,这都是宁阙的错! 仙鸿医馆。 林仙鸿紧紧裹着襦裙。 她呆坐在屋内,麻木无神。 天上人间的一幕幕,犹如梦魇! “仙鸿……”顾渊则是无比心疼,咬牙切齿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算了的。这群畜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就算拼着顾家覆灭,我也不会饶了他们。” “别,千万不要!” 林仙鸿这才回过神来。 她双眼通红。 一滴滴豆大的泪珠落下。 “黑虎门掌管池盐命脉。” “背后更是有楚王支持。” “而且,不仅仅只是虎风……” “还有很多……很多!” 林仙鸿回忆着,瑟瑟发抖。 她现在只觉得恶心。 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当时的人很多!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 除了虎风,还有好几人。 他们的官职的确不高。 可都是出自世家豪族。 生意做得都很大。 很多都是异姓王的人。 这事真要闹大,先不说虎风等人会如何,反正她是丢脸丢大发了。彻底沦为长安城的笑柄,更将坐实荡妇的骂名。 这事发生在何处? 天上人间! 这可是长安出名的青楼。 你林仙鸿去青楼给人治病? 这真的合理吗? 林家的处境,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黑风他们完全能倒打一耙。 说是林仙鸿为钱色诱他们。 现实情况就是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 到最后就是不了了之。 毕竟虎风他们背后有楚王支持。 目前奉帝正专心对付齐王。 肯定是先拉拢楚王的好。 没必要为这种小事撕破脸。 “那就这么算了?!”顾渊猛地拍案而起,怒声道:“他们说好只是看病,没想到竟如此无耻,我岂能就这么看着心爱的女人受辱?” “顾郎!” 林仙鸿紧紧拽着顾渊,“只要……只要你不嫌弃我,那就都是值得的,这件事不能再闹大了。你我现在的处境,不能与他们撕破脸皮。” “可是……” 顾渊咬牙切齿,愤然坐下。 他自然都是装的。 因为他太了解林仙鸿的性格。 越这么说,林仙鸿就越爱他。 反正只是说说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毕竟,林仙鸿也还有些价值。 “我感觉这事很不简单!” “或许就和宁阙有关!” “什么?” “你想想看,天上人间是什么地方?”顾渊寒着脸,“那是他宁阙的地盘。我估计黑风他们私底下与宁阙达成了协议,就是为了故意报复你。你说你中了迷药,可是你闻过酒,里面并没有被下药。” “是檀香!” 林仙鸿恍然大悟。 “檀香和酒其实都没有毒。” “这两种凑一起后,便有剧毒!” “只有这种可能了……” 顾渊附和着点头。 差点没笑出声。 林仙鸿这人实在是蠢得很。 他其实都不需要多说什么。 只要刻意引导,林仙鸿便会深信不疑。 “这个畜生!!!” 林仙鸿捂着胸口,气愤无比。 “他说什么再无瓜葛。” “实际上都是假的!” “他一直都是怀恨在心!” “他为了报复我,可真是煞费苦心!” “没办法……”顾渊面露无奈,叹息道:“宁阙就是这样的人,卑鄙无耻,绝不能轻易相信他说的。” 林仙鸿点了点头,双手紧握道:“顾郎,只可惜我这次不能帮你了……我不想要他们的钱,我不是那些倡妇!” “我明白。” 顾渊点了点头,握着林仙鸿的手道:“这件事都怪我,害得你被凌辱。我明天便会出售些产业,用以参加八宝商社的拍卖会。只要我能夺回兵权,那宁阙便是空有王号!” “嗯!” 林仙鸿附和点头。 这也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顾渊亲自起身,低声道:“我已得到确切的消息。大奉与辽国彻底谈崩,而辽国很快便会对雁门关用兵。光靠镇国公是不够的,陛下已下令,自西陲快速抽调兵力。而我统领狼兵三年,只要太后愿意帮我,必定是由我带领狼军对付辽国。” “那就好。” 林仙鸿附和点头。 只要顾渊领兵,一切好说。 武将终究是要讲军功的。 宁阙目前从未领兵。 就算奉帝强行抬他,也难成为统率,最多是先当镇国公冯毋择的副将。等有足够的资历后,再统率三军也不迟。 这其实就是顾渊的真正目的! 他也想前往雁门关领兵! 届时与宁阙同为副将! 如此他就能抢功! …… …… 数日后。 宁王府。 “王爷,这是六艺书院比较优秀的弟子。”虞籍坐在宁阙对面,将份名册递了过去,“根据王爷的要求,我已做好筛选。” “行。” 宁阙笑着将其收下。 他现在享有开府之权。 可以招兵买马。 三卫方面暂时不用操心。 有铁牛等统领负责操练。 但是他还需要些幕僚。 能够在幕后为他出谋划策。 福伯干些杂活没啥问题,可涉及朝政斗争,阴谋诡计……这些他并不擅长。 “行,有劳虞先生了。” “王爷客气。”虞籍面露微笑,“这些年王爷提拔了很多人,更在六艺设立奖学金,资助寒门贫户。他们接受王恩,听说王爷有需要,皆是纷纷报名。” “嗯。” 宁阙只是轻轻点头。 六艺书院原本就是国学。 只是每年拨款并不多。 招生主要是面向长安勋贵。 这也是用来拉拢朝臣的手段。 他们为大奉效力,就保他们荣华富贵。 这么做有好处,也有弊端。 民间有才能的寒门士子就没了出路。 所以宁阙是特地增设奖学金。 只要能通过六艺的考核,就可免费入学。要是能在六艺名列前茅,就可以得到宁阙捐赠的奖学金。 “虞先生,今晚便是八宝商社的拍卖会,你可有兴趣?” “免了。”虞籍连连摆手,“这回八宝商社和天上人间合作,想要参加拍卖会,就得拥有天上人间的年卡会员,老朽可没这么多钱。” “小事。” “罢了,老朽还是不去了。” 虞籍依旧摆手。 他最重名声。 天上人间终究是烟花之地。 他对拍卖会也无兴趣。 “老朽得提个醒。” “虞先生请说。” “辽国这回是来者不善。”虞籍眯着双眼,提醒道:“陛下让我通知你做好准备,辽国使臣极有可能会在太后寿宴上发难。关乎国家荣辱,王爷可要留心了。” “放心!” 宁阙笑着起身。 他自然是有把握的! 第78章 八宝拍卖会,辽国使者! 入夜。 天上人间门口是车水马龙。 清夫人带着些侍女正在安排车位。 有的则为了争抢而吵闹。 这回可是让她们大赚一笔! 八宝商社的名气摆在这。 他们是极其难得才会举办拍卖会。 更别说刚好碰上了太后寿宴。 百官自然是都来看看。 若有好的宝物,也能拍下当寿礼。 顾渊站在门前。 眼神透着几分冷意。 虎风他们这回相当满意。 加起来足足给了他五万两白银! 他都没料到林仙鸿这么值钱。 要有机会,以后还能再卖几次。 随便找些理由,便能糊弄过去。 “顾将军?” “想不到您也来了!” 清夫人笑呵呵地走上前来。 顾渊只是点头,然后便要进去。 不过,很快就被清夫人所拦。 “这是何意?” “顾将军莫非没看请柬吗?”清夫人面露微笑,“要参加八宝商社的拍卖会,需要办年卡会员,只需要3888两银子便可。” “???” 还有这规矩? 顾渊顿时蹙眉。 还真是黑啊! 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八宝商社并非头次举办拍卖会。 上一回还是五年前,只有得到邀请函的,才有资格参加。顾渊以为还是老规矩,得到邀请函就没细看。 难不成,宁阙还和万三千有关系? 不仅在天上人间办拍卖会。 甚至还和年卡会员挂钩?! “我现在办。” “多谢顾将军了。” “秋菊,你带顾将军去办卡。” 顾渊毕竟是出自世家豪族。 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肯定是不会来青楼的。 倒不是他们就有多圣洁,纯粹是玩得更花。龙阳断袖这种便不提,还喜欢换妾。玩腻的妾室,便会当做礼物送给别的豪族。若是偶尔借宿在府,也会派小妾专门侍寝。 顾渊拂袖跟在后面。 他还是头次来天上人间。 先前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毕竟他这三年都在西陲戍守。 都说此地宛若仙宫,让人流连忘返。 里面的花魁更是绝色! 一颦一笑,便可撩拨人心。 宁阙推出的会员卡有不同用处。 就拿要办理的年卡来说。 每年都需要3888两白银。 年卡会员有很多特权。 首先是全年消费免单。 前提是不能超过4000两。 每次消费都会打八折。 可以优先定贵宾包厢。 并且指定花魁进包厢表演。 顾渊办好卡走进天上人间。 一时间直接看花了眼。 里面的装饰极其豪华。 金碧辉煌,档次极高。 还有很多打扮艳丽却不俗气的婢女,她们皆是只着襦裙,蒙着面纱,端着盘子,将美酒水果一一放好。 虽然是蒙着面纱,却也能看到那清尘绝色的面庞。特别是半隐半现,更加有种独特的神秘朦胧美,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真要摘下面纱,倒没那么好看。 这自然也都是宁阙的安排。 其实就类似后世的很多女网红,她们拍照往往会挡住脸或是戴上口罩。其实真摘下来后,便会发现只是路人水平。 顾渊双眼微寒。 他随便找了处地方坐下。 眼神阴冷,冰冷无比。 就算是他都不得不承认。 宁阙的确很有本事! 就比如这天上人间,谁能想到复刻? 原本就只是青楼而已。 而现在却能成为销金窟! 每年能给国库数十万两白银! 甚至是比一个县的收入还高! 顾渊长舒口气。 他虽然看宁阙不顺眼,却也知道轻视敌人肯定没什么好下场。自宁阙休妻后,他已见识了宁阙的诸多本事。这要还不清楚,那他就太蠢了。 “呦,这不是顾将军吗?” “哈哈,顾将军终于出门了?” “顾将军,今天这酒便少喝点吧?” “哈哈哈!” 姜权端着酒樽,爽朗大笑。 他本就和顾家不对付,而顾渊又一直和宁阙作对,自然是更不顺眼。当然,矛盾的本质就在于权力! 顾家也是将门世家。 顾渊更是颇有才干。 自幼便是长安神童,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个人武力极强,等闲之人都无法近身。他还熟读兵法策论,领兵打仗也的确有一手。只是私德有亏,为人太过阴险。 嘎吱嘎吱…… 顾渊眼眸冰冷。 死死攥着酒樽。 听着嘲笑声,只能咬牙忍着。 “姜大人倒是挺悠闲的。” “不过,你们兵部不忙吗?” “辽国使臣可是都放下了狠话。” “这就不劳顾将军操心了。” 姜权捋着山羊胡,神情淡漠。 他这些天的确是忙得很。 每天都与六部官员去御书房议会。 奉帝已经打定了主意。 必须得和辽国干一架! 战争是政治上的延续,而国防才是外交的底气。辽国现在是翅膀硬了,灭了西夏后就膨胀得不行。区区一个使臣,都敢和大奉叫板。 这一仗必须得打! 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 非要让辽国割地求降不可! 姜权闻着扑鼻的膻味,转过头去。 就看到留着络腮胡须的壮汉进门。 身高足有八尺,魁梧如塔。 不过就是有股膻味。 “辽国使臣怎么也来了?” “好像并没有限制身份……” “只要有年卡会员,就能参加。” “毕竟八宝商社并非大奉的产业。” “哼,这胡人一来便拉低了档次。” 百官豪族们皆是议论纷纷。 大奉自建立起,便一直是天朝上邦。草原上的,那统一都是胡人。西边的叫西戎,南边就是南蛮,东边的则是夷人。 就算大奉种地的老百姓,在面对胡戎贵族时都能骄傲地挺起胸膛,同时蔑视的来上句臭要饭的。 “你们以为我听不懂雅言吗?” 辽国将军瞪着牛眼。 “我们知道你听得懂。” “不过是故意说给你听而已。” “区区草原胡人,真以为有多厉害?大奉不打你们,那是怜悯你们的百姓。不知所谓的蠢货,还敢来挑衅我大奉上邦!” 别看曹牍是个两面派,可说起话来却是相当的强硬。毕竟大奉的原则就是文死谏,而武死战。曹牍作为礼部尚书,这些年经常与异族邦国打交道。 哪个不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呸!” “你们就是群软蛋!” “有人敢与我决斗的吗?” “莽夫!” “还和你决斗?你配吗?” “我大奉一人一口唾沫,你就没了!” 眼瞅着双方要打起来,万三千是终于露面。他带着和煦的笑容,笑呵呵道:“诸位应该都知道我八宝商社的规矩吧?若是闹事,我只能将你们都请出去,以后也将列入商社不欢迎名单中。”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寂静无声。 便是辽国使者都乖乖地重新入座! 第79章 天竺佛经,天价! 众人寂静无声。 注视着万三千走向高台。 这位就是八宝商社的主人! 万三千,万大官人! 关于他的事迹太多太多。 相传他是神机阁的弟子。 有能聚宝生财的聚宝盆。 八宝商社有很多规矩。 最初当然有人不守规矩的。 甚至还想暗中抢夺宝物。 但八宝商社可不是软柿子。 能奔走神州各地,岂是好欺负的? 八宝商社有自个的私人武装,关键是万三千乐善好施,喜好结交草莽,黑白两道通吃。敢来闹事的,下场都会相当凄惨! 万三千转过身来。 眼神自宾客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顾渊身上。 这就是和小师弟作对的顾渊? 万三千带着几分嘲弄。 世间自视过高的人太多了。 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宁阙的本事,熟悉的才知道。 是真正意义上的全能! 能进神机阁的,那都是天之骄子! 而宁阙则是最出色的弟子! 就连师尊都寄予厚望。 宁阙若是出将,便可开疆拓土。 如若为相,必能治国安邦! 要是从文,则可大兴文坛! 就算为工,都能造福万民青史留名! …… 这么多弟子,也就宁阙一人。 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才! 可是,竟成了长安纨绔? 呵! 真是群蠢货! “多谢诸位今日来捧场,令此地蓬荜生辉。”万三千笑呵呵地抬手恭维,“万某这些年走南闯北,所以各地珍宝都有些。万某多的废话就不说了,拍卖会直接开始!” “好!” 众人皆是鼓掌叫好。 万三千拍了拍手。 花魁牡丹缓步走来。 同时将盖着木盘的红布扯去。 里面赫然是本古朴的梵文佛经。 用的不是竹简,也并非纸。 而是极其独特的草,名为莎草。 宁阙只说这玩意儿没什么稀奇的。 应该是出自西域往西。 准确来说,所谓的莎草纸并不是纸,而是草。如果这东西能称为纸的话,那么竹简和羊皮卷都能算。 真正的纸是需要将纤维反复破碎,然后抄纸成纸。而莎草纸只是将莎草的茎剥皮去水分捶打,就类似是竹简。 “诸位都知道,太后一心向佛。” “像长安城外足有三百家佛寺。” “我手中这本佛经,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乃是天竺国得道高僧所著。乃是用的梵文,天下仅此一份。” 众人瞬间哗然。 顾渊更是激动握拳。 天竺古佛经! 自奉帝上位后,太后便一心礼佛。长安佛寺能有今日规模,都是太后的功劳。这本古佛经并非金玉所刻,可却是古代高僧所著,刚好合太后的胃口。 宁阙坐在二楼。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清夫人则是缓步进门。 “王爷,这回可发财了!” “仅仅是今天,有上百人办卡的。” “这就已经有四十万两白银进账!” “再算上拍卖会分红,就更多了!” 宁阙笑着点了点头。 这都是在意料之中。 大奉99的财富在1的人手中。 在他看来,谁有钱那就挣谁的。 老百姓早成穷鬼了,压根没油水。 主要还是拍卖会选的时间很好。 刚好撞上太后寿宴。 这本古佛经必能拍出好价钱。 宁阙倒是对佛教没啥感觉。 不过,奉帝始终是不太满意的。 这两年大奉佛寺盛行。 有些佛寺已经成为庞然大物。 很多人为逃避责任,便出家当和尚。他们有自己的农田,不需给大奉缴纳田租,还能靠着信徒供养香火钱。对大奉而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 “诸位也都看到了。” “这佛经乃是无价之宝。” “所以,没有底价!” “诸位出价吧!” “一万两!” 顾渊直接举起手中的木牌。 太后坐拥天下财富,压根就瞧不上寻常的金玉首饰,只觉得都是俗物。而这本佛经刚好是对太后胃口,绝对能令太后开怀。 “三万两!” 姜权寸步不让,直接举牌。 他对这佛经倒是没什么兴趣。 太后寿礼他早早就已备好。 之所以会来,也是帮宁阙的忙。 没错,就是故意哄抬价钱的! 长安贵族可都是老狐狸。 一个个抬头不见低头见。 况且,顾家好歹是八大世家之一。只要顾渊叫价,大部分人都不会死磕抬价,那商社赚的钱不就少了吗? “三万五千两。” “四万两!” “姜大人!”顾渊涨红着脸,怒斥道:“这佛经算不上多值钱,何必要如此针锋相对?” “怎么,你能拍我不能拍?” 姜权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樽,淡淡道:“老夫听说,顾将军这几日和黑虎门走得很近。他们可是相当富裕,顾将军难不成没钱吗?” “你……” 万三千冷漠地敲了敲木槌。 “顾将军,拍卖有拍卖的规矩。” “你没钱叫价可以看着。” “若敢打扰旁人,勿要怪我们公事公办,将你赶出去!” 顾渊眼神冰冷。 他倒不是出不起这价钱。 只是他觉得这佛经不值这价。 “五万两!” “顾将军还真是有钱。”姜权笑呵呵地挥手,“不过,老朽对这佛经也很有兴趣。正好是太后寿宴,当做寿礼再合适不过,那就六万两!” “六万?!” “好家伙,姜大人是真狠啊!” “我看是有点要帮王爷出气的意思。” “姜家可是豪门,正儿八经的诗礼传家。姜大人昔日立下诸多战功,得到很多赏赐。六万两对姜家而言,不过是毛毛雨。” 他们皆是议论纷纷。 一个个也都不再叫价。 姜家地位在这,还经营着铜铁买卖。大奉的盐铁都是官营的,不过采取包商制度。像偏远地区会招标竞价,由豪商承包。按照大奉需求冶炼铜铁,每年交一大笔钱,而豪商也能赚不少。 顾渊脸色涨红。 他肯定是不愿就这么放弃。 可这佛经值这么多钱吗? 若是太后高兴,再多都值! 怕就怕太后不满意啊…… “我出八万两!”顾渊思索再三,猛地拍案而起,看向姜权道:“姜大人,你若是继续加价,那这佛经我也不要了。八万两,就是我的底线!” “呵呵,既是如此那就让给顾将军吧。”姜权笑呵呵地摆手,淡然道:“老夫听说,后面还有不少宝物,那就再看看。” 顾渊心头猛地一颤。 不好! 这是中计了?! 第80章 送子观音,画圣陈道子 “顾将军大气啊。” “这天竺古佛经便是你的了。” “待会结束后,还请你结清银两。” 万三千笑呵呵地抬手。 这本佛经值这么多钱吗? 实话实说,根本就不值! 他在辽国做买卖时,遇到了西域商团,其中有位是得道高僧。不过他们当时迷路,又饿又渴。万三千就让人给他们准备了饭食淡水,临走时又送了两桶食盐。于是乎,高僧便将佛经送给了他。 他对佛经是毫无兴趣。 用的还是梵文,根本看不懂。 经宁阙建议,便拿来拍卖了。 顾渊寒着脸,只得坐下。 虽花了些冤枉钱,可只要太后满意,就都是值得的。得亏虎风他们给了五万两,不然顾家还真撑不住。 顾家如今的处境也不算好。 因为宁阙的缘故,血亏一大笔。 又受到奉帝惩罚,停了俸禄。 若非如此,他也犯不着卖林仙鸿。 万三千稍作停顿,继续拍卖。 后续也都是不俗的珍品。 比如不咸山上的千年老参。 只需一片,就能吊着口气。 还有来自海底的烽火树。 所谓烽火树,其实就是珊瑚。 足有两丈高,品质奇佳。 也有一樽青玉云龙纹炉。 上饰游龙,下有祥云。 这件完全能称得上是艺术品。 不论材质式样,都属于上乘。 辽国使臣也是来了兴趣。 但其余人肯定不会让他买下。 故意哄抬价格。 气的辽国使臣差点拔剑。 最后花了足足五万两拍下。 他可不是给大奉太后的。 毕竟辽国寿礼早已备好。 这件玉器是要献给辽王的。 此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万三千面露微笑。 不得不说,还是大奉有钱啊! 今晚赚的钱,比别的小国多多了! 这些宝物的成本其实都很低。 大部分都是贵在运输上面。 “好,今晚拍卖会也快结束了。” “还有最后一件拍品。” “诸位可否听说过陈道子?” “大商画圣?” “不,应该说是神州画圣啊!” “其画技出神入化,无比传神。”姜权捋着胡须,赞叹道:“他喜好游历各国,听说已有数年未曾提笔。” 虞籍够厉害了吧? 可单论画技,远不如陈道子。 这可不是谁说的,而是他自个承认的。先前陈道子曾来过长安,虞籍与他是以画会友。两人在御花园就以花为题,各自绘画。虞籍是用平生所学,画了一副百花争艳图,至今都还挂在御书房。 世人都以为是虞籍赢了。 实则,恰恰相反…… 虞籍自己都承认,他的画只是流于表面。他画的是百花争艳,囊括御花园上百种奇花。而陈道子仅仅只是画了一朵牡丹,色泽艳丽玉笑珠香,更是引来些蝴蝶停留。 虞籍是惊为天人,自愧不如。原本是想将画给毁了的,只是先帝觉得可惜,便留在了御书房。而陈道子的牡丹图则是转赠给了虞籍,至今都还挂在他的卧室。 世人常言文无。 当看到画时,众人皆是惊呼。 这幅是无比精美的观音图。 观音细眉长目,双目微垂。 面庞圆润,神态安详。 身着天衣,线条流畅。 以淡墨表现衣褶深浅。 双手则是抱着个身穿肚兜的胖娃娃。 “这幅是送子观音图。” “乃是陈道子于敦煌有感所画。” “诸位应当也都知道,画圣早已封笔。这幅画是我商社用尽手段,方才求来的。价值如何,想必诸位心里都有个价钱。为表示对画圣的尊重,同样不设底价。” “五万两!” 司马长青直接起身报价。 他作为丞相,也是颇有家财。家族嫡系经营着长安酒水买卖,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司马家本就是世家,宗族子嗣甚多。像他的堂兄是太史令,负责修史。长子是邯郸郡的郡守,次子为雁门关守将。 这么庞大的家族,自然会有庶出负责经营些买卖。光靠大奉给的俸禄,那压根就不够花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欧阳征这般节俭的。 “五万两……” “丞相可真有钱。” “仅仅为一幅画,便花五万两。” “一石精米大概五十钱,一两银子折千钱,能买二十石米。五万两白银,便是足足上百万石的粮食!正常士卒,一年军饷不过二百石粮食,都能养五千精兵了!” 欧阳征就坐在宁阙对面。 他年纪并不大,也就三十来岁。 他即将前往临淄郡,担任郡守。想着临走前来拜会宁阙,毕竟是他亲自举荐的。而且,临淄郡明面上现在是宁阙的封地。只不过宁阙上交给国家,只享有食邑田租,而没有治理权。 瞧见司马长青为了一幅画砸出五万两,欧阳征顿时面露不满。他是属于实用主义,绝不会为一幅画砸这么多钱。 “欧阳先生不必如此激动。” “这么多钱啊!” 宁阙则是笑了笑,将茶叶推过去道:“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欧阳先生的想法是好的,但不现实。人性本恶,当拥有绝对的权力就会容易滋生出恶。其实,丞相一家算是好的了。本身俸禄就高,还经营着买卖。” “臣只是心中不忿!” “衮衮诸公,碌碌奉臣。” “不知为国为民,却如蛀虫钻进大奉这棵参天大树,窃取养分。最终蛀虫会越来越大,而大树则会化作朽木。今日偷铜,明日窃金。若不加以限制,百姓又当如何活下去?” 欧阳征越说越激动。 恨不得现在下楼训斥这些人。 宁阙看着他面红耳赤,也是无奈。 要改变这小子的观念是真不容易啊! 第81章 强国之术,箭射出头鸟 看着气势汹汹的欧阳征。 宁阙则很庆幸。 得亏是提前见了他啊! 欧阳征能力肯定是有的。 可过刚则易折! 治理地方更不能理想化。 特别是距离长安较远的边郡! 清官要用,贪吏也要用! 齐王为何会匆匆返回封地? 他就是要毁了临淄郡! 所以,郡守得有极强的能力! “本王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哼!” 欧阳征重重哼了声。 别指望他能给宁阙什么好脸色。 就算是奉帝,他照样敢反驳。 即便是宁阙举荐他为郡守也没用。 他有傲骨,不会屈服任何人。 除非是真的有道理,能说服他! 他为官多年,至今都还是三品御史,就是因为不受人待见。在朝堂便是股清流,极其独特。 “欧阳先生即将前往临淄郡。” “不知先生打算如何治理?” “臣这几日都在筹备。”欧阳征神情坚定,见楼下勋贵都在哄抢,顿时蹙眉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臣准备申明律法,告诫郡县官吏。再召见当地豪族,逼迫他们让利于民。” “……” 宁阙无奈扶额。 还得是你啊! 难怪奉帝会让欧阳征来见他。 “先生谬矣。” “王爷有何高见?” “齐王不会轻易交出临淄的。”宁阙笑着将茶杯推了过去,“他会想尽办法,毁了临淄。等你接手时,便会面对个烂摊子。粮仓内没有一粒粮食,工匠都被带走。很多囚徒都很可能被提前释放,危害地方。这些,先生可曾想过?” “……” 欧阳征沉默语塞。 宁阙见他如此,便乘胜追击道:“先生的很多想法,其实并没有错,只是目前并不适用。先生觉得朝堂诸公浪费钱,就为了拍这些东西。然先生可知,今日八宝商社要缴纳多少税?” 欧阳征摇了摇头。 他对这些还真不知道。 “大奉商税分为两种,其一为关税。商家每过一关,皆需纳税。其二为市税,交易后根据契券纳税,合起来则为关市税。此次八宝商社举办拍卖会,仅缴纳的税银便超过十万两,这还没算天上人间的分红。” “十……十万两?” “当然。” 宁阙微笑点头。 “看到他们没?” “大奉的钱,大部分在他们手里。” “他们盘根交错,利益纠缠。” “不促进消费,钱就是死的。” “藏在猪圈里面,等于没有。” “先生日后作为郡守,就要有本事让这些豪族,乖乖把钱交出来。先生昔日多次谏言,希望陛下能与民更始轻徭薄赋,可至今未同意。先生也可想想,若能提高生产力促进消费,大奉凭关市税就能得一大笔钱,届时自会考虑降低农夫田租。” “受教了!” 欧阳征恭敬起身,抬手作揖。 如此新奇的理念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仔细想想,也的确是这道理。 “世人将士农工商划为等第,殊不知此四民者,皆国之石民也。故善治民者,必将四民做好平衡。故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 宁阙是侃侃而谈。 临淄郡实在是太过重要。 没人比欧阳征更适合当郡守。 不过他做事风格太过古板。 所以宁阙愿意找他谈谈。 “说回治理临淄。” “先生此番担任郡守,名义上是临淄最高长吏。可你要知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你在临淄没有任何基础,届时颁布政令也必将处处受制。麾下官吏在你面前恭维认怂,背后则出工不出力,你还拿他们没办法。” “这群混账!” “若敢如此,我必惩治!” “惩治后呢?全部卸职吗?” “别忘了,临淄自古是齐王封地。” “没点手段,谁会搭理你?” “那该如何是好?” 欧阳征顿觉压力山大。 突然明白为何没人反对他当临淄郡守。 边郡郡守那可都是土皇帝,有着极高的自主权。毕竟距离长安过远,政令一来一回都要大半年,要靠请示治理地方,那什么事都干不成。 可现在…… 临淄郡守就是个烫手山芋啊! “本王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推行后如何变化,就看你的了。” “杀鸡儆猴,打豪族分田地。” “拉拢群众,逼迫其余人听从。” “杀鸡儆猴?” 宁阙笑着点头,“也就是所谓的箭射出头鸟。谁跳得最高,便针对他。同时拉拢百姓,施恩于民。据我所知,临淄有很多佃户。他们没有自己的土地,只能给豪族打长工。你要做的就是收买人心,让利于民,彻底将临淄收归大奉。” “臣明白了。” 欧阳征郑重点头。 看着宁阙,也很感慨。 还真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宁阙已经告诉了他如何治理临淄。 剩下的就是见招拆招了。 他又看向楼下。 此刻则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难怪虞籍会对宁阙有如此高的评价。 …… “十万两!” 司马长青起身报出了天价。 全场皆是鸦雀无声。 陈道子的画作极少。 流传于世地,那都是天价。 七八万两都属于是常态。 这幅送子观音图还算不错。 可要十万两的话,就偏贵了。 之所以能溢价,也是因为太后寿宴。 万三千环顾四周,笑而不语。 这回商社可是赚大发了! “诸位可还有报价的?” “好,恭喜司马丞相得到画圣所画的送子观音图!” 万三千拍了拍手。 司马长青长舒口气。 十万两白银,这已经是司马家的极限。若是再有人加价,那他也只能放弃。他愿意出高价,也是迫于无奈。 司马家算是长安世家之首,看似光鲜却也有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自奉帝上位起,他便野心勃勃,不断削弱臣子权力。当初丞相为百官之首,负责统领六部。奉帝则削弱相权,令六部越过丞相直接向他报告。 目前司马长青还算受重用。 毕竟,他还是铁杆的支持者。 只是此次辽国出使,他的表现不佳,令奉帝很是不满。奉帝私底下找到他,说是豪族如今与国争利。平时他们贪婪地敛财,大奉有需要时则独善其身。像泾阳遭逢蝗灾,若非宁阙鼎力支持,恐怕粮价能飙涨至米石千钱! 如今大奉将要爆发战事,处处都要用钱。所以,必须对这些豪商予以严厉打击! 司马长青岂会不明白? 他是不得不出高价买这幅画啊! 第82章 推恩与算缗,都是一家人! 御书房。 奉帝品着新茶,微笑聆听。 等宁阙言罢,他才放下茶杯。 “看来,朕还是低估他们了。” “朕欲对辽国用兵。” “六部百官皆是上谏劝朕。” “说什么国库空虚,粮食不足。” “又或是难得太平,当与民休息。” “现在朕算是看明白了。朕这坐拥天下的皇帝,反倒没他们这些世家豪族有钱!一个个平时都给朕哭穷,结果大头全落他们口袋里了!” “皇兄息怒。” 宁阙好言相劝。 这是古代王朝无法避免的事。 “朕平时已经睁只眼闭只眼。” “想不到,他们却是愈发得寸进尺!” “现在,就连个辽国使臣都敢叫嚣!” “朕若不打,边疆则永无宁日。” “一让再让,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奉帝长舒口气。 这些心里话也就和宁阙说说了。 宁阙耐心听着。 只能说奉帝也不容易。 他会挑起战事,也是为巩固自身地位。大奉素来尚武,且以军功立国。历代奉帝都主张对外作战,拼着九世之功,方有今日大奉之强。若能击溃辽国,奉帝便可坐稳皇位,这时候再对付异姓王就更有把握。 “皇兄,我倒是有些想法。” “哈哈,朕就知道。”奉帝笑了起来,打趣道:“快说吧,究竟有何良策?” “先说缺钱吧,可推行算缗法。对身家超过千两白银的,增收额外的资产税。一两银子,则抽10钱为一算。若有车驾,每年都需缴道路管理费。马车缴十算,牛车则缴五算!” “道路管理费?” “对啊。”宁阙认真点头,解释道:“皇兄可想想,最常用到马车和牛车的要么是商贩,要么是富户。他们奔走各地,很容易将道路压出一条条车辙,征税维修道路没毛病吧?” “哈哈哈!” 奉帝忍不住拍手叫好。 原来算缗是这意思。 不过,这倒也是宁阙能想到的。 宁阙始终主张谁有钱挣谁的。 对富人额外征税,不殃及农户。 家底越厚,交的税钱就越高! 宁阙长舒口气。 “这招能不用肯定是最好不用。” “毕竟,会招致很多人不满。” “可。”奉帝点了点头,“太师先前应该也与你说过吧?这些年异姓王是愈发过分,父皇在位时就曾想过削藩。不过目前内忧外患,朕不便动手。小宁,你可有何想法?” “削藩啊……” 宁阙面露无奈。 若熟悉历史,削藩发生过很多次。 最出名的莫过于主父偃提出的推恩令。 世人也都将其称为无解阳谋。 本质上还是国力问题。 他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还请皇兄允许我再想想。” “也好。” 宁阙面露微笑。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毕竟推恩令谁不知道? 只是他不能表现得太过了。 他其实也不是全能的。 可不能遇到问题就来问他。 若有朝一日无法解决,会如何呢? 况且,现在也没到推恩的时候。 奉帝前脚颁布推恩令,后脚就会逼迫四大异姓王联手,共同抵抗大奉。最后反倒是会挑起内战,不论输赢都会削弱国力。 “嘿嘿,今天可是太后寿宴。” “皇兄,你也勿要再谈国事。” “打了这么多年仗,也该好好享受。” “哈哈哈,好!” 奉帝笑着点头。 “都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见过太后。” “免礼。” 太后来至凉亭。 她今日特地换上凤冠红裙。 画着淡妆,尽显母仪天下仪态。 “在聊年少时的事。”奉帝朝着宁阙眨了眨眼,笑着道:“母后,你怎么来了?” “你啊……”太后无奈叹息,“本宫已数年未曾办过寿宴,你非是要办。眼看着就要对辽国用兵,如此铺张浪费,实在是不应该。” “欸,太后这就错了。” “借这场寿宴,反倒是能谋利。” “况且,咱们大奉素来注重孝道。” “您老不办寿宴,便是皇兄的错。” “您想让皇兄受千夫所指吗?” “对对对……” 奉帝也是附和着点头。 还是宁阙会说话啊! “那小宁陪本宫到处走走?” “恭敬不如从命!” 奉帝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宁阙。 露出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他可没少被太后训斥。 “走吧。” 太后抬起手来。 示意杨嬷嬷等人留下。 缓步行于鹅卵石小道。 宁阙则是谨慎地跟在后面。 “小宁,本宫给你找了些良家女。” “不论身份品性都是极佳。” “比如鲁王家的小女儿。” “司马丞相的掌上明珠。” “兵部尚书的女儿。” “……” “啊?”宁阙面露难色,苦笑道:“您老是说真的?我这休妻还没一个月呢。况且,我听皇兄说准备对辽国用兵,我届时还要去雁门关呢。” “哼,胡闹!” 太后重重哼了声,“本宫都已说了。宁王府就你这么根独苗,若有任何闪失,本宫如何面对王叔?” “总要去的。” “况且,雁门关还有我舅父呢。” “你啊……”太后无奈摇头,“你与皇帝同年同月同日生,先帝曾让太史令卜卦,说你将会是未来的福星。自皇帝登基后,便对此深信不疑。你也有能力,不论什么难题都能解决。” “罢了……” “本宫便不做这媒人了。” “皇帝说了,有意要促成你和西凉公主的婚事。” “……” 宁阙无奈扶额。 一家子是巴不得他赶紧结婚生子。 只要他来皇宫,必会催婚。 走了会后,太后便停下脚步。 就这么看着宁阙。 “我欠王叔太多了。” “小宁,你一定要活着。” “您老放心吧。”宁阙笑了起来,“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皇兄经常说我是长安城的大祸害,肯定能长命百岁。” “你啊……还是没个正形。” “嘿嘿!” 太后也是笑了起来,打趣道:“本想着今日寿宴简单办了,就召你入宫,咱们一家过下边可。只是你说的也有道理,也就这么办吧。” “不过以后可要常来后宫,陪本宫说说话。有你在宫中,也能热闹些。” “那是当然!”宁阙笑着站起身来,“您老只要不嫌我烦,我天天来陪您老打麻将。” “可别,还是早些觅得良人。” “……” 太后笑了笑,摆手道:“行了,晚宴也要开始了。话说,你为本宫准备了什么寿礼?听皇帝的意思,可是见宝物!” “嘿嘿,现在可不能说。” 宁阙神秘一笑。 第83章 寿宴,神秘大礼 入夜。 永宁宫。 朝中百官皆已坐好。 太后位居凤榻,奉帝居左侍奉。而宁阙作为亲王,则是坐在榻下。其余百官根据官爵,分左右各自入席。 因为是太后寿宴,很多诰命夫人也能有幸参加。比如姜权夫人,顾家主母,司马夫人……她们虽画着淡妆,依旧透着贵气。能入宫参加太后寿宴,可是无上殊荣,只有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才有资格参加。 编钟敲响。 曹牍指挥着婢女们翩翩起舞。 宁阙边吃边看。 寿宴的菜肴还算不错。 最显眼的便是甜点寿桃。 以山药、青梅、红枣做成。 主要是造型精美,堪称是艺术品。 还有这道万寿羹,也可称作龟鹤延年汤。以龟肉和鸡肉合烹的羹汤,营养价值极高。菜名吉祥,喜庆寿筵皆宜。 至于其他菜也差不多。 都是有祝寿之意。 婢女们舞姿优美,跟随音乐跳着响屐舞。她们脚穿木屐,裙系小铃。跳舞时木屐踏在木板上,发出嗒嗒回声。还有裙上小铃清脆欢快的叮当声,别有一番迷人的风味。 这自然也是特地编排的。 太后最喜欢看的就是响屐舞。 当初她还是贵妃时,先帝就喜欢看她跳响屐舞。靠着响屐舞,她才得到先帝宠幸,并且诞下奉帝。 太后头戴凤冠,正襟危坐。慈爱地看着婢女们翩翩起舞,时不时附身与奉帝耳语,脸上很是满意。 等响屐舞结束后,曹牍便躬身作揖,郎朗开口道:“太后大寿,妃嫔祝酒!” 为首的便是淑贵妃,她是楚王的掌上明珠,被视作最有可能成为皇后。楚王位居南方,拥有三郡之地。这些年来都是独善其身,和其他异姓王走得较远。 所以,奉帝始终想拉拢楚王。不仅能稳定南疆,图谋岭南。还可借此分化异姓王,以此限制日益扩张的齐王。 奉帝至今膝下无子,也是太后最担心的事。看着淑贵妃上前祝酒,太后特地将她召至前方,轻笑道:“淑儿,以后要好好侍奉皇帝。” “诺。” 淑贵妃脸颊绯红,怯生生地作揖。她偷偷撇了眼奉帝,四目相对,又是害羞地低下头来。自从入宫为妃后,她其实就只见过皇帝一回,那晚她也没能怀上龙嗣。 没办法,谁让奉帝是个工作狂呢。他每日醉心于政务,不处理完就绝不歇息。只是苦了她们这些嫔妃,每日只能煎熬地等着。 奉帝只是冲着她点了点头。 嫔妃们紧跟着各自祝酒。 主要是说两句吉祥话,送份寿礼。最有心准备的便是淑贵妃,她是投其所好,送了本金刚经,并且是她亲手抄录。至于其他嫔妃的寿礼就没什么稀奇的了,都是些金玉首饰,太后连看都没看。 “百官祝寿!” 曹牍手握玉圭,行至前方。 众人的目光皆是看向宁阙。 宁阙贵为亲王,也是皇亲国戚。 按规矩,自然是首个送礼的。 宁阙甚至都没起身,笑着抬手道:“禀太后,臣的寿礼还未备好,恳请太后准许,能让臣最后献礼。” “准!” 太后轻笑着点头。 她可是将宁阙视作亲生骨肉。 这点要求也不算什么。 况且,宁阙往年每次送的寿礼都很独特。他现在刚继承王号,想必送得会更有意思。 司马长青缓步走来,抬手道:“臣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丞相客气。” “太后潜心礼佛,又喜好收藏画卷。臣献上的是画圣陈道子亲手所画的送子观音图,还请太后笑纳。再祝皇室多子多孙,开枝散叶。” 司马长青言罢。 身后婢女则是将画卷展开。 看着佛光普照的送子观音图,太后顿时面露诧异。这幅画极其精美,观音面相和蔼可亲,怀中的婴儿憨态可掬。其中的寓意,更是深得太后的心思。 这些年来太后最担心的还是奉帝,只希望奉帝能早早诞下子嗣,为皇室开枝散叶。这幅送子观音图,让太后是相当满意。 “丞相有心了。” “多谢太后。” 司马长青抬起头来。 便看到奉帝正注视着他。 冲着他悄然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司马长青顿时长舒口气。 还好,还好…… 奉帝满意就好。 哪怕是花点钱都是值得的。 太后寿宴,就是皇室敛财的手段。 这几年因为老宁王战死,太后便想着一切从简,不再设宴邀请百官。今年之所以破例,也是看在宁阙的面子上。还有……大奉真的缺钱了! 司马长青送完后,其余人纷纷上前送礼。等轮到顾渊时,他是长舒口气,躬身道:“臣知道太后喜好礼佛,此次是特地自天竺得到本古佛经。愿佛光普照,庇护太后!” “嗯。”太后只是点头,赞许道:“顾将军有心了。” “太后寿宴,此为人臣本分。”顾渊抬手作揖,认真道:“臣此前犯错,已经知错。臣这段时间也在家中礼佛,佛语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现在,微臣只希望陛下能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奉帝冷漠拂袖。 这家伙跳出来,他就知道要说什么。 无非是想要借此出兵。 “顾将军已经受罚,无需将功补过。” “至于后面调兵遣将,朕自有分寸。” “退下!” “臣遵旨……” 顾渊低着头返回。 这算是成了吗? 他心里头也没底。 其余朝臣各自献礼。 只是他们送的就比较简单了。 很快,便轮到了辽国使者。 他缓步走出。 每走一步,都透着股威压。 “辽国使臣梁乙理,恭贺太后。” “我辽国不如大奉富饶。” “加上来的匆忙,并未准备寿礼。” “无妨。”太后则是淡定拂袖,“使者有心便可,其他都不重要。” “多谢太后见谅。” “不过,我辽国也并非粗鄙之人。” “我辽国最擅剑舞,便由我大辽勇士舞剑为太后贺寿!” “嗯?!” “不可。”虞籍旋即起身,驳斥道:“今日是太后寿宴,岂能舞刀弄剑?况且太后专心礼佛,最不喜这些。辽使的心意,我们领了。” “是这样吗?”梁乙理轻蔑地笑了起来,淡淡道:“我听说大奉同样尚武,昔日太后也擅剑舞,还曾得先帝赞赏。太后祖辈也是立下赫赫战功的猛将,想不到现在连剑都看不得。” “朕准了!” 奉帝面露冷意。 两国交锋,绝不能退让! “只是一人舞剑没什么意思。” “不若由我大奉派出一人共舞,足下以为如何?” “好!” 梁乙理顿时就笑了。 他还找不到法子羞辱大奉咧。 现在机会就来了! 第84章 剑舞助兴,本王来! 太后看向奉帝。 她没有驳奉帝的面子。 两国往来,关系甚大。 大奉作为天朝上邦,绝不能让步。 奉帝退半步,就会有人得寸进尺! 自从梁乙理抵达长安,便处处针锋相对,毫无风范。奉帝已经隐忍得够了,也在找机会该如何对付他们。 想要舞剑是吧? 好,朕成全你们! 奉帝眼神冰冷,眸子扫视而过。 “诸位可有要共同舞剑的?” “我来!” “我来领教辽使的剑术!” “你?你还是算了吧……” “臣自幼学习剑术,愿出场比剑!” 顾渊快步走出。 如此良机可不能错过! 最后,奉帝还是点了点头。 “好,就由你试试。” “臣拜谢陛下!” 宁阙则是打量着这幕。 他自然也有想法。 只是想着先看看再说。 主要还是奉帝的选择很有意思。 依旧是选了顾渊。 显然是想给他机会表现。 足以证明,奉帝还想拉拢顾家。 “还请辽使赐教!” 顾渊只着常服,随手接过佩剑。 舞了个剑花,便背剑在后。 颇有剑侠风范。 顾渊人品的确不怎么样。 但是他的武功还是不错的。 放眼长安,也是剑道翘楚。 论剑术,真没几人是他对手。 “呵呵。” “顾将军恐怕不行。” 梁乙理冷笑着拍手,目光则落在宁阙身上,淡淡道:“在下久闻宁王这脉战功赫赫,昔日更是率领大军收复燕云十六州。只是,不知道新的宁王可有这本事?” “你很快便会知道。” 宁阙笑着没有接茬。 先把顾渊收拾了也不迟。 梁乙理顿时皱起眉头。 他拍了拍手。 络腮胡壮汉缓步走出。 “这位是我辽国的武将。” “他曾是西夏武将,后被击败。” “心中不忿,连续三次刺杀我王。” “我王胸襟宽广,赦免其罪。” “他恰好也擅舞剑,还请顾将军赐教。” 壮汉行至顾渊对面。 个头还要高半截。 身材魁梧,颇有气势。 他抽出明晃晃的宝剑,带着些弧度。辽国作为草原帝国,同样注重骑马劈砍,所以他们的剑有点像是刀,剑身带了些弧度,只是没有刀那么夸张。 “请。” “请!” 顾渊眼神一寒,他也知道对方实力不俗,想的就是速战速决。手中的八面宝剑闪过亮光,直奔对方胸口而去。 “来的好!” 壮汉暴喝声,猛地提剑格挡。电光火石之间,剑锋交错,甚至能看到火花。顾渊只觉得虎口巨颤,差点就没握住剑。一掌轻轻推出,而壮汉则是附身挥剑,强行将他逼退。 “好!” 梁乙理忍不住拍手叫好。 顾渊脸色涨红,右手都在颤抖。他没想到壮汉的力气这么恐怖,再看向宝剑,赫然是有了道缺口。 还真是来者不善啊! “顾将军,勿要与他拼剑!” “他速度不够快,有机会的!” 姜权都忍不住出言提醒。 他的确是瞧不上顾渊。 可现在是两国交锋,必须得同仇敌忾。 顾渊若是输了,丢的是大奉的脸! “再来!” 顾渊深呼口气。 此次是双手握剑。 瞅准空档,再次刺出。 壮汉面露冷笑,抬手挡住。同时快速撩拨旋转,而顾渊只能顺着转圈,根本无法抽剑而出。 “放开!” 壮汉重重冷哼。 长剑横扫而出! 似乎是有着吸力,顾渊不受控制地松开右手,手中的利剑则是笔直飞射而出,并且是直奔奉帝面门而来。 “放肆!” 胡总管顿时大惊,伸出手挡在了奉帝面前。而宁阙则是拍案起身,一把握住了剑柄。 “陛下息怒!” 群臣同时起身。 顾渊更是涨红着脸,连忙道:“微臣知错,还请陛下恕罪!” “退下。” 奉帝冷漠地挥了挥手。 梁乙理则是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就这么看着他,而后淡淡一笑道:“将军,你也稍微悠着点。谁能想到这大奉武将如此孱弱,连一把剑都握不住。若是误伤了奉帝,你可就酿成大错。等回去后,我必定要禀报辽王,好好惩治你!” 惩治? 怕不是嘴都快笑歪了。 梁乙理话里话外都是讥讽。 “末将知错。” “早知我就不用五分力了。” “对付他,三分就够了。” 壮汉憨憨地笑着。 实则也是故意讥讽。 顾渊被气得差点没吐血。 双手紧紧握拳。 若非顾明知阻拦,恐怕就要上前和这壮汉搏命。 “辽使还真是好手段。” 奉帝面露冷意,强压下心中火气道:“不过,刚才只是我大奉最差的将军。本想着为了和气随便玩玩,没想到辽使竟如此较真。既想分高下,那不若换个武将,辽使意下如何?” “无妨。”梁乙理故作大气,笑着道:“反正我们也没费什么力气。既然奉帝想一较高下,吾等自然奉陪到底。只是还请奉帝一步到位,别待会输了又找借口。” “狂妄!” “都让开,让老夫和他单挑!” 姜权直接就要卸甲。 双眼几乎都快喷出火来。 好久没这么狂的人了。 竟敢在他面前撒野! 他纵横沙场时,这几人还在吃奶呢! “姜大人,勿要与他们见识。” “辽国不过化外之地,只擅蛮力。” “对付区区个莽夫,焉用牛刀?” 宁阙握剑,缓步走下台阶。 “宁王!” 壮汉抬起头来,眸中都燃烧着战意。他直勾勾地看着宁阙,只觉得破绽百出。他本为西夏武将,也听说过老宁王的大名。只不过从未与之对上,也算是此生的遗憾。现在看到年轻的继任者,也是来了兴致。 “小宁儿?!” 太后则是面露担忧。 毕竟这辽国武将的确不俗。 “太后放心。” “你今日寿宴,可不能让些不懂礼数的人给扰了兴致。”宁阙来至台下,抱剑抬手道:“正好,也省得您老不放心我领兵。你方才已经与人交过手,我也不占你的便宜。” “你要如何?” 宁阙以自身画了个圆圈。 负剑而立,看向那壮汉。 “你能令我出这个圈,就算你赢。” “不可!” 奉帝都忍不住出言提醒。 这事关系大奉颜面,马虎不得。瞧见宁阙如此托大,不由担心起来。毕竟这壮士武艺不俗,三招便将顾渊击败。 “不碍事。” “既是寿宴献技,自当要尽兴。” 宁阙洒脱一笑。 抬手舞起剑花,将绸布劈开。 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将绸布蒙上双眼。 “宁王?!” 全场顿时爆发出惊呼。 这是要蒙眼与辽国武士对决? 第85章 蒙眼退敌,他竟然还会武? “呵……呵呵……” 梁乙理面露冷笑。 简直是狂妄至极! 画个圈也就罢了。 竟还敢蒙眼? 当他们是弱鸡呢? 梁乙理朝着壮汉瞥了眼。 暗自点头。 同时比了个全力以赴的手势。 壮汉阴恻恻地咧嘴一笑。 他转过身来,死死注视着宁阙。 他真没想到宁阙会如此托大! 百官也都看傻眼了。 一个个接连起身。 “宁王,不能胡来啊!” “事关国家荣辱,宁王三思!” 姜权等人皆是好言相劝。 他们现在也都收起了轻视之心。 壮汉力大无穷,精通剑术。 每一剑都堪称势大力沉。 就剑术来说,顾渊算是好的了。 可短短三招就被击败。 反观宁阙呢? 谁见过他出手? 他们不否认宁阙有些能耐。 可至今局限于文事上。 至于武艺方面,没人见过。 可就算再厉害,他年纪摆在这。 不可能样样精通吧? 况且,就连顾渊都不是对手。 宁阙现在却如此托大。 若是输了又当如何? “小宁!?”太后都忍不住起身劝阻,连忙道:“虽是切磋,可刀剑无眼。你蒙上眼,如何应对辽国武将?” “皇弟,勿要大意。” 奉帝蹙眉提醒。 他不是不相信宁阙。 而是宁阙太过托大! 辽国武将可不是泛泛之辈。 稍有闪失,便可能落败。 谨慎些,肯定没错的。 “诸位都放心。”宁阙随手挽起剑花,淡然道:“本王从不打无把握地仗,请吧!” 奉帝眉头紧锁。 最后,还是轻轻叹息。 挥了挥手,不再阻止。 仔细想想也如宁阙所言。 这些年来,宁阙创造的奇迹还少吗? 他既然这么做,必是有把握的! “狂妄!”梁乙理重重冷哼,“既然宁王如此自大,那将军也无需留手,务必要全力以赴,免得让人瞧不起。” “好。” 壮汉了然点头。 他没着急动手,而是打量着宁阙。在他眼里看来,宁阙浑身上下都是破绽,甚至还不如刚才的顾渊。 哼……看来只是虚张声势! “受死!” 壮汉一步踏出。 长剑自上至下劈出。 势大力沉! 顾渊瞳孔收缩,右手还在哆嗦。看着宁阙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宁阙实在是太过自大,瞧不起对手。这壮汉是力大无穷,招招朴实无华,却难招架。他应付起来都很吃力,更不用说宁阙了。 可下一刻,全场哗然。 宁阙只是稍微侧身,轻松躲过。顺势撩剑,壮汉便踉跄地穿过,更是险些摔倒在地。 “打得好啊!” 姜权忍不住拍手叫好。 虽然动作很快,可他大概也都看清楚。宁阙没有与之硬拼,而是借力打力,令壮汉扑了个空。关键是他还蒙着眼,却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这就很难得了。 万三千坐在最后面。 看着这幕,淡定举杯饮酒。 他作为八宝社宰,也有幸能参加寿宴。 宁阙的本事,他是最清楚的。刚拜入昆仑,便能使得一手好枪法。门中数位师兄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也就只有大师姐能勉强交锋。 本身天赋就强,再加上勤学苦练,武艺更是高深莫测,师兄们都自愧不如。宁阙也很刻苦,娴熟各种兵器。对付个辽国武将,根本没难度。 “受死!” 壮汉提剑再刺,老脸涨红。在他眼里,宁阙依旧是浑身破绽。可当他提剑刺出的那刻,破绽便诡异消失,变成了陷阱! 宁阙蒙着双眼,但能清晰感应到气息。感受着势大力沉的剑招,只是面露冷笑。其实这人根本就不会什么剑法,完全是一力降十会,靠着天生神力压制敌人。 对付顾渊这种以力量见长的莽夫,自然能够应对。可面对真正的高手,那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宁阙正面横剑将其截住,顺势回身刺出点剑。壮汉也是大惊失色,仓促横剑在胸阻挡。 看似简单,可是却一剑将其逼退! “你不是我的对手。” “还是趁早投降的好。” “做梦!” 壮汉再次提剑。 剑招交错闪烁。 利剑交锋,金铁声不断响起。宁阙就算蒙着双眼,依旧能游刃有余地应对。他一步没动,在漫天剑光中却能精准挡住。见对方不愿就范,宁阙的剑招越来越狠。 最后,一剑刺中对方右手手腕。 猛地挑剑。 刹那间,鲜血喷出。壮汉惨嚎声捂着右手,手中利剑落地,接连断成好几截。 “你输了。” “……” “好!” “打的好!” 奉帝此刻也是大喜。 他都没料到宁阙能赢! 梁乙理则是快步上前,看着手腕还在汩汩冒血,眼神更是冰冷。宁阙已经将他的手筋给挑断,也就意味着今后将沦为废人! 奉帝面露微笑,而后佯怒道:“宁王,既是切磋自当要点到为止。可你却学艺不精,竟伤了辽使。念你并非有意的,退下吧。” “臣知罪。” 宁阙抬手抱剑,随手将剑抛出。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最后精准落入剑鞘中,继续道:“主要还是辽使剑法太过凶悍,臣又蒙着眼,一时没有收住手,想来辽使不会介意的吧?” “呵……呵呵……” 看着君臣一唱一和,梁乙理只是冷笑。他打量着宁阙,眼神冰冷。辽国现在之所以敢挑起战事,就是想着老宁王战死,大奉青黄不接,只剩下镇国公独木难支。 可现在……新的宁王继位! 论武艺甚至超越了老宁王! 关键是宁阙年轻啊! 现在也就二十多岁…… 未来必会成为辽国的心腹大患! 梁乙理握住壮汉手腕。 “既是无心之失,也就罢了。” “只是他手筋被挑断,伤势过重。” “在下得先送他去包扎。” “准。”奉帝看向旁边,淡淡道:“太医令,你跟去看看。不论需要什么药,皆由我大奉府库出了!” “臣遵旨!” 他现在是相当高兴。 不仅是宁阙击败了辽使,捍卫了大奉尊严。更是借此立威,看到大奉新的将星正在冉冉升起。后续委以重任,他也就放心了。 梁乙理拂袖离去。 只留下一地鲜血。 “哈哈哈!” “宁王,干得好!”奉帝爽朗大笑,“想不到,你竟还有此本事。剑术出神入化,更能蒙眼退敌。放眼长安,怕是无人能及!王叔若是知晓,也能含笑九泉了。来人,赐酒!” 第86章 天灯贺寿,愿大奉千秋万世! 顾渊紧紧握住酒樽。 看着宁阙得意饮酒,心中悲愤。 可他又能怪谁呢? 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 奉帝给了他机会,是他没把握住。 他正欲起身,便被顾明知拦住。 “渊儿,不可!” “可是……” “没有可是!” 顾明知低声呵斥。 现在正是宁阙得意的时候。 跳出去就是自找麻烦。 他们现在必须得隐忍。 明面上更要夹起尾巴做人。 顾渊面露寒意,他是真没想到宁阙还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剑术。宁王府作为将门,最厉害的便是霸王枪。可他记得听林仙鸿说过,宁阙娶了她后,从未施展过霸王枪。 练武最忌讳的便是半途而废。 宁阙足足三年没碰过兵器。 怎么还这么厉害?! “王爷藏得可真深啊。”姜权起身举酒,抬手道:“此次可真是令吾等大开眼界,此等剑术闻所未闻。” “姜大人谬赞。” “以后若有机会,也请王爷赐教。” 姜权很是认真。 他本就是好剑之人。 年少时极其叛逆,成了江湖游侠儿。一人一剑,奔走数千里路。与绿林草莽以兄弟相称,以快剑而扬名。后来从军入伍,效力于老宁王麾下,也多次斩将立功。虽然后来改为文职担任兵部尚书,可姜权空闲时依旧会练剑。 “那姜大人可要让让我。” “哈哈哈!” 姜权爽朗一笑,重新入席。 太后则是面露不忍,叹息道:“罢了,宁王没事就好。今日便先到此结束……” “太后,微臣还未献礼呢。” 宁阙则是笑了起来。 他记得父王先前曾与他提过。 太后当初刚入宫时,相当阴狠。毕竟在后宫这样残酷的地方,没点手段是活不下去的。可自诞下奉帝后,她变得愈发和蔼。奉帝继位后,更是潜心礼佛不问朝政。 “你……” “对啊,宁王还未献礼呢。” “如此神秘,究竟是何礼物?” 奉帝同样是饶有兴趣。 宁阙总能搞点新花样出来。 此次献礼,可不能放过他。 “这份寿礼,臣可是准备数日。” “太后好歹见过再说啊……” “好,那本宫就看看。” 太后面露无奈,带着几分宠溺。 “那寿礼呢?” “还请太后、陛下和诸公移驾宫外。” “嗯?” 奉帝皱了皱眉。 宫外? 莫非是什么大物件吗? “好,那朕就拭目以待。” “多谢陛下。” 宁阙缓步朝着宫外走去。 太后寿宴,群臣都需献礼。其实礼物早早都有备案,经过礼部审核,确保没人暗藏杀器。毕竟得防有人借献礼之名,行刺杀之事。 武帝时期,就曾有使者以献图为名,藏器于图中。若非武帝个人武艺高强,恐怕就被杀了。皇宫禁苑,一切都得守规矩。包括宁阙所献寿礼,其实礼部的官员都已查过。 “王爷的寿礼呢?” 顾明知环顾四周,啥也没瞧见。 宁阙则是面露微笑。 “太后,有劳您敲钟。” “好。” 太后半信半疑地走上前去。 提起木槌,重重地敲在铜钟上。 铜钟是宫中报时用的。 每过一个时辰,都会有专人敲钟。 嗡嗡…… 浩瀚沉重的钟声响起。 也应了那句大音希声。 “敲完了,然后呢?” “嘿嘿,太后稍等片刻。” 宁阙背着手,看向东方。 很快,令众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远处赫然出现了团火光。 并且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升高。 “这……这是何物?” “你们快看,那边也有!” 一道道火光直冲云霄。 看的百官是瞠目结舌。 太后呆呆地看着。 火光很是诡异,有种独特的美。特别是升至高空后,好似与天阙夜幕融合,让人惊叹。 “这就是你献的寿礼?” “正是。” 宁阙抬手长拜,笑着介绍道:“此物名为天灯,能上达天听。今日太后寿宴,臣便献上天灯。愿太后长命百岁,万寿无疆。也愿我大奉得天庇佑,万世永存岁岁不休!” “愿太后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愿大奉万世永存,岁岁不休!” 司马长青紧跟着作揖附和。 群臣紧跟其后。 看着天灯,也都有些懵。 宁阙则是面露微笑。 所谓天灯其实就是孔明灯,相传是出自诸葛亮。此物不仅能用于民间祈愿,更重要的是能用在军事通讯上。在黑夜之中,能起到烽火的作用。当遇到紧急情况时升起天灯,便可让远处的大军知晓情况。 一盏天灯自远处而来,福伯就像是放风筝,缓缓将天灯收了回来,最后稳稳地落在他们面前。上面则是以篆书写着宁阙方才所言,是对太后和大奉最美好的祝愿。 “这就是天灯?” “竟然能腾空而起……” 奉帝好奇打量着天灯。 他和宁阙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也很喜欢这些新奇玩意儿。也正是如此,宁阙才能和他相处得这么好。 “此物难做吗?” “简单得很。”宁阙指向天灯,解释道:“需要以竹为骨,以纸为皮。内部中空,利用里面的炭炉起火,便可令天灯升起。只是此物有些危险,最好是在空旷之地放灯。否则很容易从空中坠落,导致起火。所以,我让他们用放风筝的方法拉住天灯。” 宁阙站在前面介绍着。 百官们皆是好奇地围观着。 “此物倒是有些意思。” “看刚才的高度,得有十余丈高吧?” “以此作为寿礼,宁王真是费心了。” “和宁王一比,吾等送的算什么?” 很多人皆是自嘲地笑了起来。 顾渊更是脸色涨红,不知所措。 这话倒也没说错。 太后身份摆在这。 她不缺任何东西。 就算送佛经送画,也并非他们所做。 宁阙则有所不同,亲手做了天灯。 关键是先前都没人做过! “宁王,有心了。” 太后此刻很是高兴。 宁阙则是抬手一笑,低声道:“这件礼物,不仅仅是作为您的寿礼,更是送给大奉的神兵利器。我曾经问过些武将,说是在草原最麻烦的就是通讯。而这天灯,便可起到传递军情的作用!未来若是对辽国用兵,必有大用!” “传递军情?!” 奉帝瞳孔收缩。 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 “宁王,你又为大奉立下奇功!” 第87章 军书三万里,臣请战! 传递军情?! 顾渊恍然大悟。 望着天灯,也是无比错愕。 他就想不通了! 宁阙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怎么总能有这些奇思妙想?! 宁阙望着天灯,幽幽叹息。 若是他能早些献上,父兄或许便不会战死。正所谓兵贵神速,军情早半个时辰传出,都可能扭转战局。 父兄被困葫芦谷,为传递军情令后方驰援,接连派出数十锐骑。只可惜被西凉大军团团包围,锐骑根本冲不出去。等后方察觉到情况不妙,再驰援已经来不及了。 可若是有孔明灯呢? 只要测准风向,便可趁着夜色多放些。在开阔的草原随风而行,就能让后援瞧见。只要及时支援,就能扭转战局!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宁阙都不必解释,他们就已明白。 “宁王还真是聪颖过人。” “竟能想到如此奇物!” 工部尚书杜襄快步走出。 他算是宁阙的铁杆粉丝了。 最初只是名小吏,靠着宁阙帮忙,顺利成为工部尚书,位列正一品。 这几年工部所献利器,几乎都出自宁阙。宁阙守孝一年后,秘密协助工部改革马政。推出骑兵三神器,令大奉骑兵有了与胡戎骑兵抗衡的资本。像顾渊能击溃西凉主力,马镫和马鞍功不可没。 “工于利其事,必先利其器。”宁阙转过身来,抬手道:“辽国咄咄逼人,犯我北疆。臣愿率三卫驰援北疆,进攻辽国,恳请陛下准许!” “不可!” 诸多反对声同时响起。 太后更是神色一惊。 先前私底下说说,倒也无妨。现在当着群臣的面请战,便再无余地。只要奉帝同意,宁阙便要带兵北上。 还没等奉帝决定,顾渊便连忙走出,抬手道:“宁王三卫刚刚组建,还未上过战场。而宁王也无子嗣,若有任何闪失,对我大奉皆是损失。臣愿代替宁王,出征北疆!” “臣附议!” 这回就连姜权都附和点头。 倒不是他和顾渊是一伙的。 而是他认为战场太过危险。 辽国这些年韬光养晦,有控弦之士三十万,是当之无愧的草原霸主。他们虽能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可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辽国灭了西夏,挟灭国之威正是士气最盛的时候。 宁阙个人武艺没什么问题。 可打仗不是打群架啊。 排兵布阵都有讲究。 姜权也是担心宁阙会出事。 宁阙如今继承王号,的确需要刷些军功增长资历,可犯不着冒险。等北疆战事稳定,宁阙再带兵过去摘桃子便可。虽说做法有些可耻,却也是最安全的。 关键是宁王府就他一根独苗啊! 要有任何闪失,谁能负责? 这不是贪生怕死。 而是权衡利弊! 对付辽国,还犯不着如此冒险。 宁阙很有本事,更是全才。 没必要非得和武将抢活。 他留在长安改革朝政,能做的更多。就好比奉帝不会派司马长青领兵,不是他不会打仗,而是他作为丞相更重要。 况且,这三卫才刚刚组建起来。 目前还没有经过磨合。 不怕一万,还怕万一呢! “臣附议!” “宁王不必着急领兵。”司马长青接过话茬,笑着劝阻道:“目前三卫刚刚组建,还未磨合好,不若再等等。况且北方战事也没那么吃紧,杀鸡更用不着牛刀。” 奉帝则是皱着眉头,没有决断。 而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宁阙。 宁阙也是了然。 这些道理他们自然都懂。 但是,宁阙必须得去! 大奉尚武,最有用的还是军功。 顾家能够立足,便是仰仗军功。 目前大奉看似平和,实则内忧外患。以齐王田仲勋为首的异姓王皆是蠢蠢欲动,就想趁着大奉虚弱狠狠咬上一口。就算不会公然叛国,也会想着扩大地盘。 形势所迫,他这位宁王必须站出来! 要以最快的速度彻底掌握兵权! 只有如此,方能震慑宵小。 到那时,奉帝便会强行削藩! “诸公多虑了。” “宁王勿要冲动啊!” “本王并非冲动。”宁阙抬手相拜,认真道:“辽使咄咄逼人,已经陈兵于边疆。我大奉退无可退,只能被迫迎战还击。本王虽未曾领兵,可自幼耳濡目染,也想为国效力扬我国威。” “王爷三思啊!” “行军打仗危险重重!” “首次出战,便是如此大战……” 群臣也都摇头拒绝。 这里面跳得最高的便是顾渊。 他其实是巴不得宁阙战死。 只是这难得的领兵机会绝对不能让,如果让了,以后恐怕是再无翻身的机会。他表面说是为宁阙着想,实则就是想要抢夺兵权! “宁王有心报国,是件好事。” “然朝公所言,也有道理。” 奉帝故作为难,看着宁阙语重心长道:“只是你刚继承王位,三卫也才刚开始操练,贸然上战场亦有危险。首次出征便要为主帅,也的确不合适。那便作为军中副将,协助镇国公对辽国用兵。” “臣遵旨!” 宁阙是赶忙领旨谢恩。 这事便愉快地敲定下来。 可其余大臣全都傻眼了。 什么情况?! 这就是所谓的破窗效应。 要是直接立宁阙为副将,百官肯定是不会赞成的。可要是让他为主帅,这时候百官就会坐下来商量该怎么当副将了。 实际上,奉帝就没打算提拔宁阙为主帅。他不否认宁阙很有本事,但他从未打过仗,直接领兵数十万,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敢这么赌。 军队最好的还是老带新。 先磨砺几年,再任主帅也不迟。 顾渊则是觉得头晕目眩。 他忙活这么长,宁阙还是成为了副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顾家是靠着军功才有今日地位,若是连个副将都混不上,那顾家的路就走窄了…… “陛下!” “臣也愿为副将!” “你?” 奉帝扬起抹微笑。 他就等着顾渊提这事。 这些年来,他是有意扶持顾家。一方面是老宁王战死,西陲狼军需要有人统辖。此外便是顾家与齐王关系匪浅,若能将顾家收入麾下,便是重创了齐王的势力! 只不过,顾家却没明确表态。立下大功后,照旧和齐王来往密切。这让奉帝相当不满,所以上回便治顾家的罪! 这次还想出兵北疆? 没这么容易! 第88章 备战,宁阙会后悔的! 烛火摇曳。 奉帝看着帛图。 上面有关于天灯的设计方案。 他面露欣喜,微笑点头。 “这天灯便交由工部去做。” “小宁,你可帮了朕一个大忙。” “此为臣子本分。” “呵。”奉帝拂袖挥手,冷漠道:“自文帝起,大奉便修起长城。对待辽国,皆以防守为主。就算偶有摩擦,也都是大奉退让。毕竟大奉主力在西凉,难以双线作战,还是以维稳为先。” “自景昭二帝起,至朕已有六世。朕不愿为守成之君,朕要的是打出去。唯有以战,方能止战。朕就是要告诉这天下人,寇可往,我亦可往!” 宁阙平静地看着奉帝。 心中也是掀起波澜。 父王生前就曾经与他说过。 奉帝虽然年轻,却极有野心。 少时便有鲲鹏之志,欲吞吐天下。 现在,奉帝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 他要成为大奉的千古一帝! 千百年后,提到他都只有敬仰! 所以,他才会对天灯如此重视。 如果以防守为主,天灯并不重要。 像边疆都有长城,设有烽火台。 可要打出去的话,通讯就是问题。 若是被困,天灯更有大用! “臣必不负皇兄所托!” “收复朔方,令辽国再无南下之力。” “朕相信你。”奉帝面露微笑,打趣道:“机会,朕可给你了。为了让你出兵,太后对朕可是相当不满。我看啊,太后可是将你当做亲生的了,连朕都比不上。你明日若是得空,可要帮朕求情。” “咳咳……” 宁阙面露尴尬,点头应下。 “还有便是顾渊了。” “朕知道你与顾家不对付。” “只是对辽用兵,乃是国事。” “顾渊这人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 “方才顾明知也已表态,愿意为间,协助朕对付齐王。只要给顾渊个机会,令他能出征朔方。” “明白。” 宁阙了然点头。 这都是他们早就定下的。 他对顾家的确是有不满。 而且,顾渊很可能害死了他父兄。 但是,这些都是私仇。 主要是他目前并无证据。 顾家在长安也有势力。 他贸然提出,怕是还会打草惊蛇。 至于奉帝…… 宁阙看着批阅文书的奉帝。 这件事太过重要。 他不能告诉奉帝。 如果……真的和他有关呢? 宁阙双手紧握,暗自叹息。 皇权斗争素来如此。 他不能拿自己的命来赌! 等查清楚后,再告诉奉帝也不迟。 “皇兄,臣先告退了。” “嗯。”奉帝头都没有抬起来,轻声吩咐道:“这几日可以准备起来了。待准备好后,朕会将符节印玺和诏书送去,届时再出兵也不迟。” “臣遵旨!” “退下罢。” “诺!” 宁阙推门而出。 抬头望着皎洁的明月。 秋风吹来,让人打了个寒战。 奉帝是个好皇帝。 与他更是自幼相识。 年幼时两人便共同立下志向。 宁阙希望这一切都与奉帝无关! …… …… “顾郎!” “今晚寿宴如何了?” “嗯?” 顾渊皱起眉头。 看着还在宫门外等候的林仙鸿。 这可真是个蠢女人啊! 不过,他还是挤出抹笑容。 “仙鸿,先上车吧。” “好。” 顾渊回头看了眼。 父亲还没有跟上。 显然是要给他求情。 奉帝这回明摆着是要他们表态,若不肯为他效力,继续与齐王为伍,那以后也别想再出兵征战。 顾家能怎么做呢? 只能同意! 就算得罪齐王,也没得选。 林仙鸿见顾渊寒着脸,旋即笑着道:“顾郎,刚才好像是有坠星出现在宫中上空呢。我们好多人都瞧见了,这种奇异的景象还是头一次。他们都说这是福星,代表着大奉来年风调雨顺,事事顺遂。” “福星?” “是天灯吧。” 顾渊面露冷意。 没有任何的好脸色。 “天灯?” “嗯。” 顾渊将事情大概说明。 当然,肯定是添油加醋了番。 就说宁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肯定是花钱找高人帮忙,献上了天灯。然后借此请战,就算百官都跳出来反对,可奉帝却依旧答应。 很明显,奉帝就是在打压顾家! “太过分了!” 林仙鸿是咬牙切齿。 又想到了被虎风等人欺辱。 这些都是宁阙这小人所为! 想必就是为了出兵做准备。 “那现在呢?” “暂时不必担心。”顾渊终于是露出抹笑容,“行军打仗可不是靠关系就行的。他不顾将士生死,就为了混些军功。真要打仗,还得看我们这些武将的。无非就是都担任副将,共同领兵。” “说的也是。” 林仙鸿若有所思地点头。 “宁阙这人素来是自私得很。” “他可不像顾郎这般仁慈。” “为一己之力,什么都做得出来。” “幸好还有顾郎,否则……” 顾渊得意地笑着。 就算宁阙一直赢,又有何用? 林仙鸿就只喜欢他,只相信他! 就算把林仙鸿卖了,她也相信。 反而是因为被欺辱,觉得对不起顾渊,反倒是对他更好。 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顾渊不由暗自冷笑。 其实,他什么都没做过。 只是在面前说两句好话而已。 可偏偏林仙鸿就相信了。 “仙鸿,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北疆吗?”顾渊露出和煦的笑容,“虽有些不太合适,可你的医术很好。等爆发战事,相信你能救下很多人。只是有些不太方便,但仙鸿……” “我愿意!” 林仙鸿想都没想,点头答应下来。现在林家是一团糟,回去后就听到母亲一直在抱怨。祖父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她实在是不想再管这些。 她也想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 主要还是能跟着顾渊,对她而言,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旁,那么一切就都是值得的。若能帮上忙,她会更加开心。 “仙鸿,你真好。”顾渊动情地看着林仙鸿,低声道:“你放心,等顺利打完辽国,我就会向陛下求娶你。我会办场盛大的婚礼,要告诉整个咸阳!” “顾郎……我……我不值得……” “不,你值得!” 顾渊说着便要上前搂住她。 不过,却还是被林仙鸿推开。 “仙鸿?” “我……我想等到那一天。”林仙鸿羞红着脸,“我现在便回去准备,我一定不给你丢脸。我会帮助你治军,治好那些伤卒!” “嗯,是我冲动了。” 顾渊露出抹和煦的笑容。 但是,心里却无比恼怒。 你这贱人还装清高? 等去了北疆,有的是机会! 第89章 林家又跪了,我不欠你们的! “这什么情况?” “林家是真不要脸了啊!” “要脸有啥用?” “他们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嘿嘿,王爷现在富得流油。上回天上人间与八宝商社合作,举办拍卖会,听说一晚谋利数十万两。” 百草堂前。 林清欢低着头跪在门口。 任由两侧老百姓围观。 她涨红着脸,眸带雾气。 即便委屈地咬着朱唇,却还坚持着。 她现在也是没办法了。 祖父病重,也就这么几天。 大兄林巢被发配北疆,沦为司寇。 母亲疯疯癫癫,已分不清现实。 父亲开始变卖家产,每日酗酒。 还有林家曾经的骄傲——林仙鸿! 现在被革去三品官职,沦为庶人。不仅被神医常百草断绝师徒关系,更是直接在对门开办医馆,将林仙鸿的生意活活抢完了。现在林仙鸿就只能登门给人看病,并且也没几人找她…… 面对众人唾弃,林清欢强忍着。 她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 可接连打击,彻底击垮了她。 林家能有现在,全靠宁王府帮衬。 至于顾家? 见过他们一两银子吗?! 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而已。 当时顾渊中毒重病,顾家人天天跑来嘘寒问暖,各种礼物就没停下来过。只要他们提要求,顾家就是砸锅卖铁都得买回来。更是许下诺言,只要林仙鸿能治好顾渊,哪怕是被休妻,他们顾家也照样娶回家! 可现在呢? 连来都不来了! 他们派人去顾家拜访。 每回都以各种理由搪塞。 现在他们才知道错的有多离谱! 林清欢此次来百草堂,也是迫于无奈。祖父重病,现在就只有常百草能救。她跪在门口,其实不奢求常百草出手,但这么做却能彰显她孝顺。以后旁人提到她,好歹会说两句好话。 大奉最注重孝道。 自上至下,皆是如此。 甚至还有律法明文规定。 子告父,官府不会受理。 若是父告子,可不经审理直接查办! 林清欢跪在百草堂前,虽然丢了面子,起码博得个好名声。以后她可还要嫁人呢,可不能被林家拖累! “跪求常神医救我祖父!” 林清欢哽咽着再次叩首。 既然要演戏,自然得演全套。 眼看着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医馆大门终于打开。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宁阙,而常百草则是跟在后面,左右两侧则是清风和明月二人。 看着跪地叩首的林清欢,宁阙是相当厌烦。林家人就像鞋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但是恶心人。时不时便蹦出来,堪称是戏精附体。 他今天是特地来医馆找常百草的,毕竟他已得到诏令,即将前往雁门关北伐辽国。他就想着带上常百草,有他相助,也能少死些将士。长安城并不缺医师,倒不如去前线,能彻底发挥出他的医术。 没想到啊…… 两人正聊着呢,就听到外面乱糟糟的。他们走出来后,便瞧见林清欢在这惺惺作态,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你们林家还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怎么着,还没完了是吧?” “我不是来找王爷的!”林清欢硬着头皮,抬手道:“恳请常神医,能够救我祖父。只要常神医愿意赐下安神丸,我林家什么都愿意做!” 她似乎是想到什么,继续道:“难道说,常神医就因为我二姐与王爷有些矛盾,便要见死不救吗?” “呵!” 宁阙差点没笑出声来。 林清欢这回倒是聪明了些。 这番话说得有点意思。 无疑是在道德绑架常百草。 宁阙没有越俎代庖。 这种小事他都懒得管。 就林清欢这脑子,能做什么? 林家人里面,他最讨厌的就是林清欢! 林仙鸿是眼盲心瞎,加上还有些误会。在他休妻之后,他对林仙鸿再无任何情感。 可林清欢不同! 这人是真的贱! 结婚后,她就经常在林仙鸿面前说宁阙的坏话。关键是她和宁阙没有任何仇怨,就成天诋毁他。明明是靠着宁阙进了六艺,却成天在他面前显摆,没有丝毫感激之心。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自然也别指望宁阙有好脸色。 常百草同样是厌恶的看着她。 “老夫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威胁。” “老夫要救的人,没人能阻拦。” “若不想救,也没人能强迫!” “老夫此生最恨忘恩负义之辈!” “你林家靠着宁王死里逃生。” “可是,你们又做了什么?” “救林家人,老夫怕折寿!” “说得对啊!” 围观的百姓皆是附和点头。 林家的事,全长安有谁不知道? 常百草拒绝救治是应该的! 救林家人,不怕折寿吗?! “林家是真恶心!” “她就是来演戏的,彰显她孝顺。” “呸,恶心!” “当初是宁王促成她和姜家的婚事,她反倒是说宁王的坏话。现在被姜家退婚,那也是活该!” 林清欢涨红着脸,很是难堪。 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她得到消息,说是宁阙即将前往北疆。寻思着肯定要忙着整顿军务。谁能想到,宁阙竟然会出现在医馆?本来她想着借此能胁迫常百草,就算他不同意,其实也没什么损失。 常百草面露冷意。 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林仙鸿。 “老夫说不救便不救!” “就是你一家全跪在这也没用。” “赶紧滚,莫要让老夫令人把你丢出去。” 林清欢此刻也是没辙了。 她知道继续待这也没意义,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在百姓叫骂声中,林清欢只得低着头离去。林家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倒不全是为了给宁阙出气,先前林家可没少嘚瑟,不知得罪多少人,也怪不得他们现在痛打落水狗。 “不知所谓!” 常百草重重哼了声。 他对林家本就没好感。 当初也是看在宁阙的面子上。 宁阙则是笑了笑,“常叔,那我就不叨扰你了。这几日可准备些,届时便与我共同前往北疆。” “王爷放心。” “啊?常神医要去北疆?” “嘶……这可是好事啊!” “我记得常神医从不去战场的!” “此次北疆将士们有福气了!”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 很明显,这是看在宁阙的面子上! 第90章 三军听令,演习转实战! 泾阳,武功山脚。 铁牛卖力地挥动着王旗。 三万精兵摆为战阵,根据旗帜挥动快速变阵。两侧还有壮士擂鼓,沉重的鼓声响彻平原。尘土弥漫地面颤动,大军很快分为红蓝两色,分别由白羽和王二狗统率。 双方兵种齐全,最前方以骑兵为主。他们挥舞着长枪,只是枪头部位以麻布包裹。马腹处则有强弓和箭支,供他们远程使用,腰间还挂着利剑。 后方有盾兵,负责防御。 还有枪兵,负责杀敌。 而弓兵则是被牢牢被保护在内。 “杀!!!” 白羽猛地拍马,眼神中都是杀气。他们这是按照规矩,直接按照实战进行演练。只是用的兵器以木为主,尽量不闹出人命。 轰! 还未交锋,箭支便从天而降。只听到阵阵惨嚎声响起,红蓝双方皆是有很多人坠马。这些箭支也没有箭头,前方则是用特殊的染料浸泡过。被射中后会留下印记,但不会伤得太严重。 “啧啧啧……太狠了!” “老白,你丫得揍他啊! “二狗,你干啥呢?” “那地方能随便捅吗?” “你们骑兵都没吃饭吗?都给老子冲!你们谁输了,就得给赢得端洗脚水。今天晚上没肉吃,只能看赢家吃!” 铁牛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站在高台上,不断嚷嚷着。 宁阙则是坐在后方,抬起望远镜观察着。这望远镜是他让人特地打造的,原理其实也比较简单,主要是利用光的折射或反射进入小孔成像,再通过放大目镜而被看到。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要与辽国开战,该准备的肯定都要备好。这望远镜可是纯手搓出来的,以海边水晶制成。若在开阔的地方,起码能看七八里路。 “师弟,你这练得也太狠了。” “看这架势,得有数百人受伤。” “我就是这目的。”宁阙淡定放下望远镜,认真道:“打仗并非儿戏。上了战场,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我得让他们知道战场的残酷,尽量为泾阳留下些骨血。” “你啊……” 万三千无奈摇头。 难怪师尊会称他为仁帅! “话说,师弟这千里镜挺好。” “若是拿出去卖了,肯定价值不菲。” “那可不成。”宁阙无奈拒绝,“千里镜能运用于军事上,可不能卖给敌国。师兄勿要着急,待和辽国开战,有很多买卖都能做,还指望你们能处理战利品咧。” “哈哈,好!” 万三千微笑点头。 他这回得到奉帝召见,以大奉的名义收购箭支和伤药。条件是允许商队随军,届时缴获的战利品,他们有权以低价买下。 奉帝这回不仅是要击溃辽国主力,更要深入草原夺回朔方之地,令辽国再无南下的之力。届时缴获的战利品会很多,不利于快速行军,倒不如交由他们处置。 …… 宁阙继续看向战场。 此刻已是白刃战,双方血拼。 很多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白羽已是杀红了眼,一杆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不论是刺、劈、挑,都能轻松击退敌人。 而王二狗这边则是以辽国的战法,基本都是由骑兵组成。将白羽军团牢牢包围,战骑以弓箭不断点射。他的射术放眼三卫都是最顶尖的,在混乱的战场中,精准点杀军吏。 只是白羽这边配合作战能力更强,以骑兵快速接近,逼迫他们近战。后方步弓手不断抛射,很多人不慎中箭落马。盾兵则是组成战阵,将他们牢牢保护在内。骑兵想冲进来,还要面对长枪兵的攻击。 “给老子死!” 白羽猛地刺出。 将眼前敌人刺翻出去。 当机立断翻身上马,看见远处的飘扬的将旗,接连冲了过去。硬扛着好几人的攻击,猛地飞身扑出。抽出腰间佩剑,将旗帜一剑劈成两半,单手握住断旗。 “我们赢了!” “赢了!” “考核结束!”宁阙站起身来,借助铜喇叭喊道:“白羽队,获胜!” “好!!!” 全场皆是欢呼起来。 虽然大部分人都挂了彩,可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的激动地挥舞着兵器,有的则是累瘫倒在地上。 王二狗无奈走了过来,已经连肩膀都抬不起来。他刚才起码射中十余名军吏,奈何白羽太过生猛,根本挡不住。 看着他们庆祝,宁阙也是笑了起来。正准备颁奖时,却瞧见远处丛林赫然出现好几道灰影。 “嗯?” 宁阙皱起眉头,看向铁牛。 后者也很识趣,当即挥动令旗。 “将他们拦住!” “是!” 白羽当即翻身上马,而原本混乱的战阵快速变成口袋阵。两侧骑兵如黑龙分两侧包抄,其余人则是原地待命。 “令行禁止,真是厉害。”万三千不由出言感慨,“短短数日就能练成这样,着实不容易。” “他们本就有些底子。” 宁阙神色从容。 他们很多人本就是老兵。 又或者是服过兵役的。 还是他精挑细选过的。 其实目前还未达到他的要求。 后续得继续上战场磨砺才行。 宁阙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远处灰影。 随着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 总共有五人,皆着染血灰衣。 长得很是粗犷,手中还有刀。 “王爷,我知道他们是谁了。” “谁?” 铁牛则是笑了起来,“前些天泾阳县令找过我,说是有伙流匪窜至泾阳。他们藏匿于山林,抢家劫舍淫辱妇女,有传言他们是黑虎门的人。” “那就先抓起来。” 宁阙摆了摆手,懒得再看。 这种事犯不着他操心。 …… 虎四喘着粗气,浑身是汗。看着后方追击的县吏,慌不择路地逃窜。在林中闪转腾挪,冲在最前面。 “四哥,老六坚持不住了。” “带上他,我们冲!” “只要出了这片林子,我们就安全了!” 虎四气喘吁吁,却没停下脚步。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如果他们跟不上,也怪不得他。看着距离出口越来越近,虎四此刻是无比激动。 伴随着抹强烈的亮光闪烁。 虎四猛的一脚踏出。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可等抬起头时,整个人都傻了。 映入眼帘的是数以万计的骑兵,一个个全都武装到了牙齿。他们握着兵器,犹如凶猛的野兽盯上了猎物! 卧草?! 这是出动军队来抓他们了?! 第91章 楚王与黑虎门,怎么都要钱? 当啷! 虎四手中的长刀落在地上。 身后跟着的流匪也都看懵了。 他们何德何能,竟出动军队! 骑兵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 后方弓弩手都已对准他们。 锋锐的长枪已经架在面前。 虎四甚至能感受到锋芒! 稍有不慎,便是当场丧命! “我们投降,恳请饶我们一命!” “将军!!!” 远处这时候传来呼喊声,泾阳县尉骑着骏马,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身后还跟着披甲的县卒,也都满脸错愕。 “拜见将军,王爷!” 县尉抬手作揖,满脸苦涩。作为县尉,主要负责泾阳的治安、捕盗之事。他也没想到,虎四这伙恶匪竟会闯进军事演习之地,还被当场抓获,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他们是流匪?” “是的。”县尉站在宁阙面前,连忙道:“他们是江洋大盗,平时无恶不作。前段日子流窜至泾阳,淫辱妇人。吾等费尽力气都未能擒获,还是王爷厉害,轻松将他们悉数活捉!” 宁阙摆了摆手。 没把他的马屁放在心上。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虎四。 后者也被看得有些心虚。 虎四自然知晓宁阙的事迹。 这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很多人原本都将其视作纨绔。 实则都是他的掩饰! 现在宁阙已继承王号! 是大奉货真价实的亲王! “本王听说,你是黑虎门的人?” 虎四闻言顿时一颤。 他错愕地看着宁阙。 这些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 不过,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黑虎门属于是楚王的势力。 明面上经营着食盐和镖局买卖,可暗地里却没少干脏活。他们就是楚王的白手套,很多事楚王不便出面,就由他们代劳。 像他们最出名的就是黑虎镖局,商贾若不花钱找他们押镖,十次有八次会遇到劫匪。其实兵是他们,贼也是他们。 楚王则是借黑虎门谋利,还能明目张胆地招兵买马。很多游侠匪寇,全都为黑虎门效力,其实都是楚王的人。所以楚王明面上没多少兵力,实则是藏得最深的,甚至比齐王还要麻烦。 奉帝先前就曾说过,他并不担心齐王。这家伙是有勇无谋,有些收获便沾沾自喜。自以为是异姓王之首,实则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黑虎门的门主就是虎风,也是他在天上人间凌辱的林仙鸿。宁阙已经令人查过,是顾渊主动找上的虎风,然后联手做局给林仙鸿下药,以此换取虎风的资助。 如今顾家的处境不算好,他们就是多家下注。不光和齐王走得近,和楚王同样有些交情。 如今虎四落在他手里,宁阙便想趁势做些文章。主要是他们竟然敢跑泾阳来撒野,这可是他的地盘,那肯定要秉公办理。 …… 虎四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宁阙正在套话,慌不择路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小的与黑虎门毫无瓜葛,还请王爷饶命啊!” 开玩笑! 他若如实交代,便是生不如死! 他的亲人可都在楚王手里。 但凡敢泄露消息,全都得死! 他们既然做这些活,便想到有朝一日可能会被抓,也可能会死。但他们的死是有价值的,起码亲人以后能得到楚王照顾,这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见他如此,宁阙则是冷笑。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当即挥了挥手。 “县尉,这几人便交给你了。” “随你用什么手段。” “将他们知道的全撬出来!” “下吏遵旨!” 县尉抬手应下。 他转头看向虎四等人。 露出口白牙,阴恻恻地笑了。 咕嘟! 他们皆是咽了口唾沫。 知道肯定是完了! …… …… “呼——” 虎风抬头看向泾阳县衙。 两侧还有着县卒看守。 他也没办法。 谁让小弟办事不干净? 若是别人抓了,都是小事。 只要掏点钱,基本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偏偏落在泾阳手里,就算是京兆府尹顾明知都奈何不得。因为泾阳是宁王的封地,有着极高的自主权,直接听令于宁阙。 他知道虎四等人算是彻底栽了。 这回来泾阳,则是通知他们。 识趣的话,就想办法自裁。 守住秘密,他们的亲人就能活着。 “足下何人?” “黑虎门门主,虎风。” 他走上前去,自怀里掏出两锭银子,笑呵呵道:“这天气炎热,请二位喝点水酒解暑。以后去了长安,在下做东请二位去天上人间潇洒,还请二位行个方便。” 县卒环视两侧,便将银子收下。 瞧见这幕,虎风顿时就笑了。 看吧,什么地方都一样。 就算是在泾阳又如何? 天底下有不偷腥的猫吗? 只要不在宁阙面前,那都好说。 “里面请吧。” “多谢。” 虎风笑着朝里面走去。 结果还没走几步,又有侍卫守着通道。 “什么人?” “在下黑虎门门主,虎风……” 虎风皱起眉头,见他们没有让开的意思,只得故技重施用银子开道。好在他身上带了不少钱,这都是小意思。 “进去吧。” “多谢。” 虎风穿过回廊,继续向前。可还没出去呢,就瞧见又有侍卫守在出口?! 这他妈什么情况? 故意等着他呢? 虎风咬着牙,只得继续用银子开道。他倒不是在乎这点钱,黑虎门好歹也是长安城最顶尖的大盐商,就算是几万两银子都是小意思。可这一波又一波的,他能不恼火? 他虽然没有官爵傍身,可都知道他是楚王的人。加上又是长安城的大盐商,就算是三品大员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奈何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他不想把事闹大,只得咬牙忍着。 终于,虎风来至县堂。 此时他的银两都已花光。 要是再来批人,他可没法子了。 “虎风,见过县令大人。” “呵呵,虎门主免礼。” 万三千穿着县令的衣服,笑呵呵地摆手。悄然回头看了眼,宁阙便在屏风后面。他们这么做,自然是要敲虎风一笔,想法子从他嘴里撬出些情报。 “不知虎门主有何贵干?” “大人前几日抓了些流匪,恰好我此前有批货物被抢走。就想来看看,是否是那伙人,还望大人能行个方便。若能追回货物,必有重谢!” 虎风强压下心中火气。 这些自然都是说辞。 主要是为了见虎风! 让他们想法子自杀! 第92章 奉帝幽卫,她也去北疆? “皇兄,你看我说的怎么样?” “黑虎门还真有些意思。” “明面上是大盐商,经营着镖局。在长安还有武馆,招揽了诸多亡命之徒。不仅能帮助楚王窃取情报,还可积攒钱粮。楚王看似没多少兵马,可要算上黑虎门呢?” “嗯。” 奉帝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 他瞥向屏风外,眼神阴冷。 这些年他对楚王算是好的。 楚王位于南方,境内有诸多盐湖。他们和大奉签订长久合作,日子比齐国还好过。这也都是奉帝的手段,为的是拉拢楚王,最起码让他保持中立。 想不到啊…… 看似老实的楚王同样包藏祸心! 如果齐王田仲勋是真小人。 那楚王就是更恶心的伪君子! 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暗中积蓄力量。 比齐王更可怕! “那你有何计划?” 宁阙笑了起来,低声道:“虎风此人仗着是楚王亲信,无恶不作。在楚地便常强掳民女,贪得无厌。便以贿赂县令为由,将其扣下同时查封黑虎门,逼迫楚王来谈。若楚王不从,大奉便可不再收购楚盐。得让楚王知道,谁才是大奉之主。” 奉帝蹙眉思索起来。 这些事他也有所耳闻。 目前也的确该好好敲打楚王。 大奉很快便会与辽国开战。 这时候肯定得安稳后方。 若与异姓王撕破脸皮,并无好处。 但宁阙说得不无道理。 这两年黑虎门扩张得极快。 楚王更是包藏祸心,暗中屯兵。 幽卫就曾送来消息。 黑虎门是花大钱与朝公结交。 其中不乏一品大员! 并且暗中窃取消息,通知楚王。 “皇兄是担心他们联手开战吧?” “嗯。” “其实不用怕。”宁阙起身倒茶,笑着道:“我们现在扣住虎风,等楚王赶来长安,起码要半年时间。” 楚地三郡距离长安很远,一来一回超过五千里。沿路还可能遇到风雨,能半年赶来长安都算是快的了。毕竟这年头可没有飞机高铁,马车速度就摆在这。 “就算他们真的叛乱,也来不及。” “大军一回来,他们必死无疑。” “没有十足把握,他们不会动手的。” “呵……” 奉帝不由笑了起来。 他看向屏风。 “此次大战,耗资甚多。” “正好黑虎门富得很。” “就当是充为军饷了!” “皇兄英明!” 宁阙顿时松了口气。 这出戏也该结束了! …… 县堂内。 万三千玩味的看着虎风,则是没有着急决断,淡然道:“恐怕是不行,王爷是亲自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探查。虎门主,还是回去吧。” 果然啊! 虎风面露无奈,只得赔笑道:“还请大人通融通融。小的并无恶意,只想看看是否是抢走我货物的人。大人今后若有用得到小的,必定万死不辞。” “虎门主若继续说谎,就别怪我不帮忙。”万三千故意寒着脸,淡淡道:“足下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虎四都已如实交代,就是你黑虎门的人。你觊觎押镖的货物,便令他带人抢走,最后还落你们手里。” “宁王对这事可很看重,本官帮了你,必会被追责。你若不如实相告,再出点血,本官为何要冒险?” 虎风眉头紧锁。 那家伙竟然都交代了?! 想到可能会被牵连,虎风也是打定主意。既是如此,必须得找机会杀了虎四。只有死无对证,才能保全他自己。就算是他的亲弟弟,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也罢,既然大人都已知晓,小的也就不瞒着你了。”虎风面露难色,叹息道:“这些事的确与小的有关,但也都是幕后之人的意思,我想大人应该也明白。只要大人愿意帮忙,想办法让虎四自裁,小的愿意献上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 “呵,你还真是有钱!” “既是如此,朕便收下这钱。” “???” 虎风脸色顿时就变了。 厚重的屏风被胡总管拉开。 而奉帝就站在后面! “陛……陛下?!” “小的拜见陛下!” “拿下。” 奉帝勾了勾手指。 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不仅能削弱楚王的势力,还可凑笔军饷。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奉为了北伐可是调动数郡粮仓,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 虎风则是彻底石化在原地。 很快被亲卫压在地上。 奉帝居高临下,冷漠宣判了,“将他与虎四分别关押起来,令人日夜监视。没有朕的命令,他们不能死。至于黑虎门作奸犯科,交由刑部抄家。与之相干的镖师等众,悉数缉拿!” “臣等遵旨!” 泾阳县令等人皆是作揖。 虎风则是无力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他偷摸看向从容的宁阙,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所为。他万万没料到,宁阙行动会这么快,甚至还把奉帝给拉来泾阳。 “陛下,饶命啊!” “饶命!” 虎风是不住哀嚎。 却被亲卫生生拖出去。 泾阳县令也很识趣,带着万三千等人离去。奉帝坐在椅子上,看着宁阙道:“这事告一段落,你也无需再管。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练兵备战,待粮食筹措好后,便可起程。” “臣弟明白。” 宁阙笑着抬手。 奉帝则是眯着双眼,注视着他,缓缓道:“朕得密报,说是虎风带人凌辱了林仙鸿,你该不会因此而故意报复黑虎门吧?” 宁阙心里不由咯噔了下。 他没想到奉帝连这事都知道。 万三千先前与他提过。 奉帝麾下有一神秘组织。 这伙人只听令于奉帝。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蛰伏于各个地方。 将发生的事秘密禀告于奉帝。 宁阙稳定心神,笑着道:“皇兄怎会这么想?当时我就在天上人间,但我并未阻止。我和林仙鸿已经恩断义绝,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因为她而公报私仇。” “那就好。” 奉帝满意点头,抬手道:“朕已决定,同样令顾渊领兵,由他担任左将军。他主动上书,说是会带上林仙鸿前往南疆。还说林仙鸿医术精湛,也可救死扶伤。” “皆听皇兄安排。” 宁阙没有任何波澜。 他对林仙鸿已无感情。 要说有,那也只是厌烦! 林仙鸿最好老实本分做好自己的事。 否则,他不介意毁了林仙鸿! 第93章 恋爱脑,真可怕! 林仙鸿快步行于长安街道。 路过黑虎镖局时,门口聚集了很多人。羽林卫不断进出,将一箱箱宝物封条搬走。那些平时嚣张嘚瑟的镖师,则是都被强行扣下。 嗯?! 这是怎么回事? 林仙鸿不由停下脚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这什么情况?” “黑虎门怎么被抄家了?” “嘶……他们长安城最顶尖的势力!” “话说,黑虎门不是楚王的人吗?” “他们这是犯什么事了?” 抄家?! 林仙鸿神色顿时变了。 想到那晚发生的事,浑身战栗。 难道是顾渊对他们下手了? 顾渊当时就打算找虎风麻烦的。 甚至不惜堵上顾家的未来。 只是被她劝住才罢休。 但现在…… 林仙鸿心中不由无比感动。 这么做,等于是彻底得罪了楚王! “勿要再看了。”为首的羽林卫冷漠向前,将他们赶至三丈外,“黑虎门作恶多端,暗中派遣镖师假冒流匪抢夺货物。宁王都已查明,发现他们私底下还敢强抢民女、逼良为娼。黑虎门及所属产业皆被查封,虎风罪大恶极,已被关进天牢!” “王爷干得好啊!” “黑虎门这群人可都是畜生!” “是啊,平时一个个就胡作非为。”有缺了门牙的壮士拍手叫好,愤怒道:“我当初就只是不慎挡了他们的路,结果就被邦邦两拳。你们看看,我这门牙都被揍没了。” “我们村先前有个丫头,在人府上干些杂活。听说就被他们的镖师给凌辱了,结果就赔了些钱,结果那丫头想不开跳河死了。” “呸!这群畜生就该死!” 林仙鸿呆呆地听着。 此刻心中有着诸多疑惑。 是宁阙查封了黑虎门? 这怎么可能?! 林仙鸿双手紧紧握住。 想到那晚的经历,便感到无比屈辱。她当时也曾怀疑过,毕竟是顾渊帮她找的人,让她帮忙看病。可在她看来,顾渊是不会骗她的。就如顾渊所言,这都是宁阙故意设的局。黑虎门的人是宁阙找来的,就是要羞辱她! 那么,宁阙为何要毁了黑虎门? 林仙鸿带着诸多疑惑,慢慢朝着顾府而去。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宁阙在永宁宫时和她说的话。 “我说什么有用吗?” “你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你与顾渊青梅竹马,所以喜欢他。” “他说什么,你都愿意相信。” “就算事实摆在面前,他随便两句话,你就都相信了。哪怕这件事再怎么不合理,你都不会管。林仙鸿,你终有一日会发现真相的!” 轰隆隆…… 雷声大作。 原本晴空万里,刹那间是乌云密布。林仙鸿不由加快了脚步,等来至顾府门前,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经过顾府管家带路后,终于是来至书房。此刻还下着大雨,让林仙鸿都感到了些冷意。顾渊看到她来后,是当即站起身来,“仙鸿,你怎么来了?下着大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说话的功夫,旁边面颊绯红的婢女便赶忙走了。走的时候还收拾着裙摆,脚步踉跄差点没摔一跤。而书房内则弥漫着股古怪的味道,林仙鸿只觉得很熟悉。 “你别误会。” “她方才倒水时摔了跤。” 顾渊则是强装镇定。 他可不是什么纯情少男,平时在府上玩得是相当花,只是为了维持自身君子人设,所以在外面显得是相当正经。 林仙鸿的衣裳则是被雨水打湿了些,看得他更是血脉喷张,不由得向前走来,搂住林仙鸿的肩膀,柔声道:“仙鸿,你看你衣裳都湿透了,要不先脱下来……” “顾郎!” 林仙鸿却是意识到什么。 奋力的挣脱开来。 “你?!” “顾郎,我说过的……” 顾渊脸色铁青,最后还是挤出抹笑容,苦涩道:“仙鸿实在是太美了,我一时动情没忍住。” “我明白。” 你明白个锤子! 顾渊此刻只觉得可笑。 “仙鸿是有什么事吗?” “有!” 林仙鸿抬起头来。 直勾勾地看着顾渊。 “你上回与我说,虎风是宁阙的人。” “他和黑虎门走得很近。” “可现在黑虎门已经被查封!” “虎风等人更是被打入死牢!” “那晚,你真的不知情吗?!” 一切的一切都太巧了。 在她看来,宁阙好似发现什么。 所以故意针对黑虎门。 甚至是不惜得罪楚王! 这场雷雨,反倒让她清醒了些。 所以,也想明白很多事。 她被凌辱和宁阙可能并无关系。 宁阙嘴上说着恨她,心里却还放不下她。 这回针对黑虎门,就是给她报仇! 那么,就是顾渊在说谎! “你说什么?” 顾渊有些愣神。 林仙鸿依旧看着他,态度冷了几分。 “顾郎,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 “我生平最痛恨别人骗我!” “更恨别人给我下药!” “这些事,宁阙都做过!” “所以不论他做什么,我都恨他!” “仙鸿,你还不信我吗?”顾渊则是佯装错愕,而后痛苦道:“我与你青梅竹马,自认识你起,从未骗过你。至于你说的黑虎门,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宁阙这人本就阴险,或许是和黑虎门分赃不均,所以便将他们查封,后续由他接管黑虎门的生意。宁阙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唯利是图,为了钱财不择手段。背刺盟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林仙鸿低着头思索。 好像……还真是这样?! 顾渊这么解释倒也没问题。 他见状是乘胜追击,握着林仙鸿的小手,低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宁阙是什么人,你肯定知道,他这人是反复无常。黑虎门的幕后是楚王,他既然敢查封黑虎门,必然是得到奉帝的支持。这里面的利益牵扯太多,便是我也无法肯定。” “嗯!”林仙鸿这才点头,柔声道:“顾郎,我不该怀疑你的,你说得对!” “呵呵,你能明白就好。” 顾渊笑呵呵地点头。 看看,这女人是真的蠢到家了。 三言两语就把她给哄好了。 就算有诸多漏洞,她都深信不疑! 第94章 我与林家,再无瓜葛! 往昔繁荣热闹的林家,此刻已是人可罗雀。他们先前仰仗宁王府,日子过得是美滋滋。可人最忌讳的便是不自知,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当宁阙果断休妻切断往来后,林家的本质彻底暴露出来。 曾经上赶着巴结他们的世家,一个个都与林家撇清关系,生怕就被波及了。林家这几年也经营着些买卖,却都遭到狙击。 这些事和宁阙压根没关系。 只是他们为了巴结宁阙而已。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林疆便坐在门口,双眼呆滞。 这栋老宅是当年先帝赐下的。 可惜他经营不善啊…… 因为欠债的缘故,他已将家里能卖的全卖了,可是还欠很多。最后迫于无奈,只能把祖宅和田地都卖了。再过两天,他们就得搬去长安城外,再无跻身世家的可能! “老陈,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 “家里头的光景便不说了。” “这有十两银子,你收下走吧。” “家主……” 陈管家双眼泛红。 握着银两,朝着林疆接连叩首。 “行了,早点走吧。” “家主,我临走时有些话想说。” “嗯?” 陈管家跟随林疆多年,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此刻已是须发皆白。他长拜作揖,沉声道:“林家如今变成这样,其实真的怪不得宁王。当初宁王对林家是好的没话说,可林家做了什么?” 林疆诧异地抬起头来,没想到素来沉默寡言的陈管家,竟突然说了这么多。 “您老扪心自问,这应该吗?” “当初林家被牵连,是谁用免死金牌救了林家的?你们一直想攀附得顾家,可曾出面帮林家说过哪怕一句好话?” “是,当时都有传言。说老宁王的死与陛下有关,宁阙用免死金牌救林家,彻底得罪死奉帝。可无论如何,宁阙都救了林家。他更是娶了二小姐,连嫁妆都是宁王府出的!” “可家主你们做了什么?宁王难得来林家,却连好酒好菜都没准备。每回林家有什么麻烦,宁王都是尽力帮忙。宁王对二小姐更是好得没话说,堪称是有求必应。可最后呢?二小姐为了救顾渊,狠心打胎。我就像问家主,哪个男人能受此屈辱?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疆有些不耐烦。 他能不知道吗?! 只能说,他们判断错了局势。 谁知道奉帝和宁阙关系这么好? 什么设计害死老宁王。 什么功高震主。 全他妈是假的,是谣言! 陈管家面露无奈。 显然,林疆还没明白错哪了。 他说的重点是谣言与否吗? 是林家就不该这么对待恩人! “罢了!” “就当是老朽胡说八道吧。” “家主,以后保重了!” 陈管家长舒口气。 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反正林家目前这种情况,以后也别想再起来了。 林疆神情冷漠。 便看到远处的林母走了出来。 只是她精神涣散,衣衫凌乱。 眯着双眼,对着门口的石狮子嚷嚷。 “我告诉你,我女婿可是大奉亲王!” “你见了我,竟敢如此傲慢?” “只要我一句话,你全家都得死!” “看什么看?宁王就是喜欢我家女儿!” “你这疯子!” 林疆本就是憋着一肚子火。 看到林母后,顿时怒不可遏。 自从林巢被发配北疆,林仙鸿的官职被革去后,林母就疯了。她还做着是亲王岳母的美梦,每日疯疯癫癫的。林仙鸿也回来看过,就说也没办法。因为林母是心病,还需要心药医。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自从抱上宁王府的大腿,林家是一帆风顺。家境无比优渥,要什么就有什么。 钱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地位。在整个长安城那都是响当当的存在,一品大员见了都得毕恭毕敬的。更有诸多豪族主动投来橄榄枝,参加他们的名流宴会。 可现在…… 林家成了长安城的笑话! 就犹如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爹。” “你舍得回来了?” 林疆挑了挑眉。 看向进门的林仙鸿。 自被削去官职,她就没怎么回来过,而是一直都留在医馆。 林疆长舒口气,“你先前信誓旦旦,说顾家会拿钱来。可你看看,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我都与你说了,林家现在是欠了很多债,让你卖了医馆还债。可你死活不听,还说医馆是你的心血。你也不想想,这不都是你闯出的祸吗?” “你不必再说了。” 林仙鸿很是冷漠。 她对林家已经再无感情。 这样的原生家庭,她宁愿不要! 当初林家被囚,是她用自己的婚姻和尊严去求宁阙。这些年来为了林家,她舍弃了太多太多! 她今日会来林家,就是要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和林家彻底断绝关系。她今后就要为自己而活,不再会给林家任何好处。 “这是你想要的医馆地契。” “包括里面的药材,都归你了。” 林仙鸿冷漠地瞥了眼林母,长舒口气道:“就如你说的,现在医馆没什么生意,继续开着也没意义。虽然这是我的梦想,但现实如此。” “好女儿,你能理解就好。”林疆是连忙将地契收了起来,激动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理解为父的不容易。” “你不必说这些。”林仙鸿依旧很是冷漠,抬手道:“我做这些,只是要报答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我和林家再无瓜葛。我关了医馆,接下来便要去北疆。我已经和顾郎说好,后面便会担任军医。” “仙鸿?!” “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和林家有瓜葛。”林仙鸿则很镇静,“从我被休妻开始,你们何时关心过我一句?兄长有什么事,你们便着急忙慌,可我呢?” 林仙鸿甚至都不想进门,叹息道:“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就罢了。毕竟兄长是男儿身,以后得肩负起林家的责任。那么小妹呢?我不恨清欢,我恨的是你们!我已经尽自己所能帮衬林家,可为何就没一句话好话?!” “二姐?!” 林清欢站在远处,满脸错愕。 林仙鸿……要和林家断绝关系?! 第95章 鸡飞狗跳的林家,祖父摔死! “胡闹!” 林祖父强撑着站在门口,见林仙鸿如此大逆不道,当即怒斥道:“你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血脉相连,你说断就能断吗?” “祖父。” 林仙鸿没有多言。 冲着祖父跪地叩拜。 她今日是心意已决。 不想再被林家所拖累! 昨天顾主母特地找她私聊。 话里话外透着对林家的嫌弃。 现在林家已经沦为长安城的笑柄,不论是谁路过,都能踩他们一家。林仙鸿救了顾渊的恩情,顾家不会忘。可若是被林家所拖累,那顾家肯定没法接受。 顾主母的想法是让她知难而退。 可在林仙鸿听来却有别的意思。 所以,她今日特地回林家。 为的就是要和林家彻底断绝关系。 这些年她也受够了委屈。 她表面傲气,实则自卑敏感得很。 甚至无法在宁阙面前抬起头来! 她不敢违背林家的意思。 所以,她就怒火转向宁阙。 她就是想离开宁阙! 她拼了命地学习医术。 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自认为救了太后的命,没想到也是宁阙在幕后帮她! “你……你要做什么?” “你想气死老夫吗?!” 林祖父气得不断敲着拐杖。 而林仙鸿则是淡定的跪在地上。 “我自认为已是仁至义尽。” “父亲需要地契,我给他了。” “我只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 “顾将军邀我共同前往北疆,给受伤的士卒们治伤,届时也能立功得赏。我不想再被林家所拖累,也请你们放过我。” 言罢,林仙鸿再次叩首。 “二姐?!” 林清欢双眼泛红,看着林仙鸿颤声道:“一家人,不就该互帮互助吗?二姐,你怎么变得这么绝情了?你现在这么做,只会让人瞧不起啊!” 呵! 林仙鸿只是冷笑。 “你当然会这么说。” “因为,你是既得利益者。” “爹娘爱护你,照顾你。” “此前更要用我的嫁妆贴补你。” “我可曾说过一句话?” “二姐,你现在为何这么计较?” “计较?”林仙鸿摇了摇头,淡漠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人还是要靠自己。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所以问心无愧。不论你们说什么,我都心意已决。” 言罢,她就站起身来。 不论是谁,此刻都无法劝她! 她以后要为自己而活! “你这混账!” 林祖父顿时大怒。 抄起拐杖便扑向林仙鸿。 林仙鸿被敲了一棍,顿时吃痛后退。林疆和林清欢见状则是上前阻拦,可林祖父却是根本不管,一棍接着一棍。 虽说他现在已是风中残烛,可力气却不小。拐杖又是实木制成,一棍棍下去,逼得林仙鸿抱头鼠窜。最后兴许是被打出火气,直接拽住了拐杖。 “你这不孝女,想要做什么?” 林祖父怒不可遏,卖力拽着拐杖。林仙鸿寒着脸,不想再与他纠缠,便直接松开手来。这下可彻底完了,林祖父踉跄着不断向后退去! 因为惯性使然,当即是摔倒在地。他原本就很虚弱,这一跤摔得是四仰八叉,后脑勺结结实实落在石板路上,殷红的鲜血流淌而出。 “爹!” “祖父!” 林疆大吃一惊,赶忙蹲地查看。而林仙鸿则是愣在原地,全身血液都好似停滞,浑身冰凉。呆呆地看着鲜血流淌,却是说不出话来。 疯疯癫癫的林母走来,看到林祖父死后,却是没有半分伤感。反而是拍着手,在边上蹦蹦跳跳。 “哈哈哈,死了!” “他死了!” “终于死咯!” “你们全都会死,哈哈哈!” …… …… 王府书房。 宁阙正忙着处理政务,他即将前往北疆,也得把府上的事安排好。特别是泾阳,现在已经种上了冬小麦。今年算是试点,务必要谨慎。因为很多青壮都被挑为三卫,就得靠老弱妇孺耕作农田。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宁阙头都没抬起来。 “进来吧。” “王爷,林家出了些事。” “什么?” 福伯脸上带着几分惋惜,低声道:“林仙鸿今日将医馆地契交给林疆,然后说要和林家断绝关系。林祖父大怒,抄起拐杖便要动家法。结果林祖父不慎摔跤,就这么死了……” “死了?” 宁阙略显诧异。 林祖父当初也算是个人物。 是他一手缔造起了林家。 先帝遇刺时,他果断挡在前面。 可惜啊,一代不如一代。 落得如此结局,令人唏嘘。 “嗯。” “这林仙鸿还真是疯了。”宁阙摇了摇头,摆手道:“她与林家断绝关系,便成了孤女,再无人帮衬。虽说林家是罪有应得,可在旁人看来,她就是典型的不孝。在大奉,不孝足以毁了一个人。我估摸着,这事怕是还和顾家有点关系。” “是否要去查下?” “免了。”宁阙拂袖挥手,冷漠道:“以后林家的事也不必再与我说。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诺。” 福伯点了点头。 脸上洋溢着笑容。 见宁阙彻底放下,他便放心了。 林仙鸿这人实非良配。 而林家更是群白眼狼。 软饭硬吃,还忘恩负义! 宁阙轻舒口气。 他拿起文书,轻声道:“再过两日,想必正式调令便要下来了。我得专心筹备,不能分心。若有什么人情往来,一律推了。” “明白。” “把地图都放下来吧。” “诺!” 福伯了然点头。 他走至门口,扣动机关。随着特殊的机关齿轮声响起,书房四面同时出现帛图,并且慢慢落下。根据东南西北的方位,将大奉四周皆是囊括其中。而屋顶同样有副帛图铺开,正是大奉三十六郡的地图。 地图极其详细,囊括山川林野。包括各地军事要塞,都同样有标注。就算是宫中藏图,都未必能有宁阙这的清晰。 宁阙看向北方地图,面前的书桌则是换上了特制的军事沙盘。看着沙盘再加上地图,就犹如真实的地形出现在眼前。 见他沉浸其中,福伯悄然退下合上房门。吩咐门口的清风和明月,让她们勿要让人打扰宁阙。 只有他才知道,宁阙不仅只是天赋高,还极其刻苦努力。就说这些地图,宁阙这三年来几乎每晚都会看! 天下九州,皆在他的脑中! 第96章 三军听令,出征! 砰、砰、砰…… 沉重的鼓声响彻平原。 宁阙负手而立,站在木制高塔。背后有着力士,正在卖力敲打牛皮大鼓。象征着身份的大纛(dao)旗随风飘扬,数名身强力壮的亲卫站在身后,皆是昂首挺胸满眼战意。 隶属于宁王府的三卫,则是摆为战阵。最前方便是骑着白色骏马,全身玄甲的三卫统领:铁牛、白羽和王二狗。 后方则是全副武装的骑兵军团,皆是手持长兵器。有长矛长戈,还有极其霸道的马槊。一个个翘首以待,紧紧握住了缰绳。皆是杀气腾腾,让人胆寒。 “三军听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总管走至台前。 左手一挥,帛书旋即打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天下一统,夏庭炎沸,文臣举于四海,铁甲铸于铜山。大将克飞廉之勇,千军奋恶来之力。” “然辽国杀我使臣,不服王道。陈兵北疆,屡屡劫掠,扰我边郡子民。倚弱邦而吠天朝,募凶兵起乱它乡。故乾坤再辟而有道,日月重悬而可期。当起兵北伐,平我边郡冤魂!” “封宁王为北伐副将,亲率三卫驰援北疆。赐虎符、斧钺,凡有不从者,杀无赦!” “大奉万年,陛下万年!” “……” 欢呼声犹如海浪。 此起彼伏,滚滚而过。 宁阙则是躬身长拜,将诏书收下。 胡总管拍了拍手,令人将斧钺、虎符、印玺、符节等悉数送来。 他看着宁阙,低声道:“王爷,正所谓兵贵神速。虎侯已经率领亲卫,奔赴北疆。如今雁门关并不安稳,陛下希望王爷能火速驰援。沿路郡县都已知会过,已经备好粮饷。” “本王知道了。” 宁阙转过身来。 看向跃跃欲试的将士们。 “三军听令!” “嗬——” 将士同时将兵器落地。 “辽国陈兵边疆,杀我大奉子民。” “本王问你们,该如何做?” “杀!” “杀!!” “杀!!!” 他们卖力地挥舞着兵器。 一个个眼睛通红。 杀气腾腾,仿佛是要吃人! 胡总管咽了口唾沫,呆呆地看着。这股精气神,实在是太熟悉了。当初老宁王统率的西陲狼军便是如此,全身都散发着冷冽的杀气。 虽说三卫是由各地精挑细选而出,可这才训练了半个月,却能有此精气神。胡总管记得昔日老宁王说过,这就是狼军的魂。只要军魂在,很快就能重新拉起新的军团! 宁阙年纪轻轻,却能重塑军魂! 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宁阙啊! 胡总管心中不由震撼。 未来的宁阙,恐怕还在老宁王之上! 他常伴奉帝左右,见识过老宁王最辉煌的时刻。论军事指挥能力,无人能比得上他。最恐怕的就是爆兵,人数经常越大越多。打完之后,快速将俘虏转化为自身兵力。 但老宁王太过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任何沙子。行事作风雷厉风行,得罪了太多人。特别是异姓王,被他压制得死死的,想他死的人太多了…… 而宁阙则不同,表面看起来是玩世不恭还很贪财,和很多人的关系都不错。可触及到他底线,那绝对是不死不休。不把人整死,绝不罢休! 这是把极其锋利的双刃剑! 可以杀敌,也可能会伤己! 还好,宁阙与奉帝关系极好。 …… 宁阙俯瞰着热血的将士们。 长舒口气。 他这些年来从未领兵。 但他是在军营长大的。 看着父王如何操练士卒,排兵布阵。 军营内不需要太多假大空的话。 要的是赏罚分明! 有功则赏,有罪则罚! 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大部分都是为了能建功立业。与他们说什么保家卫国驱逐鞑虏,还是比较困难的。 “来人,给将士们倒酒!” “愿诸位都能斩首立功,顺利凯旋!” 数百坛烈酒分了下去。 全都端着陶碗,静静等候。 宁阙看向他们,举起陶碗。 “兄弟们,共饮此酒!” “本王先饮为敬!” 宁阙一口直接干完。 将士们同样跟着喝完。 接着就是砸碗声不绝于耳。 “三军听令!” “出征!!!” 宁阙抽出腰间佩剑,指向北方。 “上马!” 白羽挥动令旗。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 同时翻身上马。 按照战阵依次而行。 宁阙朝着胡总管一拜。 “劳烦胡总管转告陛下。” “臣弟必将荡平辽国!” “谈判桌上拿不到的,臣弟便以甲兵抢回来!” “好。” 胡总管微笑点头,同时抬手回礼道:“王爷继承先辈荣光,起兵北伐,老奴实在佩服得很。惟愿王爷能早日凯旋!” “多谢了。” 宁阙点了点头。 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胡总管虽是太监,实则是位高手,个人武艺极强。他自幼入宫,常伴奉帝左右。他在朝中地位极高,相当于是奉帝的代言人,自然也是忠心耿耿。相传大奉最神秘的幽卫,便是由他亲自操练。 宁阙骑上龙驹,坐镇中军。 单手握着家传的霸王枪。 他这次要出兵北疆,作为将领,自然不可能乘坐马车。而他的师兄万三千则跟随在旁,笑呵呵道:“师弟,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此次进攻辽国,奉帝明摆是不想你宁王府一家独大,所以令顾渊同样担任副将。” “正常。” 宁阙则是从容不迫。 这事奉帝已经与他说过。 其实就是皇帝的制衡手段。 大奉兵权基本都在宁王这脉手中。 兵部尚书是姜权,为宁王旧部。 雁门关守将冯毋择,为宁阙舅父。 作为皇帝,肯定不愿看到这种事。 奉帝扶持顾渊,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不仅是要借此拉拢顾家削弱齐王,也是想培养新的武将,用以制衡宁王这脉。 这种事也很正常。 先帝时期就曾干过。 只是发现没老宁王是真不行。 换别人领兵,输得一塌糊涂。 最后还得老宁王挂帅,夺回失地。 “嘿嘿,就当是我乱想吧。”万三千笑了笑,“这朝堂之上弯弯绕绕的太多,还是不太适合我。小宁,我还是觉得咱们在昆仑山上的时候最有意思。” “嗯。” 宁阙拍马加快了速度。 其实,他也不想领兵。 可父兄皆战死后,王府重担便落在他的身上! 那么,他就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第97章 行军三千里,仁将! 象征宁王三卫的大纛出了长安。 一路向北,直奔雁门关。 行军打仗,粮草为先。 人可以吃差点,可战马不行。 一匹战马,能抵五个壮士! 干草、豆饼、麦麸、细盐…… 这些都必不可少! 对付辽国这种草原霸主,就得以骑兵为主,用快打快。为击溃辽国,大奉也几乎是倾举国之力。先与西凉和谈维稳,再调动十五万匹战马。运输粮草的民夫徭役,便有三十万众! “都吃好喝好,抓紧时间歇息。” 宁阙在营中巡视,与亲卫们打着招呼。目前还在大奉境内,所以沿途都设置有卫所补给。每过一处,都会派遣民夫运粮跟随。他们的吃喝都是由卫所提供,不会用到随军运输的粮草。 “王爷,还有多久到雁门关?” “是啊,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非要砍下几个辽狗的头颅!” “哈哈,听说辽狗都是欺软怕硬的怂包!” 军中不是朝堂。 大部分士卒都没读过什么书。 说起话来也都比较直接。 在宁阙面前算好的了。 平时相处,那都是脏话满天飞。 “在军中要称职务。” “是,将军!” 宁阙收起笑容,认真道:“辽人可不是什么怂包。他们早些年韬光养晦,逐步蚕食扩张领土。前年更是灭了西夏,士气正盛。如今东西幅员万里,更有控弦之士三十万,不是那么容易的。” “吾等知道了。” 将士们也都低下头来。 宁阙看着陶釜中的豆饭,继续道:“我这么说,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次北伐,大奉必胜。而我要的不仅是嬴,更要带你们回家!” 他们纷纷抬起头来。 看着宁阙,已是无语凝噎。 为将者,功绩便建立在士卒尸骸之上。 不论胜负,必定血流成河满地枯骨。 宁阙却能够在战前说出这种话来。 带你们回家! 仅此一句,便足够了! 宁阙则是转身离去,继续视察。 军令下达,便是他也不能违背。 每日必须行军五十里! 只能多,不能少。 必须按期抵达至雁门关。 急行军下,很多民夫都跟不上。 还有的则是患病,无法相随。 “铁牛。” “将军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宁阙抬起手来,“士卒民夫若是身体不适,可扶车辕而行。令白羽组成后军,收编病重者。再留些快马,届时让他们能追上来。” “诺!” 正所谓军令如山,法不留情。他们不能按时抵达雁门关,便得军法从事。宁阙便做了变通,让他们先在后养病。将白羽编为后军,再骑上快马追上来。如此就能不耽误行军,还可照顾到他们。 “师兄,感觉如何?” “放心,他并无大碍。”常百草收回银针,淡淡道:“只是舟车劳顿,加上行军速度较快,所以有些虚弱。” “有劳常叔了。” “小事。” 常百草站起身来。 看了眼满脸苍白的万三千。 “我还得去给别人看看。” “万大官人若是不适,可服些土人丹。” “多谢了。” 万三千苦笑着抬手。 他这些年奔走各地,经常长途奔袭,可这和行军完全是两个概念。他是走到哪就在哪休息,也没人会催促他,想休息几天就几天。可这回却是急行军,不论是风吹日晒都必须得按时抵达卫所。 他服下土人丹。 状态这才稍微好些。 “万师兄若真的不行,可先留下。” “等后面白羽跟上,你再随军。” “不碍事。”万三千笑着摆手,淡然道:“只是这些年到处奔波,又忙于商事,身体远远不如在昆仑山上时。这才赶了几天的路,便有些撑不住了。我稍微缓缓,过些天应该就能好。” “那就成。”宁阙笑了笑,“师兄若是撑不住了,可一定要说。如今还在大奉境内,还未真正开战。若真的吃不消也没事,千万不要硬抗。” “嘿嘿,放心。” 万三千满不在乎地笑着。 “师弟这回可真是让我开了眼。” “首次领兵,就能做到令行禁止。” “难怪师尊总对你念念不忘。” 宁阙此前从未领兵。 却能做到这种程度。 一句话下去,没人不服的。 说什么就是什么。 军中上下一心,士气颇盛。 万三千这些年奔走各国。 见过很多国家的军队。 有时候也会爆发战事。 八宝商社就抓住机会发战争财。 百姓们听说要上战场,皆是惶恐不安。 哪会像是宁阙麾下的士卒? 一个个都是闻战则喜。 巴不得赶紧开战! 这其实就是区别。 “我还是让师尊失望了啊……”宁阙幽幽叹息,“师尊不喜战事,让我们勿要过多插手国政。还说官场就是大染缸,倒不如留在昆仑山上研习学问,造福百姓。” “人各有命,你此前说的不也挺好?” 万三千却是不以为然。 看着宁阙,认真劝诫道:“天下战事不休,皆因诸国林立。每过几年,他们都会爆发战事。如果能将诸国一统,便可保天下再无战事。只有以战止战,方为王道。”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宁阙只是笑了笑。 这些都是他少时的想法。 后来回到长安,才知有多困难。 生产力决定了经济基础。 古代王朝的疆土是有极限的。 超过极限,就容易出现叛乱。 辛辛苦苦打下里的疆土,很快被收复。比如燕云十六州,往复拉扯了足足三百多年。 还有朔方郡,此前也是大奉疆土。趁着老宁王战死,便被辽国抢走,将大奉逼回雁门关。这回奉帝下定决心北伐,也是想要夺回朔方郡。 “罢了,不提这些。”万三千笑呵呵地看向远处,“就我来看的话,辽国这回估摸着是没希望了,怕就怕会有人来搅局。” “嗯。” 宁阙眯着双眼。 想到萨穆尔当初曾说过的。 西凉可以签订盟约谈和。 但他们不会放弃报复顾渊! 就在思索时,宁阙身躯猛地一顿。 好似是感受到了什么。 他想都没想便将万三千推开。 一支小箭自他们两人中间穿过。 精准无比地插在木柱上! 不好,有杀气! 第98章 大师姐沈青禾,八千死士! 利剑隔空刺来。 宁阙眼神一寒。 顺势拔剑而出,堪堪挡住。 电光火石之间,万三千就地翻滚。 “有刺客!” “有刺客!” “……” 刹那间,战鼓声也是响起。 蒙面刺客这时才露出身影。 只能看到双清澈的丹凤眼。 身材高挑,细柳剑舞得极快。 隐隐甚至还占了上风! 宁阙则是皱起眉头,接连后退。 打着打着,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对方的招数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借助木杆,猛地绕了半圈。 反手一剑刺出,将刺客逼退。 接着凌空跃起。 以力劈华山的姿态狠狠落下。 砰! 细柳剑险些被劈断。 受此重击,刺客却能快速稳定身形。快速挥剑,趁着宁阙没有站稳,又是一脚踹出。 这时候铁牛等人也都已赶到。 看到宁阙与刺客交手,更是大惊。 “全都给老子上!” “他妈的,跑军营来刺杀?” “你他妈不把我们当人?!” 愤怒的铁牛便要持剑冲上来。 不过,下一刻却被宁阙阻止。 “都不许动!” “啊?” 宁阙现在却是面带微笑。 接连两步又冲了上去。 面对刺客凌空刺出的一剑,轻松擦身躲过。趁着对方迟疑,宁阙则是直接抬手将黑色面纱摘下。扯下的同时,三千青丝也是散落,垂于腰际。 就看到那精致的面庞,带着些诧异。 淡妆娇面,一点朱唇。 肤如凝脂,颈如蝤蛴,齿如瓠犀。 似笑非笑地看着宁阙,顺势收剑。 在众人注视下,走上前来。 而后轻轻弹了下宁阙脑门。 “小师弟,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下山多年,武艺竟未落下。” “我藏了半天偷袭,你都能躲过。” “大师姐……你要吓死我啊!”万三千拍着胸口,哭笑不得道:“你要试探宁师弟,你射他啊,你射我干啥。得亏宁师弟推了我,不然我可就完了!” “大师姐。” 宁阙收剑归鞘,面露微笑。 铁牛等人这下子全都愣住了。 大……大师姐? 这什么情况?! 宁阙摆了摆手,“铁牛,带人退下。这是我大师姐沈青禾,刚才只是与我切磋而已,都散去吧。” “诺!” 铁牛则是面露尴尬。 这回是丢脸丢大发了! 他们可是在军营里面! 结果却让人潜伏进中军帅帐。 不论怎么说,都是他这亲卫的失职! “大师姐,坐。” “尝尝我与你说的仙茶。” “好。” 沈青禾洒脱地坐在宁阙对面。 自从宁阙下山后,发生了太多事。 玉门关之战,老宁王战死。 而后宁阙娶了林仙鸿为妻。 那天她呆坐在山崖处许久。 接着毅然决然地选择下山。 冒着危险,潜伏进西凉王庭。 就是为了帮宁阙查明真相。 足足三年,未曾离开过。 可惜葫芦谷的事太过隐秘。 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 可幕后真相却没几人知晓。 前段时间她得到消息。 宁阙已经休妻,并且继承王号。 而后就得到宁阙的亲笔书信。 大奉已经和西凉谈和,签订盟书。 目前的主要目标已经变成辽国。 奉帝决心发起北伐,夺回朔方。 她无需再留于西凉。 于是乎,她就来找宁阙了。 宁阙首次领兵,正好用得上她。 她也能帮不少忙。 “这三年来,大师姐辛苦了。” 宁阙望着沈青禾。 大师姐的心意,他现已明了。 三年来风吹日晒,潜伏西凉。 原本白皙的面庞,都晒黑了些。 当他需要时,便果断来帮他。 这份心意,又岂能辜负? 万三千说得没错。 不能因为林仙鸿,而辜负别人。 林仙鸿已经是过去式。 他们已经再无瓜葛。 也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其实也还好。” “算是领略了西凉风光。” “当初不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也算是做到了。” 沈青禾却还能反过来安慰宁阙。 下一刻则被宁阙握住了手掌。 原本柔顺的手掌,现在却很粗糙。 而且,还能看到有些疤痕。 毕竟是潜伏在西凉,岂会那么容易? “行了,我先出去转转。” “你们慢慢聊。” 万三千也是相当自觉。 显然不肯当电灯泡。 实际上沈青禾要比宁阙小些,只是她作为师尊的女儿,入门时间肯定是最早的,所以都尊称她为大师姐。 当初宁阙上山时,沈青禾就很喜欢与他在一起嬉闹。究竟是什么心思,其实大家伙心里都门清。只是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便这么错过了。 再后来老宁王战死,宁阙更没了这些心思,只想着听从母亲的安排。娶了林仙鸿,好开枝散叶。 “这都是小事。” 沈青禾难得红了脸。 低着头,不敢再看宁阙。 少女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 “先不说这些。” “我这次来可是有个消息!” “什么?” 沈青禾抬起头来,眼神却有些躲闪,只能借助喝茶来掩饰自己,“西凉太子暗中自三军抽调八千死士,他们换上辽国铠甲,秘密前往朔方郡。你说,他们想做什么?” “报仇!” “嗯。” 沈青禾也是点头。 西凉刚签订盟约,没理由撕破脸皮。若真要和大奉为敌,根本无需派兵去辽国,进攻西陲不是更好? 况且派兵的数量也不对。 仅仅只是八千人。 在战场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 联想萨穆尔所言,宁阙便猜到了。顾渊干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也怪不得西凉将他视作死敌。 “师姐知道西凉太子妃吗?” “嗯,她已经死了。” 沈青禾遥望门外,轻声道:“她其实人挺好的。我有回受伤,她明知我不是西凉人,却也愿出手救我,可惜上回战死了。遗体运回来时,甚至有死士愿意殉葬。你想想,她在西凉有多受欢迎!” “嗯。” 这回西凉派遣的八千死士,恐怕就没打算能活着回来。他们针对的不是大奉,而是顾渊。 宁阙思索片刻。 “此事还是得通知奉帝。” “在西陲也做准备,免得中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战事瞬息万变,也说不准。” 这件事还是通知下的好。 毕竟关系到几十万人的性命。 第99章 雁门守将,镇国公冯毋择! 雁门关。 此地南控中原,北扼漠原。 自古便为兵家必争之地。 依据地形,又分为两关。 西为西陉关,东为东陉关。两关石头边墙联为一体,珠联璧合互为倚防。山崖峭拔,盘旋崎岖。仰仗天险,可谓易守难攻。 沿着关隘,还设有诸多烽火台。每隔数步便有披甲锐士,手握长枪戍守。当遇到紧急军情,便会即刻点燃烽火台。 如今已至仲秋时节。 狂风呼啸。 大奉王旗随风飘扬。 “上将军,天冷了。” “无妨。” 中年人负手而立。 多年守边,令他显得无比沧桑。 脸上犹如沟壑,满是皱纹。 此刻只着常服,披有羔裘。 北方要更冷些。 往年九月份便会下雪。 看向远处的黄土地,眼神冰冷如刀。 “今天辽狗探子来了吗?” “晌午来了回,比先前要少几次。” “情况不妙啊……” 中年人喃喃开口。 遥望北方,双手扣住城墙。 作为大奉镇国公,守边数年。 他一直都在和辽国打交道。 对他们的习惯也都很清楚。 每年秋冬时节,辽人便会南下。 没错,他们是有关隘阻挡。 可只有日日做贼,没有夜夜防贼的。特别是战线极长,也经常会有缺漏的点。辽国雄踞草原,最出名的便是战骑。来如风去无踪,只要得到些好处,便即刻返回绝不恋战。 每次南下,大奉也能有所斩获。可相较于失去的,那就是亏本买卖。辽人可不像西凉人还讲究个不杀百姓,他们南下劫掠是根本不管。 特别是卡在秋收时节,能抢粮食就抢,带不走的就放火焚田。男的就全杀了,女的就直接抢走带回草原。 自从冯毋择接手北疆后,这种情况是越来越少,却也无法完全遏制。每当他看到百姓惨状,冯毋择就无比恼怒。可奈何对方战术非常简单,从来就只是一套,抢了就跑! 如果他令人深追,则可能掉进辽人的陷阱,被围攻全歼。毕竟草原是辽人的天下,穷追不舍很容易出事。 听到辽人减少了探子数量,冯毋择便已猜到他们即将用兵。情报基本都收集完毕,即将开战! “左将军顾渊回来吗?” “没有。” 郡尉冯杰自觉抬手。 他是冯毋择的长子,年过三十。目前担任雁门郡的郡尉,同时协助冯毋择处理军务。正常郡的最高长官是郡守,郡尉只是负责抓捕盗贼等事。而边郡则完全反过来,郡守都得听郡尉的。 “他们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休妻?” 冯毋择皱起眉头。 长安城的事他知道的不多。 这些年和宁阙倒是有书信往来。 毕竟是他唯一的外甥了。 宁阙每回来信,都是报喜不报忧。 总说自己与林仙鸿相处甚好。 只是目前不着急生子。 去年来了信函,说林仙鸿终于怀孕。 按照常神医的说法,很可能是儿子。 冯毋择也是为他高兴。 毕竟宁王府现在就宁阙这根独苗。 开枝散叶的重任便在他身上。 几个月前,奉帝诏书送达。 此次大奉北伐,由冯毋择担任上将军。顾渊和宁阙分别为左右将军,协助他夺回朔方郡。而宁阙目前已经正式继承王号,并且重新组建起三卫。 按理说不应该啊! 他记得大姐特地交代过。 让宁阙放下仇恨,勿要再上战场。 宁王府如今就剩下他这支血脉。 无论如何,都得隐忍! 难不成因为林仙鸿已经生子了? 冯毋择就是这么想的。 前些天顾渊领兵抵达雁门关。 却刚好瞧见了林仙鸿! 他就想着问问宁阙情况。 这才知道林仙鸿已经打胎,而宁阙则已休妻。所以她就跟着顾渊共同来北疆,便是想多救些士卒。 这都什么情况?! 冯毋择自然是无比奇怪。 休妻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他自认为还算是了解宁阙。 若无大错,他绝对不会轻易休妻。 那林仙鸿怎么副问心无愧的架势? 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啊! 冯毋择转过身来。 “小宁呢?” “他赶来了没?” “按路程算,待会就该到了。” 冯杰笑着抬手。 作为长子,他可太了解冯毋择了。冯家作为长安八大世家之首,族内竞争很是激烈。冯毋择本是幼子,并无希望继承家主的位置。 后来是他的长姐也就是宁王妃向族老力荐,并且以王府担保,才给冯毋择争取到机会。随后代表宁家,抵御辽国来犯,并且力创辽国主力。经此一役后,彻底奠定冯毋择的地位,并且得到先帝和冯家的认可。 所以,冯毋择很感激长姐。 爱屋及乌,也就宠着宁阙了。 毕竟,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外甥! 北疆大军素来以军纪严明而著称,冯毋择更是以身作则。就以称呼来说,就算是他这亲生儿子都得恭敬地尊称上将军。可看看对宁阙,张嘴就是小宁,压根没想称职务。 “走吧。” “叫上那些旧部。” “他们也都很想见小宁。” “他的亲卫一来,就更有把握了。” “诺!” 冯杰笑着跟在后面。 目前还打不起来。 主要还是准备后勤。 奉帝这回的战略目标很明确。 要将战火烧至草原! 寇可往,我亦可往! 夺回朔方郡,打断辽人的骨头! 逼着他们割地求饶,纳贡来降。 要将这些年受的屈辱悉数讨回来! 关键这回还是宁阙首次领兵。 像大奉的传统就是老带新。 由老将带领新生代的小将。 像冯毋择就曾跟随老宁王征战。 他们顺着阶梯走下关口。 沉重的木门已经开启。 两侧士卒皆是手握战戟,翘首以盼。 “报——” “宁王大军已至三里外!” “吹角,擂鼓!” 冯毋择大手一挥。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战鼓声紧随其后。 冯毋择遥望前方,也很期待。 他听说宁阙促成了和谈。 逼迫西凉投降归顺。 还抢走了齐王的临淄郡。 和谈的时候,宁阙牢牢占据主动权。不仅得以驻军于酒泉,还没付出什么。与西凉谈和后,他们才有机会发起北伐! 砰砰砰…… 远处大纛缓缓出现。 宁王大军来了! 第100章 旧部,狼心狗肺的东西! 听着号角和鼓声。 宁阙骑着骏马。 遥望前方,无比期待。 他已许久没见舅父和表兄。 这是母亲临终前交代过的。 宁王为大奉亲王,位列百官之上。 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 父王娶了母亲这冯家长女。 又是先帝钦点的摄政王。 掌管天下兵马,位极人臣。 在母亲看来,这已经是大错! 父兄全部战死。 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这事真和奉帝没关系吗? 母亲实在是不敢冒险。 所以是特地叮嘱宁阙。 一定要和冯家保持距离! 还好,这回是奉帝要他领兵。 正好能与舅父他们好好叙旧。 “终于到了。” 沈青禾只着黑色劲装,三千青丝扎着高马尾,腰间佩剑。她现在是宁阙的贴身亲卫,在军中很是特殊。原本还有些夯货不服,结果被她揍得是抱头鼠窜。 她作为神机阁大师姐,自然是有真本事的。个人武艺极强,最擅轻功和剑法。并且还学了易经卜卦,精通相面。当初在昆仑山时,她就经常撵着诸多师弟跑。 论武艺,也就只比宁阙差些。 可论技巧,还在宁阙之上。 宁阙笑了笑。 遥望前方城门。 很快就看到很多熟悉的身影。 舅父冯毋择站在最前面。 表兄冯杰则跟在后面。 还有很多宁阙认识的武将。 他们有些曾是父王的旧部。 当初还来过宁王府做客。 所以宁阙基本也都认识。 宁阙扬起鞭子,加快速度。 看着还剩下几十步的距离。 “三军听令!” “在!” “下马!” 所有人同时翻身下马。 此次北伐,还是冯毋择作为上将军。宁阙作为副将,现在瞧见主将,自当要行军礼。 “末将宁阙,拜见上将军。” “军令八月十四抵达雁门关,末将提前两日抵达!” “共有三万亲军和随军商社。” “另有军需粮草,请上将军查验!” 沈青禾这才走上前来。 同时将厚重的簿册送上。 冯毋择笑着将其收下,并未翻看。 这回宁阙表现得很不错。 首次领兵,便能提前抵达。 “行了,不必多礼。” “到这就和你回家一样。” “冯杰,你先把他们安排好。” “小宁,你跟我走?” “诺。” 宁阙抬手示意。 冯杰则是不由苦笑。 路过他时,特地拍了拍肩膀。 很明显,宁阙才是亲生的啊! 他就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 “小宁儿,你可算是来了!” “哈哈,我们都等你好几天了。” “不错,总算是继承王号。” “上回对付西凉干得不错,总算是没给老宁王丢份!” 宁阙看着他们,笑着一一回应。在这些人面前,他不需要有任何掩饰。就如冯毋择所言,来到这就相当于是回家了,不需要拘谨。 “这女娃是谁?” “难不成是你的新夫人?” 沈青禾俏脸顿时羞红。 宁阙此刻却很坦荡,轻轻点头道:“差不多吧,但现在还不是。她是我在昆仑山学艺时认识的,为阁主独女,也是我们这些弟子的大师姐。” 啊? 沈青禾略显诧异地看向宁阙。 这就算是见家长了? “神机阁阁主的女儿?” 冯毋择顿时肃然起敬。 其余人也都纷纷面露诧异。 神机阁在九州就是个传奇。 阁主相传有着经天纬地之才。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因为厌倦纷争,而选择避世。 神机阁鲜少会招收弟子。 对弟子要求极高。 如若出将入相,便会逐出师门。 神机阁主张不干涉各国纷争。 希望弟子都能够更为纯粹些。 像宁阙便是如此。 决定下山时,便不再是神机弟子。 “你帮小宁儿,不会有事吧?” “不碍事。” 沈青禾是落落大方。 就算在这些粗汉面前,也不胆怯。 “我三年前就已下山。” “自那日起,便不再是神机阁弟子。” “所以,我帮小宁也无关系。” “那就好。”冯毋择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向宁阙道:“小宁儿,你可不能辜负人家的心意。听你说,她为了帮你查明真相,潜藏在西凉王庭足足三年。” “……” “我会的。” 宁阙笑着点头。 也知道冯毋择是在助攻他。 “话说,你和林仙鸿究竟咋回事?” “这丫头脾气冲得很。” “看起来对你是颇有微词。” “老夫问她,她竟让老夫问你!” 旁边几人也都很不解。 他们倒不是八卦。 毕竟宁阙休妻可是大事。 他们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都过去了。” 宁阙笑着摇摇头。 孰对孰错,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他都已休妻。 林仙鸿的死活与他无关。 “过去什么啊?”沈青禾皱起眉头,替宁阙打抱不平道:“你们是不知道,那林仙鸿就是个忘恩负义的贱人。当初是她跪在地上,求着小宁娶她。娶她后又听信旁人所说,觉得这都是小宁设计害他们的。结婚两年,小宁都没碰她。后来他们俩都被人下了药,她又觉得是小宁下的药。” “这些年来,林家占了宁王府不知多少便宜。可林仙鸿却以为是自个的本事,对小宁爱答不理。前些天顾渊击溃西凉主力,而后就被人下毒垂死。林仙鸿翻遍古籍,发现需要用王室血脉才能救,然后就打胎了。” “为了救顾渊?!” “这个贱人!” “她怎么敢的?” “王室血脉,非同小可!” 这些武将都是暴脾气。 很多都是看着宁阙长大的。 现在,他们才算都明白过来。 冯毋择双手握拳,蹙眉道:“小宁,你的身份摆在这。若那林仙鸿并非良人,为何不早休妻?” “这是母亲唯一的遗愿了。”宁阙轻轻叹息,“她希望我能娶妻生子,做个普通人,勿要再上战场。当时母亲因父兄战死而伤心欲绝,我不愿再看到她失望。” “……” 冯毋择顿时沉默了。 宁阙小时候鬼点子就很多。 他也是最不循规蹈矩的。 从小就叛逆,让老宁王很头疼。 所以,最后送去了昆仑山。 没想到,他却是最听话的。 甚至是不惜赔上自己的幸福。 就只为了能让母亲安心。 “你终于是长大了……” 冯毋择拍着宁阙肩膀。 这些流血不流泪的军中将士,此刻却都已红了眼。在他们的记忆中,宁阙是最受宠爱的宁王幼子。在军中更是开心果,经常逗得他们捧腹大笑,忘记战事的烦恼。 谁能想到,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小宁儿放心!” “等他们回来,张叔给你出气!” “特别是林仙鸿,她哪来的脸?!” 第101章 今天必须给小宁出气! “基本就是这样。” “后续记得多休息。” “过两日再来换药。” “多谢林医师。” 伤卒抬手道谢。 林仙鸿转身看向其余医师,认真道:“医者需坚守本心,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边郡条件有限,便得学会变通。若无合适的药材,也可找些替换。实在不行,便换个方子。” “吾等记住了。” 众医师皆是点头。 望着林仙鸿满是崇敬。 他们都是军医,一直在雁门军营。 受限于条件有限,治愈率始终不高。 直接死在战场的士卒其实并不多。 大部分都是受伤不治而死。 进了伤卒营,基本是一只脚进了鬼门关。他们这些军医也很无奈啊……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手里没药如何医治? 草木灰,甚至黏土都能用上。 很多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林仙鸿在雁门郡都很有名气。 不仅仅是因为宁阙的世子妃,还是常百草唯一的徒弟。医术精湛,还曾经救过太后。正好趁着林仙鸿得空,便先让她帮忙指点一二。 毕竟,他们太想进步了! “林医师,今日宁王已经到了。” “小的不知他为何休妻,可小的以为床头打架床尾和,若能覆水重收也是极好的。” 年迈的军医抬起手来,认真道:“宁王年轻有为,在军中素有贤名,诸将对他都很信任。有什么事都可坐下来慢慢聊,不该这么冲动的。”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 多少也算是有些经验。 年轻人心高气傲,就容易冲动。 可真这么做了,却又容易后悔。 “你说的是宁阙?” “是啊!”老者笑了笑,“宁王足智多谋,且有奇才。他所献上的骑兵三神器,彻底扭转了大奉颓势。让大奉骑兵,能够与草原胡戎相抗衡。自从装备马镫后,接连数次击败辽狗。” “骑兵三神器?” 林仙鸿愣了下。 这玩意儿是宁阙做的? 她怎么记得是工部研制的? 竟然还和宁阙有关系? 依稀间,时间倒退回两年前。 那时她还未怀孕。 听闻西凉屡屡进攻玉门关。 因为担心顾渊,便唉声叹气。 要知道老宁王才战死,大奉士气遭受重创。顾渊临危受命,担任玉门关守将,负责阻挡西凉。可面对西凉骑兵,大奉的优势实在不大,只能借助关隘防守。 恰好,宁阙这时路过。听她忧虑西凉骑兵,宁阙只是洒脱一笑,告诉她工部正在研制神器,足以应对西凉铁骑。 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 寻思着宁阙和工部有何关系? 没想到啊,事情很快迎来转机。 工部秘密研制出骑兵三神器。 开始大规模打造马具。 林家有幸分了杯羹,负责打造马蹄铁。 顾渊凯旋后,还与她提及此事。说是骑兵靠着马镫能解放双手,作战能力倍增。就算与西凉锐骑硬碰硬,都能占据上风。可以说靠着骑兵三神器,他才能正面击溃西凉主力! 思绪回归现实。 林仙鸿一时间也是沉默了。 难道说,真的都是宁阙所为? 不知为何,她没来由地心中一痛。 “林仙鸿!” 咆哮声猛地响起。 她转过身来。 便看到将领们杀气腾腾走来。 一个个全都是面露怒意。 为首的冯毋择同样是满脸冷然。 宁阙跟在身后,很是无奈。 旁边还跟着个高马尾女子。 面容姣好,带着清冷的气质。 单论容貌,远在她之上。 就这么站在宁阙旁边。 两人身高相仿,说不出的般配。 她……是谁? 林仙鸿不解的看着。 宁阙自从与她成婚后,可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虽然经常去天上人间,却也只是忙于公事。 实际上,宁阙很有桃花缘。 只是他不想辜负林仙鸿。 但是,她却不珍惜! “各位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林仙鸿则是从容转过身来。 看着他们,却没有丝毫怯懦。 她其实已经料到。 宁阙肯定会和这些人诉苦。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小人。 想必还会往里面添油加醋。 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说到底,宁阙还是靠着老宁王的余荫。这些部将很多都曾是老宁王旧部,只要宁阙说两句话,自然会跑来给宁阙出气。不过,这些她其实早早就已料到。 “什么意思?” “你这贱人,怎么敢的?” “为了救别的男人,竟然敢狠心打胎。你怀的是宁王府血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是他让你们来的?” 林仙鸿瞥向宁阙。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耻啊! “放你妈的屁!” “怎么还有脸问得?” “宁王府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小王爷遵循王妃遗愿娶了你,不知帮了你们林家多少。可你却忘恩负义,竟然如此对待王爷,你还要不要脸?” 林仙鸿却很洒脱,甚至都不愿纠缠,平静道:“这些都是私事,我也不想再提。不论谁对谁错,我与他已无关系。还望各位将军勿要因私废公,耽误我做事。” “你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就没有愧疚吗?” 沈青禾是彻底绷不住了。 同样是女人,怎能如此无耻的? 三年时间…… 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啊! 关键是她至今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反而认为是宁阙对不起她?! 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何要愧疚?”林仙鸿转过身来,冷冷道:“他利用手段,逼我嫁给他。可我自幼便与顾渊青梅竹马,我最崇敬的也是将军,而不是城府极深,只知在幕后耍心机手段的伪君子!” “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沈青禾直接气笑了,看着林仙鸿坚定的模样,冷笑道:“小宁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才。当初老宁王战死,他也想报仇雪恨。是王妃以死相逼,让他不能上战场。你与他结婚三年,真的了解他吗?” 沈青禾每说一句,便会向前一步。 “他天生神力,七岁便抬起了霸王枪。在军营中勤学武艺,读兵书习策论,协助老宁王收复燕云十六州。” “他精通六艺,十岁那年在围棋上击败了我的父亲,所以被破格招为神机阁亲传弟子,上了昆仑山。这场战事结束后,你会后悔的!” 沈青禾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冷冷地瞥了眼林仙鸿。 随后就自顾自拉着宁阙走了。 林仙鸿则是呆呆的看着这幕。 七岁抬起霸王枪? 十岁上昆仑山? 宁阙……真有这么厉害?! 第102章 羊脂球,全面作战计划! “呼,气死我了!” “怎么还有这种人?!” “你究竟是怎么忍了三年的?” 沈青禾转过身来。 却看到宁阙竟是似笑非笑。 “我都气成这样了,你还笑什么?” “没,只是觉得你生气也好看。” “……”沈青禾顿时红了脸,而后转身嗔怪道:“你这人真是好没道理。我帮你打抱不平,你却打趣我。” “我说的是实话。” 宁阙笑着拉起她的手。 目光灼灼,直接看着她。 “我对林仙鸿已无任何感情。” “要说有,那也只是厌恶。” “她留在这,总能救些伤卒。” “只要别来找事,我也不想理会她。” “嗯?” 沈青禾向后退去,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宁阙,蹙眉道:“你该不会对她还念念不忘吧?所以这回主动领兵,就是为了证明比顾渊厉害?” “我有这么无聊吗?” 宁阙抬起手来,弹了她个脑瓜崩。 沈青禾顿时吃痛捂着额头,娇叱道:“好你个小宁儿,我可是你师姐,你竟敢对我动手?” “咱们俩可都被逐出师门了。”宁阙笑呵呵地搂住她,柔声道:“单论年纪的话,我可要比你大些。乖,叫声哥哥来听听。” “哼……” 沈青禾傲娇地转过头去。 还想继续摆大师姐的架子。 可宁阙的双手却不老实地爬向腰肢,经过他的逗弄后,顿时笑得花枝招展。就算是想要反抗,却也提不起丝毫力气。扭动躲避的过程中,却是让宁阙不慎抓到了那柔软的敏感部位。入手圆滑柔嫩,就犹如跳脱的小白兔。 “咳咳……额……” 宁阙是连忙松手。 而沈青禾此刻则是羞红了脸,好似是随时都能滴出血来。她捂着胸口,嗔怒道:“你这个色胚!” 言罢,她就仓促跑走。 宁阙呆望着自己的右手。 回忆着刚才的触感,不由一笑。平时沈青禾衣着较为宽松,看不出来身材,想不到竟然这么有料。 “小宁儿,你笑什么呢?” “咳咳,没事。” 宁阙看着冯杰,尴尬一笑。 “你这家伙真是厉害,组建的三卫很强,还带来这么多粮草。”冯杰亲切地搂着宁阙肩膀,打趣道:“刚才那人就是你的大师姐吧?好好把握住,千万别错过了。不论身份能力还是性格,都比林仙鸿强太多了。” 刚才的事,他都已听说。 对林仙鸿所为无比愤恨,要不是冯毋择拉着他,非得把她揍一顿不可。千万别和他说什么不打女人,死在他手上的辽女不知多少,对他而言反正没区别。 还有那顾渊…… 冯杰眼神阴冷。 他素来是看不惯顾渊的。 当初在长安时,便与顾渊处处作对。 顾渊表面看起来伟光正,可实则就是卑鄙小人。他有回跟随冯毋择拜访顾家,没曾想正好撞见顾渊和数名侍女正在激情打扑克,那场面是要多荒唐就有多荒唐。 讲道理地说,这种事对勋贵而言不算什么,有的更是将其视作风流趣事。可顾渊却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外面装得很是不屑,在家里却玩得这么花。 所以,冯杰始终瞧不上他。 但这回是奉帝亲自任命。 就算是冯毋择都无权更改。 包括林仙鸿在内,也是如此。 要不然冯毋择早把她赶走了。 省得宁阙见了心烦。 “嗯,我都知道。” “咱们俩兄弟这回可算能并肩作战了。”冯杰笑了起来,“这回争取荡平辽国,建功立业。” “好!” 宁阙抬起手来,两人紧紧握住。 冯杰看着他,认真道:“不过,我得提醒你句。顾渊这人很阴险,而且自恃过高。他个人确实有些本事,来至雁门关后,他的些旧部都很支持他。像林仙鸿的兄长林巢,目前已经成为他的部将。” “他不是已经被贬为司寇吗?” “前些日子立功了。”冯杰看向北方,轻声道:“父亲让顾渊带人,想着抓条舌头的。他带领亲卫,抓了好几人。林巢及时发现辽国援军抵达,而后孤身将援军引走,身中两箭却还能活着回来。这种事,父亲也没办法,只能按规矩封赏。” “明白。” 宁阙点了点头。 军中最重视军功,讲究赏罚分明。 林巢是拼命立下的军功。 如果不予以赏赐,还怎么服众? “话说,顾渊人呢?” “出去打探消息了。” “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咱们先去帅帐等着吧。” “嗯。” 宁阙跟在后面。 现在将帅都已到齐,自然得要开会,商议后续北伐的具体事宜。放眼北疆错综复杂的地形,他基本都记下。在行军途中,他是暗自多次推演。该如何用兵,他其实已经有了计划。 待至帅帐,其余将军都已到齐。包括身上染有血迹,风尘仆仆刚回来的顾渊。他们分左右正坐,而冯毋择位居主座。木桌上还有着已经分好的烤羊肉,闻起来是香气扑鼻。 “小宁,坐。” “多谢上将军。” “你称舅父便可。”冯毋择难得一笑,抬手道:“边郡条件困苦,却也是别有番滋味。像这烤羊肉,长安城可吃不到这么美味的。还加了些特制的香料,都是从辽人手中抢来的,据说是价比黄金。” “多谢舅父。” 顾渊闻言顿时挑了挑眉。 这还是他认识的冯毋择吗? 冯毋择在军中素有雷公的绰号。 铁面无私,出了名的脾气暴。 但却能满是笑意的看着宁阙。 这谁敢信的? 就算对亲儿子冯杰都没这么好! “现在都已到齐,那就边吃边聊。目前辽国在朔方郡有二十万大军,大多是西夏人。其中有三万精锐战骑。在朔方后则有两大部族,分别是须卜氏和兰氏,他们皆以骑兵为主。朔方若遭遇战事,两族必会驰援。若是强攻,必会两面受敌。” 冯毋择边说边吃。 将羊骨标注为城池。 根据后方挂着的地图,也都能看懂。 “老夫想的是先派遣锐骑,绕过朔方,进攻须卜部族。先削弱他们的实力,再想办法进攻朔方郡,这段时间则准备攻城器械。削弱辽国实力的同时,还能夺回朔方郡!” “末将愿意领兵!” 顾渊站起身来,主动请战。 他必须得争军功! 第103章 自作孽,不可活! 大奉战略方向已经敲定。 剩下就得补充细节。 先以精锐袭扰,削弱辽国实力。 与此同时,积极筹备攻城器械。 待机会合适,便可发起总攻。 顾渊抢的就是主攻! 他要先率军袭扰,再领兵破城! 现如今奉帝对顾家很是不满。 他必须得用军功证明自己! 他又瞥向宁阙。 呵,你再会打有屁用? 打仗靠的是智谋,是策略! 就算你有关系,军中也不会服你。 头次领兵,谁敢委以重任? 好好看,好好学! 看我是如何破城立功的! 顾渊对此还是相当自信的。 他早早就上了战场。 这些年多次领兵立功。 麾下将士们也都很服他。 宁阙怎么和他比?! “嗯,除了顾将军可还有?” “舅父,我有件事要说。” “哦?” 冯毋择看向了宁阙。 他这才站起身来,抬手道:“青禾这些年来都藏匿在西凉王庭。她此次回来,带了个消息。说是西凉秘密派遣八千死士,换上辽人的服饰,秘密进入辽国。” 顾渊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眼神冰冷,一言不发。 西凉和大奉交战数百年。 最不屑的就是下毒这种手段。 会给他下毒,自然是因为他做了天怒人怨的事。他当时俘虏了个西凉医师,看服饰就知道级别很高。他想让其交代西凉的作战部署,和兵力情况。没成想这女人相当硬气,愣是一句话不肯说。 见她颇有姿色,顾渊便当场将其扒衣凌辱。那些西凉伤卒见状一个个扑了上来,好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但最终都沦为刀下亡魂。 女人不断反抗着。 咒骂着。 说他一定会遭到报应! 可顾渊在乎吗? 等他爽完了,便让亲卫继续。 这时候才有伤卒悲愤怒吼。 他才知道,这女人竟然会是西凉太子妃。等他后悔的时候,女人已经被凌辱至死。为了防止这件事被外人所知,他果断令人放火,将整个伤卒营全都点燃。 可惜啊……还是留下了活口! 西凉人不惜暴露密探给他下毒。 还好有林仙鸿这个蠢女人。 他还是活了下来。 西凉这么做,显然是为了对付他。 可那又如何? 就只有八千人而已。 “你说的是真的?” “应当没错。” “西凉这是什么意思?”冯杰皱起眉头,“不是签订了盟约吗?为何要帮助辽国戍守朔方郡?” “因为,他们是为了报私仇。” “私仇?” 宁阙瞥向顾渊,淡淡道:“某人为了打胜仗,当众将西凉太子妃凌辱至死。逼得西凉只能给他下毒,却没想到他又被治好。西凉人气不过,自然得想办法整死他。” 这件事其实他也曾犹豫过。 就以私心来说,他巴不得顾渊死了。 最好是能借西凉的手将他除去。 可从大局而言,宁阙不得不说。 西凉明摆着是设下陷阱。 战事一起,就没人能停下。 届时会有更多无辜的将士因顾渊而死! …… 一道道眼神同时看向了顾渊。 后者顿时如同是被踩了尾巴。 “宁将军这是何意?” “莫非相信外敌,怀疑自己人?” “西凉本就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 “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插手奉辽战事。” 顾渊是义正言辞地辩解着。 这种事,他自然不可能会承认。 不仅有辱他伟光正的形象。 关键是还可能因此受罚! 顾渊又瞥向宁阙,冷笑道:“莫非是为了抢主攻,故意栽赃污蔑?没有证据的事,宁将军还是勿要胡说的好。” “况且不论西凉因何原因派兵,说到底也只有八千人而已。难不成就因为这八千人,宁将军便害怕了?” “呵……” 这就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宁阙也懒得理会他。 冯毋择皱起眉头,看向宁阙。 他对宁阙还是比较了解的。 若无把握,绝不会妄言闹事。 反倒是顾渊的反应很奇怪。 这么说来,宁阙说的应该没错。 但是……但是…… 顾渊说的也没啥毛病。 就算这一切是真的又如何? 西凉不过只派遣了八千人而已。 对战局而言并无多少影响。 冯毋择抬起手来,“小宁带来的情报很有价值,诸位也都留个心眼。他此次领兵三万,提前抵达至雁门关。正好趁着还未开战,便由宁将军带兵袭扰须卜氏族,最好是能抓些舌头回来,也好知晓辽国动向。” “不行!”顾渊站起身来,义正言辞道:“宁将军刚来雁门关,对地形皆不熟悉。贸然越过朔方郡,深入辽国腹地袭扰须卜氏族,实在是太过凶险。所以,此事还是由末将负责的好,免得宁将军有危险。等他熟悉后,再领兵也不迟。” 他这场面话说的是很漂亮。 可都听得出来,他是想抢功! 根本不想给宁阙机会。 “你在教我做事?”冯毋择挑了挑眉,冷漠道:“老夫所做决策,你有什么意见?” “上将军若任人唯亲,诸将都会不服!” 顾渊却是据理力争。 想着借此给冯毋择施压。 但很可惜,他挑错了人。 冯毋择淡定拂袖,“任人唯亲确实不好,但也有举贤不避亲。况且只是抓个舌头而已,不算什么。” “上将军所言极是!” “地形不熟也无妨,现在看就是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不如让顾将军坐这上将军的位子。” “你们……” 顾渊脸色铁青。 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舅父,可否给我准备纸笔?” “你要做什么?” “待会就知道了。” 冯毋择皱了皱眉,抬手让人准备。 很快便有侍者将纸笔送来。 宁阙直接提笔开始勾画。 根据记忆,精准落笔。 “这画的是什么?” “嘶,咋感觉有点眼熟……” “我靠?!这画的是辽国地形图?” “你们快看,这里就是朔方郡。” “前方是阴山山脉……” “这条小路竟然都标注出来了?” “乖乖,这些河流竟然都有?” 冯毋择是越看越惊奇,等地图完整画出,他是彻底愣住,而后便爽朗大笑起来。 宁阙竟能凭记忆将辽国地图画出来! 就连顾渊都看傻眼了。 这t是人的记忆力吗?! “我自认为还是比较熟悉的。” 宁阙轻飘飘地开口。 顾渊则是彻底石化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第104章 顾渊,你就这么点本事吗? “哈哈,小宁儿是真厉害啊!” “这么复杂的地图,竟能都记住。” “这几条小道,我都不知道。” 冯杰都忍不住出言赞叹。 这操作实在是太强了! “顾将军还有何想说的?” “我……”顾渊涨红着脸,只得硬着头皮道:“光熟悉地形,恐怕还不够。此次是要深入腹地,只能带上精锐轻骑。若是没有足够的武艺,怕是就回不来了。” “论武艺?”冯杰直接就笑了,不屑道:“顾将军怕是忘了吧?太后寿宴上,你都败给了辽国使臣,是小宁儿击败了那人。难不成,你还想与小宁儿切磋?” “没错!” 顾渊咬牙切齿,辩解道:“上回对付辽使,我因为饮酒而导致的旧疾复发,才没打败他。如果宁将军不打败我,却要直接领兵,那我肯定是不服。我想,很多将士们也都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霸王枪,不知道宁将军可敢与我切磋?若你赢了,末将今后绝无二话。可要是宁将军输了,还请上将军收回成命。” 这就是顾渊聪明的地方了。 他特别提到了霸王枪。 这可是宁王府家传的绝技。 想要练成,需要日积月累的积攒。 上回宁阙击败辽使,用的是剑。 在枪术上,未必就这么厉害。 “不必理会他。”冯毋择冷漠拂袖,“本将已经决定,便不会更改。若顾将军不服,大可上奏陛下。” “你……” 顾渊顿时气结。 他没想到冯毋择会如此坚定。 而宁阙则是笑着站起身来。 正好,他也需要在军中立威。 顾渊人不怎么样,但话说得没错。 在军中除了军功,最重要的就是个人武艺。虽说为将者不需要亲自上阵斗将,可要没点真本事,那肯定是不行的。 他首次领兵,必会有人不服。 正好能借顾渊立威! “好啊。” “既然顾将军想见识霸王枪,自是不成问题。只是顾将军要记住了,霸王枪太过霸道,若是受了什么重伤,可勿要怪我。” “呵,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顾渊重重冷哼。 他还真不信宁阙能练得多好。 自从玉门关后,霸王枪就已失传。 再也没人见识过。 霸王枪素来只传给继承人。 宁阙那时只是幼子。 怎么可能学霸王枪? 况且,也没人见他用过。 你剑法再厉害又能如何? 用不出霸王枪,丢脸的就是你! …… 砰砰砰! 战鼓声响起,旌旗狂舞。 军中百户以上皆是到场。 他们抬头看着,不明所以。 顾渊和宁阙位居擂台左右两侧。 一人持剑,一人握枪。 弥漫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这什么情况?” “顾将军要和宁王切磋?” “话说,你们觉得谁会赢?” “那必然得是顾将军!”林巢站在台下,冷笑着道:“宁阙就不可能会霸王枪,怎么和顾将军比?” 他也是刚恢复伤势。 想不到两人刚碰到就已对上。 但在他看来,宁阙不可能是对手。 冯毋择缓步走出,朗声道:“此次是顾将军主动提出切磋,希望能见识到宁王的家传霸王枪,也让你们都开开眼。既是切磋,那就点到为止,剩下的你们随意。” “好!” “还真是霸王枪?!” “话说,小宁儿会吗?”冯杰看向冯毋择,低声询问道:“我记得没错的话,小宁儿十岁就上了昆仑山,他总不见得是十岁前就学会了霸王枪吧?” “事实就是这样。” “啊?” 沈青禾看着台上的宁阙,缓缓道:“当初刚上山时,他就用霸王枪击败了数位师兄。小宁天生神力,幼时就力能扛鼎。换句话说,老宁王本就决定是由他继任王号。” 宁王这脉的继承很独特。 自文帝斩白马盟誓,便立下规矩。 不以嫡长继位,而是看个人能力。 老宁王传霸王枪给宁阙时,就已做出决定。只是随着他们战死,这些事知道的人极少。 “那就都拭目以待吧。” “小宁儿能施展出多少。” 冯毋择也是无比期待的看着。 他还真没想到,宁阙竟藏得这么深。 甚至是连他都不知道! …… 宁阙手握长枪。 有股极其熟悉的感觉。 父兄战死后,他就鲜少用过。 好在休妻后便勤学苦练。 多少是练回来了些。 对付顾渊肯定是够用了。 宁阙左手握着枪尾,右手则握着中间的躯干部位,突兀地向前踏出半步。眸子都好似是燃烧着熊熊火焰…… 新仇旧恨,这就全都算清楚! “受死吧!” 顾渊眼神冰冷。 猛地拔剑而出。 他挽着剑花,带着无穷的杀意。 其实,他与宁阙并没有深仇大恨。 只不过所处派系不同。 况且,他顾家也能支持宁王府。 或者说,真正效命于奉帝。 他恨宁阙,纯粹就只是嫉妒。 就因为生得好,什么都顺着他。 偏偏宁阙还这么有本事! 凭什么?! 他不服! 他才是长安第一才俊! 他一定要打败宁阙! 抱着如此信念,他已接近宁阙。趁着对方不备,利剑如长蛇刺出。他用的是独特的软剑,在空中快速抖动。 宁阙轻蔑冷笑。 长枪挡住软剑的同时,猛地横扫。 顾渊急忙横剑阻挡,可宁阙再次出枪,枪尖直接点在软剑上。仅此一剑,便将顾渊逼退数步。他捂着胸口也是吃痛,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宁阙方才的一枪看似简单,实则是势大力沉暗藏杀机,虚实兼备。不论顾渊如何挡,都不可能挡得住。 “你就这么点本事吗?” 宁阙持枪立于擂台,讥笑道:“本以为会有些意思,想不到顾将军却是名过其实。” “先打赢我再吹!” 顾渊再次扑了上去。 看到两人交锋,冯毋择不由叹息。 他算是比较了解宁阙的性格。 很是圆滑,不会把事做绝。 就算切磋,必然是点到即止。 不可能在比试时出言讥讽。 “小宁该不是想证明什么吧?”冯杰尴尬挠头,“那林仙鸿说什么向往武将,小宁便要当众击败顾渊?” “想多了。” 沈青禾轻蔑一笑。 宁阙已经决定放下。 他这么做,只是纯粹厌恶而已。 毕竟,顾渊可是坏事做绝。 而且还多次来找麻烦。 宁阙可不是会吃亏的人! “看着吧!” “顾渊会输得很惨!” 第105章 霸王枪,老王爷后继有人! 擂台上,剑枪交错闪烁。 狂风呼啸,卷起些许黄沙。 顾渊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最开始他牢牢占据主动权,还能不断进攻。可随着宁阙出手,场面形势急转直下。宁阙每一枪都让他只能仓促应对,不论他的剑术再华丽,都会被精准地破解。 台下则是议论纷纷。 时不时响起叫好声。 林巢满脸错愕地看着。 甚至是不由自主地为宁阙叫好。 这其实也怪不得他。 大奉以军功立国,尚武成风。 他又是武将,自然最钦佩武将。 宁阙先前是有些能耐。 可终究上不得台面。 在他眼里是远远不及顾渊。 此外,就是当时的各种传言。 都说老宁王触及皇权底线,便被除去。 在他们看来,宁王府必将落寞。 那么,林家自然得找新的靠山。 反观现在呢? 宁阙顺利继承王号,拥有兵权。 担任北伐副将,地位稳如泰山。 望着面前朴实无华的枪法。 林巢越看越吃惊。 谁能想到,宁阙武艺会这么强! 此时,林仙鸿恰好也已赶至。 望着擂台交锋,她同样很错愕。 她是知道宁阙会些武艺的。 宁王府再不济也是将门。 子嗣皆是自幼习武。 还要在军营里与将士们生活。 耳濡目染,自然也会些。 可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与顾渊正面对决,丝毫不落下风。 这还是她认识的宁阙吗?! “话说,小宁用的是霸王枪吗?” “我咋感觉和老王爷用的不太一样?” “呵……” 冯毋择笑着看向他们。 “所谓霸王枪,并非特定的招数。” “除了三招杀招,其他皆不同。” “更重要的是枪法枪意。” “虽千万人吾往矣,九死无悔!” “所谓霸王,最强者则为霸!” “王,三横一竖。天地人为三横,参透其中而一竖,则为王!” 冯毋择是无比感慨。 霸王枪最重要的是领悟枪意。 在意而不在形。 好比宁阙方才施展的枪术,其实都是最基础的,比如点、崩、挑、缠、圈……可在宁阙手中,却能做到招招都是杀招,让顾渊是苦不堪言。 这就是初代宁王所用的霸王枪! 相传是被重重包围后所领悟的枪法。 后来是代代相传。 大部分宁王都是经历战事才领悟。 可宁阙呢? 据他所知,应该没上过战场。 竟真能施展出霸王枪!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会霸王枪?” 顾渊死死握着佩剑。 此刻虎口已经崩裂,血流如注。 他看着宁阙,满是恨意。 这怎么可能?! 宁阙单手收枪横在胸前,冷笑道:“你自以为是长安天才、军中新贵,可实则就是个笑话。你最在乎的武艺,却是我最不屑的。顾渊,你就只是个伪君子,是个爱逞强的废物!” “你给我闭嘴!” 顾渊怒吼着扑了上来。 仅存的自尊心都被宁阙踩碎。 就算明知不是对手,也不愿认输。 遍布血丝的眸子,有着滔天恨意! 他会恼羞成怒也很正常。 要知道他当初很瞧不起宁阙。 在他眼里,宁阙就是个废物。 空有家世,却成天围着女人转。不想着如何壮大宁王府,更不在乎权势,反而就想着高些奇技淫巧。 但现在…… 宁阙一枪刺出。 将他引以为傲的幻想悉数击碎! 顾渊只觉得这一枪势大力沉。 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而后便闪过抹森然的怒意。 毫不犹豫地朝着宁阙劈去。 看到这幕,冯毋择心里都咯噔了下。 “不可!!!” 顾渊这明摆着是要搏命! 既然是切磋,那自然是点到为止。 他们两人目前都是军中副将。 不论任何人受伤,都是损失。 奉帝追究下来,就得先找他这主将。 切磋到现在,宁阙始终都很克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一直都在留手,没有全力以赴。反观顾渊则是明显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而狗急跳墙选择以命相搏! 宁阙皱起眉头。 却是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抽枪回神,转身舞枪。 顾渊还以为他是怕死不敌,当即是想要乘胜追击。而做出这一决定时,也就注定了他的结局。 宁阙嘴角扬起抹冷笑。 猛地停下脚步。 随后便抽枪回刺,直接以铁板桥的姿态向后仰天斜倚。不仅仅是顺利躲过了顾渊的致命一击,长枪尾部更是死死戳在顾渊的胸口。 “噗……” 顾渊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形是再也控制不住,飞出擂台。 砸在地面上,扬起无数灰尘。 “好!” “王爷这是传说中的霸王回马啊!” “如果刚才用的是枪头,那顾渊已经死了,擂台战不是这么打的。” “王爷可真是太强了!” “想不到王爷真会用霸王枪!” 铁牛激动得嗷嗷直叫。 他是早早就看顾渊不顺眼了。 这回宁阙当众击败顾渊,他以后想必也不敢再继续跳出来叽叽歪歪。毕竟顾渊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武艺,却依旧惨败于宁阙,还有什么脸蹦跶? “顾郎!” 林仙鸿见状是连忙扑了上来。 也是担心顾渊会因此受伤。 但是,顾渊却咬着牙将她推开。 “滚!” “顾郎?” 林仙鸿一时愣住。 不过她并不生气,反而是相当善解人意。毕竟顾渊败给了宁阙,这时候心里头难受也很正常。 她抬起头来,看着宁阙。 “宁将军,你太过分了!” “说好了切磋,你出手竟如此重?” “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 “你有病吧?” 沈青禾可不惯着她,蹙眉道:“难怪都说你眼盲心瞎,这还真没说错。小宁儿从始至终都很克制,也是秉持着点到为止的原则。是顾渊自寻死路,非要以命相搏。最后小宁儿如果用的不是枪尾而是枪尖,你以为这家伙还能活着呢?” “那……那又怎么了?”林仙鸿红着眼,怒气冲冲道:“宁王爷位高权重,就算不能领兵也无伤大雅,可顾将军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我知道宁王爷做这些只是想证明自己,可如此手段未免太过幼稚。就算你能击败顾将军,我也不会高看你一眼!” 宁阙是无奈扶额。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会笑下! 这家伙究竟从哪来的自信? 第106章 你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宁阙将长枪收回。 林仙鸿变成这样,他也有责任。这三年来,对她是百依百顺。也只怪自己瞎了眼,真心全都喂了狗! 将士们议论纷纷。 望着这幕,不明所以。 宁阙倒是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正好趁现在把话全都挑明,省得以后再来烦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林仙鸿,拦住了想要继续开口的沈青禾。这是他的事情,他也不想让别人帮忙。 “首先军中没有让的说法,只有适者生存,而弱小就是原罪。此次切磋,也是顾渊自己提出来的。他现在被我击败,是他实力不济,自作自受!不是说他弱,我就得让着他,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难不成顾渊这大老爷们,还得靠你给他出头?” 宁阙站在擂台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此外,本王早早就已休了你。你林家的死活,与本王再无任何瓜葛。以后也请你认清现实,别在军中胡言乱语。我会与他切磋,是因为本王要领兵出征为国效力,而他认为本王实力不够,才有此事。与任何人都无关系,你也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 林仙鸿呆呆地看着宁阙。 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 “现在,你们所有人也都给本王听好了。林仙鸿先前的确是本王的妻子,并且怀有王室血脉。而她为了救顾渊,狠心打胎,伤害王室子嗣。本王早已禀明陛下休妻,与林家、林仙鸿再无瓜葛。若是再有人敢打着王府的名义行事,本王必将追究到底!” “吾等遵令!” 将士们同时抬手作揖。 林仙鸿咬着朱唇。 心里却没来由地感到些失落。 宁阙……是真的不要她了! 不是欲擒故纵! 对她是只有深深的厌恶。 那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林仙鸿呆呆看着宁阙离去。 往昔的一幕幕皆在脑海中闪现。 而后她便自嘲地笑了笑。 仔细想想,这不是应该的吗? 不论何时,她总是站在顾渊这边。宁阙对她这么好,可她却不懂珍惜。都是她自己将宁阙给弄丢了,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她自作自受。 看着宁阙和沈青禾有说有笑,心中莫名地感到些酸楚,突兀想到沈青禾与她说的那句话。 “林仙鸿,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现在好像真的有些后悔了……看着宁阙过得这么好,她心里是说不出的嫉妒。原本她想着宁阙离开她后会过得很差,可当沈青禾出现的那刻,她是真的酸了! 为什么……为什么!!! …… …… 入夜。 将士们皆是回到营帐内歇息。 只有需要守夜的负责巡逻。 林巢长舒口气,拉开帘布。 刚进营帐,便闻到扑鼻的饭香。 他现在已是军中百户,按照军律,吃的东西可比普通大头兵要强些。只是为了搞好关系,所以平时都与他们一样。 他有些心虚地抬起手来。 “呵呵,诸位都吃什么呢?” “味道不错啊!” “哪来的野狗?” “大家伙都吃着喝着,莫要理他。” “王爷如约抵达,还给咱们准备了肥羊,各卫所都分到只。咱们可不能像某些人那样不知恩图报,当白眼狼。来来来,尝尝这羊腿,真香!” “额?” 林巢皱起眉头。 望着桌上的烤羊,咽着口水。 宁阙可是出了名的富裕。 加上和八宝商社关系匪浅。 便委托商社自边郡采购了批肥羊。 这些可都是宁阙自己掏的钱。 每个百户卫所都能分到只。 不过,宁阙是打着奉帝的旗帜。说是奉帝体恤边郡将士,所以是特别奖赏,希望他们能在北伐战事中积极表现。 两千多只肥羊而已。 宁阙完全出得起。 毕竟很多还都是从胡人手里走私来的,价钱便宜,但这活也就只有手眼通天的万三千能办到。 “诸位这是何意?” “我林某人自认为没得罪过诸位吧?” “草泥马的,你还有脸问?” 老兵怒不可遏,一拳就砸在林巢脸上,直接将他砸得头晕目眩。可是林巢却不敢还手…… 这人名为张铁锤,在军营中是出了名的讲义气。按理说是该早早就提拔为军吏的,只是他经常为了帮助士卒而背锅,所以至今都只是个小小的什长。 当初林巢刚去西凉,就是张铁锤带着他的,对他是多有照顾。有回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却没留意到袭来的利箭。张铁锤眼疾手快冲上前去,为他挡住利箭。他倒是没事,可张铁锤却因此身受重伤,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月! 林巢的命都是张铁锤救的。 试问他哪里敢还手? “张叔……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打我,总得让我知道原因吧?” “就因为我得罪了宁阙,便要这样?” “老子告诉你,你还真就猜对了。”张铁锤眼神阴冷,身后其余士卒皆是起身,怒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追随老宁王的。你大可问问,谁家里头没被宁王府照顾过?” “老牛家孤子病重,是小宁王派人出手救治。一分钱没收开了药,临走时还送了五石大米。还有老李家,老王家……包括你这个畜生,当初也是小宁王修书一封,希望我们能帮忙照顾你。早知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子当初就该让你死在沙场上!” 言罢,张铁锤又是狠狠一脚。 看着林巢的眼神都是厌恶。 “是……是他?” “他让你们照顾我的?”林巢颤抖着开口,“我……我还以为是顾将军。” “顾渊?他算个屁!”张铁锤骂骂咧咧地开口,冷笑道:“从头到尾,他可一句话都没问过。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老子真他她后悔救了你!” 他狠狠啐了口唾沫。 厌恶地走至旁边。 这t是人干的事吗? 宁阙好心帮林巢,结果呢? 林巢竟然还敢对宁阙出言不逊! 他们大部分都是出自狼军,来自泾阳县。宁王府对他们是多有照顾,不论是否立下军功,都当做是自己人。随便拉个人问问,是否受过王府的恩惠? 他们也是人! 就得知恩图报! 林巢捂着脸,神情呆滞。 原来这都是宁阙帮忙的…… 他曾经一度认为是顾渊! 为什么会是宁阙?! 第107章 这天下可没有后悔药吃! 次日。 林巢起了个大早。 沿路而行,却没几人与他打招呼的。 反倒是啐口唾沫,说句晦气。 显然,他这是被孤立了! 仔细想想也是这道理。 老宁王领兵数十年。 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 体恤士卒,亲问饮食疾病,与士卒平分口粮。全军将士斗志高昂,争相赴战,病者伤者皆求行。 受过他恩惠的太多了。 多到他们自己都数不清。 很多事,宁阙只需一句话便可。 林巢缓步走着。 林家的重担已压在他身上。 祖父死了,母亲疯了。 至于父亲林疆……整日酗酒。 与姜家的婚事也就此作罢。 林仙鸿更是决心和林家断绝关系。 在军中碰到他后,也没什么好脸色。 现在是一门心思地想着攀附顾家。 本来是很顺利的。 没想到啊……宁阙来了! 他最珍视的一切,荡然无存! “站住,什么人?” “在下左军百户,林巢。”他站在右军帅帐前,抬手道:“劳烦大人通禀声,就说我想求见宁将军。” “林巢?”青年打量着他,冷笑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林仙鸿的兄长吧?王爷特地交代过,林家人一律不见!” “还请大人通融。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将军,问完就走绝不纠缠。” “快滚!” “王爷!”林巢也顾不上阻拦,嚷嚷道:“王爷,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只想知道真相,还请王爷见我!” “王爷!!” “……” 终于,铁牛走了出来。 看着两人推搡,不由蹙眉。 “林巢!” “见过统领。” “进去吧。” “多谢大人!” 林巢顿时松了口气。 走进营帐,里面坐了很多人。宁阙翻看着簿册,将一个个人名勾好。再过两日,他就得领兵,越过朔方郡深入草原,对须卜氏发起袭扰。因为要精简人数,所以每个人都得精挑细选。 正与白羽他们商议来着,就听到林巢在外面喧闹。想着早晚会有这么天,便让铁牛把人喊进来。早点解决,也省得麻烦。 “见过王爷。” “就不必客套了。”宁阙放下簿册,冷漠道:“你说你有问题,问吧。” “当初我在西陲,受军中老兵照顾。” “此事,真是王爷所为?” “不然呢?” “为什么?” “那时林仙鸿尚且是我的世子妃。”宁阙神情冷漠,淡淡道:“你是他的兄长,也就是我的大舅哥。你上了战场后,她总是担心你的安危。我见她日渐削瘦,便托人照顾你,仅此而已。” “问完了就赶紧滚。”白羽在旁蹙眉,重重冷哼道:“一家子白眼狼,分不清好赖。帮你们还不如帮条狗,起码狗分得清谁是主子,丢根骨头也会摇摇尾巴。” 林巢顿时如遭雷击。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想知道真相好死心而已…… “所以,王爷是真的喜欢我妹妹?” “喜欢?你误会了。”宁阙没来由地一笑,“准确来说,只是出于责任感。既然是我的妻子,我自然得帮忙照顾。可在她狠心打胎抛弃责任感的那刻,我对她便再无责任。” “那王爷当初为何不说?” “我说了,你们就会信吗?”宁阙只觉得好笑,满不在乎道:“我说千百句话,不如顾渊一句。况且那时的我们还是亲人,本就应该互帮互助。我若做点什么都要说,在你们眼里,恐怕更是别有用心吧?” “……” 林巢顿时就沉默了。 这话他还真挑不出错来。 要真这么做,必是这结局。 “行了,你可以走了。” 宁阙重新拿起簿册,看都不想看。 林巢则是怅然若失地出了营帐。 此刻他才意识到他们有多可笑。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林家就是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忘恩负义,不识麒麟! 宁阙其实什么都没做。 只是将给林家的全部收回而已。 即便如此,林家也彻底废了。 并且再无翻身的机会。 落得如此结局,怪不得别人。 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 …… 刺眼的阳光洒下。 林巢只觉得头晕目眩。 相隔老远,便瞧见了林仙鸿。 只是此刻她身边空无一人。 就连巴结她的军医都没瞧见。 “兄长,你怎么了?” “我没事,那些军医呢?” 林仙鸿轻轻叹息,“听说常神医来了,便都去找他了。” “……” 常百草的名气摆在这。 有他这位神医在,谁还来找林仙鸿? 林仙鸿也是无奈得很。 她都逃至北疆了,常百草也来了! 还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留! 要知道常百草很不喜战事。 自他从医起,从未上过战场。 现在如此,明显是为了宁阙啊! “兄长找我有何事?” “我记得你曾经与我说过。”林巢坐在旁边,轻声道:“我在西陲会受到照顾,是因为顾渊吩咐的?” “对啊。” 林仙鸿理所当然地点头,“兄长问这个做什么?当初兄长刚上战场,爹娘皆很担心。我便修书一封给顾渊,希望他能帮忙照拂一二,后来不是专门将你提拔为亲兵百户吗?” “说的也是……” 林仙鸿说的也没问题。 也的确是顾渊提拔他的。 宁阙总不能让顾渊帮忙吧? “兄长为何突然问这些?” “我……” 林巢无奈讲述。 将这两天的事也都说清楚。 林仙鸿皱着眉头,“兄长是说顾渊骗了我们?” “我并非这意思。” “呵,宁阙这人素来是诡计多端。他这么说,无非是想看我们后悔,然后践踏我们的尊严。”林仙鸿却是冷笑,“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可这并不意味着顾将军骗了我们。” “你大可想想,你这次能从司寇官复原职,是谁出力最多?是顾将军挑的你,给了你立功的机会。最可能的就是,当初他们二人都帮了你,只是宁阙可耻地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仙鸿,你……” 林巢诧异地看着她。 总觉得感到很陌生。 林仙鸿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她就这么痛恨宁阙吗? “你难道就不曾后悔过吗?” 林仙鸿身形顿时一顿。 但还是执拗地转过身去。 “后悔只会让人耻笑。” “我就是想证明,哪怕没有宁阙,我依旧能过得很好,甚至比先前还要好!” 林巢见她如此固执,不由苦笑。 她这么做,肯定是会吃亏的! 况且真能做到吗? 宁阙比顾渊出色太多了! 未来必成大器啊! 第108章 出征,以快打快闪电战! “呜呜呜——” 沉重的号角声响起。 宁阙披甲执枪,骑着枣红龙驹。傲然立于战阵前方,三千锐骑皆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一个个神情坚定,等待着宁阙发号施令。 为确保无误,宁阙带的都是亲卫精锐。三大统领全部带上,甚至连冯杰都被派来,也是冯毋择留的后手。宁阙确实有本事,可这回是首次领兵,更要长途奔袭至辽国腹地,实在是有些凶险。 “全体都有!” “杀!” “此次我们将出关,远征八百里。没有后勤补给,就只有我们这三千人。”宁阙看着他们,缓缓道:“辽国以骑兵为长,来无影去无踪。我们就要比他们更快,便得轻装上阵。除了必备的兵器箭支,只需携带三天的口粮。” “是!” 没有任何异议。 这就是令行禁止! 三天口粮,也就是背水一战。 若是被困,他们必死无疑。 “出征——” 宁阙抽出腰间佩剑。 指向前方。 “驾!” 冯杰拍马向前,带队先行。 宁阙坐镇中军,与沈青禾并行。 再往后便是白羽这三位统领。 各自领兵一千! “敬礼!” “恭送宁王军出征!” 旌旗摇曳,冯毋择朗声开口。 所有士卒同时躬身长拜。 顾渊脸色铁青,冷然看着。 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的! 可是,却被宁阙所抢走! 这次任务其实是任务繁重而功劳小,并且更加危险。原本他就没想过要抢,寻思着就由冯杰负责。 可他没想到,这回是让宁阙领兵。如果是立下功劳,那后面就便可顺势抢主攻,这才是最要命的! 偏偏宁阙也有正当的理由。他本身就得了诏令,乃是副将。再加上个人武艺超绝,领兵也很合理。 试问,他如何能不着急? 顾家能否翻身,就全看他了! 林仙鸿隔着老远观望。 此刻的宁阙一袭玄甲,手握长枪。纵马疾驰,颇有少年将军的风采。意气风发,带着股说不出的气势。 一时间,她竟有些看得痴了。宁阙本就极其俊美,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风流才俊。此刻换上将军玄甲,更是有着股独特的雄武风采,让人不由得心跳加速。 她努力收回眼神,生怕是被人发现。这次宁阙的任务极其困难,可以说是危机重重。宁阙逞能非要抢功领兵,这回只怕是要吃大亏! …… …… 三千锐骑出了雁门关。 沿着小道,一路向北。 宁阙尽量避免与辽国主力碰撞,毕竟他们这回主要是抓些舌头,负责打探军情。他手里就三千人,正面对抗没有任何胜算。 仲秋时节的草原很不一样。 草地被浅褐色所覆盖,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宛若幅精美的画卷。蔚蓝色的天空,偶有三两朵白云飘过,增添了些许宁静。空气清新,透着股青草泥土的芬芳,让人不由沉浸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中。 天空中飞鸟翱翔,偶尔也会快速俯冲,待再升空时,双爪赫然是抓了只灰兔。远处还能瞧见散居的穹庐,这也是草原胡人的居所。 胡人逐水草而迁徙,所以少有城郭。所谓的穹庐就有点类似后世的蒙古包,中心隆起如天穹,四周垂落似帷幕。他们跑到哪里放牧,就在水草附近搭起穹庐。等草吃完了便会重新收起,换下一个地方。 “都小心些。” “这些人是朔方郡的探子。” “勿要打草惊蛇,快速冲过便可。” 宁阙收起望远镜,很是谨慎。 冯杰跟在旁边,低声道:“小宁,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你只带三天的口粮,怕是难度有些高。我们对辽国后方不熟,可一来一回就算是顺利,起码也得要七天时间。” “嘿嘿,我当然知道。” “那你是何用意?” 宁阙遥望远处,笑问道:“表兄应该见识过辽人南下吧?他们南下时,可会带上粮食?” “自然不会。” “那就对了。”宁阙是理所当然,缓缓道:“陛下说了,寇可往我亦可往。辽人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对他们。正所谓智将必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因粮于敌,则军食可足也!”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牛羊马匹,我们也效仿辽人,以羶(shan)肉酪浆充饥渴。走到哪就抢到哪,吃到哪!” “你这……” 冯杰顿时哑然。 这么想倒是也没问题。 可要做到却很困难。 关键是风险太大了! “放心吧。” “小宁这么做有他的底气。”沈青禾面露微笑,认真道:“只要按照他的计策,肯定能完成任务。” “但愿吧……” 宁阙则是自怀里取出块肉干。 这是纯天然晒制的牛肉干。 味道就别指望了,口感更是硬得堪比木头。宁阙咀嚼了老半天,才勉强咽下。这在草原还是比较流行的,主要是能填饱肚子。而且相当顶饿,吃上几根便可。 “通知下去,让他们勿要下马。我们手中粮食不多,必须得速战速决。若是饿了就吃些干肉,若是渴了便以奶茶解渴。” “诺!” 冯杰当即是调转方向安排。 沈青禾这才靠了过来。 两人并行,穿梭于草原。 “这里的景色真美。” “是啊……”宁阙也是感慨,低声道:“应该说这片草原是个美丽的地方,可偏偏这些胡人喜欢南下袭扰,扰乱边疆。” “没办法,生存方式就这样了。” 沈青禾则是无奈耸肩。 她并非大奉人。 所以,她能看得更透彻。 辽人或者说草原胡戎,皆是如此。 信奉的就是弱肉强食那一套。 没粮食咋办? 那就抢! 让他们用牛羊换粮食? 能用抢的,为什么要换? 这就是他们的强盗逻辑! “嘿嘿,所以就得打断他们的骨头。”宁阙冷冷笑着,“和平是打出来的。我虽然不喜战事,却也不能受欺负。既然辽国喜欢劫掠,那也怪不得大奉自卫反击,这次战略目标就是要给他们去军事化,让他们再也站不起来!” “挺好。” “要是带上火器就好咯。” 宁阙遥望远处,喃喃开口。 热武器可是他的底牌。 没查明真相,他也不好亮出。 他可不想有朝一日被人用枪指着。 “小宁,前面好像有人?!” “嗯?” 第109章 大商战神,猎杀 宁阙举起望远镜。 前方则是出现了伙辽人。 他们围绕着篝火,正在烤肉。 敲打着陶罐,当做是乐器。 喝酒吃肉,相和而歌。 人数并不多,撑死也就百余人。 “表兄,你也看看。” “成。” 宁阙抬起手来。 众人皆是停下,做好隐蔽。好在他们是居高临下,山脚下的情况是尽收眼底。冯杰匍匐在地,借助望远镜仔细探查。 “照我看,他们应该是辽人探子。” “怎么说?” “辽人虽逐水草而迁徙,可都是拖家带口。你看看他们,皆是身披皮甲的青壮。想必是轻装上阵,还专门配了两匹马。” “那还真是巧了!” 宁阙不由一笑。 辽人同样是派遣了探子。 “你有何打算?” “是打,还是这样过去?” 冯杰看向宁阙。 从大局来看,不管他们是最好的。他们的目标并不在此,而是要前往后方。若是因此暴露,对他们很不利。 “白羽。” “将军有何吩咐?” “这底下大概有二百来人。”宁阙指向远处,“你和王二狗各自领兵,以旌旗为号,能否将他们全歼?” “将军放心,包得!” 白羽很是自信。 他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三千对两百,不是有手就行? “留几个活口,其他全杀了。” “诺!” 白羽抱拳应下,就去准备。 “此地距离朔方郡约有二百余里,想必便是他们派遣的探子。我们速战速决,将这些人杀了,也不会引起注意。现在已经跑了数个时辰,等打完正好能歇息整顿会。” “也可。”冯杰好奇打量着宁阙,“小宁,你真是头一次领兵打仗?” 一言一行,皆是无比老练。 排兵布阵也很有心得。 这让冯杰都感到自愧不如。 “是,也不是。”宁阙看着山谷,缓缓道:“我是在军营长大的,自幼便看着父兄探讨军情。耳濡目染下,也算是有些心得。后来常看些兵书策论,与同门师兄师姐们探讨战事。” “小宁真谦虚。” “就连岳师弟都自愧不如呢。” “岳师弟?” “大商武安君,岳忠牧。” “是他?!” 冯杰都惊了。 岳忠牧为大商王朝的武安君。 掌管大商五十万兵马! 号称是不败战神,未尝败绩。 岳忠牧忠心耿耿,为大商王朝戍守边疆。可后来却被商帝猜测,最终连下十五道金牌,将他召回帝都。以莫须有的罪名,要将他全家处死。 本来是必死无疑的,但诸多大商子民主动请愿,希望能免去岳忠牧的死罪。包括文武百官,也都纷纷上书,恳请商帝收回成命。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最后岳忠牧的确活了下来,只是被革去官爵沦为庶民。自那后岳忠牧便离奇消失,再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宁阙笑了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岳师兄留在了神机阁。” “闲来无事,经常与我们探讨战事。” “我在昆仑山时,便喜欢找他。” “只是师尊不喜这些,常常责罚他。” “原来是这样……” 冯杰都震惊了。 没想到宁阙连这等人物都认识。 岳忠牧可是能和老宁王齐名的武将! 就连他的父亲也常称赞岳忠牧。 说他忠心耿耿,纵九死而无悔。 只可惜碰到个庸主! 冯杰诧异打量着宁阙。 这小子的人脉简直堪称是恐怖! “差不多了。” 宁阙放下望远镜,抬起手来。 “铁牛,摇旗!” “诺!” 铁牛心领神会。 亲自摇晃着旌旗。 而这就相当于是战争的号角! 白羽和王二狗各自领兵一千。 留下部分兵力将出口堵住。 而后便分南北同时进攻! “驾!” 王二狗勒马冲在最前面。 他作为猎户,最擅长的就是骑射。 抬起手中强弓,锁定了远处的敌人。 啾—— 箭支螺旋飞出。 笔直地射进壮汉眉心处。 鲜血喷涌而出,洒进篝火。 “当户!” 坐在旁边的辽人惊呼出声。 还未来得及反应,大奉骑兵已经杀至。白羽眼神阴冷,猛地将手中马槊刺出,当场从其胸口穿过。 “奉人来了!” “奉人来了!” “快跑!” 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骑兵就犹如秋风扫落叶,呼啸而过的同时,残忍收割着辽人的性命。鲜血洒在草原,让人不由蹙眉。时至夕阳西下,让这残忍的战场有种异样的唯美。 随着他们快速穿梭战场,辽人是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宁阙依旧是站在高处,平静的看着眼前这幕。 “这些亲卫还真是厉害啊。” “如此短的时间,就能练得这么好。” “冲锋起来互相都有配合。” “还有这些马弓手,一个比一个准。” “每次出手,都有斩获。” 冯杰在旁不由出言赞叹。 宁王三卫其实刚组建没多久。 可看看他们的表现! 冲锋的同时,还能保持战阵。 互相之间都能照顾帮衬。 配合冲锋,不断缩小包围圈。 辽人这边仓促下也想反抗,可却被骑兵切割成了一块块的。随着骑兵交错出手,他们倒下的人是越来越多。 直至最后,就只剩下寥寥数人。 为首者身着甲胄,腰间佩剑。 很明显是这批探子领头之人。 他抽出佩剑,阴沉着脸。 两侧则有亲卫负责保护。 他们被骑兵团团包围起来。 却还能保持着冷静。 宁阙这时才带人下场。 骑兵自觉分左右,让出条空地。 打量着他们,不由冷笑。 “铁牛,先将他们扣下。” “检查仔细了,别还有暗器。” “诺!” “冯杰,你负责带人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全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解决。” “诺!” 铁牛阴恻恻地走上前去。 虽说辽人还想反抗,可很快就被缴械,然后就被五花大绑起来。嘴里更是被塞了臭袜子,连想呼喊都成了奢望。 宁阙巡视着战场。 这伙人也没带多少物资。 同样是轻装上阵。 干肉,酪干,盐巴…… 宁阙自然不会客气,全部笑纳。 “这些都是良驹啊。” 冯杰牵过匹战马,感慨道:“草原就是适合养马,这匹良驹相当健壮,长途奔袭不成问题。这么好的战马,在咱们大奉起码价值千两白银,还是有价无市。” “嗯。” 宁阙微笑点头。 现在,这些战马都是他们的了! 第110章 马政,几百钱玩什么命呢? 入夜。 宁阙吃着烤熟的马肉。 大口大口咀嚼着。 顺势再喝上口马奶酒。 他又转头看向铁牛等人。 “告诉他们赶紧吃,敞开了吃。” “待会就要起程,不能耽搁。” “明日若运气不佳,就只能吃肉干。” “趁现在有口热的,赶紧多吃些。” “将军放心吧。” 铁牛笑了起来。 这哪是来打仗了。 分明是来旅游了! 日子比在军营里还舒坦。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谁能想到? 冯杰吃着马肉,不由感慨道:“我算是看明白了。难怪你要轻装上阵,就带上三天的口粮,合着是越抢越多。在咱们大奉谁要是敢杀马,那可是犯下了死罪。可惜这些战马实在没法全部带走,只能杀了。” “淡定。” 宁阙则是早早就已料到。 牛马都是大奉的保护动物。 杀牛者刑,盗马者死! 这可是明确写进律令里的。 千万别想着什么出意外死了。 因为每头牛马都有专属身份证。 每年都会派遣钦差大臣核查。 死一头牛,当地乡长别想干了。 超过三分之一,县令都得一撸到底。 像这样大口吃马肉,想都别想。 “草原战马更好用,适合长途奔袭。” “可惜啊,胡人也都不傻。” “卖给大奉的,都是绝育过的。” “大奉就是想要培育都做不到。” 宁阙缓缓说着。 王二狗则是不舍地换着战马。 他是猎户出身,在军中也算是半个兽医,所以他经常和这些战马打交道。可现在碍于战马数量太多无法带走,只能选择就地杀了吃。 “将军,我有个想法。” “什么?” “现在战马都已换好。”王二狗走上前来,低声道:“还剩下两百多匹战马。我认为可派遣些人,将战马送回北疆。此地距离雁门关不远,半天便能抵达。也用不了多少人,二十来人足够了。刚好有些人受了伤,正好能先回去。” “行。” 宁阙也没拒绝。 王二狗平时话比较少。 胜在能力全面,还懂兽医。 此次的缴获其实不算很多。 关键是距离雁门关很近。 让伤员将战马押回去也不错。 正好,还能把消息传递回去。 “这事就交给你了。” “让他们务必谨慎些。” “将军放心!” 王二狗乐呵呵的便去准备。 “那这回可是立下大功了。” “缴获两百多匹战马, “还让辽国无法窥探雁门军情。” “运气好而已。” “可不仅是运气。”冯杰望着宁阙,不由赞赏道:“如果是我独自领兵,我肯定是不会动手的,毕竟这回主要目标是须卜氏。没必要为了这点小利,而影响大局。” “顺手的事。” 宁阙则是毫不在意。 他手里有三千精锐骑兵。 对方总共就两三百人。 从动手开始,撑死也就半盏茶的事。 这种白给的仗,为什么不打? “把他们带上来吧。” “诺。” 很快,铁牛就把为首者带上。 他抬起头来,眉宇中带着些恨意。 注视着宁阙,一言不发。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俘虏了。” “若不想受皮肉之苦,便老实交代。” “我问,你回答。” “若敢隐瞒,嘿嘿……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经铁牛翻译后,青年顿时激动起来。 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 宁阙旋即看向铁牛。 “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是辽王太子的亲卫。” “好像叫什么屠各。” “他说他是辽国最骁勇善战的猛士,绝对不会泄露任何情报。有本事,现在就杀了他。” “是吗?”宁阙淡定耸肩,满是无所谓道:“没关系,反正别人也都如实交代了。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先带下去严刑拷打。白羽,我可把他交给你了。记住了,只要别整死就给我往死里整!不是骨头硬吗?那老子倒要看看他骨头究竟有多硬!” “将军就瞧好吧。” 白羽阴恻恻的一笑。 他出自羽林卫,早些年也曾受过胡总管的训练。见识过他审问罪人的手段,各种酷刑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不仅能让人痛不欲生,还不会伤及性命。再硬的骨头,都会被他们所敲碎! 看着他被拖下去,宁阙便让人换个俘虏带上来。他是特地交代过,将俘虏的人分开关押,就是为了防止他们串供。 片刻后,又有人被押上来。 宁阙冷漠的将条断手甩过去。 中年人吓得顿时一哆嗦,浑身战栗。 而后想都没想,开始给宁阙磕头。 看来有戏! 宁阙不由地一笑。 不论任何国家皆是如此。 有宁死不屈的忠节之士。 同样的也有卖国求荣之徒。 只要找对人,稍微吓唬两句便可。 “告诉他。”宁阙打量着他,正色道:“刚才你的同伴宁死不肯交代,所以被我砍断了右手。若是他老实交代为我所用,自然是好酒好肉的招待。可要是宁死不从,我就先砍了他第三条腿,再慢慢折磨!” “是……是……” 中年人磕头如捣蒜,连连点头。 他在须卜氏并非什么军吏。 就只是普通人而已。 只是将爆发战事,被选进军中。 每个月就两百钱,玩什么命呢? 关键时候还是自己小命重要! 他可不傻! “我问你答,你叫什么?” “淳伦。” “你在军中是什么职务?” “只是大当户的亲卫。” 宁阙了然点头。 大当户是辽国的官职。 相当于是大奉的卫指挥使,统辖万人。 “也就是刚才的屠各?” “对对对,就是他!” “他就是须卜氏大当户。” 淳伦不敢有任何隐瞒。 宁阙则是玩味地看着他。 “你们这次来是什么目的?” “是右贤王,也就是我们须卜王的意思。要求我们派遣锐骑,刺探雁门关军情。我们得到消息,大奉新宁王已经抵达雁门,很快便会爆发战事,我们得确认情报的真假。” 听完铁牛翻译,宁阙不由笑了。 合着是冲着他来的? “你不用确认了,是真的。” “因为,我就是大奉宁王!” 淳伦诧异地抬起头来。 看着似笑非笑的宁阙。 狼神在上啊! 竟然让他们撞见了宁王?! 第111章 大奉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来人,给他松绑。” “饿了吧?” “来,好酒好肉招呼上!” “诺!” 淳伦满脸受宠若惊。 宁阙更是亲自为他烤肉倒酒。 吓得他是连连摆手。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话说,你们辽国也知道我?” “嗯,梁大人提到了你。” “说你的武艺极其精湛。” “甚至要超过当初的老宁王。” “你刚继承王号,很可能也会领兵。” 淳伦吃着马肉,不敢有所隐瞒。 他口中的梁大人,便是先前出使大奉的梁乙理。他回辽国后对宁阙评价极高,尤其是武艺方面。还说若是在战场上遇到了,务必要谨慎。如有机会,则可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宁阙,以绝后患! 这也是辽国对他的重视。 毕竟,顾渊可没这待遇。 甚至是巴不得他领兵。 这也好理解。 敌国肯定是巴不得遇到蠢将。 “你既是亲卫,想必知道不少。” “此次辽国领兵的是谁?” “便是梁乙理大人。” 宁阙看向身旁的铁牛。 令他先全都记下。 “我大奉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对待人才,我们从不会吝啬。”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淳伦咽下一大口马肉。 因为有些柴而被噎住。 关键时候却是宁阙递来烈酒。 “慢点吃,不着急。” “多谢王爷!” 淳伦长舒口气,抬手道:“有件事的确是很古怪。前段时间,朔方郡驻扎了批精锐。那些人都很面生,也不与我们交谈。大当户特地交代过我们,让我们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 听完翻译,宁阙就笑了。 很明显,这些人便是西凉死士。 顾渊火烧伤卒,又凌辱西凉太子妃。 国仇家恨,西凉人岂会罢休? 宁阙看着篝火,仔细思量着。 西凉人现在是不会撕毁盟约的。 此次驰援辽国,也是为针对顾渊。 他们埋伏在朔方郡,就只有一种可能。 等大奉出兵攻城,再诱敌深入。 找到机会,报复顾渊! 只是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既然都不当回事,也与他无关。 “还有别的吗?” “此次是由大王亲自坐镇,调动各部。”淳伦抬起头来,低声道:“为此还筹备了数个月的粮草,就存于须卜氏内。只是较为分散,我也只知道几处地方。” “好!” 宁阙满意点头。 这可是个重要情报。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纵观各大战役,常有靠焚烧粮仓,最后反败为胜的。大奉昔日南征,就因为粮草不济,最后被迫撤离。 父亲收复燕云十六州,直接赌上大奉五年的收入。彼时更是全民皆兵,发年十五以上者协助运粮。凡参与战事的,不论生死皆赐爵一级。 没有粮草,一切都是空谈。 先祖武帝就因为接连发动战事,最后背上个穷兵黩武的骂名。他虽然打出了威名,却也让国家穷困潦倒,百姓更是食不果腹。 王朝生产力就摆在这。 主要是靠土里刨食儿吃。 都去打仗了,谁来种地? 这时候打仗动辄就是以年算的。 几十万将士的吃喝从哪来? “铁牛,把他带下去。” “派几个人好好伺候他。” “不论任何要求,全都答应。” “诺!”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淳伦是连连叩首拜谢。 他作为大当户的亲卫,看似挺好实则日子也不好过。有什么好处,分到最后就只剩残羹冷炙。好不容易买了两匹战马,结果因为战事而被征用。 宁阙照旧提审了其余亲卫。 有的宁死不屈,不肯开口。 还有的摇摆不定,不愿多言。 当然还有类似淳伦这种,当场交代。 他们都是大当户屠各的亲卫。 知道的事大同小异。 宁阙主要是确保情报无误。 防止他们串供,给他挖坑。 “情报应该并无问题。” “辽国看来也是准备充足。” “光粮草就准备了半年以上。” “这还仅仅只是须卜氏的。” 冯杰坐在旁边分析着,“我对比过地图,也都对得上。现在有他们带路,我们能更快杀向须卜氏。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抓些人就跑。” “嗯。” 宁阙微笑示意。 这其实也是他的目的。 利用辽人,对付辽人! 辽人生活困苦,远不及大奉。 就算是贵族,其实也就那样。 这些年来经常有辽人逃至大奉。 只要拿些好处,自然有人效力。 草原情况复杂。 不是说有地图就能高枕无忧的。 他记得先前曾有位将军,带兵征战西凉。第一回就因为迷路,贻误战机。后来又给他配了个向导,结果还是迷路,所以都戏称他为迷路侯。有熟悉草原的辽人作为向导,再搭配上地图,也能省去些功夫。 “屠各该如何处置?” “他的态度很明确,死不叛国。” “作为大当户,已是辽国高层。” “他也得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先不急,带上便好。” 辽国最精锐的便是三十万骑兵。 有三十位大当户,各自领兵万骑。 再往上就是核心高层了。 类似辽国王室和国相这些人。 屠各地位很高。 以后没准就有大用。 宁阙看向夜空高悬的明月。 微风吹来,深夜的草原别有番滋味。 “通知他们准备起程。” “三个统领各自带上个俘虏。” “由他们带路,发兵须卜氏!” “诺!” 冯杰抬手应下,便去通知。 时间有限,他们必须得速战速决。 为此每个人都准备了两匹马。 就是为了能日夜不停地奔袭。 沈青禾打着哈欠,面露无奈。 “这就要走了?” “嗯。”宁阙点了点头,“已经耽搁了些时间,必须得赶夜路。你若是想歇息的话,咱们也可同乘一匹马。” “我看你是想占我便宜。” 沈青禾虽然这么说,却还是翻身上马。看似冷静从容,实则俏脸都已羞红。宁阙笑着紧随其后,自后方穿过纤细的腰肢,紧紧握住了缰绳。 “青禾,坐稳了。” “我们出发!” 宁阙闻着体香,不由心猿意马。 就如万三千所言。 这些年来,沈青禾满眼都是他。 已经错过三年,不能再辜负她了! 第112章 刚出征就立功,蹛林大会 雁门关。 顾渊捂着胸口,缓步行于军营。遇到巡逻的士卒,他也会勉强挤出抹笑容回应。自从败给宁阙后,他就成了笑柄。喷粪将军的绰号,也在营中传开。明面上都没什么,可私底下都在非议他。为维护军心,他只得抱伤视察。 “见过顾将军。” “呵呵,好。” 顾渊勉强笑着打招呼。 林巢则是跟在旁边叹息。 这家伙也是真不容易啊! 为了维持地位,抱伤视察。 他们现在也都是同病相怜。 在军中很不受待见。 林巢特地问过顾渊,就和林仙鸿说的差不多。宁阙帮了他不假,顾渊也同样帮了。只是宁阙这人太过无耻,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个身上! “他们已经出去一天了。” “也不知道战况如何。” “别想了,坚持不了多久的。”顾渊冷漠拂袖,淡淡道:“我现在就能说,他很快就会无功而返。从这到须卜氏,起码有八百里远。沿路经过大大小小各个部族,本就很不容易。宁阙还敢托大,就带三天的口粮。” “说的也是。” 林巢附和点头。 他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 大概情况都清楚。 草原最难搞的就是地形。 深入腹地后,便难辨明方向。 若是迷路,那可相当危险。 “报——” 探子声突兀响起。 便看到数名伤卒骑着骏马疾驰。 他们身后还跟着诸多战马。 有专门的伤卒在后面赶马。 “嗯?” “这什么情况?” 顾渊瞧见这幕,顿时冷冷一笑。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这明显是吃了败仗。” “速度还真快啊。” “昨天出去的,今天就逃回来了。” “哈哈,那他们还真是蠢到家了。” “走,去看看热闹。” 顾渊幸灾乐祸地走在前面。 打仗可不是过家家。 不是说你能打就万无一失。 毕竟要领兵打仗,还是得有经验。 光读兵书就能成为名将了? 做梦呢! 宁阙这愣头青,真以为自个多有本事。还非得头铁抢功,结果才出去一天就遇到情况,怕不是遇到了辽国主力被困,然后派人来求救的吧? 想到这里,顾渊不由笑了起来。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伤卒翻身下马。 “宁王军伏击辽国探子!” “斩首三百余,缴获战马二百匹!” “生擒辽国大当户一名!” “???” 顾渊此刻只觉得脸都肿了。 这t都什么情况? 合着是回来报功的?” 伤卒单膝跪地,将冯杰的亲笔书信递给冯毋择。正在操练的士卒们也都惊了,一个个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冯毋择看过军书后,顿时就笑了。 “哈哈哈,好!” “虽说斩获不多,却力挫辽国探子。” “倒还真有老宁王的风范!” 其余几人也都是捋着胡须,附和点头。 就斩获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胜在宁阙是出关首战告捷! 杀的还都是辽国探子。 其战果是相当不错。 冯毋择看着他们,抬手道:“先将军功都记下,待他凯旋时,本将亲自为他请功。你们跑回来也不容易,便先去歇息,再请军医看看。” “多谢上将军!” 顾渊双拳紧紧握住。 这t是什么狗屎运气?! 刚出门就遇到了辽国探子? 他就不信了,宁阙能一直这么好运。 战场可不仅仅只是靠运气就行的。 他现在就等着看宁阙的笑话! …… …… 大奉王旗渡过大河。 沿着草原小道,直奔腹地而去。 经过两天两夜的长途奔袭,宁阙此刻是无比疲惫。特别是大腿两侧更因为摩擦,而导致有些糜烂。只是他咬着牙强撑,没有表露出来。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他作为统率,可不能动摇军心。 淳伦跟在旁边,打探着四周情况。 大口咀嚼着肉干,喝着酪浆。 “淳伦。” “小的在。” 铁牛继续跟在旁边,充当译者。 他们现在对淳伦很放心。 看他点头哈腰的,哪还有狼神子民的模样,反倒是更像条被训话的忠犬。其实类似的招数,老宁王早就用过了,也是他提出了以胡制胡的策略。 招揽胡人,用来给大奉带路。 毕竟胡人要更为了解他们。 像淳伦便是如此。 这两天都跟在宁阙身旁。 有任何问题,都会直接问他。 主要还是辽国的风土人情。 “继续昨天的话题。” “辽国都有什么节日?” “总共三个。”淳伦则是抬手作揖,“其实草原人都差不多。春正月时,各个部族君长皆聚于王庭,举行春祭。五月份时大会龙城,祭祀祖先天地鬼神。仲秋正是战马最肥的时候,则举行蹛(dai)林大会。各大当户需将所部人口、牛羊、弓箭如数上报,再将一部分献给辽王。” 哦? “蹛林大会很是热闹。”沈青禾在旁附和,低声道:“就类似是大奉的年终考核,审查各部发展情况,同时还得缴纳赋税。” “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有机会了?”宁阙双眼微眯,笑着道:“既然正值蹛林大会,则各部人员混杂。我记得须卜氏负责戍守龙城,而龙城内则都是辽国高层。若是平时,必是戒备森严。如今两国即将开战,我想主力也不在龙城吧?” “还真是……” 淳伦用力点头。 目前须卜氏大部分兵力都在朔方。 又派些精锐至各部收缴牛羊。 也就是说,龙城现在兵力不多。 龙城说是城,其实并无城墙。 主要是用来祭祀。 完全能发挥出骑兵冲锋的优势! “你可是有想法了?” “呵呵,算是吧。” 宁阙笑了笑。 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在! 趁着蹛林大会,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将参与的辽国高层俘虏! “王爷,前面就是须卜氏的地盘了。”淳伦指向远处开阔的草原,低声道:“这段路很不好走,有很多探子暗哨。穿过这片草原,便可看见龙城。我建议是趁着夜色再走,正好能修整番。大概就百余里路,是他们防守最松懈的时候。” “那他们的粮仓呢?” 宁阙眼眸闪过抹寒意。 他这回可不仅仅只是要抓个舌头。 他要重创辽国的后勤! 逼迫他们仓促开战。 在寒冬降临前,便彻底占领朔方! 第113章 夜袭龙城,杀无赦! 月黑风高夜。 天空星光稀疏,如黑幕笼罩。 秋风萧瑟,透着丝丝凉意。 此地便是辽国祖地,龙城! 辽人祖先靠着十三副铠甲起兵。 起初弱小,只能苟延残喘。 历代辽王励精图治。 终于是将辽国发展起来。 龙城,便是祭祀历代辽王的祖地! 恰逢蹛林大会,龙城防守空虚。 主要是靠贵族亲卫代替。 “呼……这天可真冷啊。” “习泥烈,来喝两口马奶酒。” “咱们还得值夜呢。” “值个屁。”青年满不在乎,将兽皮囊高高举起,喝着马奶酒,“你也不想想,咱们这龙城是什么地方?该吃吃该喝喝,要有敌人能无声无息冲进龙城,那咱们辽国算是彻底完咯。” “说的也是。” 中年人习泥烈点了点头。 结果马奶酒,灌了一大口。 这话倒也没什么毛病。 龙城是辽国祖地。 所有辽人最尊敬的地方。 位居须卜氏后方,与王庭相连。 想进攻龙城,得先从须卜氏过。 须卜氏可是辽国第一大族! 与辽国皇室不断通婚往来。 很多人都是辽国的核心高层。 所以,他们担心什么? “来,吃口肥羊肉!” “这可是奉人烤制出来的。” “尝尝看,味道是相当鲜美。” “哦?” 习泥烈大口大口咀嚼着。 吃的胡须上都满是油脂。 “唔,这些奉人厨艺真不错。” “桀桀……”青年双手握拳,阴恻恻地邪笑道:“奉人的女子更好。她们更重视贞洁,听她们的尖叫惨嚎声,别提多美妙了。这回是终于要和大奉开战,我们要能攻破雁门关,便可逐鹿中原,届时我定要多抢些奉女。现在想买个奉女为奴,起码得要三匹好马呢!” “你啊……” 习泥烈无奈摇头。 遥望前方。 他对此并不是很抱希望。 大奉可不是吃素的! 比他们先前遇到的敌人都要强! 他们能守住朔方就算好的。 “千万别大意了。” “听梁大人说,大奉有了新宁王。” “他可不好对付呢……” “怕什么?”青年是满不在乎的挥手,淡淡道:“他再厉害,在战场上能有什么用?咱们大辽可是赌上了一切,我就不信他们能赢。” 习泥烈无奈浅笑。 大战在即,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是曾经见识过老宁王风采的。 历代宁王就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宁王可不搞什么嫡长子继承制。 讲究个有能者居之! 能继承宁王的,必是最出色的! 加上梁乙理的评价…… 足以证明新宁王绝非等闲! 听着远处马蹄声,习泥烈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不用在意,我都习惯了。”青年满不在乎地挥手,解释道:“正值蹛林大会,各部都忙得很。前天就有林胡晚上才赶来,几百人冲锋,能吵死人。” “原来是这样……” 习泥烈起初也没往心里去。 打着哈欠,便准备到处再看看。 可还没走两步,他便意识到不对。 声音越来越近。 是直奔龙城而来?! 而且马蹄声也有些不同。 能听到古怪的铜铁声! 像是铁片撞在碎石子上! 这是……马蹄铁?! 习泥烈神情顿时巨变! 取而代之的则是恐惧! 他和大奉骑兵也打过些交道。 从前年开始,他们就开始换装。 所有骑兵装备三神器。 马镫、马鞍和马蹄铁! 马蹄铁能有效减少马蹄磨损。 马镫搭配马鞍,则能解放双手。 辽国当然也有仿制。 可生产力远远不及大奉。 目前就只装备了三千余骑。 而且,对辽人而言作用没那么大。 他们都是马背上长大的。 自幼便学习骑射。 他们的骑兵本就极其出色。 有了马镫和马鞍,反倒有些不适应。 而大奉却能借此拉近距离。 这马蹄声,他太熟悉了! 就是马蹄铁! “快走!” “是大奉的骑兵来了!” 习泥烈刚刚说完,正要去敲响警钟,一支利箭却是划过夜空,精准无比地穿胸而过。他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晃晃悠悠地想要向前而行,却因为坚持不住,最后踉跄着摔倒。 在他咽气前的最后一刻,只来得及回头向后撇了眼。只要青年还活着,那他们就还有希望! 可惜,这一幕没能瞧见。 青年同样是倒在血泊中。 神情痛苦,背后插着诸多利箭。 显然已经是凉透了…… 大奉,真的来了!!! 他缓缓合上眸子。 就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 依稀好似听到了奉人的低吼声。 “所有人听令!” “直冲龙城祖庙!” “普通人就杀,贵族就抓!” “抓不住的也杀了,勿要浪费时间!” 宁阙手握长枪,眼神阴冷。 淳伦则是冲在前面带路。 后面则是有沈青禾跟着。 主要是防止这家伙临阵叛变。 起到个督战员的作用。 如果淳伦有任何不轨的心思,便会即刻将他诛杀! “杀!!” 刹那间,杀声震天。 王二狗手握长弓,就算是在黑夜中,却能借助点点月光精准点杀。但凡有露头的辽人,便会被他瞬杀。单论射术,放眼三卫都是最顶尖的。 白羽手握马槊,借助冲锋的力量,活生生将一人给挑飞出去。他始终都冲锋在最前面,全身皆着玄甲。搭配上八尺高的龙驹,谁挡谁死! 论兵力,他们的确是不够。满打满算,手里也就三千锐骑。可胜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还是趁着夜色偷袭。 “铁牛!” “你带上二百人,放火焚仓!” “点燃后就跑,千万别逗留!” “诺!” 铁牛是当场应下。 这回包括宁阙都上了战场,按理说,他这亲卫统领都寸步不离地保护宁阙。只是因为人手不足,便要负责放火。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冲!” “全都给我杀!” 宁阙手握长枪,每次出手都能将敌人刺死。随着他们进入龙城,辽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很多辽人都举着火把,甚至连铠甲都没时间穿上。辽国的王旗已经被斩断,换上一面面大奉王旗。 “这……这怎么可能?” “龙城难道被大奉攻陷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旗帜?” 诸多辽人将领皆是慌了神。 谁能想到大奉能杀进龙城?! 第114章 祭天金人,我就是宁王! “杀!”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看着一面面旗帜,他们也都愣住。 旗帜在军中有着极高的象征意义。 此刻是黑夜,奉人又皆着玄甲,根本数不清人数。宁阙还故意令他们皆佩旗帜,以此壮大声威。若是正儿八经的军队,军旗往往由专门的旗官负责。冲锋的时候,所属甲兵只需跟着旗帜冲就行。 旗帜也是有等级的,最高的自然要属大纛,代表着军中主将。若能夺走大纛,这可是堪比先登的拔旗战功,连升三级都算是少的。 军旗最低的便是百户。 象征着一百人。 在战阵中是最常见的。 现在是人人都有军旗。 在辽人看来,这就相当于有几十万大军! 如果是白天,他们很容易发现破绽。 可现在是黑夜! 有着绝佳的掩护色! 他们哪怕心有疑惑,也没时间思考。 而且宁阙特意令人将辽旗全部斩断,换上了大奉王旗。在他们看来,这就意味着龙城已经被大奉彻底攻陷! 如果足够熟悉历史,便知道宁阙用的其实是韩信在背水一战时用的招数。不仅能壮大自身军威,还可削弱对方的士气。 宁阙浑身是血。 双眸都笼罩着血雾。 当然,这都是敌人的鲜血。 战场上各种声音都有。 宁阙始终保持着冷静。 面对围攻,游刃有余地应对。 借助缰绳匍匐侧身躲过箭支,长枪旋转挥舞,将逼近的敌人瞬间刺死。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在战场上没必要耍花枪,讲究的就是实用。以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杀伤,力求能一击致命。 战场可没人会单挑。 号角吹响后,便会有数不尽的人。 就算再有力气,能杀多少人? 一个接着一个…… 就算是宁阙也会力竭战死。 宁阙眼神冰冷,动作愈发狠辣。 最开始只是力求能冲出去。 但现在则是以杀敌为主! 噗! 长枪穿胸而过。 甚至还能瞧见跳动的心脏。 鲜血喷涌,溅了宁阙满脸。 他无动于衷,继续抽枪对敌。 辽人前赴后继,不断冲来。 他们愤怒地嘶吼着。 可当宁阙无动于衷地将人一个接一个诛杀时,他们眼神已经满是恐惧。 “这……这是魔鬼啊!” “这是魔鬼!” 最后一个幸存者是真的怕了。 他抱着长枪,转身就想跑。 但下一刻就被宁阙直接戳死! 感受到后方传来些动静,宁阙下意识地反手就是一枪,却发现来的是沈青禾。他是连忙收手,最后停在沈青禾面前。 “师弟,你杀疯了?!” “咳咳,我……” 宁阙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并非残忍弑杀之人,可这回上战场,却让他是控制不住自身情绪。特别是杀的越来越多,令他都逐渐开始失去理智。得亏是沈青禾及时出现,让他冷静下来。 没办法,战场就是如此残酷。 就算侥幸存活,也会留下心理阴影。 他记得先前就听说过营啸,也就是所谓的炸营。全员自相残杀,血流成河。他父亲有回便经历过,好在他及时发现,强行擂起战鼓方才控制住。 “你是第一回上战场,很正常。” “有很多人被吓得当场尿裤子的。” 沈青禾显得很轻松,勒马走上前来道:“目前计策已经奏效,辽国主力开始撤退了。他们以为我们人很多,并且攻陷了龙城。你看,铁牛也成功了。” 宁阙顺着手指方向看去。 火光冲天,无比显眼。 “好!!!” 冯杰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在他看来,这比抓探子还重要。大兵团作战,阴谋诡计能起到的效果很微弱,归根究底靠的还是硬实力。 再怎么着,双方兵力是差不多的。 想要吃下朔方,难度极高。 现在,他放火点了后方的粮仓! 虽然不敢说全烧了,却也能令粮草吃紧。只要辽国坚持不住,那大奉便赢了。两国交战,这时候本身就是在拼国力。谁的国力更强,谁就更有底气! 这回放火焚仓,赚大发了! “继续冲!” 宁阙挥动长枪,眼神坚定。 拍马冲向前方。 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打仗很多时候都是打的气势!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很多时候气势上来了,便能取得极其传奇的战绩。像霍去病率八百锐骑,一战斩首两千二百余。张辽八百破十万……李世民亲率三千五百玄甲军,一战擒双王。这里面或许有些夸张,但也能看出气势的重要性。 他们这回就是如此。 辽人压根没想到他们能来龙城。 加上又是夜袭,视线受阻。 他们分不清究竟来了多少人。 只感觉到处都是大奉的骑兵。 迫于无奈,他们便选择战略性撤退。 “将军!” “你看这里有个金人!” “足足有丈许高。” 淳伦跪在地上,不住叩首。沈青禾同样冲进了辽国祖庙,里面的灵位都已被打乱,唯独那金人屹立不倒。 “这是辽国的祭天金人。” “相传是以辽国开国大汗耶律协为模板打造的。” “这可是辽国视若至宝的宝物。” “每当辽国王权更替,都会来这祭拜。” “那还愣着干啥?给我扛走!” 祭天金人? 宁阙可不会留给辽国。 奉帝这回是要打断他们的脊梁骨! 要凭此战换来北疆百余年的安宁! 俘获祭天金人,可是大功! “得咧!” 王二狗当即就令人忙活。 宁阙则是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的众人。其中有名老者看起来倒是挺健硕,主要是穿着丝绸华服,一看就知道是地位不俗。 “你是什么人?” “耶律俊达!”老者不卑不亢,单手横在胸前跪地道:“勇士,你俘虏了我,我很佩服你这样的英雄。我是当代辽王的祖父,你可以用我换取条件了。” “辽王祖父?” 宁阙顿时来了兴趣。 耶律俊达啊! 想不到这回竟然钓上了大鱼! 这可是辽国的核心高层! “哈哈哈,好!” “将这伙人全都给我抓起来。” “好好伺候着,绝不能有事。” 耶律俊达看着年轻的将领。 上下打量着他。 “敢问一句,你是谁?” “记住了,大奉宁王——宁阙!” 第115章 驾来救你,从哪突围不是突围? “将军,我们得赶紧撤了。” “白羽来了消息,辽人越来越多。” “狼烟已经点燃。” “须卜氏援军很快就会抵达。” 经过一夜鏖战,很多人都挂了彩。冯杰铠甲上都是血污,等把俘虏都捆好,便赶忙提醒宁阙。如此战果已经足够了,趁着辽人包围圈还没展开,这时候撤退是最好的。 “铁牛他们呢?” “还没回来……” “不对劲!”宁阙皱起眉头,“算算时间,起码前锋该回来了,怕不是被包围了。” “我带人去救。”王二狗走上前来,抬手道:“将军可带人先行一步,等我救了铁牛统领,再追上将军。” “难……” 冯杰则是摇了摇头。 他常年领兵,也算有些心得。 看着宁阙,语重心长道:“小宁,当断则断!此次斩获颇丰,当务之急是活着回雁门。只要我们回去,便是大功。铁牛焚毁辽国粮仓,英勇殉国。若分兵去救他,极可能会被他们团团包围。” “冯将军所言甚是。” 这回就连沈青禾都站了出来。 焚烧粮仓这任务本就凶险。 辽国也不是傻子。 粮仓这种地方必有重兵把守,看到火光升起,其余粮仓肯定是严阵以待。铁牛手里就二百亲卫精锐,能完成任务就算好的。哪怕牺牲在辽国腹地,也没人能说宁阙什么。 打仗嘛,总会有人牺牲的。 能立下大功,足够了! “将军,我们上战场前就已做好血洒疆场的准备。”白羽缓步走来,单膝跪地道:“如果铁牛在这,也会希望将军以大局为重。只要将军能活着,一切牺牲就都是值得的。将军,下令突围吧!” 他们说错了吗? 没有! 目前最好的就是不理铁牛。 他是生是死,就看运气。 主力大军迅速突围撤退。 现在天已经蒙蒙亮。 辽人越来越多。 再不撤离,全都得交代在这。 可是,要就这么放弃铁牛吗? 宁阙看向远处烽火。 铁牛本是西凉人。 后来因为父亲,而归顺大奉。 打仗极其勇武。 但凡开战,必身先士卒。 身上大小伤口过百! 忠心耿耿,常伴于宁阙左右。 “你们说得没错。” “冯杰!” “末将在!” “你与白羽各领兵五百,带着俘虏和祭天金人原路突围返回。” “将军?!” 冯杰面露诧异。 宁阙想要做什么? “父亲昔日曾与我说,为将者最忌心慈手软。特别是大兵团作战,牵一发而动全身,更要懂得取舍。目前形势危机,你们的方案是最正确的。牺牲铁牛所率的二百人,火速撤退,但……” 宁阙顿了顿。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 “可若是驾来救你,又待如何?” “啊?!” “小宁,别冲动!” 沈青禾都忍不住出言提醒。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辽人祖地被破,乃是奇耻大辱! 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们。 宁阙微笑着转过身来。 “勿要再多言!” “小宁……”冯杰咬着牙,只得叹息道:“这样,你带人原路返回突围出去。我带上五百人,去救铁牛。你已经鏖战一夜,阵战超百人,你可不能有事!” “表兄,你不是问我宁王三卫为何能快速组建,并且形成战斗力吗?”宁阙微笑着翻身上马,继续道:“因为,我就是三卫的魂。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放弃一个人。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三卫以后也就散了。” “将军?!” 白羽痴痴地看着宁阙。 此刻只感觉到全身热血沸腾。 没错,宁阙就是三卫的魂! 如果他见死不救,结果会如何? 很多士卒心里都会不满。 再也不复往昔的战斗力。 “全都执行命令吧!” “从哪突围不是突围?” “表兄,我们掩护你撤出去。” “二狗,取我的大纛来!” “跟随本将,冲!” “诺!” 王二狗红着眼,强忍着泪。 亲自背负大纛,紧随其后。 看着他们疾驰而去。 冯杰则是呆呆的看着。 没错,铁牛这批人是可以牺牲的。 他们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 作为敢死队,也能含笑九泉。 毕竟还可为主力部队争取时间。 不论是谁领兵,都会牺牲他们。 没有谁会去救他们。 但是,宁阙却要亲自领兵救人! 难道他不知道利弊吗? 不,宁阙全都知道。 并且也都考虑到了! 他兵分两路,以自身和大纛为诱饵。诱使辽国主力追击他们,从而掩护冯杰这边撤退。 宁阙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就算被困腹地,也要让他们凯旋! 冯杰自嘲地笑了笑。 也难怪父亲会如此器重宁阙。 就这种事,他这辈子都干不出来。 只要宁阙能活着回去,他将在军中彻底站稳脚跟。没有任何士卒,能拒绝这样位将领! 大部分士卒都是可牺牲的。 为了大局,他们始终都是被牺牲的。 可却有将领愿意救他们。 冒着危险,亲自领兵相救。 谁不想要这样的将领? 白羽咬着牙,猛地翻身上马。 正要跟上去时,却被冯杰拦下。 “你要违抗军令吗?!” “就是死,我也要跟着将军!” “住口!”冯杰板着脸,训斥道:“你现在的任务是跟着我,共同带着俘虏辎重突围,安全返回雁门关,你难道要看着那些死去的将士白白牺牲吗?” 这些将士不是超人。 这次他们斩获甚多。 但同样战死了三百多人。 “执行军令吧。” 冯杰也是叹息。 他自然知道宁阙的用意。 特地将最能打的白羽留给了他。 就是要优先掩护他们突围出去。 只要他们能活着回雁门,一切牺牲就都是有价值的。毕竟他们还俘虏了诸多辽国贵族,手里有了谈判的筹码。哪怕宁阙等人真被俘虏,届时也可互换俘虏。 当然,这只是最危险的情况。 冯杰快速收拢部队。 同时命令他们将大奉旗帜收起。 他现在手里就七八百人。 还得运送俘虏和战利品。 所以必须得精打细算的用。 “白羽,你负责押送俘虏。” “他们若是敢跑,那就直接杀。” “耶律贺,你比较熟悉地形,就由你负责带队。我们现在从龙城北门杀出去,再朝西南方向撤退。绕个圈子,再返回雁门关,如此便可错开辽国主力。” 冯杰根据地图,快速安排。 这么做,同样也是宁阙的意思。 他们必须得活着返回雁门关! 至于宁阙…… 他相信宁阙! 第116章 不惜一切代价,围剿宁王! 朔方城,将军府! “报,龙城遭大奉奇袭!” “粗估兵力将有十万!” “太上皇耶律俊达不知所踪!” “报,龙城粮仓遭焚毁!” “损失无法估量!” “报……” 砰! 梁乙理一掌拍在木案上。 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 “龙城哪来的十万大军?!” “这些探子都该杀了祭天!” 梁乙理捂着胸口,差点没吐血。龙城是大辽腹地,更是被须卜氏牢牢保护着。大奉要真有十万大军杀至龙城,他们除非是从天而降! 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一个。 探子来的消息都是假的! “他还真是厉害。” “刚来雁门关,便闹出这么大动静。” 清冷的声音响起。 萨穆尔正坐在旁。 举起陶碗,抿了口马奶酒。 “公主,你是在看笑话吗?” “是的。” 萨穆尔没有丝毫掩饰。 梁乙理死死瞪着她。 却偏偏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两国之间说得很清楚。 此次西凉无条件出兵八千精锐。 兵器铠甲粮草……全都自带! 他们就只有一个诉求。 抓住顾渊后,交给他们处置! 当然,西凉也不会干涉奉辽战事。 他们只是要做自己的事而已。 若是公然帮忙,无异于是撕毁盟约。 事关两国邦交,他们也不想闹太大。 萨穆尔瞥向暴跳如雷的梁乙理。 不卑不亢,轻启朱唇。 “我警告过梁大人的。” “宁阙已经继承王号,必会出兵。” “他文武双全,比昔日老宁王有过之而无不及。性格沉稳,城府极深。并且常有妙策,非常人所能想到。所以,必须得防范宁阙有动作。现在出了事,你总不能怪我吧?” “哼!” 梁乙理重重哼了声。 他面色阴沉,冷然拂袖。 “他手里不可能有十万大军!” “最多就只有万人!” “这么点人就敢来龙城!” “不管他什么目的,都得死!” 萨穆尔挑了挑眉。 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宁阙啊……你可不能有事! “报!!!” “奉人放火焚仓的精锐已被包围!” “须卜大军已经展开围剿追击!” “大奉节节败退,开始撤离。” “报——” “已经找到奉军大纛!” “是大奉宁王亲自领兵!” “大当户须卜弘率主力围剿!” 咣当! 萨穆尔手中的陶碗落地。 “哈哈哈,好!” 梁乙理爽朗大笑,猛地站起身来,“令耶律将军即刻率亲卫自东北方向围剿,配合须卜将军展开包围圈。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他们全歼,绝不能放走一人,违令者斩!” “是!” 传令官快速离开。 萨穆尔则是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 梁乙理阴恻恻地笑着,看着地图。 “好一个智勇无双的宁王!” “带这么点人,就敢来我龙城!” “若让他们跑了,这仗也不用打了!” 梁乙理同样是领兵多年。 龙城遇袭,大辽士气受损。 若不反击回去,还怎么打? 所以,必须得将他们悉数歼灭! 若能生擒宁阙,更是奇功! 反而能重创大奉的士气! 萨穆尔不动声色地看向城外。 心里却是没来有的开始担心宁阙。 他……真能杀出去吗? …… ……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识相的就速速投降!” “我大辽优待俘虏,最重勇士!” “我投尼玛!” 铁牛抄起硬弓,一箭射了出去。此刻他是被团团包围,只能以车马为掩体,就地防守。 全身血污,左臂还中了一箭。 双眼遍布血丝,喘着粗气。 二百多壮士啊! 现在就剩下三十多人! 全都是好样的,没一个是孬种! 铁牛紧紧握着马槊。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那就是死! 可他不在乎! 他早该死在葫芦谷了。 作为亲卫,却被留在后方。 此次战死沙场,也是死得其所。 只要能掩护主力撤退。 他们就是值得的! “兄弟们,怕不怕?” “不怕!” “老子杀了三个,早够本了!” “好!咱们就跟他们耗下去!” 铁牛算是大智若愚的类型,平时瓮声瓮气的,可鬼点子是相当多。意识到被包围后,他是即刻利用车马修成工事。他知道是活不成了,只想尽自己所能拖延时间。 如今的宁阙已经继承王号。 不论文韬武略,皆属上乘。 身旁还有很多人帮忙。 如此,他也就死而无憾了。 “给我冲!” “全杀了!” 辽国将领挥动马刀,眼神冰冷。 本来他还想着抓活的。 没想到这伙人是宁死不屈。 从二百多杀到只剩三十来人。 愣是没一个人投降的! 这t还劝个屁! 全杀了,一个不留! 此刻天已蒙蒙亮。 后方粮仓烧得也差不多了。 辽国将领心里头都在滴血。 如果他们没有斩获,便是死罪! 这么多粮食全都没了! 谁能担责? “杀!!!” 辽国战骑冲锋。 他们是穿着皮甲,手中挥舞着弯刀。上千人共同冲锋,地面都扬起无数尘土。铁牛站在前方,没有退缩的意思。 “射箭!” “和他们拼了!” “宁王亲卫就只有站着死,绝无跪着生!” “别想抓一个活口!” 铁牛抬弓怒吼。 身后大奉王旗狂舞。 一支支羽箭划破长空。 可是,人数终究成了致命的缺点。 他们就剩二十来人,能杀多少? 更多的骑兵冲破了阻碍。 朝着他们不断逼近。 他们抬起长弓,不断仰射。 这也是辽国骑兵的战法。 先仰射一波。 接近敌人后再用弯刀近战。 看来,只能走到这步了。 铁牛长舒口气。 握住腰间的佩剑。 他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算算时间,宁阙也该率主力撤走了。 他们拖了这么长时间。 还放火焚毁数个粮仓! 如此,也就足够了! “兄弟们,准备死战!” “杀!” 就在这时,远处却传来震天动地的怒吼声。辽国的骑兵战阵瞬间遭受重创,一匹匹战马都因此倒地。 “是大纛!” “是王爷的大纛!” “王爷……王爷来救我们了?” 看到大纛的那刻,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竟是不受控制地落泪。包括铁牛,都是呆呆的看着。 “铁牛!” “还活着的快上马!” “跟随本王,杀出去!” 辽国战阵被瞬间瓦解。 宁阙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全身是血,猛地勒马停下。 “所有人听令!” “跟随大纛的方向,冲!” “是!” 宁阙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看到铁牛还活着,他就放心了。 至于其他的,等突围出去再说也不迟! “是大纛!” “是奉国的大纛!” “他是宁王!” “点燃狼烟!” “大王有令,拔旗斩将者封万户侯,赏万金!!!” 辽国小将举起弯刀怒吼。 绝不能让宁阙活着离开草原! 第117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带你们回家! “众将士,随我冲锋!” “杀!” 宁阙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面对辽人的重重包围,毫不畏惧。 枪出如龙,将袭来的骑兵挑翻在地。自战马跃出,借助枪尖旋转踹出,又将个骑兵踹飞出去。 “杀!” 铁牛等人嘶吼着跟随。 一丈半的马槊便是最锋锐的神兵! 隔着老远,便能将辽人刺死。 至于摔倒坠马的压根没人管。 战马嘶鸣奔腾,转瞬间就能踩死。 朝阳初升,血染黄沙。 此刻所有人都只觉得是热血沸腾,竟无一人害怕的。这其实就是杀红了眼,已经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辽国小将则是怒目圆睁。 大奉就只有不到两千人。 要让他们跑了,他就是死罪! “全都给我上!” “斩宁王者,封万户侯!”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他的不断刺激下,辽国人全都红了眼。辽国的万户侯其实就是大当户,属于辽国的核心高层。统辖万骑,有着极高的地位。 他们嘶吼着冲出。 呈半圆将宁阙包围在内。 就是要将他活生生困死! “小宁!”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冲!” 宁阙手握长枪,仿若人间武神。而沈青禾则是接连劈出,只觉得双手酸软无力,看着宁阙满脸担忧。他们已经杀了足足一夜,长途奔袭超过三百里。 人能靠意志力坚持,可战马却要扛不住了。看着宁阙被包围,她是心急如焚。连忙拍马支援,却又被骑兵所分割阻挡。 沈青禾的武艺极高,甚至是不逊色于宁阙,可她最擅长的还是轻功。像现在这种马战,她是从来没接触过。望着密密麻麻宛若潮水般的辽国骑兵,足以让任何人绝望! “青禾!” “擒贼先擒王!” “你和铁牛掩护我!” “明白。” 两人顿时心领神会。 他们一左一右,同时杀出。 趁着骑兵被撂倒,宁阙调转方向。丝毫不顾敌人的进攻,猛地纵马跃起,直奔辽国小将的方向而来。 “进攻!” “杀!” “全都给我上!” 看着越来越近的宁阙。 小将惊恐的接连怒吼。 全身玄甲,披着的白袍都已被染红。面对层层包围,宁阙依旧能游刃有余地不断出手。每次都是精准狠辣,绝不拖泥带水,力求以最小的力气击杀敌人。 不行……要跑! 被追上就必死无疑! 小将也是大惊失色。 他勒马调转方向就跑。 可惜,他已经跑不了了! 宁阙已经冲至面前,就算他们的亲卫上前阻拦,也只能堪堪挡住而已。看着辽国小将仓促逃窜,他随手将地上的长枪挑起。凌空在空中握住,蓄满力量直接朝着对方甩去。 这一刻长枪就犹如标枪,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精准无比地刺中辽国小将,从脖颈处刺出,最后落在地上。战马没有反应继续奔跑,而辽国小将则是因为惯性,留在了半空中。 尸体自长枪缓缓落下,鲜血已经洒满一地。宁阙甚至都没功夫休息,只是顺手将辽国旗帜砍断,单手举在半空中。 “你们的将军已经死了!” “再敢阻拦,就与他一个下场!” 宁阙这句话用的就是辽语。 空闲时,他特地让淳伦教他的。 像是战场上常用的短句,他都会些。 说得可能不标准,但起码是能听懂。 当啷…… 兵器坠地声响起。 而后便是各种惨嚎惊呼声。 主将战死,士气顿时受损。 特别是宁阙方才英勇冲杀的模样,彻底打服了他们。以一己之力冲破封锁,相隔足有数十步,直接一枪将他们主将刺死,钉在了地上! 如此手段,他们能不怕吗? “我们……我们……赢了?” 铁牛呆呆地看着。 刚才即便是他都已绝望。 甚至是抱着玉石俱焚的想法。 毕竟辽人来得太多了! 他想的就是拼死掩护宁阙冲出去。 没曾想,反倒是宁阙掩护他们。 直接一枪将那小将给刺死! “勿要耽搁时间!” “战马受损的火速换马。” “该杀的就杀,不要心疼!” “伤员就地包扎伤口。” “我们得立即突围出去。” 宁阙举起手中的长枪交代。 这回包括他自个都受了轻伤。 左臂被个辽人砍了一刀。 右手虎口则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 刚才打仗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稍微放松下来,就感到钻心的疼。只是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些,随便用布帛将伤口包扎起来。将马腹处的兽皮囊解开,灌了一大口烈酒,用酒精强行麻痹自己。 沈青禾换了匹枣红色龙驹,担忧地走上前来。看着宁阙咬牙强忍着疼痛,心里是颇为心疼。这回若非宁阙拼死冲出,一枪结果了辽国小将,只怕他们是凶多吉少。 “放心,我没事。” 宁阙咧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收回左臂,看向那些抓紧时间整顿的士卒。 “辽国的速度很快。” “现在已经天亮了。” “他们已经看到我大纛的踪迹,必然是会派遣重兵,不惜一切代价要将我们歼灭在草原。兵贵神速,我们耽误不得。” 宁阙咀嚼着肉干,喘着粗气。 “淳伦!” “将……将军有何吩咐?” 淳伦颤颤巍巍地走来。 他现在是真的心服口服。 没想到宁阙能杀出来。 “认识这小将吗?” “他是耶律忠。”淳伦不敢隐瞒,连忙道:“出自大辽皇室,虽然只是当户,却备受重视。大王更是认为他将来可属大事,能将万骑!” “挺好,把他头颅砍下。” “是!” 宁阙摆了摆手。 取出羊皮地图,快速查看。他虽然将地图都记下,但拿出来对照下明显更稳妥些。 “我们目前已在漠北地区。” “冯杰他们是从西南方向突围。” “我们得沿着东南方向而行。” “不仅要面对身后追兵,还有可能会遇到从朔方郡出来的援军。” “嗯。” 沈青禾只是附和着点头。 不论宁阙去哪,她都会跟着。 就算是不归路,她也不会害怕。 宁阙站起身来。 “全体听令!” “在!” “上马!”宁阙翻身上马,抽出腰间佩剑遥指南方,“我带你们回家!” 第118章 整个北疆乱成一锅粥! 雁门关。 冯毋择站在城墙处。 忧心忡忡地看向北方。 现在已经超过三天了。 目前宁阙依旧没有消息。 “报——” “朔方城内有异动!” “其主力分兵三万,一路北上。” “三万?!” 冯毋择脸色顿时变了。 目前他们还不清楚具体情况。 可他猜都能猜得出来。 肯定是宁阙行动败露。 所以辽国不惜一切代价围剿。 “这究竟是咋回事?” “不是去抓个舌头吗?” “怎么连朔方守军都动了?” 两军对峙,现在是牵一发动全身。 只有往前线填兵力的,没听说后撤的。 辽国如此做法,就只有宁阙这个变数! 顾渊则是眯着双眼。 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大概也都猜到了。 肯定是宁阙贪功,暴露了踪迹。 辽人听说他的踪迹,能不动心? 宁阙可是大奉宁王。 要是他出事,雁门关也不必打了。 不论宁阙是生是死,都不重要。 等同于狠狠抽了大奉一巴掌! 呵……让你贪功冒进! 深入草原是那么容易的事? 没点本事强出头,活该! 在顾渊看来,宁阙已是死人。 当暴露踪迹那刻,就没希望了。 辽国会不惜一切代价围剿歼灭! 这还仅仅只是朔方守军啊! 都出动了三万人! 后方的须卜氏和兰氏呢? 而宁阙手里就只有三千锐骑。 就算给他安上翅膀,都插翅难飞! “将军,出兵吧!” “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宁王出事。” “是啊!” “对方摆明是要围剿宁王!” “不可。”顾渊则是跳了出来,连忙道:“目前形势不明,若贸然出兵,很可能会中辽国的诡计。届时有任何变动,吾等都将处处受制。宁王安危固然重要,可此事关系北伐战事,绝不能轻举妄动。上将军,还望三思啊!” “顾渊,我草拟大爷!” “你是不是公报私仇,想害王爷?” “王爷若有闪失,老子绝对整死你!” “你要不想救便直说,我们自己上!” “我只是实话实说。”面对骂声,顾渊毫不在意地耸肩,“此次领兵,为宁王自己要求的。现在暴露身份被困草原,也是他自己的问题,与人无尤。如果为了救他而害北伐战事功亏一篑,不知道诸位能否承担起这责任?” “我草泥马!” “老子先打死你个畜生!” “够了!” 冯毋择皱眉呵斥,“大敌当前,自己人先打起来像什么样?顾渊说的没错,现在攻城器械还未备好,不宜开战。但你们说的也没错,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宁王被围困。” “那上将军是何意?” “就由你们各自领兵三万。摆开战阵,营造出要攻城的假象。迫使辽国主力回援,给宁将军争取机会。至于能否回来……便要看他的本事了。” “诺!” 诸将同时躬身作揖。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 “杀!” 鲜血喷涌而出。 宁阙单手收枪。 擦了擦脸上的污血。 草原上厮杀声震天。 他们已经跑了足足一天。 夕阳西下,鲜血染红了黄沙。 一匹匹战马摇着尾巴,站在旁边。 它们的主人则已倒在血泊中。 宁阙剧烈地喘着粗气。 精心打造的玄甲上满是刀痕。 饶是强悍如他,也都气喘吁吁。 他们跑了一天,没停留片刻。 不知遭遇了多少辽国骑兵。 只知道一路杀一路跑。 后方还有须卜氏大军追击。 他们实在是没法歇息。 战马都跑死了数百匹! 沈青禾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来将宁阙额头上的污血擦干净。现在这情况基本没什么战略可言,完全就是靠意志力坚持。 宁阙作为主将,却一直都身先士卒。他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掩护将士们冲锋。都说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可宁阙偏偏是反其道而行。 但是,却偏偏有了奇效! 将士们上下团结一心。 紧紧跟着大纛不断冲锋。 铁牛随手换了杆马槊。 看着牺牲的士卒,默默将其合眼。 他们现在没有时间悲伤。 要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撤离。 “都先休息会。” “该换马的换马,再补充下体力。” “是!”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现在太阳已经落山。 但辽国绝不会停下来。 所以他们还是得跑! 宁阙嚼着肉干观看地图,“我们目前应该在这里,属于是最为肥沃的北假地区。往后是王城,向东则是兰氏,向南则是朔方城。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被团团包围了。要面对的不是几万骑兵,而是整个辽国。” “你有何想法?” “置之死地而后生!” 宁阙笑着将手落在地图一角。 他决定朝东南走就已料到了。 他没有收起大纛,反而是亮出来。 就是要吸引辽国的火力! 冯杰这边想必是已经逃出去了。 若是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回雁门。 宁阙转过身来,看向淳伦。 这小子现在是彻底成了辽奸。 杀辽人杀得比他还起劲。 弯刀都砍断了两把。 “淳伦。” “将军有何吩咐?” “你做得很不错。” 宁阙面露微笑。 淳伦不仅自己杀。 他还带动了一大批辽国奴隶叛逃。 原本宁阙手里就两千人不到。 经过一天冲杀,竟然诡异的没少! 当然,并不是说没人战死。 而是因为补充了很多奴隶。 “这些人,可靠吗?” “将军放心!”淳伦拍着胸脯,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每逢蹛林大会,便会有诸多奴隶被强行拉走。辽国说是国,其实是由诸多草原部族组成,主体是王室、须卜氏和兰氏。其余还有林胡,白羊部族……” “但其余部族,其实都是奴隶。比如林胡,他们擅长制造弓箭,就称为弓奴,每年都需上交一定数量的弓弩箭支。若是数额不够,就会强行将他们的男人女人抢走,直接变成奴隶!你说,他们会帮谁?” “哈哈,好!” 宁阙爽朗地笑着,拍着淳伦肩膀,“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带多少人回去,本王就封你做什么官。你带一百人,你就是百夫长。你带一千人,你就是千夫长!只要可靠,本王保证不会亏待他们。辽国给他们的,本王会给得更多。只要他们奋勇杀敌,本王就不会亏待他们!” “将军放心!” 淳伦当即是跪地叩拜。 其实,这不能怪他们背叛辽国。 是因为辽国压根没把他们当人。 所以他们也可以谈! 他们也能爱大奉! 第119章 龙城飞将军,二渡大河 砰! 梁乙理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愤怒地将地图和簿册掀飞。看着战线越拉越长,眼神无比冰冷。 “废物,全都是废物!” “足足几万人追杀,却还没抓到!” “他都被困在北假,怎么还能跑?” “兰氏的肥羊肉白吃了?!” 殿内的幕僚、将军皆是面如死灰。 互相看着,不发一言。 破防了! 真的破防了! 梁乙理这回也是压力巨大。 他们已经摸清楚情况。 宁阙仅仅只率三千人,便杀至龙城。将耶律俊达等贵种俘获,连带着大辽的祭天金人都被掳走。 这是狠狠打了辽国的脸! 暴怒的辽王下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全歼宁阙所部! 否则……提头来见! 梁乙理自然不敢怠慢。 这几日甚至都没合眼。 调动兵马,不断缩小防御圈。 可结果呢? 宁阙连斩六名辽国将领! 一名大当户,五名当户! 三万打三千,都能被追着杀! 就算三万头猪,都能拱死他们了吧? 面对辽王的压力,梁乙理能不红温吗? 关键是,雁门关也有了动作。 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已经出关。 诸多攻城器械也都带上。 他们拉开战阵,大有要攻城的架势! 这他妈还怎么打?! “元帅息怒……” “息怒?你倒是告诉我,我要怎么息怒?”梁乙理眼神冰冷,“须卜氏和兰氏都是饭桶吗?我大辽最引以为傲的骑兵,竟然追不上大奉?他们是追不上,还是想要放跑他们?” 也不能怪梁乙理多想。 这事其实还涉及到权力争斗。 梁乙理并非出自须卜和兰氏。 他本是西夏人,是被辽王破格提拔为亲信的,这次更是担任主帅,全权负责对付大奉。须卜和兰氏岂会容忍个外人在自个头上拉屎,还对他们指手画脚的? 出人不出力而已。 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梁乙理是真误会了。 两族战马都跑死了几百匹。 奈何大奉来去如风,是真追不上! 现在辽国内部都怂了,好多人都称宁阙为龙城飞将军。知道这事后,梁乙理又斩了好几名士卒出气,省得他们扰乱军心! “朔方城外,大奉陈兵十万!” “继续增兵围剿,大奉随时能攻城。” “若不派兵,却让宁阙跑了怎么办?” “你们说,我要该怎么做?” 梁乙理睁着遍布血丝的眸子。 眼神一一扫过,无一人敢对上。 没错,大奉此举就是佯攻。 为的就是牵制朔方守军。 可谁敢拿朔方赌? 梁乙理可是立下军令状的。 朔方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战机瞬息万变。 没人敢担保大奉不会攻城。 朔方派出去的人越多,就越危险。守备力量不足时,大奉极可能从牵制改为真的攻城! 手里兵力就这么多。 他能怎么办? 这回辽国损失太大了。 龙城被破,祭天金人被抢走。 诸多贵族高层都被生擒活捉! 大辽辛苦囤积的粮仓被烧了五个! 关键还是士气啊…… 宁阙就带三千人,便把大辽后方腹地搅和得天翻地覆,这真要打起来还打个锤子? 所以,辽王才会如此震怒。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歼灭他们! “梁大人还是冷静些的好。” “宁阙曾说过,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只要他还被困在北假,辽国就尚有机会。” 萨穆尔在旁缓缓开口。 她并非在帮辽国,而是帮自己。 西凉的计划需要辽国全力守城。 她内心深处是不想让宁阙死的。 可明面上还得说些场面话。 她只能祈祷宁阙能活着离开。 “报——” “宁阙所部渡河后并未南下,而是直奔朔方城奔袭。兰将军立刻率部追击,却没想到他们再次渡河北上。目前已逃出包围圈,不知踪迹!” “我草他吗,这群蠢猪!!!” 梁乙理愤怒咆哮。 一剑将面前木桌都给劈成两半。 右手颤抖,满是杀意。 萨穆尔是赶忙起身查看地图。 此刻也都惊了。 宁阙究竟是怎么想的? 要从北假返回雁门关,必须跨过条大河。有的支流比较缓和,直接骑着马便可渡过。还有的比较湍急,则修有木桥。 宁阙率领的是骑兵,所以选择走的支流。而辽国已经派遣三万多大军,在河对岸严阵以待,就等着宁阙他们掉进陷阱。没曾想宁阙好似开了透视,知晓他们的陷阱。渡河后没有南下,而是选择奔袭朔方郡。兰氏所部是连忙追击,结果却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意图。 宁阙接着是反其道而行之,继续渡河回到北假地区,彻底逃出包围圈,甩开了所有追兵!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宁阙手里就这么点人。 想在茫茫草原找到,可比登天还难! 谁知道宁阙会从何处突围? 又该如何展开包围圈? 需要多少兵力支持? 派兵后能否守住朔方郡? 这些可都是问题! “追!” “即刻通知须卜和兰氏!”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得找到他们!” “另外,再调三万朔方守军出城!” “将所有出口都给我堵住!” “就算是困,也要将他们困死!” 梁乙理愤怒地发出作战目标。 他为官多年,文武双全。帮助辽国成为草原第一帝国,昔日率领西夏大军,还曾重创辽国。 此次领兵本就有诸多反对的声音,是辽王力排众议将他提拔上来。要是真的让宁阙活着撤回雁门关,他还有什么颜面继续担任主帅? “报!!!” “大奉持续增兵!” “出关兵力已超过十五万!” “根据探子密报,主帅冯毋择亲临前线,大奉后方已开始调动粮草!” “什么?” 梁乙理直接抓起探子的衣领。 其余幕僚将军也全都坐不住了。 很明显,大奉同样是在极限施压! 就是明着告诉你! 你敢调兵出城,我就敢攻城! “元帅,不能再调兵了!” “大奉这就是无解阳谋啊……” “元帅,息怒啊!” 梁乙理恨得是牙痒痒,只得提剑怒斥道:“令兰氏和须卜氏搜寻追击,将所有过河的地方都给堵住。就算是用命拖,也得给我拖住他们的脚步!” “是!” 现在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辽国知道这些都是大奉的计策。 可他们没得选…… 他们不敢赌,更加输不起! 第120章 大迂回,反其道而行! 雁门关外。 战马嘶鸣,黄沙漫天。 整个军营充斥着肃杀之气。 冯毋择看着面前的金人,满脸感慨。 “小宁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让他打探消息,他能攻破龙城。” “俘获太上皇耶律俊达等贵族。” “连带着辽国祭天用的金人都带了回来!” “龙城飞将军啊……这绰号太贴切了。来去如风,仿佛是从天而降。身为主帅,为了救人甘愿以身犯险。” 顾渊面如死灰。 看着祭天金人,只有深深的无力。 他现在只祈求宁阙能死在草原。 若是宁阙回来,还有他的位置吗? 昨日冯杰率部顺利凯旋,将龙城的事一五一十都交代清楚,然后就昏死过去,现在都还没醒来。 他们两天两夜都在奔袭。 战马都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 他们能顺利撤回雁门,是因为宁阙主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诱使辽人追击。可以说是宁阙牺牲了自己,换来战略上的胜利。当然,前提是宁阙也能安全回来。 没错,只要宁阙能回来便可。 就算他带的两千人全死了都行。 此次斩获超出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宁阙的胆识更是令他们汗颜。 就带了三千人啊…… 还是长途奔袭数个日夜。 他竟然敢打龙城?! 冯毋择知晓所有事后,也是自嘲地笑了笑。还说宁阙这副将挺好,无形中连他这主将都得配合他。看似是在埋怨宁阙,可语气中的骄傲任谁都听得出来。 毕竟,宁阙可是他的亲外甥! 于是乎,冯毋择直接下令攻城! 没错,对内都是下的攻城令! 雁门关守军前出八十里! 粮草军械全部开始调动运转! 只要朔方城敢继续调兵出城,大奉就敢直接攻城。战场上瞬息万变,作为主将必须得牢牢把握机会。冯毋择甚至都没有向上请示,毕竟一来一回靠请示打仗,那只会眼睁睁地错失战机。 作为主将,此次决策他背了! 当然,冯毋择能做的也就这些。 他不可能派人深入草原。 这就类似是葫芦娃救爷爷。 辽国也可能会围点打援。 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极限施压。 迫使朔方郡不能出兵。 至于能否逃出来,便看宁阙的了。 “耶律俊达怎么说?” “可否交代了什么?” “没……啥也没有。”冯杰面露尴尬,看,苦笑着道:“这老头都成俘虏了,却还傲气得很。还说我们与他不对等,他什么都不会说。他是辽国的太上皇,只钦佩活捉他的宁王,其余人没资格问他,他也不会回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完全就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罢了。” “他倒也是个枭雄。” 冯毋择没有过多苛责。 耶律俊达在手,便是张牌! “话说,小宁真能逃出来吗?” “肯定可以。” 冯毋择遥望北方,坚定开口。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宁阙! …… …… “哈哈,王爷这回可太秀了!” “简直是把辽国耍得团团转!” “置之死地而后生,跳出了包围圈。” 北假地区。 铁牛等人围着篝火暂时歇息。 虽然长途奔袭数百里,可一个个却都很兴奋,丝毫不觉得疲倦。主要还是跟着宁阙打仗太爽了,精准预判到敌人的对策,将敌人耍得团团转。 宁阙喝着肉汤,神情严肃道:“现在只是暂时安全而已,本质上我们还是被困在草原。我们的补给已经耗尽,只剩下些肉干。箭支全部用光,后面再遇到敌人,只能硬碰硬的肉搏。而且他们肯定会加强大河防守,甚至会将很多木桥拆除。我们想要渡河返回雁门,难如登天。”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皆是一暗。 他们现在手里就剩千余人。 还有很多都是补充的辽人。 兵力不足,补给耗尽。 他们的处境并没有那么乐观。 宁阙并非要打压士气。 而是要让他们清醒些。 毕竟骄兵必败啊! “那你有何想法?” “他们不让我们过河,那我们就不过了。”宁阙扬起抹笑容,“我们便舍近求远,以大迂回的方式再从龙城而过。趁着须卜氏防守空虚,从他们的地盘原路返回雁门关!” “你是说,再绕回去?” “嗯。” “这想法的确是很大胆……” 沈青禾都懵了。 谁能想到宁阙会这么干的? “打仗就是这样的。特别是当自身没有优势时,就得勇于打破常规,做常人做不到的事。”宁阙拿出羊皮地图,用炭笔勾勒出方向,“目前兰氏和须卜氏倾巢而出,朔方郡肯定也派了守军。我们假意渡河,营造出要南归的假象,他们必会死守大河。我们这时候原路返回,受到的阻力只会更小。” “这可不容易。” 沈青禾轻声提醒着。 粗略预估,足足得有三千里路。 而且,辽国追兵不会停下来的。他们踪迹但凡泄露,各路大军又将重新集结,布下重重防御网,困都能把他们给困死! “青禾,你知道草原胡戎的优势吗?” “擅长骑兵?” “这只是战术上。”宁阙仰望夜空,轻声道:“他们逐水草迁徙,居无定所。在茫茫无际的草原,一切导航都是徒劳。大奉便是集结诸多兵力,也难在草原精准找到辽国主力。而朔方郡、龙城,乃至辽国王庭,却都成了大奉的箭靶。” “我们现在处境与辽国换过来了。我们成了居无定所的胡戎,而辽国主力则要找到我们。你说,这事是容易还是难?” 沈青禾不由一笑。 当然是难! 就是草原最有经验的猎户,也不敢说能想去哪就去哪。当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地标,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而且跑半个时辰都没任何变化,很多人都会绝望。因迷路而战败的将军,太多了。 宁阙缓缓站起身来。 借助长枪再次上马。 可以说,他是这些人里面最累的。 不仅要身先士卒冲锋,还得考虑对策。 想这些事比打仗还要累人! “行了,都休息好了吧?” “趁着夜色,我们继续跑!” “是!” 铁牛令人将篝火痕迹扑灭。 宁阙熟悉的勒马向前疾驰。 他一定……一定能带他们回家! 第121章 用人不疑,做常人不敢做! 夕阳初升。 宁阙看着远处的朝阳。 气喘吁吁,享受难得的安宁。 但与美景截然相反的是满地尸首。 有的被战马踩踏成肉泥。 有的是被箭支射穿。 还有很多残肢断臂…… 战况相当惨烈,地面都被鲜血染红。宁阙其实一直都在想办法避战,也是担心可能会暴露踪迹。可辽国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是戒备森严,到处都是探子。 避无可避,那就只能打! 还好,总算是顺利全歼。 宁阙回过头来。 铁牛他们脸上并无胜利后的喜色。 现在,大部分人都只是麻木。 帮死去的战友合上双眼。 带走他们头盔、兵器或是腰带。 至于尸首就别想了。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也没法带着尸体回去。能带上这些回去立个衣冠冢,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前方就是龙城。” “继续向西则是须卜氏。” “将军,我们是否要继续前进?” “嗯。”宁阙点了点头,看向淳伦道:“现在,你这里还有多少人?” “二百来人。” “好!” 宁阙不由笑了起来。 淳伦可是相当合格的带路党。 沿路砍起人来丝毫不留情。 靠着语言,收揽了很多俘虏。 现在,也到了他们出力的时候。 “铁牛,王二狗。你们也都过来。” “将军有何吩咐?” “目前情况,你们也都瞧见了。我们迂回辗转了数千里,已经没力气再继续冲锋。但凡遇到千人以上的辽军,必将死伤惨重。” 宁阙是如实相告。 他们不是超人。 没法不眠不休还不觉得累。 别说骑马跑两天两夜,就是坐火车坐这么长时间,有几个能吃得消? “我们已经快要逃出去。” “我的想法就是避战。” “你们先把大纛和旗帜收起来。” 宁阙看向淳伦,“我们能否安全返回雁门,后面就看你的了。我现在需要你佯装是辽国百夫长,将我们都给俘虏了。若遇到辽国锐骑,你就说要把我们押送至朔方郡。至于该怎么说,你自己看着办。” “这……” 淳伦顿时就懵了。 还有这种操作?! 不是,关键是宁阙竟愿意信任他? 淳伦作为辽人,太清楚降卒的感受。辽国灭了西夏后,很多西夏人都被编入军中,但是他们并不受重用,往往都是作为炮灰用的。军中士卒也都排挤他们,别想有好日子过。 可现在…… 宁阙是将性命都托付给他! 但凡他告密,那宁阙这伙人都得死! “是否太冒险了?” 沈青禾都面露担忧。 宁阙的计划是相当出人意料。 意思是要他们假扮成俘虏。 由淳伦这伙人大摇大摆地押送。 然后从辽人的眼皮子下逃走! “将军,太冒险了!” “他们未必可信啊!” 铁牛和王二狗连忙上前劝阻。 但宁阙却很坚定。 经历数日的战斗,这伙人要跑早就跑了。真要捅刀子,也没必要等到现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们现在手里就剩下千余人。” “除了此法,我想不到别的。” “将军……” “执行军令!” “诺!” 没人再敢有异议。 宁阙能将他们带到现在,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军事才能。也是因为信任宁阙,才能坚持到现在。 宁阙要的不仅是自己安全回去,而是要把他们活着带回家。否则他完全可以继续分兵,让铁牛带着他的大纛扮为主力,而他自己则抄小道跑路。 现在的情况是不能再打了。 人疲马乏,刀都砍钝了! 继续打下去,死伤只会更多! 他当然知道慈不掌兵。 可是,他没得选择。 他不愿再看到泾阳满城皆素。 尽自己所能去减少死伤! “将军,你真的愿意相信我们?” “我说得还不够明确?”宁阙看向淳伦,认真道:“你也可以告诉这些兄弟。只要他们配合,帮助大家伙撤回雁门,那他们就是此次的首功。等回到雁门,本王亲自为他们请功,必有厚赏!” “将军放心!” 淳伦单膝跪地。 右手握拳锤在左边胸口。 这算是辽人立誓用的方式。 宁阙这才微笑点头。 现在便是要拼运气了! …… 越过龙城,一路向西南而行。 这里是片水草肥沃的大草场。 能看到很多牛羊正在低头吃草。 还有些骑着骏马的须卜氏牧民, “习泥风,别巡逻了。” “这都快天黑了,喝点酒吧!” “不喝!” 青年骑着骏马,坚决拒绝。 他只是最为普通的牧民。 这回还是头次上战场。 而且,这还是他主动要求的。 因为他的父亲习泥烈死在大奉手上! 他要报仇! “你们也都打起精神!” “宁阙不知所踪,说不准就会从我们这经过!” “别想了。”老者满不在乎地拂袖,灌了一大口马奶酒,吃着刚刚烤好的肥羊肉,“你也不想想,他们是想要渡河返回雁门,还瞧见了他们的旗帜。北假距离咱们这起码有上千里远,他们难不成能飞过来?” “哼。” 习泥风重重哼了声。 他环顾四周,却很坚持。 他要给父亲报仇! 更要立功! 大辽开出的条件极高。 只要能抓住宁阙,生死不论,直接封万户侯! 他可不想这辈子都庸碌无为。 “驾——” “驾——” 远处战马嘶鸣声响起。 习泥风当即是远远看去。 便瞧见数百人骑着骏马,后方则跟着数百灰头土脸的奉人。他们被绳索捆住双手,只能勉强跟在后面。还有的因为腿脚不利落,被迫在地上拖行。 这什么情况?! 奉人还是辽人很容易辨别。 披发左衽的就是辽人。 而且身上还有股羊膻味。 奉人则是恰恰相反。 “站住!” “你们是什么人?” 伴随着锣声响起。 越来越多的辽人杀出。 “草!” “你们是什么意思?” 淳伦保持冷静,走上前来怒斥道:“老子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现在抓了批俘虏,要准备送去朔方,你们难不成是想要抢功?” “俘虏?” “废话!”淳伦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是大当户屠各的亲卫,这批人是刚好与奉军走散,就被我们包围投降了。都赶紧让开,勿要耽误老子们立功得赏。” 宁阙在后面看着这幕,经过铁牛悄声翻译,不由一笑。不得不说,淳伦这演技还是挺好的! “不对!” 习泥风骤然惊呼。 第122章 现在,我们回家! 铁牛心里顿时咯噔了下。 一个个紧张的握着绳索。 习泥风勒马走来。 从宁阙身旁经过。 “他们上千人,被你们俘虏了?” “有何问题?”淳伦是强撑着看去,冷笑道:“我们可是大当户屠各的亲卫,自然要比那些饭桶要强。” “那屠各呢?” “他负责前往雁门打探消息。” “你是什么意思?” “你怀疑我们是奸细?” “草!”有人愤怒地抽出弯刀来,“淳伦,你与他们废什么话?他们就是欺负你老实,想要借此抢功。老子辛辛苦苦拼杀抓的俘虏,你一小屁孩还怀疑老子,这是什么屁道理?” “你是想要和我们干一架吗?” 淳伦眼神骤寒。 身后众人纷纷抽出马刀。 习泥风自然不敢挑起内斗。 辽人性格勇武,可不是好惹的主。 特别是现在处于战时。 他们又立下了军功。 就算杀了他都不会受到处罚。 宁阙则是暗自笑着。 这些人演技倒是挺好的。 一个个面红耳赤,无比愤怒。 就和真的一样! “别激动。” “换你来试试?” “我只是好奇而已。”习泥风皱着眉头,“这支部队是宁王亲自率领的亲卫,怎么就这么容易被你们俘虏的?他们可都是宁死不屈的勇士,怎么就被你们这么点人给俘虏了?” “草泥马,还敢怀疑我们?” “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还要受你们这些人怀疑?” “直接开打吧!” “都闭嘴。”淳伦重重哼了声,指向后方道:“我告诉你,这件事可是机密。耽误了受惩罚,也是你的错。宁王让这些人举着大纛,他自己却跑了。若不能将此事及时通知主帅,你就等着吧!” “是这样?” 习泥风皱起眉头。 仔细打量着他们。 “那么就是他们杀了我父亲!” “我杀他们一人不过分吧?” 说着,他便举起长矛要刺向宁阙。 铁牛险些惊呼出声。 但下一刻就瞧见淳伦扑了过去。 单手紧紧握住枪头。 鲜血顺着枪头滴落。 “你在做什么?” “呵……”淳伦忍着剧痛,冷笑道:“这里面很可能藏着些高级军吏,若是你刺死他们,无法得到情报,这个罪责你承担得起吗?” 言罢,他就猛地甩手。 习泥风提着长枪,眼神阴冷。 这话还真没说错…… 谁能承担? “你们是否需要我们护送?” “你t就是想要抢功!” “我们都走了三百多里了!” “算了算了,你们走吧。” 习泥风也不想再纠缠。 活捉这么多人,肯定是能得赏的。 淳伦担心他抢功也正常。 毕竟类似的事经常在草原发生。 这伙人现在可不好惹。 刚经历血战,一个个都透着杀气。 招惹他们就是纯粹的作死。 “哼!” 淳伦重重地哼了声。 骑着骏马,带头向前而行。 宁阙他们则是只能步行,踉跄跟着。 等他们走了老远,甚至连背影都看不见,习泥风才转过身来。他并不是什么聪明人,却总觉得很奇怪,可偏偏又说不上来。 “习泥风,你还在想刚才的事呢?” “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唔,确实。” “嗯?” 老者捋着胡须,“你想啊,我们辽人抓到俘虏后,会连带俘虏的战马一起拖着吗?我们又不缺马。正常都是交给专门的人留在原地看守,毕竟这些俘虏可比战马值钱多了。万一俘虏趁机抢走战马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 习泥风眼神顿时就变了。 无数种猜想在脑海中闪过。 “报——” “传主帅梁乙理口谕!” “根据奉贼踪迹判断,他们极有可能放弃渡河,迂回至须卜氏草原,原路返回雁门关。令须卜将军加强防守,没有主帅的手谕,任何人不得从此过!” 轰! 习泥风瞬间是五雷轰顶。 看着传令官,无力栽倒在地。 刚才那伙人就是大奉的军队! 他们是假意被俘,故意从这走! 他……他亲手放走了大奉的军队! …… …… “哈哈哈!” “王爷,我是彻底服了!” “竟然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到!” “咱们竟然都能活着逃出来!” “太爽了!” 宁阙骑着战马,脸上也带着笑容。 他看向身后的淳伦。 “这和本王没什么关系。” “我们能逃出来,全靠淳伦这些兄弟。本王也没想到,你们的演技竟如此精湛。啧啧啧……就连我都差点被骗了。” “是啊!” 铁牛也是一笑,来至淳伦旁边,抬手搂住他的肩膀,爽朗道:“你这人不错,以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等回长安遇到事,直接报我铁牛的名字。” “嗯。” 淳伦坚定点头。 他们现在是彻底融入进奉军。 这几天奔袭,他是彻底服了。宁阙虽然年轻,却是极其聪明,武艺更是没的挑。每回遇到敌人,那都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只要有空,便会询问他们的情况。有个林胡受了伤,宁阙亲自上手帮忙包扎,感动得他差点没以死明志。他们会帮宁阙,也是有原因的。 他们知道,宁阙绝不会负他们。 看看铁牛就知道了。 他是奉人吗? 不,他是西凉人! 可现在却是宁阙的亲卫统领! 是哪国人其实并不重要。 哪国把他们当人才重要! 显然,跟着宁阙有肉吃! “现在虽说基本安全了,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宁阙收起笑容,交代道:“勿要耽搁时间,以最快速度冲回去。铁牛,把大纛和旗帜全都竖起来。” “我们,回家!” “回家!” “回家!” 所有人同时举起手中兵器欢呼。 不需要什么多余的话。 回家这两个字就足够了。 沈青禾得空走上前来。 她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握着宁阙的手。 夕阳西下,如精美的画卷。 这回能顺利逃回来,可以说是全靠宁阙。将辽国数万大军耍得团团转,最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看似简单,可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决心和勇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青禾。” “怎么了?” “等回长安,我就娶你。” “……” 沈青禾诧异地抬起头来。 呆呆注视着宁阙。 双眼逐渐泛红。 却是不受控制的落下清泪。 第123章 梁大人,多谢你一路护送! “驾!” “都快追!” “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怒吼声响彻草原。 数以万计的辽人勒马狂奔。 此地已经过了须卜氏草原。 并且越过朔方郡的势力范围。 属于两不管地带。 这些年来坚壁清野,只剩漫天黄沙。 十余里开外则有着票大奉骑兵。 象征宁王的大纛随风狂舞。 昨晚梁乙理睡得正香,便得到消息。据说须卜氏守卒发现宁阙的踪迹,极有可能已经南下溃逃。 梁乙理是震怒不已。 他冒着破城的风险,调动亲卫出城。 为的就是要将宁阙堵死在草原。 他怎么也没想到,宁阙会放弃过河,以大迂回的方式原路返回。须卜氏和兰氏足足五万大军,在大河对岸布下天罗地网,甚至还将数十座木桥全部拆除。 结果……宁阙原路返回了? 他们做的都是无用功! 这td是被人当猴耍啊!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梁乙理觉也不睡了,直接调动上万亲卫出城围剿,务必要将宁阙堵死在草原,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雁门关! 太上皇已经被大奉俘虏。 连带着祭天金人都没了。 这是打了辽国的脸! 还是左右开弓打的! 血债必须得用鲜血来洗刷! 要真让宁阙跑了,辽国士气必受重挫。毕竟宁阙就带了三千人,结果却能深入草原大破龙城。在草原晃了十几天屁事没有,几万大军跟在屁股后面追,人还活着回到了雁门关。 就问一句,这仗还怎么打? “冲!” 宁阙根本没有理会后方。 他冲在最前面。 铁牛则是紧随其后。 扛着象征身份的大纛。 大纛在哪,军队就在哪! 只要大纛不倒,军心就不会散! 他们距离雁门关大概就二百多里,因为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战马全力疾驰的话,三个时辰就能返回雁门关。 这一路上是边打边抢,他们骑的战马都是辽国最顶尖的,每一匹都可以称得上是龙驹。而且宁阙特地精挑细选过,这些战马爆发力并不强,若是拿去赛马肯定不行。但每一匹都是膘肥体壮,最适合长途奔袭。 这也是宁阙敢大迂回的底气! 光靠两条腿是跑不过辽国骑兵的。 “哈哈,狗崽子们快来吧!” “你们就只配跟爷爷后面吃屁!” 铁牛是无比开心。 就算扛着大纛,都挡不住他的嘴。 宁阙则是神情严肃,依旧紧绷着神经。对他来说只要没活着回到雁门,那就没区别。 而且,辽国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辽人并不是蠢货,比他预期的要早发现他们。如果他们没有连夜赶路奔袭,恐怕已经被他们堵住了。 战略上可以蔑视敌人,可战术上也要重视敌人。就冲辽国这次的反应速度,足以证明他们也绝非草台班子。之所以会慢半步,不是他们轻视敌人,完全是宁阙这回超水平发挥。 “闭嘴省点力气。” “都赶紧跑,绝不能慢!” “战马没力气了就换马!” “是!” 铁牛也是收起了笑容。 沈青禾拍马追上,低声道:“他们反应得很快,战马速度也要更胜一筹。我仔细观察过,我们的速度其实已经慢下来了。他们一直都在玩命追击,距离不断被拉近了。” “我知道。” 宁阙没有多说什么。 他现在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实在不行,只能留下部分兵力拖延。 当然,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按照他的预估,应该是不至于。 如果不出意外,冯杰肯定是早早返回雁门关。只要他将消息如实汇报,冯毋择肯定会知晓他的处境。这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前出雁门关,拉开战阵摆出要进攻朔方的态度,以此胁迫朔方守军原地不动。 这不是他有多神机妙算。 但凡动动脑子就知道。 冯毋择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宁阙踩着马镫,借助望远镜看向远处,目前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想必是没有前出多久。 “宁王,你跑不了了!” 怒吼声骤然响起。 自左右两翼骤然出现诸多骑兵。 由远及近,快速展开了包围圈。 “王爷?” “别理他们,继续跑!” “他妈的,我们殿后!” 淳伦怒喝声,直接抬起手中的弯刀,“王爷,你们赶紧撤,是爷们的和我们留下!” “你给我闭嘴!” 宁阙皱着眉头。 抬起鞭子抽了下他的后背。 “都给我好好活着!” “还没到这一步!” “王爷……” 淳伦顿时就蔫了。 他是想着用自己的命挡住追兵。 却没想到宁阙会直接拒绝。 铁牛扛着大纛,紧随其后。 “嘿嘿,你小子还想抢功?” “真到这一步,也是老子这些良家子先上,哪轮得到你们?” “……” 虽然这话有些刺耳,可却让淳伦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作为炮灰,他有炮灰的觉悟。很多西夏人都是作为炮灰,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他们先冲上去。 冲锋,断后,攻城…… 这些大部分都是西夏人。 可宁阙完全不同。 他们都知道断后是必死无疑。 也知道现在的形式极其严峻。 可是,宁阙却没同意…… “给我追!” 梁乙理眼神冰冷。 会确保无误,他是亲自领兵追击。 在这处必经之地展开包围圈。 就是要将宁阙困死。 就在他快追上时,宁阙猛地停下。 梁乙理眼前顿时一亮。 难道说这是要放弃抵抗了? 宁阙勒马转过身来。 似笑非笑地看向远处。 所有人全都停了下来。 相隔足有数百丈,遥遥看着他们。 梁乙理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 就看到诸多大奉旗帜自后方缓缓出现。 越来越多的骑兵维持着战阵。 后方还有大规模的弓弩手。 他们已经抬手对准天空。 一声令下便可仰射。 数量不详,起码超过了五千人。 为首者不是别人,正是冯杰! “梁大人,多谢你这一路护送了。” “不过,我现在已经到家了。” 宁阙举起手中长枪,爽朗笑着。 此刻狂风呼啸,梁乙理脸色铁青。 看着宁阙近在咫尺,却偏偏无能为力。 大奉的骑兵竟然也来了! 第124章 大获全胜,三十天内破城! “玛德,他这是在嘲笑我们!” “将军,和他们拼了!” “八千对五千,优势在我!” “都闭嘴!” 梁乙理眼神冰冷,抬手示意。 拼? 拿什么拼? 大奉主力都已经跑这来了! 谁知道他们后面是否有后援? 大奉有没有,他不知道。 他是真没有! 身为主帅,他更是冒险领兵。 两边要真打起来,他会更吃亏! 若有闪失,连带着朔方都没了! 冯杰骑马赶来,连忙护住宁阙。此刻双眼泛红,已是哽咽不知该说什么。原本他对宁阙就只有亲情,毕竟是他的表弟从未上过战场,也该好好照顾他。 可此战过后,两人却是过命的战友情。他原本想要照顾宁阙的,事实上是宁阙牺牲自己,冒险领兵救人,而让他带着亲卫火速撤退返回雁门关。 他会跑到这来,完全就是在赌。 目前两国对峙,牵一发而动全身。 根据探子消息,辽国调动兵力严防死守大河,很明显是想防止宁阙渡河。按照冯杰的想法,宁阙就是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人。既然辽国防他渡河,那他很可能会舍近求远,再重新绕回去。 冯毋择听完他的想法,便决定派遣两军分东西前出。不仅是为了尝试接应宁阙,也是想着顺带打探下动向。 所以,他们同样没有后援。 而且,这里距离朔方郡更近! “多谢表兄了。” “应该的。” 冯杰看着宁阙,明显是削瘦了些。双眼遍布血丝,有些肿胀。此刻也无偏偏贵公子的风范,全身都是血污,头发也都披散着。但也增添些刚毅果决和英气,让人心生畏惧。经过战火洗礼后,任何人都会发生些变化。 “你放心!” “我已令人通知后援。” “他们很快就会赶来。” “到那时,这伙人全都得死!” 双方对峙,战马嘶鸣。 狂风呼啸,透着股肃杀的氛围。 就犹如火药桶,一点就炸! 冯杰甚至是打算瞒着宁阙。 故意这么说,就是要吓唬辽人。 他们深入草原,没有后援。 就算点燃狼烟等人来,也要时间。 辽人的援军肯定比他们快。 现在其实就是拼的气势。 谁先认怂,谁就输了! “梁大人,还要继续打吗?” 宁阙自然是知晓冯杰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勒马向前。 提着长枪,遥望着不远处的梁乙理。 “呵……” “宁王,好手段!” 梁乙理同样是皮笑肉不笑。 他冷漠地向前走来。 自从长安见到宁阙时,他就有预感两人会在战场上遇见。想不到宁阙刚来,便把辽国闹得天翻地覆。如此手段,已经是强到令他都感到畏惧。 不出三年,宁阙便能超越父辈! “还是要靠梁大人帮忙。” 宁阙是故意当众这么说。 梁乙理身份摆在这。 本就不受辽国高层待见。 这回担任主帅,就受到诸多阻力。 宁阙这么说,相信的人肯定不多。 可梁乙理办事不力,必会被怀疑。 不信任的种子埋下,可就难咯! “你休要胡言!” 梁乙理涨红着脸。 宁阙则是云淡风轻,淡淡道:“行,梁大人这么说,那本王便卖给你个面子。只是此次梁大人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来日必以厚礼相报。” “……” 梁乙理如何能听不出来? 宁阙就是故意在整他! 别看说的是奉语,很多人可都听得懂。 “住口!!!” “如何,想开战吗?” 宁阙挥动长枪,冷漠道:“梁大人也可以赌一下。是你的援军先到,还是我大奉的先到。此外,梁大人也可试试我这长枪锋利否!” “我剑也未尝不利!” 梁乙理身后有武将站出。 但是,却被他抬手阻下。 开玩笑! 谁不知道宁阙的手段? 三千人便将辽国后方搅得天翻地覆。 宁阙的武艺更是极其恐怖。 在长安时,蒙眼击败辽国武将。 这回在战场冲锋陷阵,阵斩超五百人! 死在他手下的辽国将领足有三人! 和宁阙交手,不是找死吗? 眼下的确是辽国人数占优。 可大奉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不考虑后援,他们也不是对手。 梁乙理可不是傻子。 辽国最好的选择是据城而守! “宁王,你赢了。” “但是,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那后面还得仰仗梁大人帮忙。”宁阙是话里有话,冷笑道:“三十日内,大奉必会攻破朔方。” “好!” 梁乙理也是怒了。 三十天? 你t口气倒是挺狂! 宁阙这回战绩的确出色。 在辽国后方长途奔袭数千里。 可运动战和攻城战是两个概念。 防守方据城而守,可用的牌很多。 没有充足的兵力,别想破城。 对于这事,辽国可是吃够了苦头。 每回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雁门关。 次次都让他们吃尽苦头! 所以他们不惜代价地抢夺朔方城。 并且是还增修了各种工事。 就是防范大奉重新抢回去。 别忘记了,朔方城后面还有呢! 须卜氏、兰氏和辽国王庭! 互为依靠。 但凡遭受进攻,即刻发兵驰援。 凭借骑兵的优势,足够反击回去。 还三十天破城? 做梦去吧! 梁乙理冷冷抬手,“既然宁王有如此大的口气,老夫便坐镇朔方,看宁王要如何在三十日内破城,我们走!” “将军?!” “走!” 梁乙理调转方向,骑马离去。 关键是他现在也没底啊! 如果大奉后面真有援军呢? 再不走等人一来,他们全都得交代! 事已至此,他们该考虑后面的事。 “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这一刻,铁牛等人皆是欢呼。 宁阙面露微笑,看着他们庆祝。 一直都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而后便感到眼前一黑。 在无数惊呼声中栽倒在地。 “小宁!” “王爷!” “将军?!” 沈青禾连忙扑了上来,一把搂住宁阙,而后就感到他的身体无比滚烫。而左臂伤口则已溃烂,就没好过! 宁阙是用意志力坚持到现在的。 当真正安全后,他是彻底放松下来。 身体也终于是撑不住了…… “快,赶紧回去!” “常神医还在!” 冯杰猛地将宁阙扛起来。 小宁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第125章 龙城飞将军,手术 雁门关内。 常百草放下药娄。 里面都是些新鲜的药草。 最多的是些能用于止血的大蓟。 战事只要开启,这玩意儿就供不应求。 他不喜战事,也曾上过战场。 知道那些伤卒有多可怜。 高级军吏能享受到金疮药。 普通大头兵就只能简单包扎。 用点草木灰糊在伤口。 能否活命,就全靠天意。 所以多准备些,肯定是没错的。 常百草交代药童晒药,自个则是坐在茅屋前,提笔而书。他不仅是在记录药方,连带着还将药材完整画下来。 这其实是宁阙与他提过的。 神州医家位列九流,流传下诸多医书,类似天回医简、脉书、千金方……但这些医书有个问题,学习门槛过高,也没有插图。只能根据描述,或是老师带着采摘药草。 宁阙希望常百草能撰写本系统性的医术,将常见的药草分门别类。连带着药性和常用的药方整理出来,如此也能速成些赤脚医生。 没办法,大奉苦啊! 寻常百姓想找个医师太难了。 小病不用看,大病看不起。 生了病就全都靠自己硬抗。 有些乡村还盛行巫医。 他们整出些符水,宣扬能治病。 可实则就是些米汤而已…… 宁阙所言也是启发了常百草。 所以他得空便会撰写医书。 这两年来已是有所小成。 “常神医!” “常神医!” “你快来救救小宁!” 沈青禾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常百草闻言则是愣了下。 手中毛笔则是坠落在地。 他猛地站起身来,快步向外走去。不大的院落挤满了人,全都是披甲的将军。有的更是刚下战场,身上还遍布着血污,一个个全都红了眼。 当看到常百草后,皆是噗通跪地。 “常神医,求你救救王爷!” “都快起来,莫要捣乱。” 常百草皱起眉头。 他看向担架上的宁阙,抬手把脉。脉搏有些微弱,额头烫得简直吓人。将铠甲脱下,便看到左上臂高高肿胀。将已经染红的纱布解开,狰狞的伤口赫然已经溃烂。 “他……他……” “快,把他抬进去!” “小骨头,速速给我准备手术。” “你们按照药方,赶紧熬药。” 常百草此刻都惊了。 宁阙这体质简直堪比超人。 正常人如此伤势,怕是早就断气。 全身疮伤超过十处。 最严重的就是左臂。 溃烂程度简直吓人! “烈酒,热水,银针,桑皮线……” “都赶紧备好。” “王爷怎么会伤这么重的?” “他是怎么回来的?” 常百草一连问了很多问题。 铁牛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是红了眼眶。平时刀剑加身,他都不带皱下眉头的。望着昏迷不醒的宁阙,哽咽道:“王爷其实是有机会逃回来的,是为了救我们而身陷险地。这些天领着我们在北假地区大迂回,经历大小战事十余起,每回都是身先士卒。” “都怪我!” “是我没用,没保护好王爷!” 铁牛是无比羞愧。 作为宁阙的亲卫,他这就是失职。 实际上,他们早就该想到了。 宁阙后面两天完全就是强撑着。 只是喝些清水,连肉干都吃不下。 他们好歹能稍微歇息会。 宁阙还得研究地形图。 思考后续的作战计划。 他后面冒险启用淳伦等人,假扮成俘虏大摇大摆地从须卜氏防区而过。不仅仅是为了减少死伤,也是因为伤势加重,他实在撑不住了。 “王爷还没死呢。” “别在我这哭丧,滚。” 常百草挑了挑眉。 又看向冯毋择等将领。 “你们也勿要在这挡道。” “能帮忙的就留下,不能帮忙的就滚,免得在这捣乱。” “是……” 也别怪常百草说话难听。 现在宁阙情况危急,这些人在院子里完全就是捣乱的。一个个七嘴八舌,说话都听不清楚。关键是人太多了,还挡着道。 “常神医,你有把握吗?” “我是医师,不是神仙。”常百草则是忙着换衣裳,看向沈青禾道:“我只能尽自己所能。你们就庆幸吧,还好王爷当初与我提到过手术,不然我还真没多少把握。” “冯将军,劳烦你将军中医师都喊来。至于林仙鸿就免了,其他医师都能来,我这次就给他们演示如何做手术。” “好。” 冯毋择也是苦笑。 他作为主帅,现在还得听常百草的。 没办法,谁让人家有本事呢? 单论医术,有谁敢说比常百草强的? 所谓手术,也是宁阙所提的。 其实就是简单的清创、缝合、护理。 这三个理念却能大幅度提升存活率。 经过常百草的多次试验,深感佩服。 在常百草准备的同时,其余人也没忙着。就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军侯,皆是忙活起来。有的负责熬药,有的灰头土脸帮着吹火。还有的负责挑水,皆是各司其职。 如此待遇,也就宁阙一人。 这其实无关宁阙的身份。 纯粹是因为他此战太过出色。 彻底让军中将士们信服。 遇到危险时,他没有果断舍弃麾下将士。而是身先士卒,亲自冒险去救。遇到敌人伏击,同样是冲锋在最前面。仅仅他一人,阵斩超五百人,接连砍杀三名辽国将领! 如此猛将,谁不喜欢? 关键是将士们也都热血沸腾。 能追随这样的主将,简直就是荣幸。 他们可以放开手冲锋。 甚至是不计后果。 因为宁阙不会抛弃他们! 在军中,最重要的便是袍泽情。 宁阙此战是彻底得到士卒们的认可。 龙城飞将军的名号更是响彻雁门! 很快,军中排得上号的医师都来了。 “我先前与你们提到过手术。” “这回我就演示给你们看。” “待会进去勿要说话乱动。” “有任何问题,等手术后再问。” “诺!” 常百草佩戴上专用的口罩和羊肠手套,径直朝着屋内走去,所有人皆是抬头看了过去。 宁阙的伤势太过严重。 带回来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他们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常百草了。 小骨头提着药娄走出。 “现在缺了味主药。” “你们谁去林仙鸿那走一趟?” “我去!” 沈青禾无比坚定地站起身来。 第126章 沈青禾,两看相厌 伤卒营。 林仙鸿坐在堂内。 后面则是很多药柜。 自从常百草来后,她便退居二线。曾经讨好她的医师,一个个都与她划清界限,生怕扯上什么关系。原本还算敬重她的士卒,现在都满是鄙夷。 就她干的这些事,简直就是荒唐! 老宁王的威名至今尚存。 林家高攀王府,却私自打胎。 这种做法在旁人看来是不可理喻的。 可林仙鸿却有着自己的歪理。 也就是冯毋择下令,不然会有很多愤怒的大头兵天天来找她的麻烦。短时间也别想给伤卒治病,冯毋择就给她找了个闲职,负责掌管囤积的药材。 实际上冯毋择也难办。 他也看不上林仙鸿。 可她自身确实有些本事。 而且,还是奉帝亲自下令的。 就算是冯毋择,也不能太过。 权衡利弊后,便让她先负责药材。 等正式开战真的缺人,她也能帮忙。 “小姐。” “怎么了?” “听说宁王回来了。”侍女小桃站在旁边,轻声道:“好多人都出关迎接了。宁王只率领三千人,却能大破龙城,俘获祭天金人,生擒辽国太上皇耶律俊达。” 林仙鸿神情微变。 冯杰回来时,她就已听说。 只是当时宁阙以身犯险,还未凯旋。 现在,终于回来了…… 林仙鸿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她再恨宁阙,也都过去了。 特别是经过上回风波后,她也终于清醒了些。以前的恩恩怨怨,随着休妻都一笔勾销。她再继续执着,倒显得她死缠烂打。 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小姐,王爷真的很厉害。” 小桃忍不住出言提醒。 她是早早就在林仙鸿身旁伺候。 当初嫁进王府时,她也跟了过去。 “我听说这回是无比凶险。” “王爷为掩护冯将军撤退,主动留下。带着两千余人,在辽国数万人的层层包围中,最后杀回雁门关。军中将军都很惊叹,还说这种事恐怕只有王爷能办成。” “有这么夸张吗?” 林仙鸿挑了挑眉。 小桃是连连点头。 “小姐,你不是最尊敬将军吗?” “王爷这回太出彩了。他身先士卒,掩护将士们冲锋。以一己之力阵斩五百余人,还杀了三个辽国将军。小姐,你难道不惊讶吗?” “没……没,都过去了。” 林仙鸿努力保持着冷静。 很明显不想讨论太多。 是要说她后悔了吗?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认输! 否则,嘲笑她的人会更多! “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是……” 小桃只得点头。 只能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算再后悔,也没有意义。 林仙鸿低着头。 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簿册。 却是不受控制地回忆往昔。 她其实也曾问过宁阙。 为何他不请战,为父兄报仇? 当时宁阙没有回答,只是沉重摇头,最后便回到书房。自她认识宁阙起,就没见过他习武。每日流连烟花之地,与商贾打成一片,毫无进取之心。 怎么? 休妻后就不装了? 他究竟是几个意思? 砰! 大门被人踹开。 阳光斜射进屋内。 沈青禾喘着粗气,身上还有着血污。秀发凌乱,俨然是刚从战场下来。 林仙鸿眉头紧锁。 抬头打量着她。 “你做什么?” “给我文王笔。” 文王笔是味药材。 俗名是蛇菇,又被称作葛蕈。 药效颇多,能够清热解毒、消炎杀菌。 宁阙做完手术后还得服药治病。 而文王笔就是其中的关键! “你要文王笔做什么?” 林仙鸿看着沈青禾。 也不知什么原因,就是看不惯。 “这是上将军的亲笔手谕。” “即刻将文王笔全都备好。” “宁王重伤,需要这些药材!” “他……受伤了?” 林仙鸿慌乱的连忙起身。 “与你无关。” “交出文王笔便可。” 沈青禾冷漠地注视着她。 “他没事吧?” “你想他死吗?” “你说话这么冲做什么?” 林仙鸿虽然语气不善,却还是让小桃准备药材。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这时不可能因为私心而去害宁阙。若是宁阙因此有何闪失,她必会遭受牵连。 “你想让我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你喜欢宁阙?” “没错。” 沈青禾非常干脆地点头。 光明磊落,没有任何遮掩。 “我不是现在喜欢的他。” “在昆仑山时,我就喜欢了。” “我以为是我走得太近,让他厌烦,所以他才下了山。既然他这样,我就选择放弃。哪怕只是同门情谊,也总好过相看两厌。” 沈青禾轻声呢喃着。 像在和林仙鸿说,又像自语。 她从小就在昆仑山长大,性格就比较单纯。当宁阙上山时,她就一见倾心。因为喜欢,她就主动追求宁阙,只是每次都会闹出些笑话来。 再后来,宁阙突然不告而别选择下山。她当时真的以为是宁阙烦她了,就没敢去找宁阙。 终于,她知道了真相。 老宁王一脉战死葫芦谷。 宁阙迎娶林仙鸿! 沈青禾当时很难过,但还是冷静下来,只想着在暗处默默祝福,同时为宁阙做些什么。于是乎她也下山,选择前往西凉,为宁阙调查清楚真相! 可结果呢? 林仙鸿践踏着宁阙的感情! 早知如此,她就不会让! 沈青禾接过药材,看着林仙鸿。 “我先前就曾说过,你会后悔的。” “说起来,我还真要感谢你和顾渊。” 沈青禾突然笑了起来。 就犹如春风般和煦。 “在草原时小宁和我说,等回长安就娶我。”她脸上带着无尽的希冀,轻声道:“林仙鸿,我曾经与你说过,有朝一日你会后悔的。因为是你自己弄丢了小宁,怪不得别人。” “……” 林仙鸿瞳孔收缩。 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宁阙已经向沈青禾求婚了? 他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甚至,比她还要快! 沈青禾笑着挥了挥手。 “如果那时你们都还活着。” “可要记得来王府喝杯喜酒。” 言罢,她就坦然离去。 沈青禾自然不是什么感谢。 她是在杀人诛心! 她就是要让林仙鸿后悔! 让林仙鸿知道所有的真相! 这些都是她伤害宁阙,应得的报应! 第127章 八百里加急,电灯泡万三千 入夜。 未央宫内透着些凉意。 烛火摇曳,人影晃动。 奉帝轻轻咳嗽,还在批阅文书。 空荡荡的大殿,如死寂般安静。 “几更了?” “快三更了……” “呼。” 奉帝长舒口气。 揉了揉自己的双眸。 端起瓷碗,抿了口热茶。 胡总管在旁面露忧虑,低声道:“陛下,龙体为重啊。太后都交代了,让老奴定要时刻提醒。还说国赖长君,若是无后便是社稷之祸。皇后前几日又去告状,说自己是天天独守空房。” “罢了。” 奉帝无奈放下瓷碗。 “走吧,去椒房宫。” 太后还是在继续催生。 可她的担忧并无问题。 既是皇帝,那就没有私事。 奉帝的一切都是国家大事。 如果没有子嗣,对他也很不利。 只不过奉帝太过勤政。 不把政务处理完,绝不歇息。 毕竟他刚上位,迫切地想做出成绩。 “报——” “雁门关八百里加急!” “宁王率三千精锐,大破龙城!” “俘获祭天金人,生擒辽国太上皇耶律俊达!” “斩首俘获超五千人!” “好!” 奉帝停下脚步,瞬间来了精神。他急切地捧着军书,看着上面的详细信息,顿时爽朗大笑。 “哈哈哈!” “好,好,好!!!” “小宁可真是出人意料!” “首次领兵,便打穿漠北草原!” “数万辽国精锐围剿,可小宁竟能将精锐带回雁门。以极小的损失,重挫辽国的士气。” 此战两国其实损失都不大。 辽国的战损算不上多少。 关键是士气啊! 士气没了想再拉回去可不容易。 这一战是彻底打出了大奉的精气神! “将此事昭告天下,加封宁阙为大将军,食邑增加八百户!” “诺!” 胡总管也是相当高兴。 毕竟,宁阙这回是立下大功! 大将军最初是货真价实的官职,统辖所有兵马。后来随着大奉不断发展,就逐渐转为封号,比如顾渊就是一品大将军。包括宁阙的兄长们,也都被追赠大将军封号。 忠武大将军! 骠骑大将军! 伏波大将军!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能有大将军封号的,在大奉并不少。此战给宁阙冠以大将军封号,也算是对他的认可。毕竟就他的战绩来说,整个大奉都没几人敢说能做到的。 “陛下,不是要去椒房殿吗?” “不去了。”奉帝拂袖挥手,笑着道:“即刻通知文武百官,明早廷议。另外下诏,火速通知冯毋择。朕要以最快的速度攻下朔方,彻底摧毁辽国的反抗意志!” “诺……” 胡总管也是相当无奈。 谁让奉帝偏偏这么勤政呢? …… …… 雁门关。 宁阙幽幽睁开眸子。 只觉得全身酸痛无力。 打量着四周,脑袋昏昏沉沉的。 提不起任何力气。 嗓子犹如刀片,连吞咽都困难。 他瞥向床榻旁边。 沈青禾就这么趴着。 “水……水……” 沈青禾猛地惊醒过来。 当看到宁阙睁开眸子后,顿时大喜嚷嚷起来,“常神医,常神医!小宁已经醒了!” “你先别急。” “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嗯。” 宁阙现在连点头都很费力。 只能眨了眨眼示意。 片刻后,常百草便先赶来。 抬手把脉后,这才点头。 “行了,他现在已无大碍。” “接下来主要是静养。” “我去给他准备些肉粥。” “喂水别太多,少量多次。” “好。” 沈青禾点了点头。 而后就帮着给宁阙喂水。 遵循常百草的吩咐,少量多次。 等喂完后,沈青禾便坐了下来。 “你啊,还是像以前那样爱逞强。” “说着什么生死与共,自己伤势如此严重,却始终憋着不说。你是不知道,你昏死过去后,铁牛他们急得差点没拔剑自刎。这几日是闷闷不乐,现在都还在外面候着呢。” 沈青禾也没闲着。 轻轻吹了吹汤匙上的肉粥。 “张嘴。” “啊……” “平时不是挺能说吗?”沈青禾白了眼宁阙,却还是将汤匙递过去,“你也是运气好,最后竟然还敢吓唬梁乙理。如果当时真的拼死也要留下你,我问你打算怎么办?抱着重伤的身体,也和他们死斗?这还没真正开战呢,至于这么拼命吗?” 宁阙咽下肉粥。 望着沈青禾。 此刻他也是稍微恢复了些。 “你不懂,当时情况不甚明了,危险重重。如果我不撑着,我们都回不来。只不过,我没想到会伤这么重。” “还说……” 沈青禾娇嗔地看了眼宁阙。 虽有些埋怨,却还是在喂粥。 宁阙这些大道理,她自然知道。 可她是真的心疼! “常叔,你这手术越做越好了。”宁阙看了眼左臂,微笑道:“缝合得很美观,这回得亏是有你在,不然我可就完了。” “是你自己救了你。” 常百草正忙着熬药,难得一笑道:“是你教会了我手术。我这回答应你来雁门,也是想试试此术。想不到,刚上手就是你。只是其余医师差了些,看我给你做手术,吐了好几个。” “咳咳……” 宁阙尴尬一笑。 他和常百草私交甚好。 有时也会讨论医术。 记得有回是个猎户,他在野外碰到了熊瞎子,腹部留下道巨大的伤口。当时宁阙恰好也在,便提出可以做手术缝合伤口。用的针很简单,线稍微复杂些,用的是桑皮线。 至于麻醉? 常百草直接搞出了麻沸散。 配方肯定不同,但药效类似。 “我昏迷了几天?” “十天。” “这么久?” 宁阙面露诧异。 “还不是因为你逞强?” “瞒着伤势不断加重。” “每日也都不休息,思考对策。” “常神医说了,他就没见过伤这么重还能活的人。” “张嘴。” “啊……” 宁阙继续乖乖张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青禾却是突兀亲了上来。他诧异地瞪直双眼,而后就感到香舌生涩地混了进来。就在他呼吸加剧时,门外却传来爽朗的笑声。 “哈哈,师弟可算是醒了!” “额……” 万三千站在门口,顿时石化。 宁阙正要将沈青禾推开,后者却狠狠咬了下他的嘴唇。然后便当做无事发生,端着肉粥起身,“常神医说了,要少食多餐。你刚醒来,还是少吃些得好。” “我……” 宁阙摸着嘴唇,也是语塞。 看着沈青禾,只觉风情万种…… 第128章 三书六礼,战火 “别看了,人都走了。” “咋,是嫌我这师兄来得不是时候?” 万三千坐在竹椅上,似笑非笑。 宁阙白了他眼。 “你知道就好。” “靠,见色忘义啊!” “我回长安后,便要娶她。” “你是说……大师姐?” “嗯。” “可以啊!” 万三千激动地锤了宁阙胸前一下,害得他是不住咳嗽。而万三千这才想起宁阙刚刚大病初愈,连忙笑着道:“这可是大喜事。当初师尊最看好的就是你,若非家中遭遇变故,可不会放你下山。你与大师姐错过这么多年,也该成亲了。” 他站起身来,自怀中取出册子。 一边翻阅,一边准备。 “这事得赶紧通知师尊。” “你们的婚事可要大办!” “师尊若是知道,肯定会来长安的。”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宁阙无力摆手,“这事先不急,回去再准备也不迟。既然是我娶妻,必然是要上告宗正,还要得到太后和奉帝的准许。届时还要准备三书六礼,昭告天下。” “唔,说的也是。” 万三千这才回过神来。 宁阙是大奉的亲王。 他的所有事都很重要。 特别是结婚这种事,关系甚多。 就算常人娶妻,也要有三书六礼。 一套流程走完,起码得要大半年。 作为宁王,这些是少不了的。 除非他纳妾,倒能省去很多。 “我先令人修书一封,上书奉帝。” “我想,他会同意的。” 宁阙笑了笑。 原因无他,沈青禾只是民女。 没错,她是神机阁传人。 但也只是江湖草莽罢了。 在朝堂上没有任何权势地位。 宁阙娶她为妻,更能彰显忠心。 当初母亲为何让她娶林仙鸿? 就因为与林母相熟吗? 不,当然不是! 这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来能将世代相传的免死金牌交出,省的留下成烫手山芋;二来则是林家无权无势,宁阙娶林仙鸿不会构成任何威胁。如果真是奉帝害了老宁王,这么做是最有希望活下去的。 母亲这么做,只是想让他活着。 “等奉帝准许,就把师尊请去长安。” “届时再由福伯代行三书六礼。” “等我们回去,也差不多够了。” “那也行。”万三千笑了起来,“你和大师姐喜结连理,这可是大喜事。我得先通知那些师兄弟们,让他们尽快去长安。” “也行。” 宁阙点了点头。 毕竟也确实许久没见了。 师兄弟们都分散在各地。 有的更是远在大商皇朝。 也当提前通知声。 “现在能起来不?” “怎么了?” “铁牛他们还在门口守着呢。” “这些人啊……” 宁阙强撑着起身。 兴许是躺得久了,两腿都提不上力。 在万三千搀扶下,勉强行至门口。 就看到铁牛就守在门口。 其余亲卫也都在院内。 甚至连淳伦都在。 “王爷!” “王爷……” 他们是纷纷起身,严阵以待。 宁阙扫视了眼,无奈摆手道:“行了,你们该忙就去忙,不必在我这守着。我只是受了轻伤,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王爷!” 铁牛眼含热泪跪在地上,叩首道:“以后再有类似的事,请王爷一定要以自己为重。我们是王爷的亲卫,早就做好死在战场上的准备。可若是王爷有闪失,我们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好……” 宁阙也没反驳。 这不是铁牛他们不懂事。 而是他们的身份在这。 作为亲卫,他们享有极高的权力。 他们的亲人都受到特殊照顾。 如果说宁阙死了,而他们活着回来,那他们不仅会受律法惩治,甚至连带亲人都会被歧视。因为他们会被视作是贪生怕死,以后几代人都别想抬起头来。 待他们走后,万三千这才叹息。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 “小宁啊,你就是太心软了。” “你要知道,慈不掌兵啊!” “你舅父都说了,你就不该去救铁牛。当时应该是你带着金人和俘虏返回雁门,然后让冯杰留在后方吸引火力。” “各有各的想法吧。” 宁阙勉强一笑。 这些事他自然也都知道。 可他实在不愿看到泾阳满城皆素。 他会这么做,是因为他更有希望回去。 把冯杰留下,那基本全都得交代。 这些亲卫也算是他带出来的。 他肯定是想能全都带回去。 “罢了,打仗的事我不懂。” “你好好休息,能回来就是好事。” “嗯。” …… 宁阙醒来的消息很快在军营传开。 时不时便会有人来看望他。 到后来还是常百草出面,强势拒绝了探望。毕竟宁阙刚醒,目前主要还是静养。按他们这探视的频率,宁阙也别休息了。 “来,张嘴。” “啊……” 沈青禾继续投喂肉粥。 宁阙也是难得放松下来。 “现在外面情况如何了?” “辽国那边有什么动向?” “咱们这边粮草够不够?” “我们可要三十天拿下朔方城咧。” 沈青禾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吹了吹肉粥。 “张嘴。” “……” “常神医说了,你现在得好好休息。这些事你勿要费心去想,等休息好也不迟。” “……” 宁阙默默点头。 沈青禾说归说,却还是边喂边说,“目前两国都在积极筹备。辽国诸多将军心生不满,认为梁乙理与你有勾结。辽王大发雷霆,险些将梁乙理撤职查办。大奉已经前出二百里,即将兵临城下。后方粮草补给皆已调动至前线,攻城器械也都安装好。按你说的三十日内破城,想必是快了。” “那就好。” 宁阙顿时松了口气。 他当时说三十日破城,不仅是要从气势上迫使梁乙理撤兵,也是要彻底打断辽国的脊梁。这一战绝对不能拖,拖得越久便越不利。必须要速战速决,一战彻底打服辽国夺回朔方,令辽人再也不敢南下。 这一战,要让北疆迎来百年和平! “小宁。” 冯杰披甲快步跑了进来。 “怎么了?” “你现在情况如何?能走不?” “还可以。” 冯杰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表兄有话直说便可。” “你此战大获全胜,陛下自然是要予以奖赏。战事迫在眉睫,父亲是想让你当众领赏,也可借此激励士气。” “行,那我现在去。” 宁阙微笑着起身。 “青禾,帮我披甲。” “好!” 沈青禾没有阻止宁阙。 因为不论宁阙做什么,她都会陪着! 第129章 英烈阙,永垂不朽! 烈日当空。 大奉王旗随风狂舞。 伴随着战鼓声,将士们排成战阵。 宁王亲卫皆是站在最前方。 白羽,王二狗,铁牛…… 皆是披甲佩剑,全副武装。 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着骄傲。 军营内最看重的不是资历,而是军功! 能杀敌立功的,才是真英雄! 他们跟随宁阙,深入漠北草原。 破龙城,俘金人。 一举击穿了辽国后方! 谁听了不竖起大拇指? 终于,宁阙缓步走上高台。 将士们皆是抬起头来,目露敬意。 早早就等候的胡总管笑着点头示意。 其实按规矩是用不着他来的。 毕竟北疆距离长安还是有些远的。 奉帝如此安排,更能彰显出重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宁王阙率部深入草原,大破龙城。俘获辽国祭天金人,太上皇耶律俊达。以大迂回战术,击穿漠北草原,扬我大奉国威。我大奉有功必赏,故加赐宁王破虏大将军号,加封食邑八百户!” “臣拜谢皇恩!” “陛下万年,大奉万年!” “陛下万年,大奉万年!” “陛下万年,大奉万年……” 所有将士同时举起手中兵器。 他们上战场是为了什么? 保家卫国,开疆拓土? 说实话就是为了军功! 就是为了赏赐! 胡总管拿出另外卷诏书。 “另有诸多将士立功,由宁王与镇国公自行封赏。战事迫在眉睫,朕未能亲临北疆,实为憾事。朕尝闻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望众将士奋勇杀敌,为我大奉夺回朔方。故赐美酒若干,牛羊三万,壮我军威!” 冯毋择当即抬手长拜。 “吾等拜谢陛下!” “三十万将士,誓死夺回朔方!” “誓死夺回朔方!” “誓死夺回朔方!” “……” 一声声呼喊犹如潮水卷过。 这一刻,所有人的战意都被点燃。 奉帝是个相当大方的皇帝,毕竟上位没多久,需要用这种方式尽可能地收买人心。大战在即,通过赏赐也能激励士气,何乐而不为呢? 胡总管很满意将士们的反应。 他没再多说什么,识趣后退。 冯毋择看向宁阙,眼神示意。 他们可都很期待宁阙能说点什么。 如今宁阙在军中是彻底扬名了。 先前其实有部分人是不太服的。 认为宁阙完全就是来镀金的。 是靠着父辈的荣光,才能当将军。 就算打败顾渊,也只能说他武艺足够。 可打仗可不是单挑就行的。 需要排兵布阵,要会思考策略。 现在,宁阙做到了。 狠狠打了他们所有人的脸! 就算心怀不满的将领们也都服了。 冯毋择就一个问题。 同等条件下,谁能做到类似的事? 没人能做到。 就是开卷摆在面前,也没人有信心。 这是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在辽国后方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带着两三千人大迂回奔袭数千里,从数万辽国大军的重重包围中撤回雁门。 二渡大河! 大迂回原路返回! 假扮成俘虏,从须卜氏眼皮子下经过。 这些策略是人能想到的? 别说辽人,他们也都懵啊! 简直堪称是艺高人胆大! 关键是宁阙的选择。 作为将领,他选择让冯杰先行撤退。 冒着危险跑去救铁牛等人。 如此袍泽情深深触动了他们。 作为士卒,他们可以为战事而死。 但他们也是人,不能白白战死。 现在有个将领把他们的命当命。 他们能不支持宁阙吗? 宁阙缓步走上前来。 此刻他还是有些虚弱。 毕竟重伤才醒没几天。 能站在这已经是不错了。 他长舒口气,沉重道:“这次领兵深入漠北立下功劳,这份功劳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而是这三千精锐的。真正的英雄也不是我们,是那些牺牲在草原的壮士。” “此次出兵,我也想了很多事。”宁阙看向北方,“我们为国征战,可以牺牲。但我认为,这些牺牲的英雄们不该就这么被遗忘。他们也是有名有姓的英雄,他们应该被铭记。我提议在雁门关内立英烈阙,将牺牲将士们的性命皆刻于上。牺牲的将士们,必将永垂不朽!” 宁阙高高举起右手。 顿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将士们皆是举起兵器附和。 “永垂不朽!” “永垂不朽!” “……” 冯毋择则是诧异地看向宁阙。 他是没想到宁阙能想到这些。 仔细想想也正常。 毕竟宁王一脉素来如此。 为什么葫芦谷之战,亲卫全都是宁死不肯投降,愿意跟着老宁王共同战死? 阙属于是大奉独有的建筑物。 有点类似于现代的纪念碑。 阙最初是摆在道路两侧的,两阙之间为一通道,也就是所谓的阙然为道。同样也有很多限制用以彰显等级,比如未央宫前的苍龙阙,足足有二十多丈高! 宁阙的提议确实很不错。 建立英烈阙,彰显拓土之功。 有人不想名垂青史吗? 现在机会来了! 死了的人就能上英烈阙! 他们的姓名将永远留在上面! 这一刻,很多人都红了眼。 他们不是感动,是相思了! “镇国公以为如何?” “可。”冯毋择也没理由打压士气,而后看向胡总管道:“此事也还请总管上奏陛下,毕竟宁王也是为了激励士气。” “明白。” 胡总管笑着点了点头。 这种事其实是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宁阙是一片赤忱。 为了激励士气,提出此法。 往大了说,那可扣的帽子太多了。 直接说他妄图收揽军心会如何? 所以,冯毋择才会给宁阙找补。 不论奉帝怎么想,他们得做到位。 胡总管抬手告退。 他作为奉帝近臣,还是要尽快回去的。这回能来北疆颁布诏书,完全是奉帝为了彰显对宁阙的重视。 临走时,胡总管特地看向冯毋择。 “镇国公。” “总管有何吩咐?” “陛下让老奴特地交代将军一句。”胡总管顿了顿,“陛下对辽国已无耐心。将军需要什么,后方就能给你送来什么,兵力已达三十万众,后方更有五十余万民夫刑徒不断运粮。这些事,陛下都可以不管。” “那?” “速战速决,拿下朔方!” 微风吹过,却是冷冽如刀。 仅仅八个字,令冯毋择来了精神。 看来,宁阙和奉帝想一块去了! 全都是想要速战速决! 第130章 杀牛宰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入夜。 营中升起无数篝火。 伙夫们杀牛宰羊。 羊骨牛骨和内脏用来炖汤。 撒上满满的葱花和花椒,又麻又鲜。肥羊则是直接整只烤制,扑鼻的肉香味让人食欲大开。 整个军营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将士们打成一片。 他们全都举杯庆祝。 不少人都主动找到宁阙。 相传宁阙可是千杯不醉。 他们这回能喝酒吃肉,可全靠宁阙。 加上他的种种做法,令人钦佩。 自然肯定要来举酒道谢。 只不过宁阙重伤初愈,常百草特地交代过勿要饮酒。战事即将爆发,宁阙也不想因为喝酒而导致复发,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打仗。 “酒就不喝了。” “就以茶代酒吧。” 宁阙笑着举杯示意。 “将军可要好好养伤啊。” “等攻城的时候,再一起冲!“ “好!” 宁阙笑着点头。 沈青禾坐在他身旁。 什么都没说,只是帮着分肉。 顾渊坐在篝火对面,默默地看着,此刻是恨得牙痒痒,他就在想宁阙怎么不死在草原? 现在宁阙是彻底站稳脚跟。 他麾下好几个将领都很羡慕。 最让顾渊不平的还是沈青禾。 人长得漂亮,气质也很清冷。 关键还精通武艺,骑马射箭皆可。 沈青禾的身份更让人眼红。 是神机阁阁主的独生女! 这样的人,竟然会喜欢宁阙? 看看沈青禾做的事。 满心满眼都只有宁阙一人。 凭什么? 顾渊酸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看着宁阙,心中无比痛恨。 拿了林仙鸿的一血不说。 刚刚休妻,就又有红颜知己。 越想他就越难受。 宁阙大胜凯旋,奠定了他在军中地位。 现在暗中都称呼他为龙城飞将军。 说他是来去如风,犹如飞将。 冯毋择坐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 “沈丫头可不容易。” “你昏迷的时候,都是她照顾你的。” “听说这回随你出征,也杀了不少辽狗,照我说这丫头就适合做你宁王府的主母。自身能力够,背后还有神机阁这天下第一大派。历代宁王皆是骁勇善战的猛将,要娶也肯定是娶个精通武艺的女子。” “是啊!” “沈妹子可是强得很啊!” “四五个辽狗上来,被她一个一个把脑袋给砍了。就像是这羊头,好家伙……我当时都看傻了。” “我记得当时有个辽狗躲在暗处射箭,人家也的确是准得很,接连射杀了三个好兄弟。沈妹子二话不说抄起断枪,隔着百步将那辽狗射穿!” 铁牛等人也皆是附和。 现在沈青禾在军中可是相当受欢迎。 战场上可不讲究什么男女。 就看能否出力。 沈青禾杀的人可比他们都要多。 骑着战马和他们共同奔袭。 来回超过五千里。 沈青禾一句怨言都没有。 没人把她当女人。 都是将其视作生死与共的兄弟。 这样的人,自然能得到尊敬。 沈青禾落落大方,只是浅笑。 宁阙也知道冯毋择这是在点头。 旋即笑着点了点头。 而后便握起沈青禾的小手。 “舅父其实不说我也知道。” “我已经令人上书。” “等回到长安后,便娶青禾。” “哦?”冯毋择顿时就笑了,当即爽朗地笑起来,“如此甚好啊。届时若是成了可要通知我声,我让人给你送份贺礼。沈丫头,若是小宁今后欺负你,大可来告诉我。老夫好歹也是他的舅父,届时便用家法治他!” “不会的。” 沈青禾红着脸摇头。 宁阙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我已经辜负青禾三年,此战结束后不愿再让她等下去。” “哈哈,好!” 冯毋择爽朗地笑着。 他是相当看好这桩婚事。 历代宁王妃可都是精通武艺。 而且往往都是出自将门。 这就类似于是强强联合。 就像是他的姐姐。 …… 吃饱喝足后,宁阙便先走了。 他现在还是得继续修养。 为后续的大战养精蓄锐。 沈青禾便跟在他的身后。 “你都知道了?” “嗯,听万师兄说了。” 宁阙始终拉着她的手。 因为这些年的经历,略显粗糙。 手掌甚至还能摸到有老茧。 万三千和他说了很多。 也让宁阙备为感动。 沈青禾突兀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是因为愧疚而娶我的吗?” “怎么可能?” 月光洒下。 依稀能看到沈青禾绝美的容颜。 眸子则是藏着些许哀怨,让人心疼。 远处还能听到将士们的庆祝声。 宁阙笑着拉住她的手。 “我从未厌烦过你。” “包括在昆仑山时。” “那时我只是有些懵,不是躲着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后来家中出现变故,更加没有这些心思。便匆匆向师尊辞别,下了昆仑山。” “我很感激你这些年的付出,也才知道你竟然会有这样的误会。在昆仑山时,我从未厌烦过你做的事,心里甚至还有些开心,只是始终不知道该如何说。” 宁阙缓步走上前来。 将沈青禾紧紧搂进怀中。 “我会娶林仙鸿,是因为母亲。她担心是我父兄功高震主,引来杀祸。让我带上免死金牌,去救林家,然后求娶林仙鸿。就是变相地告诉朝中勋贵,宁王再无争权夺利的心思。” “母亲临终前特地交代过我,希望我能为宁王府开枝散叶,否则决不能上战场领兵。去年的时候吧,奉帝令福伯给我和林仙鸿下了情丝绕。林仙鸿便认为是我下的药,可我不能说出真相。” “不用说了……” 沈青禾红着眼,俏脸依偎在宁阙的胸口。这些事,其实万三千也都和她说了。万三千可是他们的cp头子,一直都想撮合他们俩。 “我在战场上时经历很多。”宁阙搂着她,轻声道:“当时我伤势加重,想过自己可能会死在草原。正所谓人生无常,我不愿再留下遗憾。” “嗯……” 宁阙只感到胸膛有些湿意。 沈青禾听着怦然有力的心跳,久久没有松开。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些年的等待,终于是让宁阙看见。 黑暗中,传来些许响声。 林仙鸿隔着老远呆呆看着。 这一刻,她彻底石化在原地! 第131章 不服?那也得憋着! 数日后。 北疆难得下起连绵小雨。 细绵如针,带走残留的暑气。 宁阙披着羔裘,正坐于中军帅营。 军中将领皆已到齐,不发一言。 面前沙盘造好立起。 根据探子消息等比例造的朔方城。 冯毋择环顾左右。 “既已到齐,那老夫便先说说。” “陛下已经下令,吾等需速战速决。” “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攻下朔方。” “吾等皆是军人,陛下利剑指向何处,那兵锋便指向何处。此次就由小宁率领亲卫和北疆守军,共二十万人马,强攻朔方城正门!” “诺!” 宁阙起身领命。 没人起身驳斥。 因为这都是他应得的! 顾渊双手死死握拳。 显然是不满这决策。 可现在他偏偏又无办法。 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军功溜走? 不行! 终于,顾渊还是咬牙站起身来。 “禀将军,我以为不可。” “你又有什么好说的?” “宁王重伤初愈,便肩负如此重任,恐怕会有不妥。”顾渊抬手作揖,说是为宁阙着想,实则就是想抢功而已,继续道:“攻城战可不是草原游击,两国主力届时硬碰硬,死伤不计其数。以宁王的性格,怕是也难接受。” “这就不劳顾将军操心了。”宁阙甚至都没站起身来,只是端起陶碗抿了口热茶,淡淡道:“本王既然敢接下,便有十足的把握。倒是顾将军并非主帅,却几次三番地插嘴多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帅呢。” “我……我也是为王爷考虑!” “够了。” 冯毋择鄙夷地看着顾渊。 他是真看不惯顾渊这一套。 说得好听,实则说一套做一套。 在军营里就没人看得起这种。 还不如直来直去,坦诚些得好。 顾渊是把朝堂上的那套带来军营了! “此事老夫已经决定!” “顾将军!” “末将在。” “由你领兵五万,于东门进攻朔方。你的主要责任是佯攻,牵制朔方郡守军。同时切断朔方和兰氏的联系,确保主力大举进攻!” “末将领命!” 顾渊咬着牙点头。 什么佯攻主攻? 谁先攻下朔方谁就有功! 五万人怎么了? 这不代表他就没机会了。 宁阙是主攻,兵力最多。 而面对的阻碍也会最大! 朔方守军必会倾尽全力防守! 如此,反倒是给他创造了机会。 “冯杰。” “末将在。” “由你领兵五万,佯攻朔方西门,同时切断朔方与须卜氏的联系!” “末将领命!” 冯毋择神情冷漠。 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 他这主帅就坐镇中军大营。 负责统辖指挥三军。 “你们三人好好准备。” “老夫不管你们有何恩怨,上了战场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赢!谁若是战场抗命,未能完成任务,老夫必定以军法惩治!” “吾等遵令!” 宁阙同样起身示意。 他瞥向顾渊。 就瞧见他阴沉着脸。 心里头明显是在筹划着什么。 宁阙也懒得管他。 该劝的都已经劝了。 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顾渊这架势是会吃亏的。 不过死了最好,省得再害人。 将领们各自退下。 冯毋择微笑着看向宁阙。 “小宁,你可有把握?” “有。” “那就好。”冯毋择拍了拍宁阙肩膀,“攻城战免不了牺牲。辽人据城而守,必会造成诸多杀伤,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作为主将,你的首要任务是破城,就算牺牲些人也都是必要的。你的仁德,可以用在战后抚恤。” “明白。” 宁阙轻轻点头。 攻城战是避免不了死伤的。 特别是兵力相当,必会死伤无数。 “走,一块去见耶律俊达吧。” “这老头脾气臭得很。” “老夫亲自见他,竟然都不理会。” “说是就服你一人,别的都没资格。” “也好。” 宁阙不由浅笑。 耶律俊达毕竟是辽国太上皇。 也别指望能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情报。 就算撬出来,没核实的话谁敢信? …… 耶律俊达虽是俘虏,可却硬气得很。自从来至军营后,日子也很潇洒。每日吃好喝好,住的地方也不差。只是进出都有专人看守,防止他逃走。 不过,这显然是多此一举了。 耶律俊达连门都懒得出。 就和大爷似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战略价值。 活着的他,远比死了有用! “耶律公。” 宁阙的声音响起。 耶律俊达猛地自床榻起身。 房门打开,雨水淅淅沥沥。 “见过宁王。” “不必多礼。” 宁阙笑着摆手。 非常随意地就坐在耶律俊达对面。 两国交战,他们有着不同的立场。 但公是公,私是私。 这不影响耶律俊达敬重宁阙。 这些年来辽国是忍辱负重。 从他这代起,终于吹响反击的号角。足足数十年,辽国未尝一败。自从灭了西夏后,大辽就成为草原霸主。自从建立起龙城,从未有人能够攻进去。 宁阙仅仅只是率领三千精锐,便能深入草原攻破龙城,将他们这些高层全部抓住,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让人不由说句虎父无犬子啊! 此外辽人与西凉人类似。 他们以战死为荣。 崇尚的是宁死不屈的武将。 好比老宁王堪称是西凉人的梦魇。 战死葫芦谷后,却没人鞭尸。 反而将所有尸首还给大奉。 这就是尊重,无关两国纷争。 “他们在这不碍事吧?” “无妨。” “嗯。”宁阙抬手让人送来好酒好菜,笑着道:“自从回到雁门关后便因伤重昏迷,这两天才彻底好了。加上又要对朔方用兵,忙得团团转,还望耶律公勿要见怪。我听舅父说,你想要见我?” “是。” 耶律俊达也不遮掩。 望着宁阙,感慨道:“我若是没记错,宁王应该是首次领兵。可你却能视我草原如无物,能精准无比地找到龙城,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首先将整个草原地图记在脑子里,这需要有足够的情报帮忙绘图。此外就是要有当地人作为向导,互相对照验证方向。”宁阙面露微笑,“你们辽国的某些做法,我可不敢苟同,对待底层人如此苛刻。你要知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我只需要做出些许诺,就有大把的辽国奴隶为我效力。要找到龙城,又有什么难的?” “……” 耶律俊达顿时就沉默了。 合着都是带路党害的?! 第132章 三天,足够破城! 宁阙是亲自倒酒。 再举起酒樽。 “来,先喝酒。” “尝尝我大奉的黍酒。” “多谢。” “谁能想到,大奉的宁王会和辽国的太上皇,能在这雁门关把酒言欢呢?”宁阙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此战能如此顺利,是辽国自己造的孽。你们将人分三六九等,若不能缴纳足够的牛羊就会沦为奴隶。辽国怎么爱他们,他们自然怎么对待辽国。毕竟每年辛苦养牛牧马,结果还要变成奴隶,还玩什么命呢?” “呵,有道理。” 耶律俊达不由苦笑,包括宁阙最后撤回雁门,也是淳伦等辽人相助。所以能堂而皇之地从须卜氏防区经过,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咳咳。” 冯毋择在旁轻轻咳嗽。 眼神示意,让宁阙切入正题。 “你是辽国的太上皇,想必对朔方内很熟悉,并且知晓具体的兵力部署,包括后方军械粮草。我舅父的意思,是希望我能从你嘴里撬出这些情报。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宁死不屈的人,想必你不会说。” “没错。”耶律俊达很坦诚,继续道:“我不会欺骗王爷,也不会泄露辽国的情报。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辽国为这一战筹备了足足五年,朔方城内处处都是甲兵。我相信,这一战你们会很吃力。想要破城,没几个月怕是不行。” “你想多了。” 宁阙竖起根手指,淡淡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七天后大奉便会攻城。不出三天就能破城。” “不可能!” “你很快就会知道。” 宁阙自信一笑。 他是特地调查过朔方城。 说是城,其实就是个土城。 甚至连大奉的县城都不如。 这是因为地理环境导致的。 辽人是追逐水草而生的游牧民族。 他们住的是用兽皮搭建的穹庐。 说直白点,他们的土木作业根本不够格。草原上的环境和资源,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建立起坚固的城池。 朔方城最初是由大奉所造,后来因为内部生乱被辽国夺取,上百年来没做过任何加固措施。就这么个土城,要攻进去太容易了。 这些年来大奉没打,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西凉一直都在外面虎视眈眈,导致大奉需要将精锐囤戍于西北。 “等破城那日,我会来看你的。” “那老夫便等着!” 耶律俊达起身作揖。 他还真不信这个邪! 辽国从五年前就筹备这一战。 还真不信大奉有这本事。 …… 走出囚牢。 冯毋择轻轻叹息。 如果说要攻城,此次最好的选择是打持久战。切断朔方和后面的联系,围而不攻,或者隔三岔五进攻一回。多来几次,折腾朔方守军。 从攻城战转变为消耗战! 大奉可以凭借国力,牢牢占据主动权。等辽国坚持不住想要出城打阵的战时,大奉的精锐力量就能将其悉数歼灭! 不过,这回奉帝已经等不及了。 奉帝要的不仅仅只是夺回朔方。 更要一战打断辽国的脊梁骨! 将他们全都赶回漠北! 从今往后再也不敢南下牧马。 不计代价,打出大奉的精气神来! “小宁,你有多少把握?” “九成以上吧。” “这么自信?” “没自信的话怎么打主攻……” 宁阙无奈一笑。 冯毋择也不由得笑了。 “舅父,我其实是有个想法的。” “什么?” 宁阙环顾左右,低声讲述。 大的方向肯定都是冯毋择敲定。 至于细节方面,宁阙也可提出来。 有时甚至可以不经过商量。 像宁阙此次大破龙城,就完全不在冯毋择的计划中。他只是想着抓些俘虏了解情况,顺带削弱辽国后方的实力。宁阙也的确全做到了,只是闹得动静忒大! 等听完后,冯毋择顿时一愣。 “这……这靠谱吗?” “放心。”宁阙自信笑着,“你可千万别小瞧青禾,当初在昆仑山时,我们都管她叫树上飞。此外,我还委托万师兄特制了批飞爪,应该不会出问题。” “行!” 冯毋择点了点头。 “你负责主攻,就由你决定。” “只是这计划太过凶险。” “特别是青禾,可是你未婚妻。” “你小子怎么不长点心?这么危险的活,你还派她去做?” 说着他还狠狠敲了敲宁阙。 宁阙也委屈啊。 “舅父,这真不能怪我……” “这计划都是青禾与我提的。” “你就不能拒绝?” “青禾平时是听我的,可她也有坚持的。她觉得这么做更有把握,也能帮到我。” 宁阙面露无奈。 倒也不是沈青禾冲动行事。 而是她本身就擅长这些。 在昆仑山时,就以轻功出名,并且是多次为神机阁执行任务。后来潜伏至西凉,连他们的王宫都能进出自如。在重重包围中,偷到西凉太子的贴身玉佩。 “也罢。” “让铁牛看着些。” “说起来也真是缘分。” “我大姐当初也是如此……” 冯毋择遥望远处,却是红了眼眶。冯家虽然是诗礼传家,却也是军中豪族。他姐姐也曾在军营待过,有回刚好撞见了老宁王,两人一来二去就成了,先前也曾是军营中的一段佳话。 可惜啊…… 冯毋择轻轻叹息,“我再去找顾渊说说,这家伙还真是找死还要拉人下水。胡总管特地提醒我,顾家已经为陛下所用,今后可用来制衡齐王。顾渊此次领兵数万,可不能出什么差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做得出,就该想到会有报应。” “数十亲卫将西凉太子妃凌辱至死,为了灭口放火烧了西凉伤卒营,害得八千壮士葬身火海。这种血海深仇,西凉人岂会放过他?他若是真的识相,就千万别进朔方城,否则……” 宁阙没好气的冷笑。 冯毋择无奈摇头。 “陛下如此安排,君命难违啊!” “嗯。” 宁阙也只得点头。 奉帝的身份地位摆在这。 他必须要从大局出发,考虑事情。 宁阙可以理解,但并不代表支持。 且不说顾渊有可能害死他的父兄。 单论这家伙干的缺德事,就该死! 宁阙遥望北方,悠悠叹息。 朝堂上的这些东西是真复杂! 第133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阳光洒进军营。 很多士卒都在忙着晒被衾。 还有的则是换上新衣裳。 连下好几天雨,人都是潮的。 “淳伦,咱们今天吃啥?” “吃牛肉,喝美酒!” 淳伦现在已经换上大奉铠甲。 正在马厩旁喂马。 听到有人询问,顿时咧嘴一笑。 宁阙没有忽悠他。 他现在已经是军中千户。 手底下足足有一千锐骑! 实际上他没带回来这么多人。 回来后就只有四百多。 宁阙大手一挥,将先前俘虏的辽人全交给他。现在淳伦不仅有着官爵傍身,还得了田宅和牛羊。 现在淳伦就是死心塌地的大奉人! 什么辽人? 不好意思,真不熟! 他发现宁阙不是只会画饼。 宁阙是真的给赏赐! 只要有本事有军功,那该有的赏赐肯定不会少。淳伦其实很有本事,毕竟能成为大当户的亲卫,也不是泛泛之辈。他攻打西夏的时候也曾立功,可赏赐还没到手就得先孝敬大当户。 轮到他时还能剩下什么? 打仗的时候还得自备甲兵战马。 纯纯的就是为爱发电。 既是如此,也不能怪他。 辽国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辽国。 良禽择木而栖啊! “啊?” “又吃牛肉?还有酒?” 其余人皆是一愣。 他们有的是辽人,有的是西夏人。 还有的则是些小部落胡人。 “因为要打仗了。” 他们同时向后看去。 就瞧见宁阙缓步走来。 “王爷!” “见过王爷。” “在军营中称我为将军便可。” 宁阙笑着摆了摆手。 淳伦则是快步走了过来。 “真要开战了吗?” “嗯,就定在明天日出时分。” “好啊!”淳伦顿时面露欣喜,连忙道:“我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只等将军一声令下,保证破城!” “挺好。” 宁阙笑了笑。 淳伦这伙人可都是闻战则喜。 他们迫切地想要立功,证明自己。 只有立功,才能融入进大奉。 所以,他们砍起人来会更出力。 生怕大奉怀疑他们的忠心。 “不过,这两天暂时用不到你们。” “你们只需要在后方压阵就行。” “这两天好好吃,养精蓄锐。” “啊?” 淳伦顿时就懵了。 不让他们上战场吗? “你只需要服从命令就行。” “是!” 淳伦当即立正行礼。 宁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这两天主要任务是养精蓄锐。”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得出手。” “等我需要时,你们就得如野马!” “一往无前,绝不后退!” “将军放心!”淳伦认真点头,“我们的命都是将军的。将军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很好。” 宁阙没再逗留。 “青禾,我们再看看。” “好。” 宁阙现在是在巡营。 同时也能理解是战前动员。 这两天冯毋择下了命令。 肉敞开了吃! 酒敞开了喝,但不能喝醉! 大战在即,必须得让将士们吃好! 攻城战是所有战争里面最残酷的。 作为攻城方,就要做好牺牲。 兵法曰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冯毋择的想法是困敌,不战而屈人之兵。可奉帝和宁阙都认为速战速决,以一定的牺牲重创辽国主力,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骨! 两者其实都有道理。 只不过他们考虑的角度不同。 宁阙沿着营寨而行,抬手打招呼。 路过伤卒营时,看到常百草正在晒药。 他特地停下脚步。 “常叔,药材数量够不够?” “够不够取决于你。”常百草抬起头来,淡淡道:“少些人死伤,储备的药材肯定是够用的。你要是乌泱泱几万人,那肯定不够。” “那我尽量少点。” 宁阙讪笑着离开。 “感觉常神医心情不是很好。” “他素来是不喜战事。” “可是,我们没的选择。” “辽人屡屡南下,杀我边郡百姓。” “血债,就要用血偿还。” “任何和平都是来之不易的,唯有以战止战方是王道。” 宁阙缓缓开口解释。 他其实也不喜欢打仗。 闻着血腥味,甚至感到厌恶。 可他是大奉的亲王! 大奉子民被辽人屠杀,岂能不管? 沈青禾点了点头。 她对这些政务并不感兴趣。 只知道宁阙要打仗,那她就支持。 “这几天你挑的人如何了?” “还好你先前就训练过。”沈青禾莞尔一笑,神采奕奕道:“还有万师弟的亲卫,也都挺好。我特地选了上百人栽培,目前已经能熟练使用飞爪。只要你前两天创造出机会,我保证能完成任务。” “那就好。” 宁阙转过身来。 “青禾,你可要注意安全。” “若计划失败,就火速撤离。” “千万不要硬撑着。” “我会的。” 沈青禾微笑示意。 她指向前面高达九丈的石阙。 “这就是英烈阙吧?” “嗯。” 宁阙抚摸着上面的名字,“这是柳麻子,我记得他是泾阳临水乡的,脸上都是麻子,家里头有两个女儿。见我喜欢吃笋,每年开春都会给我送些。他跟着铁牛共同去放火焚仓,后来被辽人团团包围,最后身中数箭而死。” “还有他,柳俊才。和麻子是同乡,还读过两年书能写字。他的父亲死在了葫芦谷,没想到他也死在了草原。青禾,你知道我为何不愿回泾阳吗?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人。” 宁阙也是红了眼。 泾阳受灾,他前往赈灾时。 就有很多人相隔老远看他。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你终究是宁王,不是奉帝。” “你能做的,就是为他们争取权益。” 沈青禾很是认真,低声道:“父亲就曾为你看过相,说你有帝王之相,将来必成大器。我倒是觉得,也许你坐奉帝的位置会更好。” “可别胡说……”宁阙摆了摆手,“我这人也没那么大的志向。皇兄其实做得还可以,要换做我是他,怕是得要烦死。” “作为皇帝,自然是合格的。自上位后都很勤勉,每日不处理完政务绝不休息。”沈青禾顿了顿,“但是为人好大喜功,年年打仗。国虽大,好战必亡。继续这么下去,早晚穷兵黩武,闹得民不聊生。” “再看吧。” 宁阙笑了笑。 他和奉帝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因为同日出生,共同话题也多。后来奉帝还专门在军营待过段时间,两人关系更好。有回宁阙顽劣坠河,奉帝拼死相救。等把人救上来,奉帝自个也累瘫了。 这些事,宁阙至今都还记得! “小宁。” “怎么了?” “如果是奉帝害死你的父兄呢?” 沈青禾看着宁阙,幽幽开口。 第134章 攻城,巨石炮! 日出东方。 朔方城外旌旗摇曳。 大奉军队已兵临城下。 战鼓号角声响彻平原。 梁乙理站在城墙,眼神阴冷。 此刻他都已披上铠甲,眺望远处。 大奉兵分三路,皆是严阵以待。 相隔老远,都能瞧见王旗。 他现在日子是相当不好过。 因为放走了宁阙,受到诸多指责。 没人管他当时是何处境。 他们全都只看结果! 宁阙就带三千人,横扫草原。 几万大军被人耍得团团转。 这都是你梁乙理指挥不当! 最后对峙时,更是主动撤出。 怎么,就这么怕宁阙? 你怕什么啊? 你咋就不敢和宁阙干一架? 明白了,你是不是通奉了?! 在将士们眼里看来,梁乙理就是辽奸! 宁阙大破龙城,都是梁乙理不作为! 至于证据? 这种事不需要证据。 要的是有人背锅! 否则士气怎么办? 梁乙理是百口莫辩。 迫于无奈下,只得交出兵权。 还好,辽王还是站在他这边。 毕竟临阵换将为兵家大忌! 梁乙理立下军令状。 他会亲自坐镇朔方城!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所有人听令!” “在!” “不惜一切代价守城!” 梁乙理冷冷开口。 城墙上堆积有诸多石块箭支。 只要大奉攻城,必让他们有去无回! …… 战鼓声渐渐停止。 三军皆是严阵以待。 他们紧紧握着手中兵器。 宁阙抽出腰间佩剑,指向前方。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狂风呼啸。 宁阙遥望朔方城,长舒口气。 此刻不需要再说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已筹备好。 战阵快速自两侧让开。 一门门抛石机被士卒推出。 这是宁阙特地交代改良过的,被命名为巨石炮。熟悉历史的话,这玩意儿又被称作回回炮,是蒙元攻打宋朝时所造的攻城器械。 相较于传统抛石机,巨石炮加了杠杆配重,是用于攻城的顶尖利器。不仅更省力,威力也更为恐怖。不算石头的话,全重百五十斤。击发后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 造型其实很简单,熟练的木匠有足够材料,一天能手搓出十几门。四四方方的底座,上面则是木架。有根抛杆,底端放石头,较高的头部放配重。还有根活钩锁住抛杆,需要用的时候直接用木槌敲打活钩,然后就能击发出去。 常规巨石炮的射程大概是250步左右,如果是特制加了配重的,甚至可以达到300步以上,也就是超过五百米! 关键是便宜,皮实! 建造难度低,可快速重复使用。 自从宁阙提出后,便得到冯毋择等将领的一致好评。冯毋择是当机立断,保存现有的抛石机,同时全力打造巨石炮! 没有任何人移动半步。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命令。 终于,宁阙喊出了那两个字。 足以影响到数十万人生死的两个字! “攻城!!!” “杀!!!” 厮杀声瞬间响彻战场。 铁牛站在高台处,挥动令旗。 负责巨石炮的千户心领神会。 高高抬起令旗,再快速挥臂落下! “放!!!”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震天声响起。 巨石炮的活钩脱开,机关顿时运作。在杠杆原理的运作下,抛竿猛地压下,而底部的巨石则是犹如炮弹般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有部分落在地上,还有的则是砸在城墙上,留下个巨大的裂痕。还有的则是精准砸在后方,所中者非死即伤! “继续!” 宁阙冷冷抬手。 没有下令冲锋。 新的巨石炮再次推上去。 又是一轮火力投送。 朔方城墙似乎是摇摇欲坠。 这么做的确很奢侈,可宁阙不管这些。打仗打的就是国力后勤,有这么强的火力不用白不用。 两轮巨石炮相互顶替装填,就能形成连绵不绝的火力压制。加上距离又远,打得辽国守军根本抬不起头。 众将士则是都呆呆的看着。 只觉得是相当过瘾。 还能这么打仗? 把抛石机当弓弩用? 交替射击,形成火力压制? 这些年来可从未有人能做到。 这是因为原本用的抛石机非常大,需要十几个人同时操作。想要继续装填射击,难度也极高。而巨石炮只需三人,就能快速装填发射。射速的提升,能确保交替射击的可行性。 前面打得欢,后勤是直骂娘。 就这些用的石头,后方足足调动数千民夫运送,整个雁门关的石头几乎都搬空。但对宁阙而言,这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够破城,这算什么? 奉帝也说了,需要速战速决。 就算倾举国之力都行! 他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 砸些石头出去根本就不算事! “这巨石炮还真好用!”冯毋择捋着胡须,借助望远镜看得真切,感慨道:“虽然射程稍近,破坏力差些,但胜在能够速成。一发发下去,实在是过瘾!” “是啊。” 冯杰陪在后方,附和点头。 “小宁这脑袋瓜子好用得很。” “像马镫马鞍也好用啊!” “还有马蹄铁,令战马使用年限大幅提升。上回我们破龙城时,辽人还往地上撒了铁蒺藜,结果咱们的战马就没受什么影响。” 铁蒺藜形状如蒺藜,凡着地均有一刺朝上,属于是军队常用的防御器材。经过铺设后,能有效迟滞敌军的进攻速度。只可惜他们工艺水平较差,加上大奉用了马蹄铁,一脚踩上去直接就塌了。 “我看也差不多了。” 冯毋择放下望远镜。 朔方城还是比较坚固的。 光靠巨石炮也不可能破城。 毕竟辽人也不是蠢猪。 果然,宁阙再次抬起手来。 “冲锋!!!” 雄浑的号角声响起。 诸多大型器械都被推了上来。 攻城战可不仅仅是光靠人命填。 还要搭配各种攻城器械。 巨石炮仅仅只是最简单的一种。 比如高近十丈的临车! 底部足有数十人推动车轮! 临车四周皆有牛皮铁甲覆盖。 能有效防止守城敌军的箭矢攻击。 吕公车,武刚车,冲车…… 每一种攻城器械都有其作用。 在攻城器械的掩护下,后方步兵和战车也开始冲锋。他们是互相搭配,说白点就是古代版的步坦协同。能做到这种程度,自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欸?” “小宁怎么还不把主力压上去?” 冯杰皱起眉头。 宁阙手里足足有二十万人啊! 可现在就派了不到三万人? 这什么情况?! 第135章 什么,鸣金收兵?! “给我打!” “别让他们冲进来!” “弓弩手,给我使出吃奶的劲儿!” “妇人们也别闲着,给我丢石头!” 梁乙理抽出佩剑咆哮着。 弓弩手纷纷引弓射箭。 因为攻城的人太多,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把箭支射出去,基本都能射中。也有些因为威力不足,难以撼动大奉甲胄。 “其他城门情况如何?” “将军放心,他们进不来!” “好!” 梁乙理点了点头。 大奉是分三路大军同时强攻。 他重新看向远处。 大奉王旗屹立不倒。 显然也是留有后手。 没有一股脑的全都压上。 要知道须卜和兰氏都还没出力呢。 他们就等着战事胶着,再冲出来收割。 现在还不着急,用不着他们。 梁乙理刚开始的确是吓了一跳。 毕竟那连绵不绝的石头宛若暴雨。 砸的他们是抱头鼠窜。 不知多少亲卫被当场砸死。 可后面显然是火力不足。 现在这种攻城方式很常见。 辽国就攻城战而言做了很多研究。 甚至是派遣探子打探大奉。 包括他们用的器械也都有了解。 并且,梁乙理数月前就进行过演练。 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两国动辄就是数十万人混战。 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必须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包括辽国从五年前就开始屯兵备战。 这其实就是真实的战场。 放眼望去,皆是厮杀声。 不知多少将士倒在血泊中。 巨石一颗接一颗地砸下。 好不容易搭上的云梯也被砸断! 辽国守株待兔,完全是游刃有余。 攻城战就是这样。 想要破城? 那就得付出海量的生命!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想要攻城,就得有足够的兵力。 这也是冯毋择不愿强攻的原因。 辽国不是弱鸡! 他们是草原上的帝国! 长安有些文臣为了吹嘘,将辽国贬得一文不值,完全就是在扯淡。没点本事,能数个月就灭了西夏? 攻城战就得流血! 特别是双方兵力还没差多少。 守城的一方必然优势更大。 “将军!” “让我们冲吧!” 铁牛紧紧握住马槊。 看着将士们一个接一个牺牲,他心里都在滴血。好多攻城器械都已被摧毁,继续这么打下去,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关键是,宁阙就派了这么点人啊…… 宁王三卫都没动过! 这仗打的也太蹊跷了! 宁阙没有理会铁牛。 只是平静地望着远处。 打仗是避免不了流血牺牲的。 作为主将,他的首要任务是赢! 然后才是减少将士们的死伤。 这是非常现实的事。 宁阙长舒口气,将利剑收起。 “鸣金收兵。” “啊?!” “是!” 铁牛都懵了。 兄弟们等了这么久。 甚至都没上场,就结束了? 震惊归震惊,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执行军令。 宁阙作为主将,也有权这么做。 铁牛快速挥动令旗。 很快有专门的士卒敲动钲(zheng)。 鸣金收兵的金,其实就是钲。这是种类似铜钟的乐器,俗称大铙。战场上通过刺耳的乐器声指挥军队,鼓声就是进攻,而钲就是要撤退。 随着钲声响起,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都懵了。可他们没有过多考虑,想都没想就开始按照战阵快速撤退。 看到这幕,梁乙理终于笑了。 “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击败了大奉!” “哈哈哈,他们也么那么强。” “这可是攻城战,他们来多少都是死!” “这群废物,不可能攻进来!” “宁阙看起来也没那么强,还以为他有什么手段呢。” 梁乙理长舒口气。 看着大奉撤军,也是蹙眉。 真有这么简单吗? 宁阙可不是什么蠢货! 难道是想要先试探辽国的底细? 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可能。 看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 …… 宁阙回到军营。 屁股还没坐热呢,以顾渊为首的将领就都冲了进来。顾渊身上的铠甲满是污血,灰头土脸的显然也是经过一番血战。 辽国的抵抗超出他们的想象。 他带队接连冲锋,却是无功而返。 “怎么?” “为什么……为什么鸣金收兵?!”顾渊强压下心中火气,“宁将军,你是将打仗当做儿戏吗?我们数十万将士浴血厮杀,刚才的确是遇到了些阻力,可我们有信心攻下。而你却不顾将士们的牺牲突然收兵,你知不知道如果继续攻打,会死的更多!” 这回很多将领都支持顾渊。 倒也不是他们墙头草。 而是顾渊说的没啥毛病。 攻城是有些不顺,却不至于要收兵。 顾渊心里头是真的恨。 这次随他冲锋的,很多都是他的亲信。死了这么多人,眼看着就能攻破城门,结果就因为宁阙鸣金收兵,这么多人全都白死了! “你急什么?” “我这么做自有原因。” “你们老实执行军令便可。” “攻不下朔方,也是砍我的脑袋。” 宁阙甚至都没抬头。 “你……你……” “你也只是副将,不是上将军!” “你这是不把将士的命当命!” 顾渊麾下的总兵绷不住了。 哪有这样打仗的? “铁牛。” “将这几个不尊将领的拉出去,笞刑三十!” “诺!” “你敢?!” “你们是要造反吗?” 冯毋择的吼声响起。 “见过上将军。” 冯毋择从他们身旁经过,挥了挥手。 “执行军令!” “拉出去,笞刑三十!” “诺!” 冯毋择看向他们,缓缓道:“军中最重要的是服从命令!宁阙是攻城主将,全权由他负责。他既然决定鸣金收兵,那你们就照做。就算心里再委屈,也得给老夫憋着。若是他攻不下朔方,老夫自然会治他的罪,绝不姑息!” “既然冯将军这么说,那最好如此。” 顾渊咬牙切齿,只得忍着。 重重地哼了声,拂袖离开。 眼见如此,冯毋择不由叹息。 “小宁啊,你这又是何苦呢?” “大可将计划告诉他们。” 宁阙摇了摇头,认真道:“假戏还要真做呢,不然如何让梁乙理这老狐狸放松警惕?铁牛,你也别闲着,出去挨三十笞刑。将这事在军营传开,就说宁王刚愎自用。不会攻城,却偏偏要领兵!” “你啊……” 冯毋择摇头苦笑。 年纪轻轻的,怎么如此阴险?! 第136章 宁阙打铁牛,苦肉计 深夜。 一支羽箭自大奉军营射出。 良久后有黑影快速闪过。 捡起箭支,快速返回城池。 片刻后,梁乙理便得到这支利箭。 他将箭支用力掰成两半。 里面赫然有着一封密函。 梁乙理借助烛火开始查看。 奸细卧底这种是没法避免的。 两国其实都有对方的卧底藏着。 说是卧底可能不太明确。 其实就是为利益出卖情报而已。 像朔方城内构造,就被人卖给大奉。 等看完信函后,梁乙理顿时就笑了。 “看来,萨穆尔公主看走眼了。” “这宁阙是真的没招了。” “嗯?” 萨穆尔蛾眉微蹙,不明所以。 她特别提醒了梁乙理。 大奉这回撤军相当诡异。 关键是宁阙这人鬼点子极多。 不仅武艺强,城府也深。 从这回大破龙城就能看出来。 宁阙打仗是用脑子在打的。 而且是力求以最小的杀伤完成目标。 这是个绝不能小觑的对手! 梁乙理挥了挥手。 “你们千里迢迢赶来,想要报仇。” “现在看来,恐怕是没机会了。” “为什么?” “宁阙黔驴技穷了。”梁乙理挥了挥手中密函,“根据密探所言,宁阙此次退兵是重创了士气。以顾渊为首的将领兴师问罪,双方是大吵一架。宁阙恼羞成怒,惩治了诸多将领,一人三十鞭刑。听说他的亲卫铁牛都看不过去想要劝阻,结果也被抽了三十鞭。” “怎么可能?!” 萨穆尔都懵了。 在她看来,宁阙就不是这种人。 怎么可能会如此不讲道理? “此事是真的吗?” “你确定吗?!” “我想,他没必要骗我。”梁乙理还是相当自信的,淡淡道:“他可是我特地安插进去的卧底,已经潜伏了半年。我想,他应该不会骗我。” 萨穆尔皱着眉头。 她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可她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她认识的宁阙,绝不会如此! 她又转头看向自信的梁乙理。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 宁阙是故意的! 就是要让梁乙理放松警惕。 也许,宁阙正在策划着什么! 萨穆尔不由一笑。 反正辽国的死活与她无关。 朔方城被破反而更好! …… …… 常百草看着铁牛趴在床铺上。 后背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而后又抬头看向宁阙。 “你疯了?!” “怎么下手这么狠?” “常神医,我是自愿的……” “你闭嘴。”常百草恶狠狠瞪了眼铁牛,怒声道:“听到传言,我还以为是假的,你怎能如此荒唐?你可知今天送来多少伤卒?就因为劝你两句,你就要下令笞刑?宁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不这样,他们怎么上钩?” “什么?” “这就是苦肉计。故意让梁乙理觉得我是黔驴技穷,因为没攻下朔方而大发雷霆。只有让他们放松警惕,我们才有机会。我这么说,您老明白了没?” “不懂。” 常百草摇了摇头。 “您老只需知道,这是我的计策。” “我还没到独裁这步……” “况且,还有舅父在这呢。” 常百草专心给铁牛上药。 既是如此,他也没啥好说的。 他活这么大岁数,见过很多人。 有些人刚开始还行。 可一旦得势,那嘴脸没法看。 还好,宁阙并非这种人。 “年纪轻轻的,城府怎么如此深?” “不深不行啊……”宁阙是哭笑不得,吐槽道:“您老不是说了吗?伤卒有多少,皆取决于我如何指挥。现在是攻城战,想要少死人,不玩点阴的怎么办?” “梁乙理可是老狐狸。不出点血,他是不可能会信的。对付这些奸人,就得比他们更奸诈。” “嗯,如此就好。” 常百草也是了然。 既是如此,他就放心了。 “你好好休息。” “明天白天就不用上战场了。” 宁阙安抚好铁牛,走出伤卒营。 抬头望月,悠悠叹息。 …… 次日。 大奉再次整顿三军。 依旧由宁阙、冯杰和顾渊领兵。 顾渊全身披甲,眼神冰冷。 昨天攻城战,就属他们最惨。 他们死伤的人数是最多的! 顾渊想的是抢先破城,立先登战功。 他压根就没顾忌死伤。 在他眼里,这些就都是耗材。 死了就死了,关他什么事? 最重要的是他立下战功! 如此就足够了! 战鼓声响起。 令旗快速落下。 顾渊再次拔剑号令。 “兄弟们,冲!” “都别丢份!” “杀!” 随着顾渊一声令下,全军出击。 各种攻城器械搭配,还有持盾步卒。 “全都给我冲!” “破城的重重有赏!” 顾渊挥剑怒吼。 此刻辽国也开始了反击。 箭支、碎石犹如雨点落下。 刹那间,便有数辆武刚车被砸翻。 同时还有诸多大奉将士倒在血泊中。 顾渊却是根本不管。 攻城战是必定要死人的。 只要能破城,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算用尸体填,他今天也要破城! 而且必须要先宁阙一步! 还主攻佯攻? 老子先进城,就是主攻! 顾渊就是抱着这个想法。 他就是要借此夺回属于他的地位! “冲,继续冲!” “梯子全都给我架起来!” “先登者,赏黄金千两!” 顾渊是继续吆喝着。 他虽然私德有问题,但指挥方面也无问题。先派遣攻城器械,再利用武刚车掩护。然后就直接架起云梯,开始朝着城墙冲锋。 两侧的弓弩手也没闲着,不断仰射。倒不是为了射杀守城的辽人,而是为了掩护冲锋的士卒,效果也别想有多好,毕竟完全就是盲射。 不过,收效甚微。 云梯不断损毁倒塌。 而后又有人会架起新的云梯。 有人被巨石当场砸得口吐鲜血。有的则被箭支贯穿,甚至还能瞧见血淋淋的眼珠! 即便如此,依旧是前赴后继。 毕竟这种事在战场太正常了。 攻城战就是拉锯战。 对攻城的一方来说就是煎熬! 每分每秒都有人牺牲。 顾渊紧紧握住佩剑。 这种不计成本的冲锋是最惨烈的! 但是,只要能破城就是值得的。 年轻的将士都渴望着功勋! 他需要军功证明自己! 但是,清脆的钲声响彻战场。 “宁将军令!” “鸣金收兵!” “我草!!!” 顾渊愤怒的一剑将面前令旗斩断。 宁阙究竟想要做什么?! 第137章 看来,宁阙不过如此! 砰! “你们莫要拦着我!” “你以为战场是过家家吗?” “昨天如此,今天也这样?!” “因为你的指挥,我们牺牲了数千兄弟,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可现在却是白白牺牲!” “攻城用的器械几乎全部损毁,我就问你后面该如何攻城?” 中军大营内,以顾渊为首的武将全都是义愤填膺。他们愤怒地看着宁阙,几乎是要将他生吞活剥。若非冯毋择坐镇,恐怕已经要动手。 原本支持宁阙的武将,都在不住咆哮。宁阙大破龙城,带着将士们安全返回,所以任命为主将,他们都心服口服。 可现在是怎么打的? 完全不顾他们死活! 想一出是一出! 现在是彻底玩完! 攻城用的器械几乎损失大半! “都说完了?” “回去好好歇息。” 宁阙翻看着簿册,毫无波澜。 毕竟,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中。 为了胜利,做个恶人也无妨。 “宁阙!” “你究竟要做什么?” “后面要怎么打朔方?!” “我自有安排。” 宁阙不急不躁地挥手。 “你……你……” “你简直是把战场当儿戏!” “拖下去,笞刑三十。” 宁阙摆了摆手。 顾渊抓住机会,连忙护在前面。 “你疯了?!” “就因为说两句实话,便要上刑?” “马总兵身上都是伤,你还要笞刑?” “动手。” 宁阙抬起手来。 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还有别的事需要去做。 目前战死者已经破万。 伤者则已超过四万。 连续两天攻城,器械损毁严重。 就目前来看,已无破城的希望。 能做的就是火速整顿备战。 等新的攻城器械送来再攻城。 这就是给梁乙理设下的陷阱! 待他们都离开,冯毋择也是叹息。 “小宁,你这次还是太冒险了。” “不冒险死的人会更多。”宁阙放下簿册,认真道:“辽国准备得极其充分,远比我们想的要多。而且他们是早早经过演练,知道该如何守城。就以这两次表现来说,除非是拼得大伤元气,否则休想破城。” “也是。” “青禾,晚上就交给你了。” “放心。” 沈青禾微笑点头。 她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两天也都在演练。 “现在也该收网了……” 宁阙看向营帐外,淡淡一笑。 …… 深夜。 又是支利箭自大奉军营射出。 褚策收起硬弓,继续巡视。 “老褚,你刚才是去干啥了?” “撒尿去了。” “晚上少喝点啊。” 其余士卒皆是调笑。 褚策则是不动声色的赔笑。 “唉,真不知道后面该咋打。” “我感觉宁王就不会攻城。” “瞻前顾后的,还没打过瘾呢就鸣金收兵。这就相当于是裤子都脱了,结果你告诉我床上是个男的?!” “没办法……” 褚策也是叹息。 巡视大半圈后,褚策和其余人打个招呼,然后就准备回营换人巡视。他拉开帘布,却没听到熟悉的呼噜声。 烛火摇曳。 宁阙正坐其中。 冯毋择等人也都在里面。 此刻冯杰脸色铁青,直勾勾地看着他。 褚策心中暗呼不妙。 难道说是被发现了吗? 不过,他还是咬牙坚持向前。 露出抹讪笑。 “见过上将军,王爷。” “铁牛。” “明白!” 铁牛狞笑着走上前来。 冯杰则是一拳狠狠砸了过去。 “你这个畜生!” “老子这么信任你,你竟然通敌叛国,你知不知道这是夷三族的死罪!这些年来老子对你不算差吧?现在已经是军中百夫长,等打完朔方,起码也得是千户,你为什么要给辽国通风报信?!” 褚策嘴角留着鲜血。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跪在了地上。 “我对不起将军。” “对不起大家伙……” “你个王八蛋!” 冯杰作势又要冲上去揍他。 不过还是被白羽等人拉住。 “待会杀了祭旗。” 宁阙轻飘飘地开口。 通敌叛国是夷三族的死罪! 甭管是谁都不可能保住他。 “冯杰,你们可以秘密通知将士们准备了。任何人不得举起火把,趁着夜色换上铠甲等装备,一个时辰后集合!” “诺!” …… …… 朔方城。 梁乙理翻看着密报。 很快,他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干得好!” “这宁阙看来是真没办法了。” “今天再次撤军,在军中的地位已经受到影响。撤军后诸将皆是不满,而宁阙是又将闹事者笞刑三十。” “他们的攻城器械都已损毁,短时间内也无法再攻城。说是已经通知后方,火速制造一批器械,短时间内想必是不敢再打朔方城了。” “哈哈,好!” “这宁阙看来也没什么用!” 所有将领皆是笑了起来。 梁乙理挥了挥手,“这两天也都辛苦了,将城墙守军换下来一批,让他们也都休息下。虽说他们已无攻城的可能,还是要留心些。” “是!” 梁乙理这两天的指挥能力有目共睹,也没人再质疑他心怀不轨。辽国基本上没什么损失,反过来是彻底粉碎了大奉的进攻意图! 如此漂亮的战果,谁不服的? “另外,通知下去。” “明日若无战事,就犒赏三军!” “美酒随便喝,肉随便吃!” “多谢将军!” 众人同时起身。 唯独只有萨穆尔面无表情。 这回就连她都有些懵。 如果说宁阙是苦肉计,可这也太夸张了些。甚至是连攻城器械全都损毁,这仗还怎么打? …… 刚至寅时。 整个朔方都陷入安静。 现在是人最困的时候。 城墙已经换上了二线部队。 这两天的作战英雄都已回去休息。 反正大奉已再无攻城的本事。 大晚上更不可能动手。 说是巡视,实则都在打呼噜呢。 “他们怎么都在睡觉?” “怕什么,现在就没人。” “要不然能换咱们来守城吗?” 老兵油子笑了起来。 他靠在墙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太阳都还没升起来,是个人都要睡觉的。你也别愣着了,趁现在再眯一会儿。” “这不太好吧?” “放心,大奉也就这点本事了。” 老兵油子满不在乎,缓缓合上眸子。青年则是皱着眉头,站在城墙旁。摸着墙垛,突然感觉到有些古怪。 “嗯?” 青年连忙蹲下身来。 本该光滑的城墙出现好几处磨损。 还没等他看完,脖颈处猛地一凉。 鲜血喷涌而出。 正要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138章 人生如戏,夜袭朔方城! 沈青禾谨慎地将尸体放在墙角处。 看起来就好像是正在熟睡。 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披着辽国铠甲的淳伦当即了然。 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刀,缓步向前。 “嗯?怎么还不睡觉呢?” 老兵油子睡眼惺忪,不解看了过去。 淳伦顿时大惊,连忙用胡语回答。 “我想去那边再看看。” “现在的年轻人啊……” “罢了,去吧去吧!” 老兵油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片刻后就能听到呼噜声响起。 淳伦顿时就松了口气。 看来还真如王爷所说。 梁乙理得到消息后,必定会换防。长时间紧绷着防守,没人吃得消。如今大奉攻城器械几乎都被摧毁,将士们损失惨重,已无余力攻城。 精锐都已换走。 现在都是些老兵油子和新兵。 压根就没什么战斗力。 他们换上来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沈青禾抬手做了诸多手势。 安排淳伦和白羽兵分两路开城门。 她带上数人,在城墙上飞檐走壁。 这些人都是万三千的忠仆。 先前就曾受过特殊训练。 作为专业人士,相当谨慎。 闪转腾挪,尽量不发出声响。 遇到麻烦也不会出言交流。 直接是打手势交流。 宁阙特地交代过。 他们需要同时打开三扇城门。 在最短时间,占领朔方城! …… 大奉军营。 四周点燃着火盆。 宁阙站在高台,俯瞰全场。 因为是黑夜,甚至无法看清楚脸。 “这两天连续撤军,我知道诸多将士都心有不满。”宁阙清了清嗓子,笑着道:“不过,这本就是我的计划。我下令打了些将军,在这也请你们见谅。我若不这么做,梁乙理这老狐狸可不会信。” “你究竟要做什么?” “想趁着夜色攻城?” 顾渊则是面露冷意,指着北边道:“兄弟们连续厮杀两天,流血牺牲都没得说。可现在攻城器械都没了,你大晚上集结兵力,我就问你想做什么?就算要攻城,怎么打?” “因为,我已经派人打开城门。” 宁阙抬头望月,似笑非笑道:“打仗,是要用脑子的。没错,这两天死伤是很多。可如果强攻,你们觉得会死多少人?没了攻城器械,就是要他们认为我们放弃攻城。顾渊,你这脑子还是别出来显摆了。好好做你的副将,看本王是如何破城的。” 宁阙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在场懂的人也都已明白。 从昨天攻城起,都是计策! 宁阙是在用脑子打仗! 经过权衡利弊,演了这么出戏。 “你……行!” “我就看你怎么破城!” 宁阙拍了拍手。 褚策很快就被压了上来。 见到时间差不多,他闪过抹冷意。 “褚策,是大奉的叛徒!” “他暗中将消息传给辽国!” “两个时辰前通敌时,被当场抓获!” “啊?!” “怎么可能?” “老褚可是老兵了!” 诸多士卒皆是满脸错愕。 褚策早早就已戍守雁门。 先前还曾经和冯杰前出打探消息。 因为作战勇猛,被提拔为百夫长。 现在竟然会通敌叛国? “褚策,你认还是不认?” “我对不起兄弟们……” “只求王爷能放过我一家老小!” 褚策跪在地上不住叩首。 宁阙并没有表态。 国法在眼前摆着。 褚策是知法犯法! “老褚,你真的叛国了?” “你怎么能如此糊涂?” “你是不是被人胁迫的?” 褚策只是一味地磕头。 宁阙面无表情,看向冯杰。 褚策是雁门关的老兵了。 有些事还是交给冯杰处理的好。 “站起来!” “将……将军?” “你干得出叛国这种事,我就不可能容你,否则如何对得起这些年牺牲的将士?”冯杰抽出佩剑,咬牙切齿道:“闭上眼睛,我给你个痛快!” 褚策心里也都清楚。 被当场抓获没活着的可能。 他闭上眸子。 干净利落的一剑劈下。 鲜血喷涌而出。 脑袋在高台上滚动着。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醒了! 宁阙抽出手中的利剑。 指向北方! “三军听令!” “在!” “冯杰和顾渊照旧进攻侧门。” “你们记住了,进城后主要负责歼灭有生力量。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夺回朔方城,切记穷寇莫追。” “是!” “出征,攻城!” 战鼓声响彻军营。 这回就连宁阙都亲自持枪。 现在就类似于是进攻龙城。 从攻城战转变为城镇战! …… 砰! 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衣衫不整的梁乙理连忙起身。 床上娇媚的胡女则是有些懵。 “将……将……将军!” “什么事如此惊慌?” 士卒浑身是血,跪倒在地。 指着外面,颤声开口。 “奉……奉……” “别激动,慢慢说。”梁乙理皱起眉头,“先深呼吸喘口气,你试试。” “奉人破城了!” “什么?” 梁乙理猛地站起身来。 “怎么可能?!” “大奉已经没有攻城器械。” “城门紧闭,墙上还有守军!” “他们是如何进来的?” 士卒喘着粗气,颤抖着道:“他们是先用飞爪,趁着夜色偷摸上了城墙。然后假扮为巡逻的士卒,堂而皇之地将城门打开!我们……我们……挡不住了!” “废物!” “全都是废物!” 梁乙理也是大怒。 赶忙披上铠甲。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宁阙这牲口是玩阴的! 前面两天攻城是故意示弱。 包括攻城器械全部损毁,很可能都是他的计策。就是要麻痹他们,让他们觉得大奉已经没有攻城的能力,短时间内可以松口气。谁能想到大奉能抹黑混进来,然后不费一兵一卒将城门打开? 真阴险啊! 梁乙理现在是全都明白了。 从头到尾恐怕都是假的! 包括大奉将领震怒挨鞭子。 完全就是苦肉计! “传我的命令!” “根据房宅,拼死阻挡!” “以最快速度冲向城墙,夺回制高点!” “将大奉全都赶回去!” “现在已经没机会了。”萨穆尔缓步走出,平静道:“大奉是分三路同时进城,你们现在仓促抵抗,真以为是大奉的对手?” “梁大人,你已经输了!” “你想要做什么?” “现在该考虑我西凉的计划了吧?” 萨穆尔扬起微笑。 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着梁乙理。 她现在要为死去的皇嫂报仇! 第139章 萨穆尔的陷阱,报仇! “杀!” “哈哈哈,杀光他们!” “不投降的,一律全杀了!” 顾渊挥舞兵器,冲锋在前。 他们是一路烧一路砍。 有的人已经杀红了眼。 根本不管是不是士卒,看到就杀了。 辽国终究是游牧民族。 他们可以说是全民皆兵。 就好比守城时,就动用了妇人。 半大的稚童,都得防范。 顾渊镇守西凉,就曾抓到过个西凉稚童。对方是假意投降,趁着他们不注意,用藏在鞋底的匕首抹了他亲卫的脖子。 这类事,发生过很多次。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杀降杀俘虏都干过很多回。 就算是屠城,他也没有心理负担。 对他而言,赢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赢,他什么都愿意做! “杀!” “不能放走一个!” 林巢骑马紧随其后。 手中的马槊接连挥动。 不断有人辽人被砍杀。 “顾将军!” “前面好像是辽国的大纛?!” “什么?” 顾渊顺势看了过去。 就瞧见远处赫然出现了票骑兵。 他们皆是披着重甲。 最明显的就是辽国大纛! “给我追!” “拔旗斩将,可是头功!” 顾渊当即下令追击。 林巢则是愣了下。 “将军,宁王可是明确下令穷寇莫追。我们当务之急是扫清朔方城内的阻碍,在须卜和兰氏援兵抵达前,以最快速度守住。攻城战,很快就会变为守城战。” “怕个毛!” 顾渊不屑冷笑。 他不得不承认,宁阙很有脑子。 这样的计谋,他肯定是想不到的。 他们是趁着夜色突袭的。 两族援军抵达地多久? “瞻前顾后地打仗,什么都捞不到。” “林巢,你怎么变得如此胆小了?” “想要立功,就得有足够的胆识!” “其余人留下,自由杀敌。” “林巢带上亲卫,全都给我冲!” “不惜一切代价追击辽国大纛!” “……” 林巢是欲言又止。 他不是怕,而是想到宁阙所言。 当初他们在西凉干的事历历在目。 宁阙明确说了,西凉派人来了朔方。 目标很明确,就是顾渊! 这难道不是他们的陷阱吗? 林巢心中疑惑。 可是他却不能提醒。 毕竟顾渊这些天一直都在忍耐。 现在有机会立功,岂会错过? 就算他说,顾渊也不会听的。 “冲!” 顾渊发现对方人数不多。 明显是想着趁乱先跑。 所以很干脆地带着亲卫追击。 他们冲出去没多久,四周的辽人就越来越多。显然是有计划想要打场歼灭战,将顾渊所部全都牢牢包围。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 此刻已是日出时分。 整个草原都有些蒙蒙亮。 顾渊穷追不舍,没有撤退的想法。 随着不断追击,也在缩短距离。 在他看来,这伙人就是梁乙理的亲卫。 那么,梁乙理肯定在里面! 只要能抓住他,他就是首功! 拔旗斩将! 这可是无数武将的心愿! “给我冲!” “将军,前面好像是个小部落。” “不管他,杀!” 顾渊是毫不在意。 辽国本就是游牧民族。 草原上到处都是他们的生活痕迹。 他冲在最前面,毫不在意。 等冲进去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看到一个活人! 他正准备减速,绊马索却是诡异出现。他来不及反应,战马嘶鸣扑在地上。而他则是接连滚了好几圈,还未来得及站起身,就有一支支利箭射来。 “保护将军!” 林巢当即下令。 甚至跳下战马,抽出佩剑挡箭。 “顾将军,我们中陷阱了!” “我们快走!” “好!” 顾渊现在也顾不上别的。 他就想着赶紧撤回去。 但是利箭再次袭来。 眼看着就要中箭,顾渊本能地将林巢推了出去。当利箭穿过胸膛时,林巢是瞪直双眼,满脸的错愕。 他没想到……顾渊竟然会害他! “你……你?!” “你是我的亲卫,为我而死也是应该的。” 顾渊冷漠转身,便要骑马逃走。林巢倒在血泊中,呆呆看着顾渊。这一刻无数的记忆画面闪过,他的亲人,他年少时的白月光,他在军营中认识的人…… 最后,却是诡异定格于宁阙。 也许,我们真的错了! 顾渊就是个小人! 只可惜,他领悟得太晚了! 越来越多的士卒杀出。 本就不大的部落是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团团包围在其中。顾渊拼死拔剑阻挡,却也已被射伤左臂。 “梁乙理!” “出来吧!” “只要你放我走,我们好商量!” 顾渊可没有什么将士尊严。 只有活着才有价值。 “呵……你可真是给大奉长脸。” “你配得上那虎侯封号吗?” 清冷的声音响起。 萨穆尔骑着骏马缓步走出。 将披着的袍子脱下。 令人将辽国大纛收起。 “你……你……” “你是萨穆尔?!” “是我。” 萨穆尔眼神阴冷,无比厌恶。 她很尊敬死在战场上的将士。 不论是大奉还是西凉,她都尊敬。 就说老宁王,可是西凉死敌。 但是,不耽误她尊敬老宁王。 每年甚至还都会祭祀老宁王。 可顾渊呢? 这就是个阴险的小人! 贪生怕死,卑鄙无耻! 她的皇嫂,就是死在这种人手里! 萨穆尔步步向前。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吗?” “我皇嫂是天下最好的人。” “她是不世出的医师,很有天赋。她从未杀过一个人,治病救人。就算自己忙得吐血,也从未后悔过。包括你们奉人,她都救过很多。可是,你这个畜生做了什么?!” “如果只是俘虏,我西凉没话说。就算你杀了我皇嫂,我们也只会恨你。可你却带着这些畜生,将我皇嫂活生生凌辱至死。知晓她的身份后,更是将八千伤卒全部烧死!” “你知道我为何只带八千人吗?” “我就是要为这些人讨回公道!” 萨穆尔双眸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出使长安,她见到了顾渊。 当时就很想要杀了他! 可为了西凉只能隐忍! 甚至是签订了盟约! 她从未放弃过报仇! 为了避免大奉误判,她只带八千死士,而且她已做好牺牲在这的准备。可顾渊实在是太蠢了,竟然这么容易就掉进了陷阱! “你……你……” 看着步步紧逼的萨穆尔,顾渊心里也是无比慌乱。他提起佩剑,便直接刺向萨穆尔。但后者却是早已料到,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接着猛地用力。 顾渊右臂瞬间脱臼! “啊!!!”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草原! 现在,他完了! 第140章 攻破将军府,活捉梁乙理 “杀!” “铁牛,找他们的主将!” “擒贼先擒王!” “是!” 宁阙双眼通红。 霸王枪接连刺出。 不断将辽人挑落马下。 整个朔方似乎都化作了火海。 到处都是厮杀声和惨嚎。 这些辽人无愧于精锐。 慌乱后依旧能组织起反击。 好在只是小规模的城镇作战。 宁阙猛地将长枪甩出。 精准无比地将远处弓手刺死。 沈青禾趁势骑上骏马。 将长枪取回,重新交给宁阙。 “青禾,小心了。” “这些辽人很多!” “梁乙理应该是在最中心处。”沈青禾遥指前方,“那是辽国的将军府,他很可能还没出来。” “好!” 宁阙了然点头。 “你万事小心!” “白羽,你带人留这扫清残敌。” “二狗,你跟我一起冲!” “是!” 王二狗高高举起手中的马槊,“勋卫的弟兄们,全都跟着老子冲,掩护王爷!攻破将军府,活捉梁乙理!” “攻破将军府,活捉梁乙理!” “攻破将军府,活捉梁乙理!” “……” 三卫现在配合得相当默契。 白羽率军前出,快速分左右将辽人挡下。同时后方抬起弓弩,对准远处的敌军展开射击。等掩护宁阙率军离开后,战阵再次转换,直接近身肉搏战! “一个不留,杀!” 白羽冷冷举起长枪。 …… 宁阙率领亲卫和勋卫直冲将军府。 找到关键据点,便让王二狗留下据守。 打仗不是过家家。 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 城镇战太过复杂,得考虑到退路。 否则被人包了饺子,那该咋办? “二狗,你给我守好这!” “将军放心!” “铁牛,跟我冲!” 宁阙继续持枪冲锋。 好在有着淳伦带路,也能找到。 辽国也很聪明。 朔方城将军府并不奢靡。 从外观来看,就是普通的宅邸。 甚至连匾额都没有,非常的普通。 若非淳伦指认,他都不信这是将军府。 “誓死保卫将军!” “跟我冲!” “绝不能让这些奉人进入半步!” 守卫将军府的自然都是亲卫。 作战能力相当彪悍。 可不是外面辽人能比的。 盾兵和枪兵互相配合。 进退有序,死死守住大门。 铁牛率领亲卫足足冲了三回。 结果却都被挡住。 “弓弩手,准备!” 宁阙冷冷抬手。 后方弓箭手同时抬起长弓。 此刻已至日出时分。 他们必须得速战速决。 等须卜和兰氏得到消息,很可能会驰援朔方,届时就会变成拉锯战。对方以逸待劳,对他们不利,也会脱离宁阙的本意。 “慢!” 雄浑声自后方响起。 “将军?!” 梁乙理全身披着铠甲,缓步走出。宁阙这才抬手,示意弓弩手退下。如果这家伙再不出来投降,那也别怪他杀进去。 “梁大人,久违了。” “呵!”梁乙理不由一笑,抬手道:“宁王可真是好手段。先用两次攻城战让我们掉以轻心,而后再于深夜发动袭击。佩服,佩服!” “兵不厌诈。” 双方对峙,宁阙毫不退让。 他打量着梁乙理,缓缓道:“梁大人应该也清楚我大奉的手段。朔方城已被攻破,且都被我们所封锁。你若是识相的话,现在便老老实实弃械投降,还可保住一条命。” “宁王,你错了。” 梁乙理缓缓腰间佩剑, “这次的确是你赢了。” “可你是否想过个问题。” “为什么没看到西凉人呢?” “想必宁王早早就已得到消息了吧?” “嗯?!” 宁阙皱起眉头。 这事他已经交代过。 只要顾渊别犯蠢,就不会有事。 顾渊的死活他不在意。 可是,这家伙手里还有三万多人! 很多人还都是出自狼军。 宁阙多次提醒就是顾忌他们。 梁乙理突兀笑了起来,轻描淡写道:“我已立下军令状,城在人在、城亡则人亡。要我投降,那是万万不可能。就如你的父亲,宁死而不降。能咬下你们大奉一块肉,也可以了。” “铁牛,派人即刻前往顾渊那。” “诺!” 宁阙依旧没有离开。 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顾渊自己找死,也不能拦着。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梁乙理! “弓弩手,准备!” “不必了!” 梁乙理站了出来,利剑已经横在脖颈处,笑着道:“宁王的性格,在下早已知晓。希望能用我的死,换取这些人的性命。你们也都给我听好,绝不能再反抗,速速投降!我立下了军令状,但你们需要活着!” “将军?!” 这些亲卫皆是惊呼出声。 但是,梁乙理已经猛地用力。 动脉被割断的那刻,鲜血喷涌。 “将军!!!” 亲卫们全都扑了上去。 抱着梁乙理的尸体哀嚎。 下一刻,又有数名亲卫拔剑自刎。 只有极少数亲卫放下兵器,束手投降。 鲜血顺着石板路流淌。 宁阙轻轻叹息。 “胡戎蛮夷,亦有忠勇之士。” “这梁乙理倒也不差。” “将尸体收敛了,好生安葬。” “诺!” 宁阙又看向这些投降的亲卫。 “你们的选择也没有错。” “既然投降,便是我大奉俘虏。” “现在,我需要你们告诉所有人!” “梁乙理已经死了!” “放下兵器的,大奉一律不杀!”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经过淳伦翻译后,这些亲卫面面相觑。没有过多思考,便各自骑上战马,朝着不同方向疾驰,同时用胡语嚷嚷起来。 “梁将军已经战死!”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梁将军已经战死!” “……” 宁阙长舒口气。 不由得感到庆幸。 最开始他也没把辽人放在眼里。 可随着不断接触,他就意识到这是错的。辽人的军事力量同样不差,指挥的人也很有心眼。 他们这波是趁着夜色偷袭的,辽人都能快速集结兵力阻击反抗。如果真的硬碰硬强行攻城,大奉就算能破城也是惨胜! “报!!!” 头戴鹖(he)冠的探子骑马而来。 “顾将军所部被辽人主力团团包围!” “顾将军不知所踪,未见将旗!” “草!” 素来好脾气的宁阙都怒了。 顾渊这畜生绝对是中计了! 第141章 及时雨宁王,顾渊去哪了? 日出东方。 宋辞挥舞长枪,勉强将辽人赐死。身上已有数道狰狞的伤口,此刻完全是拼着一口气。 但是,辽人越来越多! 根本就杀不完! 他们中了辽国的陷阱! 朔方主力并不在主城门。 而是集结优势兵力,将他们困住。 宋辞是西凉狼兵的老卒了,从军数年。个人武艺勇武,也是顾渊一手提拔上来的千总,但并非亲卫。 顾渊为了追梁乙理,带着数百亲卫就杀了出去,撇下他们原地杀敌。然后就被辽人包了饺子,各种弓弩手自四面八方猛射。 足足三万多精锐啊! 现在死的就剩几千人…… 他们就是想冲都冲不出去。 辽国起码在这堆了五万精锐! 而且是层层包围,还在不断增援。 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将他们全吃了! 朔方城已经被破。 辽国目前的想法就是拖延时间。 重新夺回扇大门,等须卜和兰氏支援。 在复杂的城镇内与大奉展开拉锯战。 至于谁胜谁负,就看具体战力了。 所以,首要任务是造成有效杀伤! 削弱大奉的兵力! 梁乙理甚至是不惜牺牲自己! 按照常理来说,梁乙理作为将军,肯定是直接统辖最精锐的部队。所以宁阙亲率大军,强攻朔方城。他的想法是由冯杰和顾渊剪除两翼,而他和辽国主力对上。 但是,梁乙理在最短时间内玩了个障眼法。他将能联系上的优势兵力全都派出,自己只留少部分亲卫。通过此法重创顾渊所部,为援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宋辞浑身都是鲜血。 有的是敌人的血。 还有的则是他自己的血。 他们的血都是红色的。 “杀!” 宋辞拼命怒吼。 他现在基本是已经绝望。 顾渊贪功带着精锐跑了,就留下他们被包围。宁阙现在肯定是顾全大局,先歼灭城内的有生力量。况且宁阙和顾渊还不对付,前两天他还给过宁阙脸色。 所以,宁阙会来救他们吗? 不可能! 恐怕是巴不得他们战死! 毕竟这事和宁阙可一点关系没有。 宁阙的战略是大获全胜。 就算是要担责,那也是顾渊! 他们死了,顾渊难辞其咎。 他的官职爵位都会被全削! 一个接着一个士卒倒在血泊中。 朔方就犹如修罗炼狱。 到处都是燃烧着的房屋。 地面则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宋辞提起长枪,不断地后退。 双手都在颤抖。 筋疲力竭,已无余力抵抗。 看着步步紧逼的辽人,宋辞闭上眸子。 他宁愿死,也不做辽人的俘虏! 手中长枪落地。 他抽出腰间佩剑。 正欲自刎时,却瞧见漫天箭雨落下。诸多辽人躲避不及,瞬间惨嚎着倒地。远处大奉的王旗已经立起,还有象征着宁阙的大纛屹立! “是宁将军!” “宁王……真的来了?!” 宁阙提着霸王枪,冲在最前面。 长枪挥舞,接连挑翻数名骑兵。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宋辞呆呆地看着。 不知不觉却已是落下两行热泪。 他知道宁阙为救铁牛,身陷险境。 可在他看来,这是因为铁牛是他的亲卫统领。 那现在呢? 他们和宁阙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有些人曾经对宁阙出言不逊。 还有些曾跟着顾渊说过宁阙坏话。 他们就是死了,宁阙也没任何责任。 但现在,宁阙来了! “宁将军……” “不用在这流马尿。”宁阙随手一挑,长枪便重新落在宋辞手里,“你们都是我大奉的士卒,我是此次攻城的主将,有责任也有义务带你们回家!” 宋辞咬着牙,用力点头。 “众将士听令!” “随我杀敌!” 宁阙勒马调转方向,再次冲向敌军。 “杀!” 厮杀声响彻天际。 随着宁阙的到来,战局彻底扭转。大奉一改颓势,所有人都好似是有着无穷的力量,跟在宁阙身后冲锋。 王二狗表现的是相当出色。 他每次开弓,都会对准辽国将领。 只要射出去,必定有所斩获! 就算有辽人摸上来也无妨。能开强弓的马弓手,臂力可不会差。就算不用马槊而用长枪,都能轻松对敌。 “杀!” 铁牛冲锋在前,马槊挥的是虎虎生风,这两天可把他们都给憋坏了。为确保主力的战斗力,攻城时都没有让三卫上场。而是让他们好吃好喝的休息,就是为了这一战! 现在,他们全都爆发了! 一个个都和不要命似的。 在宁阙的带领下,犹如砍瓜切菜。就算辽人拼死抵抗,也只有被杀的份。仓促之下,他们只能选择四处逃窜。 “铁牛,白羽,二狗……” “你们各自领兵追击。” “切记不要单独行动!” “另外,再派人守住城门!” “须卜和兰氏都是骑兵,并没有攻城器械。只要我们守住城门,他们就只能干瞪眼。青禾,现在可以升灯了。” “好。” 沈青禾点了点头。 这也是宁阙提前交代过的。 将天灯下放至千总手中。 当某个区域暂无敌人后,便可升灯。 这么做能标记出安全地点。 也能让别的部队进攻他处敌军。 宁阙抬起头来。 已经能看到到处都是升起的孔明灯。 整个朔方城基本已被大奉所控。 剩下些残余势力掀不起风浪。 看着天灯缓缓升起。 此刻天已蒙蒙亮。 只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宁阙长舒口气,这才翻身下马。 此次攻城战也很耗费心力。 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顺利的。 “宁将军!” “顾渊呢?” 宋辞走上前来,勉强抬手道:“顾将军两个时辰前遇到了辽国的大纛,他认为是梁乙理在溃逃,所以是亲自带人追击。” “这个蠢驴!” “本王是三令五申,不能出城!” “想不到,他竟然敢阵前抗命!” 宁阙面露冷意。 很明显,这就是萨穆尔的计划。 “哈哈,小宁儿干得漂亮!”冯毋择笑呵呵地骑马走来,看着地上的尸体,“你这回可是立下大功,让大奉几乎兵不血刃地夺回朔方!” “嗯?” “怎么死这么多人?” “宋辞?顾渊呢?!” 冯毋择也意识到不妙。 宋辞面露尴尬,只得再说一遍。 等听完后,冯毋择气地抽出利剑。 “这个蠢猪!” “阵前抗命可是大罪!” “即刻派人出城,将他抓回来!” “已经晚了……” 宁阙转过身来,淡淡一笑。 这回是顾渊自个蠢。 正好能借萨穆尔的手将他除去。 现在出城,估摸只能给他收尸了。 第142章 生不如死,不及宁王半分! “你见过我大兄吗?” “没……” 林仙鸿背着药箱,也在救人。 受轻伤的都不用看。 伤势严重的,她会简单包扎。 然后令人用担架抬走。 她虽和林家断绝关系,可林巢这些年来还是很照顾她的。刚到北疆时,林巢还经常给她打些野味。 “宁……宁王爷,可曾见过我大兄?” 林仙鸿红着眼,努力保持冷静。 宁阙此刻正坐在墙角。 他压根没着急要出城。 为什么? 他巴不得顾渊这害人精死在草原。 反正能拖一会是一会。 此战他们最主要的目标是夺回朔方。 就算冯毋择都挑不出他的错来。 至于顾渊? 是他自己阵前抗命,与人无尤! 沈青禾坐在旁边。 连看都没看林仙鸿一眼。 只是默默地帮着宁阙包扎伤口。 在她看来,林仙鸿已无任何可能。 她很清楚宁阙的性格。 平时很好说话,可但凡触及到他的底线,不论是谁劝都没用。就像当初宁阙下山,阁主可是百般好言相劝。觉得宁阙天赋绝伦,不该过多插手俗世政务。 宁阙什么都没说。 只是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毅然决然地下山! “宁王爷……” “我求你告诉我!” “林千总是顾渊的亲卫,自是跟着他。” “那顾渊呢?” “他阵前抗命,不听军令。为了抢功,带着几百亲卫出城追人。他以为是梁乙理,殊不知那是萨穆尔假扮的。就是为了引他出城,然后报复他!你说,你兄长是什么结果?” 林仙鸿错愕地向后退去。 不可置信地看着宁阙。 “不,不可能!” “你一定是在骗我!” “事已至此,你还是这么的蠢。” 沈青禾站起身来,挡在了宁阙面前,就好似是在宣誓主权。厌恶地看着林仙鸿,冷笑道:“从始至终,骗你的人都是顾渊。你自己动脑子想想,西凉人最不屑的就是下毒。老宁王屡次重创西凉主力,西凉人可曾给他下过毒?但是,为何单单给顾渊下毒?甚至是不惜暴露安插十余年的探子?” “因为顾渊就是个伪君子,是个恶人!你真以为他大破西凉?他抓住了西凉太子妃,当众将其凌辱,让亲卫一个接着一个地将她凌辱至死!最后一把火,将八千伤卒全部烧死!这就是你自幼就喜欢的顾渊,这就是你口中的正人君子!” “不……不……” 林仙鸿不断向后退去。 捂着耳朵,神情更是无比痛苦。 很多时候,其实都是自己骗自己。 为自己虚构出个完美无瑕的白月光。 当幻想破碎那刻,往往会更痛苦。 要知道她最后的希望就是顾渊…… 沈青禾也没再掩饰。 冷漠地看着林仙鸿。 只觉得这个女人很可笑。 “你是不是以为顾渊会娶你?” “会的,他肯定会的!” “你错了!”沈青禾毫不留情拆穿,冷漠道:“从头到尾,顾家就没想过要娶你,要娶的是齐王郡主!没错,就是齐王田仲勋的女儿!” “你骗我!” “骗你有什么意义呢?” 沈青禾冷漠地将林仙鸿一把推开。 林仙鸿瘫坐在地,神情慌乱。 就犹如疯魔,不断喃喃自语。 “不可能……” “不可能的!” “顾大人和顾伯母很喜欢我的!” “他们说会娶我的!” “你觉得以顾家门楣,会娶你吗?” 想到宁阙这些年受的委屈,沈青禾现在是相当痛快。 她就是要让林仙鸿认清现实! 就是要给宁阙这气! “林家什么处境,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口口声声说顾家喜欢你,那我就想问你,顾家可曾给过你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 “好了,勿要与她说这些。”宁阙起身拉住沈青禾,随后瞥向林仙鸿,“你信与不信,其实都不重要。萨穆尔亲率八千死士,就是为了向他索命。我为顾全大局,早早就已说过。不过顾渊不信,非要阵前抗命。生死有命,怪不得别人。” “他这人也麻烦得很,死就死了,还非要连累我们去给他收尸。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跟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到远处冯毋择走来,宁阙无奈骑马。 甭管顾渊多恶心,这家伙现在是大奉的虎侯大将军,更是奉帝亲自任命的北伐副将。不论是死是活,总得有个定论。要真死了,起码也得把尸体带回去。 林仙鸿红着眼。 想都没想跟了上去。 她不信! 顾渊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 …… 寂静的草原。 顾渊抱着右手躺在地上惨嚎。 萨穆尔满脸厌恶地看着他。 “你还真是弱!” “就凭你,也是我西凉的对手?” “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大奉的虎侯,大将军!” “你杀了我,便等同是西凉撕毁了盟约!” “你错了。” 萨穆尔突兀地笑了。 她勾了勾手。 身后死士便走了上来。 直接往顾渊嘴里灌药。 “说真的,两国交战互有死伤是常态。你活捉了我皇嫂,就算直接杀了她,我们都没有半句话,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凌辱她!你既然管不住下半身,那我就帮帮你!我今天特地给你准备了好几头母羊,就是要你好好表现!”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我们西凉研制的秘药。” 萨穆尔拍了拍手。 将顾渊直接推进羊圈。 至于其他亲卫也都灰头土脸的。 一个个低着头,都不敢抬头。 此刻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顾渊吃了药后是全身燥热。 不受控制地开始脱衣服。 甚至还想要冲出羊圈。 可下一刻就被萨穆尔踹翻在地。 “公主……后面就交给我们吧。” “免得待会脏了你的眼。” “嗯。” 萨穆尔点了点头。 又转身看向那些亲卫。 “查清楚他们。” “和他同流合污的,一律剁了!” “公主放心。” 萨穆尔看向已经逐渐失去理智的顾渊。 她就是要慢慢折磨顾渊! 她还有很多时间。 要将她皇嫂所受的屈辱,全讨回来! 终于,顾渊忍不住了。 在药物刺激下,彻底失去理智。 直奔母羊而去…… 第143章 这一切都是你造的孽! 循着战马的踪迹。 冯毋择亲率士卒出城搜寻。 为确保无忧,令冯杰坐镇朔方。 以最快速度扫清残敌。 合上所有城门,死守朔方! 朝阳升起。 草原似乎又回归平静。 远处燃起篝火,还能瞧见白烟。 宁阙抬起手来,示意减速。 地面已经能看到三两尸体。 显然是在追击途中被射杀的西凉人。 终于,他们全都停了下来。 萨穆尔站在篝火前。 笑意盈盈地看着宁阙。 “宁王,你终于来了。” “你还真是厉害。” “首次领兵,便有此斩获。” “智勇双全,精于算计。” “此战足以超越昔日的老宁王。” 萨穆尔似是早知道他们会来。 就算面对数千重骑,都能游刃有余。 冲着宁阙抬起手来。 “你这又是何苦呢……” 宁阙眸中闪过些不忍。 很明显,萨穆尔是知道下场的。 不论顾渊做了什么,他是大奉的虎侯。 有任何闪失,西凉都逃不脱关系。 这些事萨穆尔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她却没有离开。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她要承担所有的后果! 萨穆尔只是看着宁阙。 “如果你有朝有一日知道杀死父兄的仇人,你难道不会报仇?顾渊将我皇嫂凌辱至死,火烧八千伤卒!我需要给这些冤魂一个交代!” 宁阙轻轻叹息。 这就是萨穆尔的选择。 并且已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你……你胡说!” “顾渊不是这种人!” 林仙鸿冲上前来,状若疯魔。 其实,她现在就是自己骗自己。 真相已经摆在面前。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这些。 否则,她这些年的坚持就成了笑话! “我记得你。” “你是林仙鸿,对吧?” “我大兄呢?” “他已经死了。”萨穆尔拍了拍手,交代几句后便有亲卫去忙活,淡然道:“原本他是不会死的,是顾渊为了逃命,拿他当挡箭牌。” 片刻后,林巢的尸体被抬出来。 致命伤是胸口的箭伤。 林仙鸿行医多年,一看就知道。 是从后背命中,自胸口射出。 一箭毙命! 林仙鸿没有大吼大叫。 甚至没有留一滴眼泪。 就这么茫然地走上前去。 半跪在林巢尸体前。 双眼无神,已经说不出话来。 林家对她最好的就是林巢。 从小就很照顾她。 有什么好吃的都让给她。 若是闯了祸,也都帮她扛着。 可现在却成了具尸体! “林仙鸿,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不救顾渊,什么事都不会有。” “我不想杀林巢,他当时并不在场。” “是你心心念念,不惜用自己腹中胎儿救活的顾渊所害死!” 萨穆尔清冷的声音响彻草原。 宋辞等亲卫都懵了。 谁能想到顾渊是这种人? 平时顾渊都是以伟光正示人。 现在…… “公主可知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 冯毋择也是知晓内情的。 看着她如此坚定,不由问出。 这事能怪谁呢? 只能怪顾渊自己! 宁阙刚来的时候有没有说? 他顾全大局,将真相说出。 萨穆尔率八千死士,驻扎朔方。 可顾渊听了吗? 没有! 这次攻城,宁阙更是三令五申,让所有人不得出城。只要肃清朔方残敌,守住朔方,那他们就赢了! 顾渊听了吗? 依旧没有! 贪功冒进,不顾将士们死活。 落得如此下场,能怪谁呢? 萨穆尔微笑着抬起头来。 眸中还闪烁着泪光。 “我知道。” “此次是我报仇,西凉并不知情。” “你们放心,不会影响两国盟约。” “你的身份就注定此事难解……” 宁阙摇了摇头。 不是萨穆尔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顾渊终究是大奉的将军。 他犯了错,自有奉帝惩治。 现在被萨穆尔生擒折磨。 这件事是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那就是西凉背弃盟约,偷袭大奉将领。奉帝完全能借此发兵西凉,或者是借此讨价还价,迫使西凉花钱消灾。 哪怕是宁阙,都不能过多干涉。 他本身就与顾家有仇。 而且,他和萨穆尔走得也比较近。 很多人完全能借题发挥。 说他勾结西凉,残害顾渊。 这也是冯毋择招呼这么多人来的原因。 其实,就是变相的佐证。 “顾渊呢?死了没?” 萨穆尔笑着摇头。 “我从未想过杀了他。” “顾渊是个很自负的人。”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从今往后活在阴影中!” “这可比直接杀了他有意思得多。” “……” 宁阙也是哑然。 看着萨穆尔,后背发凉。 只能说萨穆尔也不蠢。 顾渊只要不死,奉帝就没理由发兵。 萨穆尔明显是为了报私仇。 就算奉帝也拿她没办法。 可若是顾渊死了…… 顾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还会裹胁民意,逼迫奉帝开战。 如果齐王楚王再帮忙造势,那奉帝也没得选。况且奉帝本就有着鲲鹏之志,立誓要开疆拓土。要真的撕毁盟约进攻西凉,那 此外,顾渊极其自负骄傲。 摧毁他的意志,足以让他生不如死! 从今往后,全长安都会知道他的事。 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这比直接杀了他都要残忍! “他人呢?” “王爷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嗯。” 萨穆尔转身带头走向里面。 此地应该是辽国的哨所。 不过现在都是由西凉人戍守。 看到宁阙等人,皆是面露不善。 “啊——” 惨嚎声不绝于耳。 映入眼帘的便是片血红。 顾渊麾下十余名亲卫倒在血泊中。 他们就犹如煮熟的龙虾弯着身子。 在地上不断扭曲哀嚎。 他们都被活生生阉了! 还有些亲卫瑟瑟发抖,站在旁边。 有的因为恐惧甚至是尿了裤子。 “他们也都是罪有应得。” “我给大奉面子,不杀他们。” “只让他们永远背负耻辱!” 萨穆尔拍了拍手。 这些被阉了的人脸上都被刺配。 特地用奉字刻了一个【奸】字! “顾渊呢?” “羊圈里呢。” 众人同时快步走了过去。 当看到眼前这幕,宁阙都愣住了。 顾渊正死死抱着只母羊。 “呕——” 林仙鸿是彻底控制不住吐了出来。 顾渊……怎能干出如此事?! 别说她了,就连冯毋择都面露难色。 简直是恶心啊! 第144章 这就是你的心上人,顾渊! 顾渊此刻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伴随着低声怒吼,倒在地上。 萨穆尔冷漠地拍了拍手。 “你要做什么?!” 冯毋择也是大惊。 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 他要什么都不做,必会被猜忌。 萨穆尔则是冷漠转身,挡住冯毋择。 “冯国公,我劝你还是别拦着的好。” “等我报完仇,我自会去长安请罪。” “这是私仇,与西凉没有任何关系。” “大奉要杀要剐,我全受着!” “可现在要阻拦,那只能死战!” 言罢,诸多弓弩手便已出现。 冯毋择皱起眉头。 真要打起来,大奉怕也讨不着好。 “你这又是何苦呢?”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萨穆尔冷然抬起手来。 便有亲卫走上前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挥刀。 顾渊痛苦地倒在血泊中惨嚎。 浑身抽搐,如疯狗般哀嚎。 “顾将军!” 林仙鸿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 可是却被西凉人死死挡住。 “这笔账还没有算完!” “当时总共有十八个亲卫!” “我划他十八刀,不过分吧?” “动手!” 萨穆尔眸中只有滔天的恨意。 数名亲卫死死按住了顾渊。 将他的头发全部剃干净。 在他的脸上一刀接着一刀! 林仙鸿吓得瘫坐在地,浑身战栗。 顾渊在长安可是以风流倜傥而扬名。 长得是相当俊俏,也很受女子欢迎。 可现在…… “呸!” 西凉人朝顾渊吐着唾沫。 一个个都是无比嫌弃。 这样无耻的人根本不配当将军! 如果只是用计,没人说什么。 可顾渊做了什么? 阵前凌辱西凉太子妃! 火烧八千伤卒! 这已触及到西凉底线! 西凉王顾全大局,没有提及这事。 甚至是主动谈判,促成盟约。 不是不想报仇,而是为大局考虑! “斩断他的手筋!” “让他一辈子只能当个废人!” “是!” 萨穆尔再次抬手下令。 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宣泄心中恨意。 她太了解顾渊这种人了。 自负,自傲,自尊心极大! 要摧毁这种人太容易了! 顾渊最自信的便是武力。 那么就废了他的手! 让他这辈子都无法提起兵器! 将他的真相,揭露在世人面前! 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啊……” 顾渊痛苦地哀嚎着。 就如同是死狗不断抽搐。 因为恐惧当场失禁。 在羊圈中不断扭曲,令人作呕。 全身衣不蔽体,脸上满是伤痕。双手手腕都被狠狠一刀,挑断了手筋,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彻底沦为废人。 乌黑亮丽的头发也都被剃光,还被人用火烫出来好些伤疤。大奉素来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男子及冠后便得蓄须,用以彰显自己的身份。 像大奉还有专门的律法规定,如果是与人殴斗打伤别人,就会刮掉胡须或是鬓发。就是为了告诉别人,这家伙是犯了罪的! 对顾渊,就是同样的道理! 就是要告诉世人! 顾渊犯下了滔天大错! 萨穆尔转过身来。 将面庞的泪水擦去。 笑着看向了宁阙等人。 “现在,你们可以带他走了。” “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与西凉无关。” “西凉会遵守盟约,继续互市。” “等我带他们返回西凉,我会前往长安负荆请罪,不知道宁王是否信我?” “没问题。” 宁阙抬起手来。 示意身后将领退下。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如果要强行带走萨穆尔,必会促使双方交战。他们这次的战略目标是朔方城,无需和西凉人死磕。别等辽国主力赶来,将他们包了饺子。 萨穆尔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朝着宁阙长拜。 “我和顾渊的仇已经结束。” “如果他想报复,随时欢迎。” “我想,他也没这能耐了。” 萨穆尔笑了笑,“那就多谢宁王了。明年开春,我想我应该能到长安。到那时如果我还活着的话,必会登门道谢。” “好。” 宁阙抬手还礼。 示意两侧士卒让出条道来。 他心里头肯定是支持萨穆尔的。 但明面上不能太明显。 从今往后,顾渊算是彻底废了。 等返回长安,他的官爵都将保不住。 阵前抗命,导致将士死伤惨重。 这可不是大罪! 加上被废了双手,成了阉人。 以后奉帝就算要用他都没法用。 可以说,顾家基本上是废了。 “将这些伤员都带回去吧。”冯毋择长叹口气,“交给常神医。能保住命最好,保不住也算了。这件事关系到两国邦交,绝不能大肆宣扬。” “明白。” 众人皆是点头。 林仙鸿颤抖着走向顾渊。 看着他如此惨状,已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的心上人,顾渊!” “在你心中完美无缺的顾渊,只是个残杀降卒,阵前凌辱妇人的无耻之徒!” 沈青禾这时才走了出来。 有些事宁阙可以不追究。 但是,她必须得帮着出口气! “而你这些年百般嫌弃的小宁,才是真正的人中之龙。他可以为了救人,亲率锐骑甘愿冒险深入漠北草原,连续在草原奔袭数千里!” “为了减少攻城死伤,他愿意自污,就为了让梁乙理掉以轻心。而后在深夜发起奇袭,以最小的代价成功破城!” “林仙鸿,你真的是眼盲心瞎!” “……” 林仙鸿如遭雷击。 一滴滴豆大的泪珠落在地上。 她就是再蠢,也都能明白。 沈青禾站在羊圈外,继续道:“对了,还有件事忘记告诉你。当初你在天上人间被人凌辱,和小宁完全无关。黑虎门会下手,是因为顾渊将你卖给了他们,所以他才有钱参加拍卖会。” “不可能!” “不可能!” “你在骗我!” “我没有任何必要骗你,我只是觉得你知道真相后会很有意思。”沈青禾笑了起来,淡淡道:“当时顾渊以八万两的天价拍下天竺佛经,其中有部分银两便有黑虎门的印章。呵呵……林仙鸿,你可真是蠢得没边了。被人卖了,都还在给人数钱呢。”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沈青禾转过身来。 主动拉着宁阙径直离开。 冯毋择摇头叹息。 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啊! 第145章 和我在淤泥里,发烂发臭! 朔方大捷令辽国措手不及。 很快就有探子赶至。 不过,他们很快又都回去。 二十多万主力被歼灭。 这对辽国而言是极其沉重的打击。 就算他们尚有余力,可如何攻城? 大奉以逸待劳,来多少都得死! 城内烧着篝火。 将士们都在庆祝着。 而宁阙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不知多少人上前与他碰杯敬酒。 饶是他千杯不醉也扛不住这么多人。 “王爷,给大家伙讲两句吧!” “是啊!” “这回能赢,全靠王爷!” 宁阙没法子只得走上前来。 激动的将士们瞬间安静下来。 “我先纠正一点。” “这回能赢,不是靠我一个人。” “更离不开全体将士的浴血奋战!” “牺牲在攻城战中的将士们,才是真的英雄!” “这杯酒,敬所有牺牲的英雄!” “好!!!” 全体掌声雷动。 冯毋择捧着酒碗,静静看着。 宁阙是个相当有魅力的主将。 就犹如昔日的老宁王。 老宁王很喜欢骂人。 其三卫干着最多最累的活。 哪里有灾难,老宁王就去何处。 当地必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但在军中,没人敢不敬重三卫的。 他们一个个都会挺直脊梁。 凡有战事,他们也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这一切可以说都是因为老宁王。 宁阙将美酒洒在地上。 “这片土地,自古就是我大奉疆土。” “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尺寸与人!” “现在,我们拿回来了!” “你们所有人都是好样的!” “都是我大奉最出色的锐士!” “这杯酒,我敬你们!” 宁阙端起陶碗,一饮而尽。 将士们也纷纷饮酒。 “此次攻城,大奉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所以未来戍守朔方,还是要靠你们。你们为大奉守边,大奉不会忘记你们!” “大奉万年!” “大奉万年!” “……” “接着奏乐,接着舞!” “该吃吃,该喝喝!” 宁阙笑着抬手坐了回去。 他说的可不完全是场面话。 大奉素来尚武,军费支出相当高。 奉帝有回想修皇宫,就被欧阳征给喷了。虽说只要三十万两白银,可为何不用来当军费? 看看那些守边的将士们? 他们都是为谁牺牲?! 刚上位就要修皇宫! 以后就等着拿钱当赔款吧! 要知道欧阳征这类人可不算少。 一个个都是脑袋比铁还硬。 奉帝要扩充军费,没人反对。 可他要想修个园林,等着喷吧! 文臣武将能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 见他们欢庆,宁阙则是转身朝将军府走去。他重伤初愈后,就一门心思地扑在朔方上。也是领兵打仗后,才知道大军团作战有多累人! 二十多万人啊…… 能把他们全指挥好都不容易。 更别说这回是极其艰辛的攻城战。 现在就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累! “又喝酒了?” “打赢了庆祝,肯定要喝些。” “我去给你下碗素面。” 沈青禾知道宁阙这几日都没吃什么,便起身去忙活。片刻后,就端了碗冒着热气的清汤素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还外加两颗鲜脆的绿菜。 “唔,好吃!” “这么些年了,就是这个味。” 宁阙哧溜哧溜地吃着。 沈青禾用双手托着下巴。 就静静地看着他狼吞虎咽。 当初在昆仑山时,就经常如此。 宁阙那时饭量大,总是吃不饱。 沈青禾就给他开小灶。 经常在夜里给他下碗面。 要么打个鸡蛋,要么加点肉。 “林仙鸿给你下过面吗?” “……” “咳咳咳!” 宁阙顿时咳嗽起来。 沈青禾则是将手绢递了过来。 “怎么突然提她?” “只是好奇而已。” “没,从来没有过。” 宁阙将面汤都全喝光,笑着道:“其实吧,林仙鸿还挺配顾渊的,她和顾渊一样的自负。那时她鲜少会在府中,基本都跟着常叔学医。回到府后,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真的眼瞎。” “嗯。” 宁阙笑着点头。 真要算起来,也不能全怪林仙鸿。 当时宁阙认为母亲所说是有道理的。 他愿意先做个普通人。 也正好利用这个时间观察奉帝。 就他所看,其实奉帝并无问题。 结合萨穆尔所言,宁阙更倾向于是异性王所为。可能是齐王,也可能是楚王。 至于顾家? 可能有关,也可能是背锅的。 “顾渊的事已经传开了。” “以后也掀不起风浪。” “这不挺好?” 宁阙笑了起来。 其实他得到消息时能去救顾渊。 不过,他选择救宋辞这些人。 然后又故意拖延些时间。 毕竟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能坑顾渊一把,何乐而不为呢? …… 伤卒营内。 这里要更为安静些。 依稀能听到远处的庆祝声。 林仙鸿呆呆地坐在榻前。 对她而言,这一切都犹如噩梦。 也算是真的骂醒了她。 一桩桩一件件,她终于理清思绪。 没有十足把握,萨穆尔能冒此风险? 顾渊……没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经过询问,她也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顾渊将西凉太子妃凌辱至死! 火烧八千伤卒营! 是用这种方法,迫使西凉退兵! “渴……渴……” 床榻上的顾渊突兀张嘴。 下体传来阵阵剧痛。 他现在脸上都缠着纱布。 浑浊的眸子满是恐惧。 林仙鸿冰冷的转过身来。 此时此刻,眼中已经再无爱意。 “顾渊!” “仙……仙鸿?” “我兄长,是你害死的吗?” “你不要信他们胡说!” “你真当我傻吗?”林仙鸿咬牙切齿,死死瞪着顾渊,“还有,我当初被虎风凌辱……是不是你害得我?!” “……” 顾渊因为疼痛,脸庞不断扭曲。 纱布上很快渗透出了鲜血。 他强撑着坐起身来。 犹如恶鬼,一把抓住林仙鸿。 “没错,都是我干的!” “那又怎么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 “为我牺牲色相,又如何?” “你……你……” 虽然心里有了答案,可当听到顾渊亲口承认,林仙鸿是彻底崩溃。她苦笑着站起身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为了顾渊,将腹中胎儿当做药引。 甚至因此是被宁阙休妻! 可顾渊就是这么对他的? “怎么,后悔了?” “我告诉你,后悔也没用!” “你以为宁阙还会要你吗?” 顾渊强忍着伤痛。 脸上的纱布都已渗出鲜血。 他的五官都因此扭曲! “林仙鸿,你也配嫌弃我吗?” “以后就和我在淤泥里面,发烂发臭吧!” 第146章 战后重建,顾渊彻底废了! “呼。” “就这么写吧。” “冯杰,令人送去长安。” 冯毋择放下狼毫笔。 此次北伐,他才是真的主帅。 宁阙是打爽了。 善后方面还得他来。 光是统计死伤、斩获都很费神。 冯杰收下军书便去安排。 “小宁,你应该还要再留几日。” “等正式诏令下达,再回长安。” “若是快些,应该能赶上正旦。” “不碍事。” 宁阙微笑示意。 正旦就是所谓的春节。 是大奉最重要的节日。 自上至下皆会庆祝。 百姓杀猪屠狗,举杯畅饮。 朝公大臣也可休沐,回家祭祖。 但宁阙已经很久没过正旦了。 宁王府上下,他已无亲人。 就算太后请他入宫,他也没去。 “怎么,你还想留在朔方过正旦?” “这样也挺好。” “陛下不会同意的。”冯毋择摇头拂袖道,“你小子可还要回去准备婚事,勿要辜负了青禾。朔方军务有老夫在,你不必过多担心。朔方主力几乎被全歼,数年内是掀不起风浪的。等开春后,老朽还准备继续派兵扫荡草原。迫使他们继续北迁,再无南下之力。” “好。” 现在仗是打完了,后续还得调动。 从雁门至朔方足有二百里。 为防辽国反扑,也得做好部署。 两者互为犄角,可相互支援。 还要迁徙百姓至朔方城。 为后续朔方建设添砖加瓦。 还得准备充足的守城器械。 箭支、弩车、石头……这些都需要。 拼死拼活拿下朔方,没理由拱手让人。冯毋择后续还得加固朔方,让辽国望而生畏,彻底远遁漠北。 “还有就是顾渊了。” “他的命还真硬!” “现在竟然都已醒来。” “常神医亲自看过,说他这辈子都将沦为废人。手筋都已被挑断,再无提剑的可能。现在还被阉了,再无有子嗣的可能。好在他还有俩弟弟,以后顾家的资源必会转向这俩弟弟。” “嗯。” 顾明知还是比较能生的。 嫡子嫡女加起来得有七人。 至于庶子起码十来个。 只是这些年来顾渊表现最好。 家族的资源都全砸在顾渊身上。 只可惜顾渊自个不争气。 顾家也没理由再支持他。 至于亲情? 别想了。 大部分贵族在乎的是利益。 亲情和家族利益相比,不值一提! “以后你还是会接触到朝堂这些腌臜事。”冯毋择望着宁阙,语重心长道:“这就是个大染缸,能出淤泥而不染得太少。况且,奉帝扶持你为的就是打压异姓王。你要记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有陛下支持,也不能大意。” “多谢舅父教诲。” 宁阙抬手致谢。 “算不上什么教诲。” “要论心眼,你比我厉害。”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冯毋择面露无奈。 他也没想到啊…… 宁阙年纪轻轻,竟如此狡诈。 就说这回攻打朔方,能把梁乙理这老狐狸吃得死死的。利用奸细,反而让梁乙理放松警惕。在辽国庆祝摧毁了攻城器械时,宁阙直接来了手暗度陈仓。趁着人最疲倦的深夜,一举攻破朔方! 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 …… …… 宁阙现在悠闲得很。 想了想便准备去伤卒营看看。 慰劳下负伤的伤卒。 他还没进去,便听到常白草的怒斥。 “你们这群蠢货!” “往地上撒把米,鸡啄得都比你们好!” “我说了,伤卒营要尽量干净些。” “你们是怎么做的?” “为何这些伤卒还躺在地上?!” “常神医,我们没足够的木板……” “这我可不管。”常百草怒火冲天,冷然道:“没木板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伤卒必须得躺在床上!这些伤卒已经做好手术,每日得有充足的营养。没有肉粥,那就往里面加些生肌粉。连这都不会,你们就不会动动脑子?” “是是是,您老消消火……” 几个医师在旁讪笑着赔罪。 所谓的生肌粉就是蝗虫粉。 这可都是从泾阳带来的。 “常叔。” “各自退下吧。” 常百草挥了挥手。 医师们经过宁阙时,皆是面露感激。 没办法,常百草要求太严格了! 连续三天的攻城战,大奉伤亡也不小。就算囤积有诸多药材,目前也不够用的。常百草接连做手术,已有两日没合眼。 在他的救治下,伤卒营死亡率大幅度降低。原本大奉军中可流传着句话:要死就死在战场上,否则就死在伤卒营内! 很多士卒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后方。这年头医术不到家,号称是一刀破伤风两刀见祖宗。没有好的护理,导致伤卒死亡率极高。 如果熟悉近代历史,就知道护理学的创始人南丁格尔就通过专业的护理,让伤兵的死亡率大幅下降。所以,她又被后人尊称为提灯天使。 所以,宁阙曾与林仙鸿提过护理理念。只是她当时压根没放心上,认为宁阙压根就是不懂装懂。所以后来与常百草提过,他是相当赞赏,也觉得很有道理。 没错,大奉条件是不够。但他们能利用有限的条件,尽可能做到最好。没有好的病床,那就上木板床,总比躺在地上好。医用纱布不够,那就高温蒸煮晒干反复使用。 “你怎么来我这了?” “我来看看伤卒。” “嗯。”常百草打量着宁阙,欣慰道:“你做得很好,这次攻城战的死伤不多。换做别人,肯定是做不到的。原本有些伤卒对你是颇有微词,自从知道你的全盘计划后,一个个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哈哈。” 宁阙得意地笑了起来。 刚开始两天攻城也有伤亡,伤卒们在都在背后抨击宁阙,觉得他就是贪生怕死。 现在,真相大白! 如此反差,令宁阙地位大幅提升! 看看,这才是用脑子打仗啊! “那我再到处转转。” “嗯。” “您老也多休息。”宁阙望着常百草的模样,叮嘱道:“有些活交给别的医师便可。您老要有何闪失,那可是巨大的损失。” “嗯。” 常百草笑着点头示意。 看他回去后,宁阙便准备再看看。 结果还没出药庐,便看见了林仙鸿。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挡住了宁阙的必经之路…… 第147章 天底下没有后悔药! 宁阙皱了皱眉。 什么都没说,便要朝里面走去。 “宁阙!” “有什么事?” 林仙鸿轻咬朱唇,浑身颤抖。 她的襦裙都染上很多鲜血。 一副失魂落魄的疲惫模样。 她这一嗓子下去,很多伤卒都出来凑热闹。自从宁阙上次公开说过后,他们也都知晓情况。是林仙鸿咎由自取,私自打胎,令皇室血脉受损。最终奉帝同意亲自下旨,允许宁阙休妻。 林仙鸿和林家就是群白眼狼! 这回林巢战死,也是咎由自取。 谁让他支持顾渊呢? 结果是求锤得锤。 最后被顾渊当做挡箭牌! 现在顾渊的部众都以此为耻! 以宋辞为首的将士,都更支持宁阙。 原因很简单! 顾渊身为将领,阵前抗命。为了扩大战果,只带几百亲卫便追出城区。他这一跑,害得其余将士被辽国包围,因此死伤惨重。 如果不是宁阙不计前嫌,及时率领亲卫驰援,他们这四万多人全得战死。作为将领,不把自己的属下当回事,有谁还会支持顾渊的? 打仗的目标是立功得赏,更重要的是能活着回家。而宁阙两者都做到了,甚至是不计前嫌主动来救他们! 林仙鸿现在是勉强站着。 至今连一口水都没喝。 望着宁阙,已是两行清泪落下。 “我已经知道了……” “我全都知道了。” “所以呢?” 宁阙转过身来。 只是这么看着林仙鸿。 没有任何怜悯。 甚至还有些想笑。 他休妻时就知道会有这么天。 所以就曾告诉过林仙鸿。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所以,宁阙并不意外。 只是这场仗让时间提前了而已。 “对……对不起……” 林仙鸿含着热泪,终于低头了。 “靠!” “你现在知道对不起了?”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笑死,你怎么好意思的!” 伤卒们一个个都在帮腔。 宁阙则是淡定抬手。 “你不必与我说对不起。” “我很久之前就已经说过,现在也可以再说一遍。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天涯陌路,后会无期!” “……” 林仙鸿呆呆地看着宁阙。 看似很近,却又是隔着天谴。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当她知晓一切后,才深刻意识到自己这些年错得有多离谱。本来她可以当她的世子妃,只要率先诞下一子,以后就是毋庸置疑的宁王妃! 是她自己不知足…… 是她没有认清自己! 也是她自尊心作祟!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惹的祸。 宁阙这三年来对得起任何人! 对她更是好得没话说。 她有任何要求,宁阙都会办到。 要拜师常百草,宁阙帮着求情。 需要什么药材,也都能买来。 连带着林家都是鸡犬升天。 可是……她又做了什么? 从始至终有给过宁阙好脸色吗? 她始终以求宁阙为耻。 觉得这都是宁阙害的。 昨晚她整整一夜没睡。 想到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 “与我无关。”宁阙两手摊开,淡然道:“从我娶了你开始,你就从未相信过我。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你只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另外,你也不必觉得对不起我。” “什么?” 宁阙看着林仙鸿。 他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以后林仙鸿还会来纠缠。 “我当初娶你,只是因为母亲的心愿,也只是利用你罢了。至于当初那一晚,我也说过是都被下药了。从头到尾,我对你都没有任何感情。我对你做的一切,只是出于你的身份。” “你……” 林仙鸿顿时就石化在原地。 她红着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你在骗我的对不对?” “你不是还查封了黑虎门吗?” “难道……难道不是在帮我报仇?” “你想太多了。”宁阙轻蔑一笑,不屑道:“我对付黑虎门,是因为他们自投罗网。刚好大奉因为打仗缺钱,他们自个又不把屁股擦干净,就拿来开刀。至于更深层的原因,你也不必明白。” 黑虎门的背后是楚王。 奉帝现在是想先解决齐王。 所以得对其他三王施压。 对黑虎门开刀,就是震慑楚王。 免得楚王与齐王联合。 至于林仙鸿? 她压根就不值得。 林仙鸿无力地瘫坐在地。 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双眼无神,只是喃喃自语。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你只是知道真相了而已。”宁阙转过身去,淡淡道:“有些事你不是这两天知道的,是你不愿意相信我,而是相信别人。就这一点来说,你和顾渊其实很配。一个喜欢骗人,一个喜欢被人骗。这天底下是没有后悔药的,以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言罢,宁阙便转身离去。 林仙鸿哭倒在地,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惨然一笑。 只觉得自己蠢得没边! 顾渊什么都没做过。 只是说了些话,她就深信不疑。 宁阙对她这么好,可她却不珍惜! “你真蠢!” “你真贱!” 林仙鸿扬起手来给了自己两巴掌。 想到这些年对宁阙的伤害,她就感到无比羞愧懊悔。她明明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成为大奉的宁王妃,却偏偏去相信个顾渊…… 就如他们所言,顾渊只是个伪君子。嘴上说得好听,可实则是卑鄙无耻,甚至将她拱手送给黑虎门! 为了救顾渊这个畜生,她甚至是用了自己腹中还未出世的胎儿。她还记得产婆是相当惋惜,说是个男胎……如果她没有这么做,完全能母凭子贵,以后就是宁王府当之无愧的主母! 可这一切,全都没了…… 就因为她自己眼瞎心盲! 得到时不知道珍惜,百般嫌弃。可真的当失去后,才会后悔莫及。 “呸!” “怎么好意思来找王爷的?” “还要不要脸?” “赶紧走,呆在这晦气!” 林仙鸿勉强站起身来。 看着宁阙的背影。 不行,她绝对不能放弃! 宁阙心里肯定还有她的…… 第148章 朔方大捷,宁阙赢麻了! 长安,未央宫。 孟冬时节。 青铜鼎炉烧着木炭,带来些暖意。 朝中百官皆是披着羔裘或貂袄。 他们手握玉圭,陆续汇报消息。 首先就是六部尚书。 最先开始的便是吏部尚书。 被誉为六部之首,俗称的天官。 负责文职官吏的任免、升降…… 每年各郡县长吏的考核,就由吏部负责。干得好的提拔,干不好的则予以降职或是调职。 奉帝正坐于帝榻,仔细聆听。 如果说大奉是树,官吏就是枝干。 目前大奉正是用人之际。 每年都需要优秀的干吏能臣。 可不是听完吏部汇报就行。 奉帝会花数天时间亲自查阅。 数百人的政绩,他都会一一看过。 所以自从奉帝上位后,很多人都认为他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但是没有一个人会说奉帝昏庸怠政的,毕竟奉帝可是出了名的勤政。 吏部每年报上来的官吏名字,奉帝都能做到如数家珍,包括每个人的名字、籍贯甚至是政绩! 吏部尚书捧着书册一一汇报。 还没念完,正门却是被人推开。 头戴鹖冠的军吏快步进门。 右手高举着军书。 看到他后,众人皆是一惊。 大奉是以武立国,所以有律法明文规定。但凡是紧急军情,任何官吏不得阻拦传令的探子。 包括禁宫在内! “报——” “朔方大捷!” “奉军夺回朔方,斩首俘虏二十余万,缴获牛羊战马逾百万!” “哈哈哈哈——” 奉帝激动地站起身来。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快,把军书呈上来!” “胡总管,挑重点念!” “诺。” 胡总管接过军书。 这是用褐黄丝绸而书。 属于是军书里面最高级别的。 只有大胜的时候才会使用。 上面是苍劲有力的篆书。 并且还有冯毋择的印玺。 确认无误,胡总管才开始读。 “朔方大捷,我大奉士卒死伤甚少,皆赖宁王以计胜之。连续两日正面攻城,故意撤军,以损失攻城器械为代价,令辽军主将梁乙理错以为我大奉再无攻城之力。” “至寅时,派遣小股精锐以飞爪登城。暗中打开城门,集结优势兵力攻陷朔方,敌将梁乙理自刎而死,我大奉顺利收复朔方!” “大奉万年,陛下万年!” “大奉万年,陛下万年!” “……” 在司马长青的带领下,百官皆是起身长拜。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顾明知的脸色更是难堪到极点。 上回宁阙率领三千亲卫,打穿了漠北草原,甚至是直捣龙城。奉帝为此大喜,还加以封赏。可顾明知心里还留有些希望,毕竟这只是迂回战,最多只能说宁阙有些小聪明。 攻城战可是实打实的消耗战! 可结果呢? 宁阙又赢了! 这波是直接赢麻了! “哈哈哈,好!”奉帝得意地笑着,连连点头赞赏道:“看来我大奉的新宁王,一如既往地精通战阵。首次出战,便为大奉收复朔方。此次破城,当居首功。赏赐便先搁置,让他先回长安吧。另外,他不是要娶神机阁主的女儿吗?朕准了!” “宗正,此事就由你去办。” “神机阁为神州第一大派,近些年来独立于昆仑山,从不干涉各国。沈青禾贵为阁主的女儿,倒也配得上我大奉亲王。此次婚事必须要大办,更要昭告天下,再免去泾阳两年田赋徭役!” “臣遵旨!” 瞧瞧! 这是赤裸裸对宁阙的偏爱! 不过这也都是宁阙应得的。 关键是桃花运也好啊…… 这才刚休妻,立马就要娶神机阁主的女儿! 衔接得挺好! 神机阁的大名他们也都知道。 凡是从神机阁出来的,都是牛人! 不过阁主太过神秘。 相传他很厌倦世俗纷争。 所以这些年都是中立。 宁阙娶了他女儿,或许就能得到神机阁的帮助! “胡总管,继续。” “诺。” 胡总管看着军书。 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 “咳咳。”胡总管轻轻咳嗽,继续道:“此次攻城,副将顾渊阵前抗命,轻率冒进。置四万部众不理,率亲卫出城追击。部众被包围,幸得宁王及时出手相助,方解将士之困。” “顾渊中计出城,被西凉公主萨穆尔率人所困。其亲卫大部分战死,顾渊被挑断手筋,且被阉割……” “什么?!” 顾明知直接跳了出来。 阵前抗命这种其实也能诡辩。 毕竟将在外军令还有所不受。 战机转瞬即逝,谁能错过? 可是…… 顾渊被阉了? 还被挑断了手筋? 这不似乎彻底成废人了?! 其余百官则是面面相觑。 有的偷笑,有的则是错愕。 顾渊可是顾家的心血啊…… 从小就给他砸了无数资源! 这回更是为了顾渊彻底倒向奉帝。 结果呢? 彻底成废物了! “怎么回事?” 胡总管面露尴尬,抬手道:“冯国公并未明说。只说此事与顾渊镇守西凉时有关,待来年开春,萨穆尔公主会亲自至长安谢罪。” “她这是报仇!”顾明知双眼血红,怒声道:“就是因为渊儿打垮了他们!他们西凉心怀不轨,故意陷害我儿!我早就说了西凉人不可信,这次明显是帮助辽国对付我大奉!他们撕毁盟约,绝不能饶!” 这真不能怪顾明知破防。 顾渊可是顾家钦定的继承人啊! 现在顾渊还未成婚,更无子嗣。 结果被一刀成了太监! 加上手筋被挑断,沦为废人。 顾渊以后是没有任何希望! 顾家这些年的心血全都白费! 此外,顾明知最疼爱的就是顾渊。 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 现在怎么办? 奉帝皱了皱眉。 有些事他是都知道的。 萨穆尔是个聪明人。 此次明显只是为了私仇。 他抬起手来。 顾明知咬着牙不再言语。 “顾渊阵前抗命在前。” “至于萨穆尔,查清楚再说。” “两国邦交,牵一发动全身。” “大奉刚夺回朔方,不宜再开战。” 奉帝是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其实他已知晓内情。 只不过这件事不宜太多人知晓。 毕竟是大奉理亏在先。 现在也不适合挑起战事。 “拟诏!” “令宁王火速率三卫归京!” 第149章 林仙鸿,你还要脸吗? “滚!” 顾渊强撑着起身。 端来的汤药都被打翻。 伺候他的奴仆瑟瑟发抖。 “林仙鸿人呢?!” “她是不是又去找宁阙了?” “这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顾渊恶狠狠地咆哮着。 脸上的纱布都被他扯了下来。 一道道已经结疤的伤痕触目惊心。 不多不少,总共十八道! 而凌辱西凉太子妃的有十八人! 萨穆尔为防局势失控,没杀顾渊。 但是,这比杀了顾渊还狠! 顾渊这人最好面子。 萨穆尔就毁了他的脸! 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呢? “你发什么疯?” 林仙鸿冷然走了进来。 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连看都不想看顾渊。 没办法,这也是冯毋择的命令。 顾渊再怎么着也还是副将。 是奉帝亲自任命的。 他有任何错,带回去再审。 可要是负伤而死,必会受牵连。 然后怀疑他们联手打压异己。 奉帝这手其实谁都看得出来。 就是用顾渊制衡宁王系。 只不过顾渊玩脱了而已。 现在没有军医愿意来顾渊这。 先前还是林仙鸿自己要求。 由她负责照料顾渊所部。 那么,自然还得由她治病。 瞧见她来后,忠仆连忙告退。 “我发疯?” “林仙鸿,你可真是个贱人!” “你已经被宁阙休了!” “还被一堆人凌辱!” “你以为他还会娶你吗?” “哈哈哈哈……” 顾渊狰狞地笑着。 脸上伤口不断崩开。 瞬间变得鲜血淋漓。 搭配狞笑,显得更为恐怖。 “你闭嘴!!!” “哈哈哈!” 顾渊抬起手来,想要掐住林仙鸿的脖子。可是还没用力,右手就无力地滑落。自从被挑断手筋后,他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别说掐人,就是端碗水都吃力。 林仙鸿冷漠转身。 顾渊便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他倒也不在意。 看着林仙鸿,突兀的笑了起来。 越笑越大声。 笑得甚至连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 “我有今天都是你害的!”林仙鸿气得浑身发抖,怒声道:“你我青梅竹马,我为了救你,以腹中胎儿为药引,甚至……甚至连王妃都可以不当!可是,你又做了什么?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怎么能如此无耻?” “没错,我就是这么无耻。” “你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晚了?” “你投怀送抱的时候,难道不贱?” “别人都可以说我,可你配吗?” “什么狗屁青梅竹马?无非是我立下战功风头无两,而宁阙这些年都在蛰伏,所以你想攀上我顾家。林仙鸿,你可别再装出副清纯的模样。你和我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怪不着谁。你有今天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的选择!” “……” “呵……呵呵……” 林仙鸿也笑了。 看着地上宛若死狗的顾渊。 “是啊,都是我自己蠢。” “所以才会被你欺骗。” “是我自己把宁阙弄丢了……” 林仙鸿自嘲地笑着。 转过身去,没再看顾渊。 “所以,我要把他找回来。” “就算他不接受也没关系。” “我还是要做些事报恩。” “哪怕当个婢女,我都认了。” “你回来!” 顾渊愤怒地咆哮着。 可林仙鸿没再理会他。 “林仙鸿,你别做梦了!” “宁阙不会搭理你的!” “你还真是贱啊!” “总是上赶着投怀送抱……” “你回来!” 顾渊不断怒吼着。 可惜没有任何用。 他愤恨地看向门外。 眼神中似乎有着滔天怒火。 “宁阙,萨穆尔!” “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还有你,林仙鸿……” “你只配和我一块腐烂发臭!” …… …… “王爷!” “吃好喝好哈。” 宁阙笑着摆手。 这几日他悠闲得很。 陪着万三千到处闲逛。 大奉可没闲下来。 开始继续朝着草原进攻。 其实就是俗称的坚壁清野。 将周遭的潜在威胁全部打掉。 辽国显然是没打算硬刚。 到现在都是节节败退。 每攻破一处部族,就有很多缴获。 牛、羊、战马、奴隶…… 这些可都是硬通货! 此次大奉北伐,八宝商社出资甚多。奉帝也都同意,就由万三千原地收购。给个本钱就好,让大奉回点血。 这回虽是大获全胜,可大奉也是出资甚多。后续还要建造朔方,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咧。现在得到八宝商社的支持,未来也有帮助。 要知道八宝商社这些年都是中立势力,他们不会插手王朝之间的战争。有回大商和高句丽开战,八宝商社是两边卖粮草军械,赚得盆满钵满。 这回是因为宁阙,暗中帮助大奉。 自然要得给八宝商社些好处。 毕竟以后要合作的地方还多着呢。 “小宁,我怕是没法回长安了。” “你舅父可都和我说了。”万三千面露遗憾,“大奉还会继续出兵,趁着冬季将辽人全部赶回漠北。今年漠北会很冷,足够冻死他们很多人。所以期间会有很多斩获,正好能做些买卖。” “没事。” 宁阙笑了笑。 “我和青禾的婚事还早。” “等你忙完,估计也差不多。” “那感情好。” 宁阙回到宅中。 亲王娶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一套流程走下来,起码半年。 光是三书六礼,就很繁琐。 还得邀请天南地北的师兄们。 等他们来长安也要些时间。 身居高位,有些事便由不得他。 所以他的婚礼必须大办特办! “欸?” “这桌上怎么有碗面?” “又是大师姐给你煮的吧?” 宁阙环顾左右,不明所以。 看着桌上的清汤面。 “不是青禾的手笔。” “为啥?” “我最讨厌的就是葵菜。”宁阙摇了摇头,淡淡道:“在昆仑山时青禾就知道了,所以都是给我加的青菜。” “哦对……是有这回事。” 万三千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谓葵菜就是冬寒菜。 民间俗称为鼻涕菜…… 宁阙从小就不爱吃这玩意儿。 “宁阙……” “你尝尝这面。” “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 终于,林仙鸿缓步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笑容,还围着围裙。 宁阙挑了挑眉。 怎么还没完了?! 第150章 我不吃葵菜,冬雪 林仙鸿望着宁阙,低声道:“你我好歹一场夫妻,我却从未尽过妻子的本分。现在我想为你做些事,就当是这三年的补偿。我的厨艺不是很好,你可以尝尝。若是不好吃,我再给你重新换一碗。” “不必了。” 宁阙冷漠摇头。 看向冒着热气的清汤面。 “你尝尝看。” “这些葵菜都是我从地里采的。” “特别嫩,可好吃了。” “可我从小就不吃葵菜。” “啊?” “你可真是有意思。”万三千轻蔑冷笑,“你与小宁成婚三年,却连他不吃葵菜都不知道?你现在假惺惺地做这些,除了感动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我……我……真的不知道……” “没什么。”宁阙摆了摆手,淡然道:“曾经的你是世子妃,十指不沾阳春水。你会不会下厨,我并不在意。你不知道我吃葵菜,只是你从未在意过。真要算起来,你我共同用膳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带上这碗面,请回吧。” 林仙鸿涨红了脸。 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样。 不过,宁阙连看都不想看。 他已多次与林仙鸿说清楚。 这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当触及底线那刻起,宁阙便不会回头。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现在后悔没有任何意义。 “另外,你不欠我什么。” “你我说起来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 “要说有,也只是厌恶!” “对不起……” “没必要。”宁阙摆了摆手,“就如同这碗面,你从未了解我的喜恶。你总是一厢情愿地去做事,却从未想过先问我是否接受。你以为我看到这碗面会很感动,可我只会觉得你浪费粮食。毕竟放了这么久不仅凉透,还都坨了。” “青禾就不一样。她会先问我是否饿了,然后再为我去做。哪怕是同样的一碗面,对我而言却是完全不同。” “对不起……” 林仙鸿低着头。 豆大的泪珠不断落下。 她现在已说不出任何话。 只知道低着头不断道歉。 其实她是个极其骄傲的人。 可当知晓一切真相时,彻底击垮了她所有的自尊心。宁阙为了她,付出太多太多。可是她却不珍惜,还屡屡伤害宁阙。她本身就是个恋爱脑,当意识到自己错了时,便想重新回到宁阙身边。 但她忘记了件事。 宁阙的想法! 林仙鸿捧着面碗。 慢慢走出厅堂。 “铁牛。” “在。” “以后勿要让她进来。”宁阙转过身来,吩咐道:“包括回长安后,和林家有关的人一律不见。另外,别没事跑王府门口蹲着,有的全都赶走。” “诺!” 铁牛也是笑了起来。 他对林仙鸿没有任何好感。 早干啥去了? 现在顾渊废了就想复合? 纯粹就是在想屁吃! …… …… 一片片雪花飘然落地。 沈青禾站在屋檐下,抬手接住。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开。 宁阙是时的将羔裘为她披上。 “多穿些,朔方要更冷。” “嗯。” “这才十月就下雪了。”宁阙哈着热气,感慨道:“北方天气越冷,就能将蝗虫卵都给冻死。没了蝗灾,长安地区日子也能好过些。” “你懂得真多。” 两人站得很近。 沈青禾甚至能听到宁阙的心跳。 宁阙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我的手不好看。” “我觉得很好。” 宁阙望着她,很是认真。 沈青禾独自在西凉三年。 风吹日晒,潜伏于王庭。 期间遇到很多危险,难免受伤。 就算粗糙,那也是因为宁阙。 “嘴贫。” 沈青禾羞赧转身。 脸上飞起红霞,红到了耳根。 宁阙则是看着大雪,轻声道:“这雪景是好看,就像当初在昆仑山时。只是朔方太冷了,在这戍守的将士们都要受苦了。” “还好,漠北不缺羊羔。” “恐怕还是不够的。” “怎么?” 宁阙看着大雪,轻声道:“其实不仅仅只是朔方,还包括辽东。辽东与高句丽相连,往南便是齐王的胶东郡。我记得师兄曾与我说过,这些年齐王和高句丽走得很近。” “我也听说过。” “齐王是愈发的不安稳。”宁阙眯着双眼,低声道:“奉帝对他的忍耐也已到了极限。未来很可能会攻打高句丽,再令齐王出兵。他若出兵,则会被削弱。他若不出兵,便说他抗旨造反。总之,高句丽肯定是要打的。那地方到了冬天可是能冻死人,光靠羊皮是远远不够的。” “也是……” 沈青禾若有所思。 别说高句丽,辽东也很冷。 每年都会有人被冻死。 “所以说,有两种办法。” “你又有办法?” “怎么,不相信你夫君?” “呸!” 沈青禾俏脸又是一红。 “你这些年变得愈发油嘴滑舌。” “这也是对你。”宁阙搂住沈青禾,闻着她身上的兰芝香味,轻声耳语道:“办法其实并不难。我听说在西域地区有种植物叫做棉花,可以用来做冬衣御寒。” “那还有种呢?” “你亲我,我就告诉你。” “你又使坏……” 沈青禾娇嗔了声。 双眸打量四周。 而后就要转过身来。 下一刻就被宁阙堵住了嘴。 她诧异地看着宁阙。 时间都好似停止。 鹅毛大雪不断落下。 良久后,宁阙才松开。 “你……你……” “反正早晚的事。”宁阙意犹未尽地搂着她,低声道:“有些事,我其实老早就想做了。只是我父兄死得不明不白,我必须得防范一切可能。我娶林仙鸿,其实就是为了蛰伏。” “想搞到棉花是比较难的,只能让万师兄帮忙多看看。”宁阙指向远处,“可这片草原有很多羊。特别是西凉那边,更有诸多长毛羌羊。所以能把羊毛剪下,再用些手段缝制为冬衣,如此就能起到保暖驱寒的效果。” “还可以这样吗?” “可以的。” 宁阙笑了起来。 “这还是制胡三部曲之一!” “啊?” 沈青禾越听越迷糊。 打量着宁阙,不由叹息。 “难怪父亲这么器重你。” “你的想法太多,我都跟不上。” “那晚上我再慢慢和你说。” “呸,坏胚!” 沈青禾顿时羞红了脸。 在宁阙眼里,已胜过面前雪景。 第151章 恭送宁王,痛打落水狗 “报——” “奉帝急诏!” “令宁王即刻归京!” 传令官的消息响彻朔方城。 诸多士卒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一个个皆是凑上前来。 宁阙则是出面接过诏令。 打开后盖着国玺。 上面就只有两字。 【回家!】 宁阙不由一笑。 奉帝还真能给他整些花活。 宁阙将诏书默默收起,鼻尖发酸。 是啊,也要回家了。 “王爷,你要走了吗?” “嗯。”宁阙看向这些年轻的将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你们好好守着朔方,可不能再让辽国夺回去。若是天气合适,就继续向北探索。争取将辽国全都赶回漠北,多抓些肥羊补补身体,莫要亏待自己。” “朔方冬天冷得很,每日也可小酌些暖暖身体。不过这烈酒虽好,切忌贪杯。毕竟军务更重要,可不能耽搁。” 宁阙看向他们。 能言善辩的他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总之,辛苦你们戍守朔方了。” “王爷!” 宋辞抹着热泪。 作为军人,都有着份独特的袍泽情。 他们与宁阙相处的时间不长。 可却是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兄弟! 能够将后背放心交给对方! 他们知道宁阙早晚都要回长安。 只是,他们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事倒也很简单。 奉帝对朔方战况也很好奇。 关键是顾渊折损,还和萨穆尔有关。 事关两国邦交,自会令他归京。 毕竟当初是他与萨穆尔和谈的。 顾家好歹是长安八大家之一。 顾明知更是京兆府尹,位高权重。 还是枚对付齐王的棋子。 无论如何,这事都得有个交代。 “行了,都是大老爷们。” “我是回京述职,又不是死了。” “……” 宋辞等人皆是有些懵。 冯毋择瞥向他们。 “好端端的哭什么?” “来,列阵!” “列阵——” 战鼓声是时候地响起。 宋辞等将领纷纷率队排好。 “恭送宁王!” “恭送宁王!” “恭送宁王!” “舅父你这太夸张了……” “你立下大功,就该享此荣誉。”冯毋择拍了拍宁阙肩膀,“等回长安后,必会遇到些麻烦。也不必怕,直接怼回去。现在的你就是我大奉宁王,唯一的亲王!凭你此次立下的大功,足够了。” “嗯。” “另外可要好好对青禾。”冯毋择略显遗憾,叹息道:“我作为你舅父,也算是半个父亲。可惜还得戍守朔方,无法归京参加你的婚礼。冯杰,你就和小宁儿一块回去吧。” “诺!” “你是聪明人,官场上的门道也都清楚。你头上顶着亲王王号,就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历代宁王皆受重用,却又被防范,其中道理你肯定明白。有时露出弱点,反而是好事。” “明白。” 宁阙了然点头。 他记得父亲就曾与他说过。 历代奉帝皆是利用宁王制衡异姓王。 这其实是种平衡。 让宁王和异姓王内耗缠斗。 就拿封地来说,宁王作为亲王,却只有小小的泾阳县。而异姓王却都是有三个郡,也就是三十个县! 此外,泾阳就在长安边上。 说是拱卫长安,可何尝不是监视呢? 作为亲王,如果不贪财不好色,还和朝中大臣都有来往。在皇帝的眼里,这是想要做什么?! 自污也是为臣之道啊…… “行了,去吧。” 宁阙转过身来。 此刻三卫都已集合完毕。 他朝着宋辞等将领长拜作揖。 翻身上马。 “诸位,保重了!” “恭送宁王!” “恭送宁王!” “……” 宁阙面露微笑。 在此起彼伏的恭送声出城。 …… 三卫如龙,足足绵延数里。 不过却有辆马车在队伍最后面。 不是别人,正是顾渊。 他现在手筋都被挑断,不可能再骑马。作为武将,这无疑是致命的。顾渊这人也很好面子,至今都没露过面。 冯杰骑马来至宁阙身旁。 “小宁儿,咱们为啥要带着顾渊?” “没办法。” “这家伙还真是恶心。”冯杰满脸厌恶,而后坏笑道:“不过,他这回可真是出名了。堂堂将军,竟和母羊……啧啧啧!这事要传至长安城,我估摸着他这辈子都不会出顾家的门。” “这是他自作自受。” “嘿嘿。” 冯杰则是坏笑起来。 他对顾渊本就没啥好感。 当知道顾渊的所作所为更是厌恶。 这回还不得痛打落水狗? “不用理会他。” “我们做自己的事就好。” 宁阙神情从容。 他转头看向最后面的马车。 也是想到萨穆尔先前所说的。 当初西凉得到大奉的行军路线。 其中用的是支利箭。 上面还刻了个顾字。 顾渊在高阙的表现也很古怪。 率领数万大军,却被挡了二十余日。 等他赶至葫芦谷,父兄皆已战死。 宁阙为此是特地问过沈青禾。 但这件事她都不知道。 显然是被西凉王室刻意封锁。 这事关系重大,肯定不能听信萨穆尔的一家之言。毕竟她终究是西凉公主,没准就是故意这么说,想要挑起大奉内斗。 所以,顾渊活着也是好事。 “小宁儿,前面便到卫所了。” “嗯,先休息一晚。” 卫所是大奉的特殊制度。 其实是各郡县的临时军营。 里面有专人负责,囤有粮食。 当有军事调动,会提前派人通知。 将士们也都松了口气。 长时间骑马是相当的疲惫。 他们是各司其职。 该喂马的喂马,该做饭的做饭。 宁阙缓步走向马车。 此刻就只有两个忠仆守着。 林仙鸿则是为顾渊去熬药。 “王……王爷?” “退下。” “诺!” 宁阙随意坐在车架上。 顺手拉开了帘布。 躺在车内的顾渊顿时一愣。 当看到是宁阙时,眼神都变了。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嘲笑你啊。”宁阙露出抹笑容,“你不是一直将我当做你的死敌吗?现在你落得如此下场,我若不落井下石踩你一脚,那对得起你吗?” “你……你……” 顾渊抬起手来指着宁阙。 下一刻就被宁阙反手扣住手腕。 “你在我眼里头,始终都是团烂泥。你没被废时,都不是我的对手,更遑论是现在?” 顾渊牙齿都快咬碎了。 越想越气,最后直接用头撞马车。 我靠? 这是个狠人啊! 第152章 玉门关之战,奉帝亲迎 宁阙一把拽住了顾渊。 “你别想羞辱我!” “哈哈哈……” 顾渊猖狂狞笑。 脸上伤口都沁出鲜血。 “你还真是有病。” “你想死也可等回去再死。” “当初我父兄被困葫芦谷,你率领五万大军,为何始终无法攻破高阙?”宁阙说出心中的问题,冷冷道:“顾渊,是否有人要你故意拖延?” “哦?” 顾渊愣了愣。 他眯起双眼,打量着宁阙。 “你想查玉门关之战?” “哈哈哈,你想都别想!” “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半分!” 顾渊现在已经沦为废人。 他很清楚自个的下场。 现在能给宁阙添堵,不知多开心。 怎会如宁阙的意呢? “呵……” 宁阙无奈起身。 他也没指望顾渊如实交代。 就算真是顾渊干的,他也不能认。 谋害亲王可是夷三族的死罪! 整个顾家都得陪葬! 他问这些是想观察顾渊的表情。 顾渊最初是有些愣,眼神中并无慌乱,反倒有些戏谑,到最后则是歇斯底里。 “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到。而你这辈子只能如摊烂泥,以后只能仰望我。顾渊,你所在乎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是唾手可得。你,只是个笑话!” “你闭嘴,闭嘴!!!” “事实就是如此。”宁阙跳下马车,似笑非笑道:“不论文韬武略,你有什么比得上我?你以为顾家很重要,可充其量只是枚棋子,当没有利用价值时,便会沦为弃子!而我是大奉宁王,唯一的亲王,是你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顾渊,你配和我比吗?” “胡说,你胡说!” 顾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可现在却连握拳都费劲。 宁阙站在原地,他都没辙。 而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指着宁阙,哈哈大笑。 “没错,你的确是赢了!可那又如何?你最爱的林仙鸿却不爱你,为了救我,连孩儿都狠心打去!是我赢了,我永远赢你一筹!” “哦,这我还真得感谢你。”宁阙笑了起来,“当初我会娶林仙鸿,纯粹只是利用她而已。若她不犯下七出之罪,我还真没法休妻。另外,我从未爱过她。” “你说谎!” “实话实说而已。” 宁阙淡淡一笑。 看着顾渊如此模样,很是痛快。 “问他这些没有用的,就算他知道也不会说。”沈青禾站在旁边,摇头道:“西凉和大奉对此事都讳莫如深,并且有意掩盖真相,急于盖棺定论。” “试探他而已。” “我会让神机阁多留意的。” “嗯。”宁阙笑着挽起沈青禾的手,“不想这些。等咱们回长安后,岳父想必也快到了。好几年没见他,也不知他身体如何了。” “呸。父亲若知道你这么说,非要打折你的腿。” “岳父可不舍得。” “哼!” 沈青禾虽是娇嗔,却未拒绝。 她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她曾以为宁阙故意躲着她。 只能将自己的感情深藏在心里。 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误会…… 沈青禾紧紧握着宁阙的手。 以后,她再也不会松手了! …… …… 长安城外。 奉帝着袀玄,头戴通天冠。 两侧则是文武百官,翘首以盼。 探子已经传来消息。 宁阙及其所部就在十余里外。 为彰显宁阙功绩,奉帝是亲自带上百官出城迎接。北伐虽然还未正式结束,可最难啃的朔方已经攻下。从今往后,大奉便可逐步打通草原。 此外,这回是宁阙首次出征。 暗地里有着多方势力交锋。 现在宁阙凯旋,奉帝如何能不喜? 大奉的新宁王不是孬种! 打出了大奉的风采! 不仅打赢了,还赢得漂亮! 以最小的代价,夺回朔方城! 这一战彻底粉碎辽国的野心和国运! 司马长青站在最前方。 百官冠带整齐,场面极大。 在他看来,这都是宁阙应得的。 他也没担心过北伐。 他是看着宁阙长大的。 知道宁阙有多聪明。 擅出奇计,运筹帷幄。 有时还会让他们都猜不到。 对付个辽国,自然不成问题。 姜权昂首站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当得知战报时,姜权是最开心的。 作为老宁王的旧部,他很欣慰宁阙的表现。这就证明老宁王后继有人,能支撑起大奉百万大军! 未来必能超越老宁王! “来了!” “来了——” 远处大纛渐渐出现。 奉帝顾不上自身风范,冲远处挥袖。 “小宁!” “小宁!” 顾明知则是面色铁青。 这就是赤裸裸的偏爱! 想想顾渊立下大功,谁来迎接了? 反观宁阙,奉帝便大肆造势。 从数日前就开始着手准备。 召集百官,大清早便在城外等候。 如此殊荣,自奉帝继位起未有! 很快,宁阙出现了。骑着赤红龙驹,一袭明光铠披着羔裘。头戴玉冠,神情坚毅。纵马疾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待距离百步时,宁阙翻身下马。趋步向前走去,将虎符高高举过头顶,朗声开口道:“臣拜见陛下!此次北伐不辱使命,皆赖陛下神灵庇佑!陛下万年,大奉万年!” “陛下万年,大奉万年!” 后方三卫同时叩拜。 “哈哈哈,快起来。”奉帝是亲自上前将宁阙搀扶起身,上下打量着他,爽朗笑着道:“虎符既然给了你,你就收着。来,你随我同乘。此次北伐大获全胜,你当居首功,正好也与我说说是如何戏耍辽国的!” “这……” 宁阙有些诧异。 天子法驾是六匹黑马拉着。 民间俗称的帝辇或是龙辇。 “来,你先上车!” 奉帝拉着宁阙的手,让他上车。 百官们则是无比羡慕。 姜权双眼泛红,唏嘘不已。 遥想当初老宁王收复燕云十六州,先帝便亲自出城迎接。与老宁王同乘帝辇不说,还让前太子亲自驾车。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啊! “驾车。” 奉帝上车后拂袖下令。 宁阙坐在车内。 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皇兄,你这太夸张了。” “哈哈,你担得起。”奉帝爽朗笑着,打趣道:“辽国雄踞北方,始终是我大奉的威胁,这回被你重创,以后也再无南下之力。” “还有诸多将士的功劳。” “哈哈,私底下不必如此。”奉帝双眸炯炯有神,满脸期待道:“快给为兄说说,此次打仗感觉如何?驰骋塞外,是不是相当痛快?!” 第153章 一日看尽长安花! 长安街道皆是自发而来的人群。 若非禁军阻拦,怕是都得冲上来。 他们欢迎着凯旋的将士们。 大奉素来尚武。 最崇尚的就是将士英雄。 “大奉万年!” “大奉万年!” 他们有的捧着撒着花瓣。 有的卖力高呼。 还有的带着面具,跳着傩戏。 “恭迎宁王凯旋!” “宁王!” 百姓们也都在欢呼着。 宁阙坐在车内,略显尴尬。 “这场面也太大了。” “我其实没做什么。” “主要还是冯国公指挥得当。” 奉帝摇了摇头,淡然道:“这都是朕的安排,你也无需妄自菲薄。此次北伐,你当居首功,你也受得起。你是我大奉的宁王,立下大功就该受此荣光!” “咳咳,那都听皇兄的。”宁阙面露难色放下帘布,轻声道:“打仗,总归是要死人的。我年幼时,父亲每每大胜凯旋,脸上却总无笑容,现在我才明白缘由。至于驰骋塞外……当时我已攻破龙城,彻底激怒辽国。想的就是该如何能安全撤回雁门,也没别的心思。” “嗯。” 奉帝若有所思。 不过并未有太多表态。 他就是冷酷无情的政治机器。 这并非贬义,而是必须如此。 作为皇帝,就要懂得取舍。 没错,打仗是有死伤。 可不打仗就没有吗? 辽国侵占朔方! 刀尖对准了大奉北疆! 年年趁着秋收入关劫掠! 为抵御辽国,大奉必须得屯兵。 每年军费支出都是个天文数字。 与其单输,不如互相伤害! 就算要付出些代价,也得重创辽国。 战争是政治上的延续。 光靠嘴谈判是没有用的。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道理只在箭弩射程之内,弱国无外交! 就得打疼他们才知道怕! “听说你受了重伤。” “嗯,当时情况太过危险。”宁阙心有余悸,低声道:“我其实已经撑不住了,就铤而走险,全都假扮为俘虏。趁着辽国没留神,顺利穿过须卜氏。辽国很快就察觉不对,并且快速追上。若非冯杰及时赶至,我又吓跑了梁乙理,必会死伤惨重。” 宁阙可没夸张。 当时情况是真的凶险。 冯杰压根就没有后援。 且距离朔方城要更近一些。 若同时支援,肯定梁乙理要快。 而且他当时已经撑不住了。 完全就是用一口气强撑着。 当时就是胆小鬼游戏。 谁先怂了谁就得输! 还好他成功把梁乙理吓跑。 现在回想起来也是真的凶险。 奉帝则是打量着宁阙。 “小宁,你不必如此。” “啊?” “朕不怕你功高震主。”奉帝露出抹和善的笑容,“你说到现在,总是将功劳让给旁人。可朕知道,接连两场战事都是你立下大功。大破龙城,俘获祭天金人。后又二渡大河,将辽国数万大军耍得团团转。后又一声怒吼,吓退数千敌军。这些,朕都知道!” “额……” 宁阙尴尬讪笑。 “莫非你听到了什么传言?” “没有没有。” 奉帝这才一笑,满意道:“我不信别人,最信任的就是你。就算你立下再多功劳,朕都不会怀疑你。难不成你打赢了,反倒是和我这皇兄生疏了?” “皇兄多虑了。” 宁阙也是面露尴尬。 看着奉帝如此,不由放松下来。 也许,真的只是他多虑了。 沈青禾那日与他说了很多。 少时他和奉帝关系确实可以。 那是因为奉帝当时是不受宠的皇子。 可当他坐上皇位时,他就是奉帝! 很多人得权后都会性情大变。 奉帝难道就不会吗? 老宁王战死,谁最有利呢? 宁阙其实也想了很久。 可他始终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对奉帝而言并无多少好处。 最起码,当时奉帝还没坐稳位置。 异姓王更是虎视眈眈。 父兄战死后,大奉更是岌岌可危。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狡兔皆在,为何要动呢? 这个可能根本站不住脚! “哈哈,既然你不想提就不提这些。”奉帝坦然坐在车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刚才那女将便是神机阁主的女儿,沈青禾?” “嗯。” “不错,你小子很有眼光。”奉帝拍着宁阙肩膀,打趣道:“太后知道这事可开心得很,还说你竟然开窍了。你藏得也够深的,这些事都不和我们说。这桩婚事挺好,比那林仙鸿强得多。” “那就好。”宁阙笑了起来,“我师尊来了吗?” “还没呢。” 宁阙掀开帘布,继续看向城外。 天子法驾的速度并不快。 百姓们皆是自发而来。 依旧在两侧欢呼着。 奉帝则收起笑容,低声道:“关于顾渊的事,你知道多少?萨穆尔为何要率军支持辽国?” “萨穆尔出使长安时,私底下与我说了些事。只是我当时认为是她想要挑起内斗,且无实证就没提。” 宁阙轻轻叹息。 将顾渊和西凉的恩怨讲了遍。 奉帝越听眼神就越冰冷。 “萨穆尔此次并非要撕毁盟约。” “更不是想要挑起两国战争。” “她只是想要报私仇。” 宁阙幽幽叹息,“我刚到雁门就已得到消息,并且好心提醒顾渊要提防。可他认为就只有八千人,不足为虑,对于萨穆尔所言也是全不承认。” “攻城的时候,我特地交代不得出城,毕竟我们主要战略目标是夺取朔方。可顾渊阵前抗命,以为是梁乙理逃出朔方,就只带几百亲卫追了出去。结果就被萨穆尔设计给坑了……” 听完前因后果,奉帝紧紧皱眉。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品味思索。 这种事顾渊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萨穆尔是聪明人。 她没理由如此冒险。 唯一的解释就是给太子妃报仇! 若真要帮辽国,岂会派八千人? “萨穆尔说了,开春后会亲至长安负荆请罪。”宁阙继续补充,“当时我带过去的人也不多,又担心是辽国的计策,只能将她放走。” “朕知道了。” 法驾的速度越来越慢。 奉帝扬起抹微笑。 “行了,到皇宫了。” “你立下大功,朕特地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小宁,你今天可要好好表现,也与百官说说是如何打的!” “臣弟明白。” 宁阙抬手一笑。 看向巍峨的未央宫。 他终于是回来了! 第154章 宫廷宴会,太后真宠啊! 时至晌午。 宁阙正好也饿了。 奉帝拉着宁阙,就让他坐在帝榻旁边。与之相对的则是太后,瞧见他后脸上便洋溢着笑容。 这些年太后从不上朝。 更加不会干涉朝政。 她这回破例自然是为了宁阙。 原本想着说就他们一家子。 只是宁阙立下大功,也当设宴。 “小宁,你的未婚妻呢?” “她……还没进来呢。” “怕什么,让她坐我这。” 太后很是不满的看向奉帝。 “你这皇帝怎么当的?” “自家弟妹还让人在门外等着?” “咳咳,是朕没考虑周到。” 奉帝看向胡总管。 后者顿时了然就去安排。 百官面面相觑。 就连最为守礼的虞籍都没多嘴。 宁阙打了大胜仗,有点特殊待遇也正常。况且这可是太后的意思,谁也不会这时候跳出来自讨没趣。 很快,沈青禾便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着黑色劲装,扎着高马尾。皮肤虽不是洁白如玉,可就容貌而言,绝对是数得上号的美人。 “见过陛下,太后。” “欸,勿要多礼。”太后连忙抬手招呼,连忙让沈青禾坐在边上,亲切握住她的手,笑着道:“好呀,终于是见到你了。这小子坏的很,现在才把你带回来。你到了长安,这就是你的家。以后若是得空,就来永宁宫找我。谁若是欺负你了,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多谢太后!” “也别叫太后了。就和小宁一样,直接唤我为婶母就好。” “婶母……” “好,真好!” 太后说着便将自己戴的翡翠玉镯摘下,顺手给沈青禾带上,轻声道:“这是先帝送我的玉镯,倒是很适合你。另外这是我的信物,以后持此玉符,可自由进出后宫。” “这太贵重了!” 沈青禾是受宠若惊,连忙就要拒绝。却没想到太后塞了回来,认真道:“哀家送你的,你就收着。你也不必觉得有多珍贵,毕竟先帝送了我不少东西。” “多谢太……婶母。” “哈哈,好!” 百官看着这幕也是咋舌。 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先前林仙鸿有此待遇吗? 没有! 太后完全是捏着鼻子,认下林仙鸿。后来因为患病被她治好,才有所改观。可后来他们才知道,真正治好太后的其实是宁阙! 关于沈青禾的事,他们都有听说。 对宁阙绝对是痴心一片! 冒着危险潜伏在西凉王庭三年! “来,尝尝这块乳鸽。” “你这些年受苦了。” 太后看着沈青禾的小手,轻声道:“好好的女子,却在西凉那地方风吹日晒。又跑去辽国打打杀杀,还受了伤。若你父亲来了,我们都不知该如何交代……” “父亲都知道的。”沈青禾则是乖巧的坐在旁边,吃着乳鸽细嚼慢咽,低声道:“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也从未想过什么。” “母亲,你可勿要小瞧青禾。”奉帝面露微笑,“小宁刚到雁门关还未坐稳,青禾就已无声无息的埋伏进军营,并且没人知道。还故意偷袭小宁,吓得亲卫们都被调动。” “这……这么厉害?” “青禾在昆仑山时可是大师姐。”宁阙不由一笑,“青禾最擅长易容和轻功,还精通剑法,等闲之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唔,那更适合你了。” “咳咳咳……” 司马长青实在是忍不住干咳提醒。 几个意思啊? 文武百官饭也不用了,等着吃狗粮呗? 实在不行,你们一家子吃吧! 当然,司马长青也就心里吐槽两句。毕竟宁阙这回大胜凯旋,皇帝太后都高兴,就算不符合礼法也没事。 可还有正事呢…… 别光唠家常啊! 奉帝也是心领神会,正准备开口时,太后便挥了挥手,“行了,司马丞相。你这身体好好的,没事少咳两声。青禾勿要理他们,我们吃我们的。” “臣万万不敢……” 司马长青脸色涨红。 可千万别看太后现在吃斋念佛,又是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当初在后宫的时候可是相当有手段。在诸多妃嫔中脱颖而出,被封为皇贵妃,仅次于皇后。 奉帝看向宁阙,“宁王,你此次北伐相当出彩。姜尚书等人排兵演练数次,愣是想不到你如何做到的。你既然回来了,不如给他们说说。” “好。” 宁阙起身来至大殿中间。 胡总管招呼着人安排。 这其实就是所谓的复盘。 也是大奉自古以来的传统。 不论胜负,都会在朝堂上探讨。 很快,军用沙盘就已摆上。 诸多武将纷纷起身凑了过来。 包括奉帝都站在了旁边。 “就先说大破龙城这场吧。” “其实冯国公是要我抓个舌头,顺带刺探须卜和兰氏的情报,我总共就带了三千人。结果刚出雁门,就碰到大当户屠各带的几百探子,他们也是想要刺探雁门情报。然后就被我派人围困,大部分都杀了,还抓了些俘虏。其中有个人很关键,叫做淳伦。” “宁王还是说重点吧。” “这种小打小闹没什么意义。” 顾明知在旁是皮笑肉不笑。 他还没笑完,奉帝就瞪了回去。 “闭嘴!” “……” 宁阙则没往心里去。 这家伙如此恼怒也很正常。 毕竟相当于是断子绝孙了。 “在我看来,要深入草原必须得有向导。光靠地图却无地标,很容易迷路。这时候若有辽人作为向导,会更有把握。恰好当时是蹛林大会,各部实力空虚。在淳伦带路下,顺利是找到龙城。我率主力进攻,令铁牛放火焚仓。” “聪明,这俘虏挺好!” “粮仓至关重要,烧的好啊!” “趁蹛林大会奇袭龙城,王爷厉害!” 武将们皆是惊呼出声。 宁阙怎么打的,他们大概知晓。 可具体的想法和细节就不清楚了。 听宁阙解释,也都受益匪浅。 “那如何防范俘虏背叛呢?” “多抓些俘虏,相互验证便可。” 宁阙淡淡一笑,继续道:“等抓住辽国太上皇耶律俊达和祭天金人后,就有新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 第155章 复盘,王爷用兵如神! “诸公请看。” “彼时辽国主力已自四方而来。” “铁牛所部在这被困。” 宁阙握着木棍,将地点标好。 同时还用陶俑代表兵力和方向。 “这时已经不可能全撤出去。” “只能一路吸引火力,一路撤退。” “冯杰主动请命,带上大纛撤离。” “有道理。”姜权附和点头,“关键时刻掩护主将撤退,冯小将军所为甚好。但是,为何又是你留下呢?” “按常理说,肯定是冯杰掩护最好。”宁阙笑了起来,解释道:“不过,我对草原更熟悉,也更有把握把人带回去。用兵就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便令冯杰先率千人带上俘虏和金人撤退,而我则向东突进,先救铁牛。接着深入漠北,带着辽国主力兜圈子。” “原来是这样……” “可还是太过冒险了。” “若是被困,那就全完了。” “王爷就该和冯小将军换下。” 众人是纷纷开口。 就连冯杰都很认可。 因为这是当时的最优解。 他死了无所谓,宁阙不行! 哪怕不谈私交,于公也该如此。 宁阙笑着摇头。 “看来,我说的还是不够清楚。” “我选择冒险突进,有两点原因。” “首先,我对漠北要比冯杰更熟悉。此外我是主将,我只要还在,那士气就不会溃散,更有希望返回雁门。若是遇到危险我就撤退,就算我能活着回去,今后该如何凝聚士气?” “士气,很重要!” “有道理。” 百官面面相觑。 史官则是快速提笔记录。 还有些军吏同样记下。 “好,我们继续。”宁阙指向漠北大河,“龙城被破,辽国震怒。他们应该是集合了数路大军,想要将我们赶至大河。我是先佯装渡河,结果就遭受到敌军伏击。渡河后我绕了个大圈,又折返回去。辽国随后将好几座大桥拆除,在适合渡河的地方摆下天罗地网。” “二渡大河!” “对!” “我这里耍了个手段,就是佯装渡河。实则是找到包围圈的薄弱点,趁机突围出去。他们还以为我们要继续渡河,借此争取到时间。又从龙城方向,大迂回撤出。” “高,实在是高!” 姜权忍不住拍手叫好。 宁阙这招就叫做舍近求远,看似危险,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别说辽人,就是他们都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辽国就赌我们粮草不济,必会从大河渡过。可是不确定我们从哪个缺口渡河,就在各个缺口派遣重兵。所以,后方包围圈肯定会比较薄弱。我就趁着夜色,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至于粮草……” “辽人能做的,我们大奉也行!就如陛下所说,寇可往,我亦可往!不过是韦韝毳幕,以御风雨;羶肉酪浆,以充饥渴。我们大奉军队论意志,只会比辽人更强!” “好!” 奉帝忍不住出言叫好。 他年少时很向往武将,驰骋疆场。 所以是特地跑军营里面学习。 这回宁阙打得实在漂亮! 就算是复盘,都令他热血沸腾。 宁阙微笑示意。 举起木棍继续讲述。 “后面就更凶险了,我们伤亡惨重,几乎人人负伤。我伤重发烧,一直强撑着。要过须卜氏防区,靠硬闯肯定是不行了。正好我手里有些归顺的俘虏,我就让他们装作打了胜仗,而我们则是战败被俘的俘虏。在辽国的眼皮下,顺利过了须卜氏。” “他们真的愿意帮你们?” “王爷不怕他们临时反水?” “当时我们没得选。”宁阙在沙盘画圈,“辽国追兵近在咫尺。况且我父亲很早前就教过我,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胡戎之中,亦有忠勇之士。行军打仗得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胡戎内部也有诸多矛盾,只要能巧妙利用这点,便能以胡制胡。” “嗯。” 奉帝附和点头。 这一直都是老宁王的理念。 破城不屠城,杀敌不杀降。 只要能为我所用,皆是奉人。 老宁王空闲时,还与这些人谈心。 让他们说说自个的悲惨遭遇。 借此让他们彻底归心。 打起仗来比奉人还要凶残! 这其实就是皈依者狂热。 他们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王爷真是用兵如神!” “就算现在想复刻都难做到。” “佩服,实在是佩服!” 武将们是彻底服了。 看向宁阙,眼神满是敬意。 “至于后续攻城……其实就是苦肉计。诸位应该也明白,两国内部都有细作奸细。进攻朔方时,我就故意装作战事不顺,回来后大发雷霆,惩治他们,细作再将消息传给辽国。攻城器械都已被毁,让梁乙理觉得我们再无攻城的能力。趁着他们放松警惕,再一举破城!” 他们皆是惊叹附和。 破城其实没那么复杂。 只是宁阙用脑子打仗而已。 故意示弱,让辽国产生误判。 再趁他们不备,一举破城。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必须得承受住军中怒火。 攻城不利,可不是小事。 “此次北伐大致就是如此。” “各部表现得都很不错。” “唯独只有顾渊,阵前抗命!” 宁阙可不会放过打压顾家的机会。 况且也是顾渊自个犯蠢。 “他为了强攻,追击出城。” “结果中了埋伏!” “若非我及时驰援,他麾下数万将士都可能会战死!” “王爷是想公报私仇吗?”顾明知抬起头来,冷哼道:“战机转瞬即逝。我儿为扩大战果,冒险追出朔方又有何错?没错,他是判断出错。可为抓住梁乙理,何错之有?” “倒是王爷,为何要放走萨穆尔?” “难不成王爷与她有什么关系,故意设计陷害我儿?!” “顾大人,没证据的话可别乱说。”宁阙看了眼奉帝,见他没有阻拦,旋即淡淡道:“反倒是顾渊,应该反躬自省。他昔日凌辱西凉太子妃,更是火烧伤卒营,逼得西凉对他下手,这能怪谁?” “你胡说!” 顾明知脸色涨红。 宁阙则是寸步不让。 “萨穆尔只带了八千人。” “针对的也只是顾渊。” “不是私仇,又是因为什么?” “够了!” “陛下息怒!” 奉帝眼神冰冷,抬手交代道:“顾渊阵前抗命,害我将士死伤惨重。自今日起,褫夺大将军封号,交由大理寺依法审理。” “臣等遵旨!” 宁阙看向顾明知,得意一笑。 等着吧,后面还有你好受的! 第156章 皇兄,我想养羊! 顾渊已经彻底没希望了。 顾明知也很清楚这点。 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顾家。 奉帝和藩王间的斗争不会减少。 原本他是想着两面捞好处。 现如今只能彻底倒向奉帝。 顾家没得选。 但凡奉帝深究,顾家都完了! 他重新坐了回去。 想端起酒樽时,右手都在发抖。 奉帝令人将沙盘撤下。 而后重新看向宁阙。 “顾渊的伤势严重吗?” “不致命,可基本是废了。”宁阙摇了摇头,“西凉讲究个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萨穆尔先给顾渊下了药,令他与母羊苟合。” 顾明知此刻恨得是牙痒痒。 猛的用力。 连带着酒杯都被捏碎! 这等于是往他们伤口上撒盐! “与母羊苟合?” “是啊。”宁阙故意是做出副惋惜的模样,“啧啧啧……那场面是相当凌乱。我们还想阻止的,可顾渊当时已彻底失控。” “王爷别太过分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 宁阙两手摊开,满脸无辜。 “母羊?” “顾大人好福气啊!” “顾渊以后岂不是羊骑士?” “别人骑马,顾渊骑羊!” “厉害,厉害!” “你们……你们……” 顾明知捂着胸口。 不仅侮辱性极大,伤害性更强! 这其实怪不得别人。 都是顾家自己作出来的。 他们俩父子先前都是用鼻孔看人。 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 现在出了事,自然得来踩一脚。 “再后来,萨穆尔就把他阉了。” “在他脸上划了十八道伤口。” “顺势还挑断了他的手筋。” “现在已经彻底沦为废人!” 宁阙是毫不留情。 如果顾渊老实交代,将他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宁阙也不会刻意针对。但他既然拒不合作,就怪不得他痛打落水狗! 顾明知捂着胸口。 此刻气得都快吐血。 “你……你……” “行了。”太后放下筷子,蹙眉道:“好好的宴会,就勿要说这些倒胃口的事。该如何判,就由大理寺处理。” “太后息怒。” “你们继续。” 奉帝看向宁阙,微微一笑。 “宁王。” “臣在。” “不必多礼。”奉帝打量着他,轻声道:“你大破龙城时,已冠大将军号。如今爵至亲王,封无可封。朕已给你加了八百户食邑,再加也无必要。然你立下大功,就该封赏。” 大奉尚武,崇尚军功。 简单概括就四个字:赏罚分明! 这是大奉军功制的基础! 也是将士前赴后继的动力。 奉帝作为皇帝,握着赏罚权柄。既然宁阙立下大功,就该得到赏赐,就算他不要都不行。 冯毋择临走时就提醒过他。 他必须得要赏赐! 可不能像老宁王似的。 有时候贪财好色反而是好事。 高处不胜寒呐…… “宁王,你有何想要的?” “有的,包有的!”宁阙站在中间,抬手道:“我想扩建泾阳祖宅,以告慰先祖。” “此为小事,还有没有?” “我还想养羊。” “什么?” 奉帝都听懵了。 太后也同样一顿。 “养羊?” 百官面面相觑,皆是愣住。 奉帝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而后无奈地看向宁阙。 “你怎么突然想养羊?” “臣弟现在还不能说。” “那你需要多少羊?” “先来五千只吧。” “准。” 奉帝无奈抬手。 这些要求也不过分。 既然宁阙提,他自会同意。 “朕让牧师苑给你送五千只。” “怕是不行。” “嗯?!” “牧师苑的羊都是山羊。”宁阙摇了摇头,“我想要的是西凉的长毛羌羊。” “羌羊?” “是的。” 宁阙认真点头。 所谓羌羊,就是绵羊。 往往生活在海拔较高的地方。 像是大奉境内基本没有。 奉人也更偏爱吃山羊。 可问题是要薅羊毛制冬衣啊…… 山羊也产毛,但基本没用。主要是产出羊绒,然而产量极低,无法大规模应用。 所以,宁阙想着引进羌羊。 先把羊毛产业链建立起来。 以后再大规模引进羊毛。 羊也是能吃人的! 西凉或是辽国为何南下? 很简单,就是吃不饱饭。 冬天一来,就得饿死人! 宁阙想的是建立起丝绸之路。 大奉用茶叶丝绸交换牛羊等物。 在生产力提升后,还能加上粮食。 双方各取所需,也让胡戎更依赖大奉。因为需要扩大羊群规模,像牛马肯定就得减少。胡戎没了战马,那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腩! 简单来说,这就是贸易战! 主动权永远在大奉手上! 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罢了。”奉帝拂袖摆手,“朕让人通知酒泉郡尉,将此事告知西凉。等萨穆尔公主来长安时,让她顺路带来,你看如何?” “臣弟拜谢皇恩!” “可还有别的要求?” “陛下已允许我与青禾成婚,臣想在泾阳举办婚礼,还望陛下成全!” “可。” 这也算是宁王的传统了。 宁王娶妻,必定会选择在泾阳。 因为泾阳是祖地。 埋葬着历代宁王。 唯独宁阙娶林仙鸿时,定在长安。 这回定在泾阳,合情合理。 “可还有了?” “没了。” 姜权顿时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宁阙上书。 要让奉帝给将士们增加抚恤。 这就是越俎代庖了! 老宁王就因为这事被先帝训过。 两人当时吵得相当厉害。 最后也没认错,不了了之。 这还真不能怪皇帝多疑猜忌。 因为类似的事还真发生过! 只是不在大奉,而在齐王。 最初的齐王可不姓田,而姓姜! 二百多年前,田姓上卿屡立功劳。他在齐地收买人心,用齐王的赏赐招揽名士武将。收税用小斗,赏赐用大斗。短短数十年,便掌控齐地三郡。最后发动政变,将齐王刺死,代立为齐王。 大奉史书载:田氏代齐! 当时的奉帝是想借此收回齐地三郡,可田姓已经彻底掌控三郡,并且深得民心。真要开战怕是会引起内斗,最后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了田姓的合法地位。 田氏篡齐如此,那别人呢? 宁阙贵为亲王,还要施恩于民。 难道真的没有想法? 这也是姜权担心的点。 还好,宁阙并未提及。 所讨要的赏赐也很合适。 不要权,要的都是些钱财。 还真是个小人精! 第157章 神机阁主,卜算子 宴会顺利结束。 百官们各自告退。 宁阙和沈青禾自然被留下。 太后亲切的挽着沈青禾。 好似与她有说不完的话。 “青禾,以后可要常来后宫。等成婚后,与那些贵妇人少些来往。她们是最为善妒,喜欢耍心机。” “多谢婶母。” 沈青禾乖巧的点头。 看向远处正陪着奉帝赏梅的宁阙。 “我听皇帝说,你是神机阁主的独女?” “嗯。” “神机阁啊……” 太后遥望天空,略显唏嘘。 这可是神州第一大派! 弟子不多,可个个都是人才。 “我有幸见过你的父亲。” “那时小宁儿还很小呢。” “我记得,他姓卜?” “嗯。”沈青禾点了点头,“家父姓卜,真名没人知道。皆尊称其为卜阁主,号算子先生,又称卜算子。” “那你……” “我随母姓。” 沈青禾与太后处的极好。 她能感受到太后对她的疼爱。 是很纯粹的感情。 也是真的将她当做亲人。 “我并非父亲所生。母亲在生下我后就死了,当时在片稻田。父亲路过救了我,便为我取名为青禾,后又带上昆仑山。” “你……没有母亲?” “嗯。”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太后显然是母爱泛滥。 望着沈青禾,眼含热泪。 没有母亲陪伴,日子肯定难过。 卜算子终究是男人。 他这一生没结婚也没孩子。 如何知道照顾孩子呢? “你小时候受苦了!” “其实也还好。”沈青禾却是毫不在意,“父亲虽然很多都不懂,可却是尽自己所能。我尚在襁褓时,父亲便挨家挨户的敲门求奶。等稍微大些便回到昆仑山,慕名而来的弟子越来越多,我还成了大师姐。” “太不容易了……” 太后自己就有孩子。 抚养成人是很不容易的事。 “其实也还好。” “门内师弟师妹很照顾我。” “父亲什么都懂,也教了我很多。” 太后望着沈青禾,轻轻点头,“可惜昆仑山太远了,你父亲还要段时间才能过来。等来了后,务必要多留段日子。” “父亲不是很喜欢在外面的。” 沈青禾也很干脆直接。 她对卜算子了解的并不多。 只是经常看到他坐在悬崖边上。 看日起日落,云雾漫漫。 脸上不悲不喜,看不出表情。 只能从眼神中看出些失落。 等她渐渐长大,才依稀明白。 父亲是因为懂得太多。 却偏偏无法改变什么。 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卜算子的过去鲜少有人知道。 只知道他做过丞相,也曾领兵。 杞国在他的治理下兵强马壮。 也算是一方霸主。 可后来遭遇政敌构陷,被迫离开。 然后……杞国就被大商所灭。 卜算子最后就上了昆仑山。 不再过问世事。 “聊什么呢?” “在说我父亲。” 宁阙走上前来,尴尬抬手道:“师尊这人脾气怪的很,婶母应该也听说过。他平时都在昆仑山,也不与人接触。若有何说的不好,还请婶母届时勿要生气。” “不至于。” 太后满不在乎的挥手。 凡有才能的,有几个脾气好的? 比如说欧阳征,脾气臭的很。 有几次连奉帝都气的不轻。 可那又如何? 欧阳征照旧是活的好好的。 现在更是担任临淄郡守。 还有虞籍,这老头脾气也不好。 可这都是正常的。 只要能为国所用,就是值得的。 “你的那些师兄师姐呢?” “他们应该是都在路上了。” 奉帝若有所思,打趣道:“你这回娶妻,可是惊动了整个神州。听说神机阁嫁女,好几位使臣都送来文书,希望能参加婚宴。” “额……” 宁阙则有些诧异。 想了想倒也很正常。 毕竟神机阁太过出名。 早早就已名动神州各国。 这些年来不知多少人投来橄榄枝。 只是卜算子从未同意过。 而且,他还亲自下令。 神机阁弟子不得入世。 更不能为名利而投奔王朝。 像宁阙当初下山,就被除名。 像万三千,陈道子都还是弟子。 在卜算子看来,神州战事不断,就是因为王朝林立。他们野心勃勃,为争夺资源而挑起战事。 他曾经沦为政治牺牲品,连带母国都被大商所灭。所以他不愿看到弟子牵扯进政斗党争,就一直有这个规定。 此次这么多弟子奔赴长安。 其余王朝能不吃惊吗? 难道神机阁投靠大奉了? 也是到现在,他们才后知后觉。 宁阙竟然曾是神机阁弟子?! 而且,他还要娶阁主的女儿? 自然,他们就都坐不住了。 神机阁这些年一直都是中立势力。 他们也都保持着默契,并不担心。 可如果倒向大奉,那就完了! 神州有句话是公认的,谁能得到神机阁帮助,就等同于拥有五十万骑兵,还是重骑兵! 实则这话是低估了神机阁。 神机阁比他们想的还恐怖! 主要是有各行各业的人才。 随便一个,都有各种名号。 宁阙看向了奉帝。 “皇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师尊不喜俗世纷争,对各大王朝都很厌恶。你应该也知道,神机阁自立派起就是中立的。” “朕知道。” 奉帝淡淡一笑。 他自然明白宁阙的意思。 “你放心,朕不会强迫任何人。” “既然是你的婚礼,自然是你做主。” “多谢皇兄!” “卜前辈的想法,其实朕也很认可。可在朕看来,若要想令天下真正止战,最好的是天下大同。只有天下一统,才可以放马南山,天下太平。” “嗯。” 宁阙附和点头。 这是历代奉帝的宏远。 同样也是宁阙认可的。 只有真正的统一,才能免战。 否则人的野心会不断扩张。 你来我往,不会停歇。 不过,卜算子却不认可。 奉帝扬起抹微笑,“当然,如果你有师兄想要来我大奉,那朕肯定不会拒绝。只要是你举荐的,不论是谁,朕必定委以上卿礼遇!” “那就先多谢皇兄了。” 宁阙也没有再拒绝。 “皇兄,今日时候也不早。” “我和青禾就先回王府了。” “嗯,行。”奉帝点了点头,“你们舟车劳顿,今日可要多歇息,后续还要筹备婚事。” “臣弟告退!” 第158章 林仙鸿只能和我一起腐烂! “老爷。” “滚!” 顾明知怒气冲冲地一脚踹开大门。 他直奔后院而去。 就听到妻子的啜泣声。 “这群畜生!” “怎么对你如此残忍?” “宁阙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 “这群西凉狗,就该杀光他们!” 顾明知推开房门。 就看到顾渊躺在床上。 脸上是触目惊心的一道道伤痕。 顾母就坐在旁边,已哭成泪人。 “你现在回来了?” “你看看渊儿现在!” “你不是京兆府尹吗?” “你儿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疯了?!” 顾明知冷漠将她推开。 此刻也是一肚子的火。 “我刚从未央宫回来,你要我做什么?如今西凉和大奉签订盟约,萨穆尔此次是为了私仇,并未阻止大奉攻城,我又能做什么?” “我不管,这都怪你!” “疯子!” “爹,娘……别吵了。” 顾渊也是头疼。 现在吵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行行行,都听渊儿的。”顾明知坐了下来,见他伤势如此严重,双眼都已遍布血丝,低声道:“渊儿,你给为父交个底,究竟有没有凌辱西凉太子妃?” “我……” 顾渊低着头。 “我当时不知道她的身份。” “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行,我知道了。”顾明知环顾左右,压低声音道:“这件事现已闹大,陛下决定将你下大理寺。你记住现在说的,不论谁问你都这么答!” “孩儿知道了。” “这都什么狗屁道理?”顾主母勃然大怒,“渊儿负伤,还要将他抓去大理寺?我看这就是宁阙和西凉故意设计陷害,就是要害渊儿!” “闭嘴!” 顾明知反手就是一巴掌。 直接把她抽得愣在原地。 回过神后便死死拽着顾明知。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你竟然敢打我?” “若非我娘家支持,你以为你能成为顾家宗长?你现在竟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泼妇!” “我这是在救顾家!” 顾明知也是心烦。 干脆将她推倒在地。 “渊儿已经彻底被废!” “现在沦为全长安的笑柄!”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做?” “此次是奉帝亲自下诏,就是想查清楚。只要渊儿不松嘴,这事就不会深究。” 律法的解释权在他们手上。 顾渊再无耻,他也曾是大奉的将军。现在已经被废,要是再为了西凉而惩治顾渊,必会被很多人所反对。个人荣辱不值一提,可国家尊严至高无上。为了维护大奉尊严,这事也不能闹太大。 “呼……”顾明知长舒口气,继续交代道:“实在不行,就只能赎免。这段时间,我们也得夹起尾巴做人。奉帝对我顾家的忍耐已到极限,这段日子可不能再生事。” 赎免是大奉独特的律令。 如果犯罪,可以花钱抵罪。 当然,太严重的肯定不行。 大奉终究是以军功为主。 连年打仗,财政供给不上。 历代奉帝都会想各种法子捞钱。 除了赎免,甚至还卖官鬻爵。 只要有钱就能当官得爵。 当然,都是些芝麻绿豆官。 没什么实权。 纯粹只是为了捞钱。 “父亲,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 “什么?” “我要娶林仙鸿!” “你疯了?!” 顾明知都懵了。 这都什么情况? 顾渊已经被阉,不能人事。 娶林仙鸿有什么意义? 况且,顾渊不是瞧不上林仙鸿吗? “渊儿,你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好过,也不能让林仙鸿好过。”顾渊五官狰狞,“她休想甩开我!” “你……这是又何苦呢?” “我现在就只有这个心愿。”顾渊眼神冰冷,“她是我的,我绝不会放过她!她只配和我在一起,发臭发烂。” 这种病态的想法,令顾明知无奈摇头,叹息道:“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安排,但未必能成。” “林家现在日子肯定不好过。” “嗯,为父知道。” 顾明知也是没法子了。 这些年来辛苦栽培顾渊。 想不到却一战回到解放前! 从今往后,顾渊再无价值。 对顾家而言,甚至是负担! 反正齐王婚事肯定告吹。 要娶林仙鸿就娶吧! …… …… 长安街道。 林仙鸿静静站在原地。 侍女小桃相伴在旁。 匾额被随便丢在路旁。 还被人踩成了两半。 曾经辉煌的医馆,已被拆除。 工匠进进出出,都在忙活。 林仙鸿此刻是说不出的落寞。 医馆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 离开长安时,便将地契交给林巢。 想的是从今往后恩断义绝。 看来,林巢已经把医馆卖了。 “该搬的全都搬出去。” “王爷可都回长安了。” 带头的工匠正在指挥着。 目前这块地是归属于宁王府的。 其实,最开始就是宁阙买的。 考虑到林仙鸿要开医馆,就送给她。 林仙鸿将地契送给林巢。 林巢又拿地契抵债。 等于说绕了圈又回到王府。 彼时宁阙尚在雁门,福伯便按吩咐建终南阁,主要经营酒水买卖。还可下棋抚琴,陶冶情操,畅聊天下大事。 这也都是宁阙的意思。 他本身就精通琴棋书画。 对文事方面也很看重。 治理国家不是光靠武力就行的。 还得要有足够的文德教化。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以文会友。 “嗯?” 工匠这时候注意到了林仙鸿。 旋即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去去去!” “闲杂人等别靠过来。” “你……” “你什么你?”工匠瞪着牛眼,冷笑道:“怎么着?现在顾渊被废了,某些人又想来吃回头草了?去去去,瞧见就晦气!” 他其实并不是宁王府的人。 但宁阙口碑在这。 王公贵族里面,就属宁阙对农夫和工匠最好。先前宁阙去了工坊,甚至亲自指点他们该如何改进工器。没有任何架子,平易近人。就像是个工匠那样席地而坐,与他们一起讨论。 所以,林仙鸿算什么东西? “你未免过分了!” “够了,小桃。” 林仙鸿转过身来,心里头却没来由地感到些酸楚。宁阙明摆着是要与她彻底划清界限,不给任何机会。 可是……又怪谁呢? “二姐!” “二姐!” 林清欢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159章 林家,都是为父的错! 长安城外。 这里略显荒凉。 远没有长安城那么繁荣。 放眼望去,都是些草庐茅屋。 护城河穿过两岸而过。 住在这的都是普通百姓。 大部分是以耕种为生。 林疆站在门口,穿着长衫。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焦急等待着。现在林家已经是山穷水尽,为了还债将地契房宅等资产全部抵押,只能搬出长安城。 他的父亲入土下葬。 妻子则是已经彻底疯癫。 就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头发凌乱得犹如鸡窝。 拿着擀面杖,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的女婿是大奉宁王!” “你们都得听我的!” “否则,我女婿让你们好看。” “你闭嘴吧。” 林疆也被说得心烦意乱。 是啊,宁阙回来了! 排场更是无与伦比! 奉帝亲自迎接,二人同乘一车。 如此殊荣,长安城无人可及。 林疆感慨的同时也很唏嘘。 如果……如果宁阙没休妻呢? 他就是宁王的老丈人! 总好过顾家啊! 林疆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自从林仙鸿断绝关系后,他暗中登门去找过顾家,可没想到连大门都进不去。后来是专门找机会堵到顾明知,没成想他连一个铜板都不出! 顾明知也说得很明白。 救顾渊的人是林仙鸿! 她现在和你林家断绝了关系。 想要钱,可以! 让她来要! 顾家不会给林家哪怕一个铜板! 然后就让人将他给赶走了。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相较顾家,宁阙是个忠厚老实人啊! 这回立下大功,地位更加稳固。 “爹……” 很快,林清欢的声音响起。 她是专门去长安打探消息的。 林疆快步走出门来。 就瞧见林仙鸿还跟在后面。 “仙……仙鸿?” “你怎么也来了?” “我……” 林仙鸿却是语塞。 随后看向身后的小桃。 后者端着木盘。 上面摆着林巢的随身衣物。 “这……这……这是什么?” “大兄战死疆场。”林仙鸿难掩悲伤,轻声道:“尸体已埋在雁门,我只能带上这些遗物。” 林疆顿时如遭雷击。 因为无法接受,而瘫坐在地。 双眼瞬间通红,泪水更是止不住。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更别说林巢是他最后的希望! 现在……死了! “这是什么?” “太好了,是新衣服!” “哈哈,有新衣服咯!” “小巢肯定会喜欢的!” 林母将破旧的衣衫拆开。 半笑半哭,状若疯魔。 “娘!大兄……死了!“ “啊?你娘死了?” “疯婆子!” 林疆狠狠将其踹翻在地。 紧紧握着衣衫,浑身颤抖。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兄长会死?” 林疆声音都在颤抖。 林巢可是林家最后的希望。 原本想着能立功得爵,复兴林家。 可现在连这希望都没了! 包括林清欢都愣在原地。 泪水是止不住地落下。 呆呆地看着衣物,彻底愣住。 “是不是宁阙害的?” “对,肯定是他!” “就因为我们林家得罪了他!” “不是,是顾渊害的。” “顾将军?”林清欢都愣住了,“二姐,你是不是疯了?顾将军对我们这么好,怎么可能还会害大兄呢?” “他不是什么好人。” 林仙鸿轻轻叹息。 只能将自己的伤疤再次揭开。 她讲述着那日发生的事。 包括顾渊干的那些事。 等讲完后,林清欢彻底石化。 林仙鸿长舒口气,哽咽道:“所以顾渊只是伪君子,而宁阙才是真英雄……顾渊从头到尾都在伪装,很多事也都是他干的。是他贪图冒进,还将大兄当做垫背的!还好,顾渊现在已经被废了……” 林家如今只能住在城外。 长安城内的消息就知道个大概。 实际上这事已经传开了。 “顾渊……是顾渊!” “你是扫把星!” “都怪你这个扫把星!” 林母突然扑了上来。 想要抓林仙鸿的脸。 “娘!” 林清欢挡在了前面。 “对不起……是我错了……” 林仙鸿站在后面。 眼泪已经是止不住落下。 她在雁门时就已被骂醒了。 没错,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全都是她自己造的孽! 包括林巢的死也和她有关! 她如果能早些看清楚顾渊的真面目,林巢又岂会被害死?! 若是她没有打胎,现在的她就是宁王妃,是大奉朝廷认可的一品诰命夫人。她的兄长林巢届时也能在宁阙麾下效力,绝不会被人害死。 林家也依旧是长安城的名流豪门。 可是……这一切都没了! “呵呵呵……哈哈!” 林疆状若疯魔。 跪倒在地不住捶地。 “爹,你又怎么了?” “我恨我自己啊……”林疆满脸悲愤,“我当初就该阻止你打胎去救顾渊!我身为父亲,却因为短视,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林疆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可笑。 当时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没错,那时的确是有传言。 说奉帝除去了功高震主的老宁王。 宁阙这辈子都没法继承王号。 可那又如何呢? 就算是世子,不比顾渊嘴炮强? 可是他却认为顾渊如日中天,以后成就会比宁阙更高。实际上他完全忽略了宁阙的个人能力,包括老宁王的影响力和人脉关系! 林家先前能有这些成就,是建立在宁王府之上。包括和姜家定下婚约,纯粹是看在宁阙的面子上。 可他们却不自知…… 自以为都是他们自个的能耐。 完全忽略了宁阙! 如今落得如此结局,能怪谁呢? “爹!” 林仙鸿红着眼拦住林疆,怕他继续自残,抿着红唇道:“最错的人是我!是我自己犯贱,把曾经最疼爱我的人给弄丢了。” “你啊……” 林疆此刻是悲愤交加。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林清欢指着自个,咬牙切齿道:“父亲说了,大兄若能凯旋,我就不用给曹牍那老头当妾。那……现在呢?” “清欢,只能委屈你了……”林疆苦涩一笑,“咱们当初为了还王府的钱,已经从地下钱庄欠了很多。如果利息继续往上翻,只能靠你了!” 地下钱庄是礼部尚书曹牍的产业。 这来头已经明说了。 只要林清欢给他做妾,欠债就免了。 原本林疆还抱有希望,想着等林巢凯旋还有机会得到赏赐。可如今林巢战死,林家已经是山穷水尽,再无机会! 那么,只能委屈林清欢了…… “爹!” 林清欢红了眼。 她好歹还是黄花闺女。 怎么能去做妾呢?! 第160章 王府主母,沈青禾! “醒了?” 沈青禾俏脸羞红。 正对着铜镜专心画眉。 宁阙只着睡服,走上前来。 拿起镜柜前的象牙梳。 帮着沈青禾梳发。 “唔,这头发太麻烦了。” 宁阙有些无奈。 沈青禾是在昆仑上长大的。 师尊又是男子,不懂这些。 像女子都会的梳妆打扮涂脂抹粉,沈青禾都不会。就连梳发盘髻,她都很是笨拙。明明很顺滑的秀发,每次梳理都会用尽力气。 宁阙只是笑着抬手。 昨晚他们理所当然地同床而眠。 当然,并未发生什么实际的事。 倒不是宁阙不想发生。 而是婚约在即。 大奉终究是古代王朝。 有些规矩还是比较烦人的。 “你真厉害。” “我就梳不好。” “呵……” 宁阙小心将木盒取出。 里面则是枚朴素的玉簪。 没有什么花纹,也无多少点缀。 “这枚簪子是母亲的遗物,她临终前曾与我说,如果我有朝一日真的接受了林仙鸿,便将这玉簪子交给她。” “只不过,她并非良配。我想交给你,母亲也会高兴的。你可别小瞧这枚簪子,这可是我宁王府历代主母的信物,至今得有几百年的历史。” “好。” 沈青禾看着铜镜。 小脸都红扑扑的。 心跳也在加速。 其实她平时不怎么打扮。 都是随便梳个高马尾就行。 宁阙亲自帮着她梳了个发髻。 按大奉民间的传统,男子二十及冠,加冠和冠字号。女子则是十五及笄,也就代表着待字闺中。所谓及笄,便是结发梳髻且以笄贯之,而笄其实就是簪子的意思。 片刻后,清风明月便端着水进来。先帮宁阙更衣,然后再伺候着梳洗。沈青禾则是有些不太习惯,毕竟她这些年来都是自己的事自己做。 “夫人不必紧张。” “你放松就好。” “谢……谢谢……” 沈青禾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 这就已经成了?! “如何,宁王妃?”宁阙换上常服,佩戴玉冠,就站在沈青禾旁边,似笑非笑道:“你现在就是我宁王府的当家主母。按规矩的话,其实包括宅中账簿都得交由你来负责。不过我知道你最讨厌这些繁琐的事,就不劳烦你这位主母了。” 沈青禾轻轻点头。 这话倒也不错。 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些。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学。” “不碍事。” 换好衣服。 清风明月将房门推开。 冬日暖阳斜射进门。 屋外则是已经站满了人。 福伯和铁牛站在最前面。 后面则都是王府的家仆。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足足有数百人! 实际上三卫也算是他的人。 不过他们平时都驻扎在泾阳。 沈青禾则是有些诧异。 “怎么这么多人?” “来认你这位主母。” 宁阙笑了笑。 其实按规矩是要等正式结婚后,只是现在三书六礼基本都已走完。按规矩来说,沈青禾的确已是宁王府的主母。况且这事就连太后都很认可,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你们现在都听好了。” “从今往后,青禾就是王府主母!” “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你们如何待我,就如何待她。” “吾等见过主母!” 福伯率先带头作揖。 身后家仆们是齐刷刷叩拜。 福伯抬头看着沈青禾。 已经注意到她发髻上的玉簪。 这就是王府主母的象征! 想想这些年来,宁阙受了很多委屈。他是看着宁阙长大的,从小宁阙就是王府的开心果,就算是老宁王都经常开怀大笑。 可自从娶了林仙鸿后,就鲜少再笑过。这里面肯定也有父兄战死的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林仙鸿太过荒唐。所以宁阙就算娶了她,也从未将玉簪给她。因为宁阙自个也清楚,他和林仙鸿是走不长的。 “你们不必如此。” 沈青禾则是有些慌乱。 她可鲜少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宫廷晚宴这种倒是无所谓。 互相之间都保持着距离。 而且,她也没说什么。 可现在是这么多人向她叩拜。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和人打交道。 坏人倒是无所谓,一剑杀了便是。 可要是这些家仆,她真不知道…… 宁阙则是挽着沈青禾,看向他们道:“主母说了,每人今天都可领赏钱,一百钱!” “拜谢主母!” 沈青禾有些诧异地看向宁阙,轻声询问道:“会不会太多了?” “这点钱不算什么,你夫君好歹也是亲王啊!此次北伐,光赏赐就不知多少。而且,我和万师兄还合伙做生意呢。” “也是……” 沈青禾不由一笑。 宁阙摆了摆手。 让家仆们各自忙活去。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回泾阳。” 泾阳是宁王这脉的祖地。 类似结婚这种大事,肯定要祭祖。而且宁阙已经决定将大婚之日定在泾阳,还要扩大泾阳祖宅,这些事都得敲定下来。包括泾阳今年种的冬麦,也得看看情况。 “行,我也想去看看。” “留在长安,总感觉怪怪的。” “那你以后可得要习惯了。” 宁阙笑了笑。 沈青禾的性格就是如此。 她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 就算在军营里面,可能都好些。 “福伯,你帮我去准备车马。” “再让人备些甜点散钱。” “诺。” 福伯抬手作揖。 宁阙带上铁牛等亲卫,便准备先出门等候。结果大门刚打开,最先看到的就是林疆。 “嗯?” 宁阙皱起眉头,当即看向铁牛道:“我不是与你交代过吗?以后闲杂人等,勿要在王府附近出现。特别是林家人,别没事就跑来王府,还以为和王府有什么关系呢。” “王爷!” “王爷……” “我求你先别走!” 林清欢跪在地上,不断抹泪,连忙道:“宁王爷,我求你救救我们林家。如果你不帮忙,我就得被迫成为曹牍的小妾。” “关我什么事?” 宁阙直接就气笑了。 “你不是一直瞧不上本王吗?本王记得,你先前可没少在本王面前提顾渊,不是一直觉得他比本王要强吗?你遇到事了,大可去找顾渊,来找本王做什么?” 他对林巢其实没啥感觉。 只觉得他蠢而已。 但林清欢是又蠢又坏! 落得如此田地,活该! 第161章 说说而已,你还真信了? 宁阙转过身去。 连看都懒得看林清欢。 她是真的恶心! 这些年没少在边上阴阳怪气。 先前林仙鸿厌恶他,是因为误会。 觉得是他暗中下药。 可林清欢呢? 就算是条狗,你对它好,它都会摇摇尾巴。可林清欢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自私自利,还暗中不断挑唆! 林清欢想去六艺,宁阙亲自去找虞籍,好不容易才让人同意。进去后林清欢压根不认真学,还是宁阙厚着脸皮去求情。 再后来她已及笄,需要说媒。林清欢心有所属,想要嫁至姜家。依旧是宁阙这姐夫厚着脸皮,跑去姜家说媒。姜权会同意,完全是看宁阙的面子上。 对林仙鸿,也许有些误会。 可对林清欢,宁阙是问心无愧。 可这小姨子做了什么? 几乎处处和宁阙作对。 不论宁阙做什么都没用。 一直都在暗中挑拨离间! 当然,宁阙现在也都已明白。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林仙鸿这,林家对他这女婿的态度,其实取决于林仙鸿。 现在,这些都过去了。 “姐夫!”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求求你帮帮我……” “我不想给曹牍做妾!” 宁阙停下脚步,冷然道:“这是本王最后一次警告你。本王早已休妻,与你们林家没有任何关系。你若是再敢乱攀亲戚,本王只能依法惩治。” 冒认王族可是大不敬! 真要追究,抄家流放都是轻的。 至于曹牍要纳林清欢为妾? 关我屁事! 曹牍这老狐狸就是个两面派,这些年来和其余官吏处得都不错。作为礼部尚书,也算是有些能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好色,这家伙可是天上人间的常客,没事就跑来泡澡听曲儿。都一把年纪了,却还是老当益壮,隔三岔五就会纳个小妾。 妾在大奉的地位和奴婢没什么区别,王公贵族彼此间送礼都会送妾。若是成了妾,那这辈子也就完了。运气好生个儿子,也许还能分点残羹冷炙。 林清欢眼含热泪。 真要为妾,她还不如死了。 曹家主母的手段相当狠辣。 年年都有小妾被打残打死的。 “王爷,我求你发发善心。” “就算是让我给你做妾都行。” 林清欢跪在前面,含泪叩首。 “你想做妾去找别人去,你还不配进我王府的门。” 宁阙直接就气笑了。 林清欢怎能如此恬不知耻的? 这一家子都是蠢货。 只知攀附他人,就如寄生虫。 当初就是软饭硬吃。 明明是靠王府起来,他们却还自以为是,成日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的。现在就属于是求锤得锤,怪不得别人踩他们一脚。 “不必理会他们。” “我们走。” 宁阙拉着沈青禾上了马车。 福伯亲自驾车,慢慢驶出长安。 等他们走远,林清欢还瘫坐在地。 “清欢……只能委屈你了!”林疆同样是满脸心疼,叹息道:“我们还欠地下钱庄一大笔钱,如果你不给曹牍做妾,咱们都要变成奴隶。清欢啊,你要自己想清楚了!” 在大奉境内可没有老赖的说法。 欠钱不还? 很简单! 先将资产全部抵押。 如果还不够,那就卖身为奴。 毕竟是古代王朝,难免会有奴隶。 就算林清欢不做妾也没用,等期限一到,钱庄就能拿着欠条找官府。到那时官兵可不会听他们叽叽歪歪,资产全部抵债,不够就拉去当奴隶。 到那时,日子恐怕更难过! 林疆也没办法啊! 他们得罪的是宁阙! 宁阙是没说过要封杀林家,可谁还敢帮他们?况且他们当初得势时,也没少得罪人。现在林家有难,没有人愿意帮他们。没人帮没人管的林家,那就只有挨打的份! “我不要!” “我就是为奴为婢,也不当妾!” “有区别吗?” 林疆苦涩一笑。 林清欢望着林疆。 此刻是突然想到什么。 “爹,不是还有二姐吗?” “反正都是做妾!” …… …… 林仙鸿站在顾府门前。 她深呼口气,轻轻敲门。 老奴打开朱门。 看着林仙鸿则是愣了下。 “林小姐?” “我来求见顾大人。” 林仙鸿也听了林疆说的。 顾明知的态度很明确。 想要钱的话,得她亲自来。 既是如此,她来了! “好,里面请。” 老奴躬身示意,在前面带路。 “老爷,林小姐来了。” “哦?” 顾明知抬起头来。 就瞧见满脸冰冷的林仙鸿。 只是象征性的躬身作揖。 “见过顾大人。” “呵,怎么不叫伯父了?” “还是免了。” 顾明知挥了挥手。 示意奴仆退下,合上房门。 林仙鸿也不惧怕,抬手道:“顾大人曾与我父亲说过,若是想要钱,就让我亲自来讨要,现在我来了。往昔的恩恩怨怨,我不想再谈,也不想与你们顾家再有任何关系。我现在只要万两白银,只要顾大人拿出来,我今后绝不会再来顾家!” 当初是她自己眼盲心瞎! 她不想再纠缠。 现在只想赶紧划清界限。 “万两白银?”顾明知顿时冷笑,“仙鸿,你是聪明人。现在渊儿已经被抓紧大理寺,不论后续如何判,阵前抗命就足够我们喝一壶了。到那时,我顾家肯定得要花钱赎免。现在别说万两白银,就算是千两我们都未必能拿出来。” “你们言而无信!” “这长安城有谁是有信用的?”顾明知撕破脸皮也不装了,淡淡道:“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做人终究还是得靠自己。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世子妃吗?没有宁王府撑腰,我就算不给钱,你又能拿我如何?” “……” 顾明知这两天本就一肚子火。 现在林仙鸿也算是撞枪口上了。 “当初给你三分面子,是因为你能救渊儿,还是宁王府的世子妃。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在我顾府撒野?” “你们……当初承诺过的!” “说说而已,你还真信了?”顾明知不由讥笑出声,“你不是都知道了吗?顾家本就没想过娶你,说的这些也只是诓骗你而已。可你偏偏就是这么蠢,我们流两滴泪说两句好话,你不就上赶着打胎救渊儿了吗?” “……” 林仙鸿双眼通红。 望着暴露本性的顾明知。 此刻心里头是无比恼怒。 顾家就是群畜生! 第162章 宁死不嫁顾家,归泾阳! 顾明知淡定坐下。 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 看着恼羞成怒的林仙鸿。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顾家再不济,也不是林家能碰瓷的。 毕竟顾家对奉帝而言还有价值。 “林仙鸿,你是真的没脑子。” “好好的世子妃不当,非要打胎,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人脑子有问题。我若是你,必然是死死抱住宁王府。只要诞下一子,未来你就是当之无愧的王府主母。可是你偏偏要打胎,我都觉得奇葩。” “至于民间谣言……” “奉帝会打压宁王?” “你动动脑子,对奉帝威胁最大的从来不是宁王,而是异姓王,宁王是用来制衡异姓王的。只要异姓王还在一日,宁王就绝不会有事。” 林仙鸿脸色惨白。 死死握拳。 指甲都几乎刺进肉里。 毕竟这些话是顾明知说的。 曾经她一口一个地顾伯父! 这些话说出来就犹如利刀穿心! 军中很多人说的其实比这还难听。 可是,林仙鸿并不会恨。 因为她知道她是自作自受。 可顾明知呢?! 她对顾家付出了这么多! 现在却连银子都不愿拿出来! 可是,她现在偏偏没法反驳。 因为顾明知说的都对! “还有……你真的有羞耻心吗?”顾明知面露冷意,“不论宁王府是否被打压,你都已是世子妃。可你却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老夫也是大开眼界。像你这样上赶着倒贴的荡妇,还真是少见!” “……” 顾明知这就是杀人诛心! 林仙鸿脸色铁青。 现在她被很多人骂过。 常百草、沈青禾、宁阙…… 可是没一个像顾明知这样难听的。 偏偏她现在是无力反驳。 “像你这样三心二意的,注定没什么好下场。宁阙要娶的是神机阁主之女,沈青禾,并且得到太后的认可。你以为,宁阙还会要你吗?” “我……知道……” 林仙鸿低着头,很是落寞。 是她自己把宁阙弄丢了。 更是伤透了他的心! “对了,还有件事。”顾明知似笑非笑,“你一直都觉得是宁阙给你下了药,实际上你错了。是陛下令胡总管,给你和宁阙下了药。从头到尾,宁阙都不知情。因为只有你怀上孩子,他才算是真正完成老王妃的遗愿,这时候再继承王号!你以为皇宫禁药情丝绕,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 林仙鸿彻底石化在原地。 因为这事从来没人告诉过她! 那晚之后,她无比悲愤。 所以是亲自质问宁阙。 结果却是福伯站出来背锅。 她自然是不信的,也让宁阙解释。 可是宁阙死活不愿说出幕后之人。 她因此认定都是宁阙指使的。 不论宁阙如何解释,她都不信。 现在……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吗?” “因为这事牵扯甚深!” “可惜啊,他为你百般考虑,最后你却伤她最深。所以在你打胎的那一刻,你们就再无任何可能。覆水难收,破镜也不可能重圆,你就老实死心吧!” “我知道了……” 林仙鸿低头不语。 默默转过身来。 这一刻她已认清现实。 “仙鸿,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顾明知面露微笑,“你想要钱,其实也可以谈。现在我顾家不嫌弃你,只要你肯嫁给渊儿,我可以给你三万两白银。” “嫁给顾渊?” “这不是你的梦想吗?” 顾明知微微一笑。 这其实就是谈判的技巧。 先打压对手,再许以些好处。 毕竟人性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 “你做梦!”林仙鸿是出人意料的愤怒,瞪着眼怒声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顾渊这个小人。况且,他现在已经是废人!” 顾明知挑了挑眉。 似乎是早就已经料到。 “你以为我是在与你商量吗?” “林家的处境,你比我清楚。” “你父亲如今可欠了一大笔钱。” “目前就只有三条路。要么你妹妹这黄花大闺女,被曹牍纳为妾室。或者你们等还款那天,一家老小全都充为奴隶抵债,又或者你嫁给我儿。” 顾明知从容收拾衣物。 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仙鸿。 一副运筹帷幄的自信模样。 林仙鸿眼神冰冷。 猛的一掌拍在了书桌上。 “你做梦!”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那随你。”顾明知淡定放下茶碗,“现实摆在面前。如今能帮你林家的,那就只有我。” “呵……” 林仙鸿想都没想便走。 当初林家遭难,她被迫嫁给宁阙。 现在难道又要她出卖自己的尊严? 不……绝不! 她就不信了! 以她这些年的人脉,拿不到钱! …… …… 仲冬时节。 泾阳放眼望去,已是白雪皑皑。 雪景如画,玉树琼花。 满是银装素裹,静谧而美丽。 沈青禾坐在车内,看着两侧。 “这里真美。” “就像是在昆仑山一样。” “是啊。” 宁阙微笑点头。 他看着雪景,也很喜欢。 “我记得在山上时,经常与师兄一起打雪仗。有回还不慎砸在师尊脸上,结果就都被罚跪了。” “嗯,然后你还扮鬼脸把几个师弟给逗笑了。最后你什么事都没有,那几个师弟差点没冻死。” “哈哈哈……” 宁阙也是不由笑了起来。 紧紧搂着沈青禾。 “在昆仑山时还真是无忧无虑。” “也不知他们都到哪了。” “应该是快到了。”宁阙笑了笑,低声道:“我估摸着他们是想给个惊喜,所以都还未现身呢。” “那也怪你。” 沈青禾也是不由一笑。 “你在山上时没少害他们。” “一个个对你都是又爱又恨。” “现在你结婚,肯定要对付你。” “嘎吱……” 马车突兀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 “王爷,马车陷进去了。” “那我们先下来。” 宁阙带着沈青禾下了车。 能看到车轮已经陷进泥坑。 “王爷?!” “是王爷来了!” “大家快来啊!” “我把王爷抓住了!” “……” 宁阙望着面前老农,无奈一笑。 这是把他当小偷了吗? 而后就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赶来。 有老有少,一个个都很激动。 “王爷!” “你终于回来了!” “别嚷嚷着了,先给王爷抬车。” “来,老少爷们都上来!” 乡长站在最前面指挥起来。 还想上手的宁阙则被撵得远远的。 “他们对你还真好……” 沈青禾呆呆看着,轻声开口。 第163章 民心,泾阳祖宅 “一二!” “一二!” “走你!” 在张铁锤的吆喝下,马车很轻松的被抬上去。宁阙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他空荡荡的左袖,“现在还习惯不?有没有什么难题?” “嗨,没啥。” 张铁锤满不在乎的挥手。 他也是宁王旧部。 在军营时还锤了林巢顿。 进攻朔方时,他的左臂被敌人的长矛洞穿钉死在墙上。看着辽国当户要跑,张铁锤咬着牙先将长矛斩断,再活生生抽出来。 最后拼死将那当户斩杀。 但是,张铁锤的手臂也废了。 常百草亲自给他看过,伤势太过严重,根本止不住血,最后只能是给他截肢。 张铁锤为此只能是被迫退伍,最后回到泾阳担任乡长。他因为有军功傍身,光田地就足足有三百亩,还给他配了五个奴仆。家里头现在是有车有房,还有两头田牛,日子好过的很。 以他的性格来说,其实并不适合从政。毕竟张铁锤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只是在泾阳也不必担心,反正也算是给他养老的。 张铁锤倔强的抬起右手,得意道:“就算只剩下右臂,我照样能把那些贼寇制的服服帖帖的!” “行了。”宁阙皱起眉头,叮嘱道:“既然回来了,那就把日子过好。娶个婆姨生个孩子,比什么都强。也别老想着打打杀杀的,真要遇到贼寇,你手底下不是有人吗?” “都听王爷的。” 张铁锤尴尬讪笑着。 马车虽然被抬了出来,他们也没上车。毕竟距离泾阳不远,干脆是走走看看,欣赏下泾阳的美景。 百姓们也都很激动。 一个个冲上来说着事。 “王爷,你可太厉害了!” “听说这回把辽人打的落花流水!” “王爷,今年的冬麦也好了。” “等来年冬麦收了,您可一定要来吃上碗麦饭。” “好,都行。” 宁阙笑着点头。 此刻是毫无架子。 “这就是王妃吧?” “真好看,真气派。” 还有些稚童跟在后面嚷嚷。 沈青禾俯下身来和他们打招呼。 再将提前准备好的米饼分给他们。 “难怪我父亲这么喜欢你。” “你和那些王公贵族真不一样。” “也怪不得他们如此敬重你。” “嗯。”宁阙微笑点头,让福伯帮忙给他们发米饼,缓缓道:“泾阳是宁王府的祖地。我父亲就曾与我说过,宁王府的荣耀皆是建立在泾阳百姓之上。家家户户,哪家没人死在战场上?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他们日子过的好些。” “嗯,应该的。” “我因为种种原因,这三年都没踏足泾阳,还将治理权暂时给了齐王,让他们吃了三年苦。”宁阙轻轻叹息,望着张铁锤他们,“他们这些人最傻了。明明日子已经过得很苦了,却始终觉得我苦,就算饿着肚子吃麸皮,都怕让我知道。” “也许,是因为你父母的原因。” 宁阙只是摇了摇头。 他从未觉得自己苦。 相较这些百姓,已经好太多了。 作为王爷,他凌驾于无数人之上。 欲承王冠,必承其重。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有你真好,是他们的福气。”沈青禾很是感慨,轻声道:“有你在,以后肯定能实现天下大同的理念。未来大奉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嗯。”宁阙看向嬉闹的稚童,“你知道我在朔方时都在想什么吗?我当时就想着,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将战火挡在大奉外!” “一定会的。” “行了,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宁阙停下脚步,看着辉煌的王府,感慨道:“想不到这么长时间没来,都已经翻新好了。” 上回泾阳蝗灾,宁阙就以翻新祖宅为由,让百姓们能干活赚点口粮。 泾阳人大部分都是军伍出身,性格也都很要强。在他们看来得到东西,就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平白无故的白。这其实是军营养成的习惯,毕竟军人就得赏罚分明。 “王爷。” 须发皆白的老者赶忙走出来。 当看到沈青禾的玉簪时,顿时一惊。 “见过王妃!” “这位是?” “你称呼寿伯就行。”宁阙笑了笑,“他在王府已经几十年了,我父亲都是他带大的,是我泾阳祖宅的管事。我先前让他一块去长安,他非是不肯,还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祖宅。” 寿伯年纪比福伯还要大。 他只能佝偻着身子。 穿的衣服很干净整洁。 “王爷不必再劝了。” “老头子在这长大的,这些年来也都在祖宅内。这一把岁数,就不去王府劳烦王爷。就留在这祖宅,帮王爷守着就行。” “行,都随你。” 宁阙笑着摆了摆手。 “小福子,你的规矩呢?” “忘记我教你的了?” “这正门是王爷才能走的。” 寿伯皱着眉头,冷冷呵斥。 吓得福伯是一哆嗦。 连忙从门口退出来。 宁阙则是面露无奈,笑着道:“没事的,咱们王府不必讲究这些。” “那不成!”寿伯却很坚持,语重心长道:“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奴仆就只能走侧门,不能走正门。若是让外人知道,肯定是要看笑话的。” “对,寿伯说的对!” 福伯附和着点头,连连后退。 要知道寿伯的资历可比他还高。 他当初刚来王府,都是寿伯带的。 所以对寿伯所说都是言听计从。 主要是他这回也没注意。 “行吧……” 寿伯拄着拐杖走在前面,低声道:“王爷,听说是要举行婚事了啊?” “嗯。” “那我让人好好准备。” 寿伯很清楚府上的规矩,所以看到沈青禾头上的玉簪,就直接认了出来。他在前面带路,里面打扫的是相当整洁。相关的事他也都有耳闻,包括准备三书六礼都是他和福伯负责。 在他看来,沈青禾可要比林仙鸿强多了。只是当初老王妃定下的婚事,所以他也不好说什么。就如他所猜的那样,林仙鸿并非良配。 “王妃,可以往这里走。” “这是宗庙。” “历代王爷都在这。” “好。” 沈青禾点了点头。 此刻也有了王府主母的风范! 第164章 功铭著于鼎钟,家宴 沈青禾走进宗庙。 这里面竖着无数的灵位。 从下至上,几乎将宗庙摆满。 沈青禾一一看了过去。 “宁翼王之位!” “宁白王之位!” “宁灵王之位!” “……” 这都是历代宁王的谥号。 大部分都是比较好的。 作为亲王,自然也是有谥号的。 不过都是由礼部负责评定。 最后交由奉帝核定赐下。 像老宁王的谥号就是【烈】。 是谓有功安民曰烈,以武立功、秉德尊业曰烈。 烈也是对老宁王一生的认可! 继续往内走去。 便看到十余青铜鼎摆在四处。 上面绘有篆文。 古色古香,大气磅礴。 沈青禾打量着,满脸敬意。 正所谓功铭著于鼎钟,而名称垂于竹帛。鼎在大奉不仅象征着身份,更彰显着宗族功绩。好比长安八大世家,都曾得奉帝赐鼎。 非再造大功,皆不能赐鼎! 宁王府足足有十六尊鼎! “这是四足方鼎。是我父亲收复燕云十六州后,先帝所赐。这是我曾祖的,平定巴蜀叛乱开拓西南夷……” 宁阙如数家珍。 这些铜鼎都是宁王府的功绩! 沈青禾则是一一都记下。 她继续向前。 宗庙正中间则是座雕像。 身披铠甲,正坐于王座。 利剑竖在前方,双手放在剑柄处。 棱角分明,眼眸直视前方。 “这是宁王府先祖。” “陪着高祖皇帝征战四方。” “曾三次救驾,屡立大功。” “以三千玄甲,大破敌军十万。” 沈青禾若有所思地点头。 而后点燃长香,恭敬叩拜。 “行了,走吧。” 宁阙笑着伸手。 等大婚那天还要正式祭拜。 这都是历来的传统。 “寿伯,你这些年也不容易。” “王爷言重了。” 寿伯佝偻着身子,认真道:“我们的命都是王府的,而老奴的职责就是守好祖宅。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事,不值一提。” “嗯,那就按规矩来。” “设宴款待泾阳年过五十的老人。” “老奴前几日已知会过。” 寿伯躬身作揖。 他做事素来是滴水不漏。 在王府数十年,没做错过一件事。 他一直都守着祖宅。 将祖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平时鲜少有人来住,但房间每日都会安排人打扫整理,花草树木也有专门的人修整。 “王爷、王妃,这里是卧房。” 沈青禾向里面看去。 里面是相当的宽敞奢靡。 木柜上则摆放着诸多玉器。 鼎炉烧着木炭,暖和许多。 雕梁画栋,还有诸多漆器。 “你这也太奢侈了!” “这其实都算少的。”寿伯很是尊敬,低声道:“这些玉器金器漆器……皆是历代奉帝所赐。” “明白了。” 沈青禾若有所思地点头。 皇帝赐的东西,肯定没人敢卖。 这是对皇帝的大不敬。 久而久之,就这么多了。 “行了,寿伯你先去忙吧。” “我们休息会。” “诺。” 寿伯恭敬点头。 走的时候令奴婢在门口侯着。 同时将房门轻轻合上。 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这其实都是他的习惯了。 “真累啊……” 沈青禾瘫坐在床榻上。 原本端着的仪态顿时放松下来。 “我怎么觉得这比打仗还累!” “你不用如此。”宁阙坐她旁边,轻笑道:“这是在自己家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不行。” “怎么?” “我现在可是王府主母。” “哈哈。” 宁阙也是不由一笑。 她对这些礼节懂得并不多。 可是却愿意为了宁阙去学。 “你不必太担心。” “该做到的做到就行。” “你是宁王府主母,以后就算回到长安参加宴会,也只有那些贵妇人顺着你的份,没有任何人能对你说三道四。” 该有的仪态有了就行。 没必要太过于端着。 “那可不行。” “行吧,你别累着就行。” 宁阙笑了笑。 而后看向门外。 “杏儿,去准备些甜点。” “诺!” “你在这休息会,我去看看。” “好。” 沈青禾乖巧点头。 …… 王府内很是忙碌。 奴仆们都在搬着桌子。 因为来的都是自家人,就不像宫廷内用分餐制,而是专门的八仙桌。陆陆续续已经有老叟到达,他们也都很自觉地在帮忙。 他们和宁王府都是沾亲带故。 既是自家人,自然得要帮忙干活。 “王爷!” “王爷来了!” 宁阙笑着冲他们挥手。 好几人都凑了上来。 “王爷,您这会北伐立下大功啊!” “我们都听说你大破龙城的事了。” “现在都称呼你是龙城飞将咧!” “夸张了……” 宁阙尴尬解释。 他就随意坐在旁边。 与这些老者聊起天来。 军中的赏赐下来没有? 家里头现在有没有余粮? 张铁锤坐在石阶上,如实相告道:“王爷放心,现在泾阳日子都好过得很,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就是天气冷了些,大雪封路,柴火煤炭都涨了不少。” “嗯。” 宁阙是若有所思。 每年其实都会如此。 物价不是一成不变的。 “家里头的暖炕都修了吧?” “家家户户都有。” “晚上睡觉暖和得很。” “烧饭的时候顺带就把炕给暖了。” “那就行。”宁阙满意点头,“来年让矿场多挖些煤炭,人不够的话就让刑徒干。” “诺。” 煤炭其实是早早就有。 最开始是用作军事上面。 点燃煤炭后,就有很浓的烟雾。 有时遇见地道战,就会烧煤熏人。 后来就被宁阙改良,用物理洗煤再做成蜂窝煤。现在价钱还是比较贵,但肯定比木炭便宜。泾阳本就有矿场,现在家家户户都有蜂窝煤。只是目前产量比较感人,来年还是要增产的。 “王爷,可以入席了。” “行,大家伙都入座吧。” 宁阙笑着起身。 与他同坐的都是泾阳宗老。 年龄都超过了八十岁! 他们的辈分也是最高的。 在论资排辈的大奉,他们说话比县令都要好使。包括别的县在内,也逃不开与宗族打交道。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 大部分都是些比较软烂的菜。 毕竟招待的都是些老人家。 “王爷,讲两句吧!” “是啊,说说北伐的事啊!” 他们皆是期待地看向宁阙。 泾阳是出了名的功勋县。 人人都是闻战则喜。 听说宁阙打了大胜仗,他们是打从心里高兴。 “行,那我就说两句。” 宁阙缓缓站起身来。 第165章 高句丽,祖传小偷! 宁阙这回并没有扫兴。 只是讲述自己如何大破龙城。 再后来又是怎么攻陷朔方的。 至于死伤这些都没提。 年迈的宗老们也都很感慨。 宁王这脉比较独特。 只有上过战场才算真的成年。 宁阙这回打得相当漂亮。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质疑。 “行了,不提这些。” “今天大家伙吃好喝好。” “都动筷子,饭菜快凉了。” “诺!” 宁阙重新坐下。 桌上饭菜主要以炖煮为主。 炖得软烂的红烧肉,色泽红艳;爽口软嫩的小葱拌豆腐,又香又滑;还有专门给老人准备的鱼丸,也很劲道。 沈青禾则是相当喜欢。 在边疆基本顿顿烤肉,又或是肉干,蔬菜水果是别想了,基本没多少。至于宫廷宴会上面,沈青禾得顾忌自身形象,也没吃多少。 等吃饱喝足后,宁阙还让他们将剩下吃不完的带回去。毕竟祖宅就这么多人,这几十桌的饭菜压根吃不完,就算天气冷也放不了几天。 “呼……” 沈青禾顿时松了口气。 她看着宁阙。 “你还真受欢迎。” “他们很多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宁阙见她疲惫的模样,也是一笑。 “这几日你也累了,先歇息。” “我还得去看看婚书。” “嗯。” 沈青禾打着哈欠。 普通百姓举办婚礼没这么复杂。 主要还是因为他是亲王,这件事已经关系到大奉国体,所以必须得大办特办。每一处的细节都得做到完美,不能出任何错。像好几个邦国都已派遣使臣,参加他的婚礼。 “福伯,喜纸婚服都备好了吧?” “王爷放心,早早都已定好。”福伯躬身作揖,将大红礼单递给宁阙,“这是礼书,王爷请过目。” “好。” 大奉婚礼以三书六礼为主。 三书分别是聘书、礼书和迎书。 礼书也是民间俗称的礼单。 是在过大礼的时候送至女方家的。 上面详细记载了礼物和数量。 这份礼书是必须得保存好的。 甚至还要交由宗老看管。 “我师尊的房宅准备好了没?” “嗯。”福伯点了点头,“王爷交代的,老奴不敢忘。卜阁主喜好幽静,便将高家的山水庄园买下,约有百亩。奴仆什么的也都备好,还重新翻修过。” “行。” 宁阙满意点头。 福伯作为管家,做起事来也不错。也许不如寿伯那样面面俱到,可作为管家,在长安城里也是出了名的。 至于山水庄园,则出自高家。 等师尊来后,沈青禾也得住过去。 毕竟迎亲的时候总不能住王府内。 “另外,虞先生托人来了。” “有什么事?” “过几日就是六艺诗会。”福伯则是将请帖送上,“高句丽的使臣已经抵达长安,他们也会参加诗会。为确保不出问题,虞先生想请王爷坐镇。” “高句丽……” “嗯。”虞籍点了点头,低声道:“十年前,新罗叛军向北进攻击溃了高句丽,借此加冕称王。他们此次出使大奉,有意要摆脱藩属国的身份,借此坐实自己是合法政权。” “我知道。” 这事还比较复杂。 先帝时期就看高句丽不顺眼。 只不过那时父亲镇守西凉,无法脱身。先帝便令齐王领兵,连续两次进攻高句丽。不过头两次都是无功而返,反倒是死伤惨重。 惹急眼的先帝将老宁王调遣而来,再次发兵高句丽。这回倒是高歌猛进,甚至是攻破高句丽王城,逼迫他们只能选择迁都。 原本老宁王是想灭了高句丽的,可严寒来临,外面可以说是滴水成冰。因为准备不足,很多士卒都被冻死冻伤。老宁王意识到情况不妙,只能选择撤离。 这场仗按理说是打赢了的,连破高句丽十余座城池,杀敌俘虏超十万人,缴获的物资更是不计其数。彻底让高句丽失去对辽东的控制权,只能隔河远观。 但大奉上下都觉得不行,按他们所想,就应该俘虏高句丽的王,将他们版图悉数纳入大奉才算赢。像大奉史书也没记载多少,只是一笔带过。 结果就搞笑了…… 高句丽宣传打赢了! 还重伤了老宁王! 先帝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搞懂高句丽的脑回路。都被打得迁都了,怎么好意思宣传自己赢了? 关键是他们的人信了啊! 全都觉得战胜了大奉。 在这种情绪下,高句丽亡了…… 因为大奉发起代理人战争。 唆使南方的新罗,推翻高句丽。 只要他们年年来朝贡就行。 可新罗上位后更加无耻。 他们自称为中原正统。 大奉和大商都是他们后裔。 大奉用的篆字,也是他们发明的。 过的节日,那也都是他们的。 实则就是小国寡民,自尊心作祟。他们高层什么都知道,可他们终究是叛乱政权。为了巩固自身政权,就要宣扬自己的伟大。就算被外面的人嘲笑,可只要高句丽底层老百姓相信就行。 这两年高句丽是愈发不老实。 为了维护统治,他们必须一直赢下去。他们迫切地想要展示自身强硬,肯定是不愿再继续朝贡。 这回跑来明面是参加婚宴,实则就和当初的辽国一样。借助婚宴实则是来挑衅,甚至是下战书,想着彻底脱离大奉控制。 其实在奉帝看来,他压根不想打高句丽。这块地方穷得要死,也就新罗婢有些名气。每年冬天甚至比辽东还冷,能把人都给冻死。 而且相隔实在太远,大奉想要实控会很困难。就属于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其实只要高句丽保持朝贡,大奉都懒得对付他们。 可这两年偏偏是愈发不安稳。 甚至还敢陈兵辽东边境。 宁阙放下礼单,淡淡道:“你告诉虞先生,本王会如期至六艺。至于高句丽不必担心,本王自会处置。” “诺。” 福伯抬起头来。 “王爷,是要对付高句丽吗?” “小朋友不乖,就要打屁股咯。” 宁阙似笑非笑。 看着悬挂的疆土版图。 年轻的将士渴望着建功立业。 正好,他还要借高句丽对付齐王。 田仲勋这狗贼素来不安稳。 父兄的死极可能与他有关! 第166章 多事之秋,赢学 “唔,这里的黍臛挺好。” 沈青禾端着陶碗,很是喜欢。 所谓黍臛就是肉粥。 不过是用的黍米熬制。 妇人扎着木簪子,戴着围裙。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笑呵呵招待道:“我还怕王妃不喜欢呢。要是爱吃,那多来两碗。” “嗯,很好吃。” 沈青禾轻笑着点头。 她本身就不是挑食的人。 加上常年在山上,口味也清淡些。 大冬天早上来碗肉粥就挺好。 口味清淡,也很暖和。 等吃饱喝足,宁阙便要给钱。 没曾想妇人却是死活不肯收。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我可不能收!” 妇人却很是坚持。 指着这条小吃街。 “我们能有个活路,全靠王爷指点,允许我们在城内支个小摊。我若是收了您的钱,那我以后哪还有脸在这卖粥?” “可是……” “没事的。” 宁阙笑着握住沈青禾的手。 “行,那我可就不给钱了。” “应该的。” “走吧,咱们再到处看看。” 沈青禾蹙眉跟在后面。 宁阙见她不解,只得一笑。 “我问问你,这条街有何特点?” “好像都是女子。” “嗯,她们的夫君都死了。”宁阙点了点头,轻声道:“都牺牲在了葫芦谷。家里顶梁柱死了,上有老下有小,给的补贴也不够用。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便让府上厨子教她们些手艺,在城里摆个小摊。日子是苦了些,但总算能活下去。” 没办法,泾阳人祖传的倔强。 直接给钱是不会收的。 就只能用这种法子。 “那为何不付钱呢?” “付了也不会收。”宁阙无奈耸肩,“寿伯知道吧?他有回让人买个早点,还偷摸把钱留下,自以为聪明。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人把钱丢进王府里头,寿伯还以为有贼寇咧。” “……” 沈青禾也是哭笑不得。 没想到还能有这种事。 “走吧,咱们再到处逛逛。” “这以后可都是你的产业。” “以后泾阳就是你的鱼塘了。” “……” 沈青禾没来由的笑了起来。 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两人吃饱喝足,就在城内散步。没走多久,便会有人上前来打招呼,宁阙也都会点头示意。 “我们是不是要回长安了。” “嗯。” “六艺诗会要开始了。”宁阙面露微笑,解释道:“高句丽使臣已提前抵达长安,也要参加诗会,据说还带来了位精通诗词歌赋的大师。虞籍担心出岔子,就让我回去参加诗会。” “高句丽……是又要打仗了吗?” “也许吧。” 宁阙走的很慢,低声道:“高句丽自从新罗政权登台后,便一直都在挑衅。他们这个国家就是神经病,从上至下都很自大。明明只是小国寡民弹丸之地,却自以为是。这种情况不断演变,最后就是只能打一仗。” 高句丽现在就是民粹的狂欢。 他们无法认清自己的现状。 终日都沉浸在赢了的感觉。 就算是高句丽最出名的新罗婢,在听到高句丽的王城时,都会骄傲的挺起胸膛。 包括辽国在内,也是如此。 他们自诩为天选之人。 是草原上的霸主。 剿灭西夏后,更是自信心爆棚。 对付这类人其实很简单。 打一顿就好! “高句丽……” “我记得陆师弟好像在那。” “嗯。”宁阙微笑点头,“陆师兄在那好几年了。我记得他先前说过,他想去长白山看看,是否有传说中的雪莲雪参。他应该也得到消息,可能在路上了。” 沈青禾没有多言。 只是沉默的走着。 她对高句丽还是有些了解的。 那块地方其实没什么好的。 就是想要种地都难。 她记得万三千就曾提过,这家伙去高句丽,买的都是文皮或是新罗婢。文皮就是有文彩的兽皮,而新罗婢就是高句丽最能拿出手的了。 长安城内就有很多新罗婢,她们都是千里迢迢被卖来的。这些女子长相姣好、皮肤白皙细腻,并且还多才多艺,所以卖价还是比较高的,那些世家豪族也都以有新罗婢为噱头。 “你不必操心。” “短时间内不会打起来的。” “但这场仗是无法避免的。” “总的来说很复杂……” 宁阙没有过多解释。 打仗肯定是要有利益的。 进攻高句丽其实没什么必要。 主要是为了敲山震虎。 调动田仲勋的兵力,削弱齐国。 像千里迢迢进攻高句丽,最后能得到的资源是寥寥无几。主要他们连辽国都不如,纯粹是属癞蛤蟆的。 不吓人,它纯恶心人! 坐井观天,没事就跑来捣乱。 高句丽经常派使臣来长安。 甚至还有人曾在六艺学习过。 可他们回到高句丽后,就开始宣扬这些起源于高句丽。最搞笑的是他们自称拥有八千年的历史,还说曾经统治过神州大陆。 大奉民间对高句丽很厌恶。 都管他们叫小偷。 奉帝其实是早早就有这想法,只是这些年来始终腾不出手。像西凉和辽国更加棘手,就把高句丽搁置在旁。毕竟他们每年也都来纳贡,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他们在国内大赢特赢,奉帝也懒得理会他们,毕竟他们只是对付齐王的棋子。 “我到时候也要去。” “嗯,诗会去不去?” “我能去吗?” “你可是宁王妃,可以去任何地方。” 宁阙笑了起来。 现在沈青禾还有太后的信物。 就算要去皇宫,也没人能拦。 “咱们再去城外看看冬麦。” “这可关系到明年的收成。” “然后再去矿场瞅瞅。” “好。” 沈青禾依偎在旁边。 只要能在宁阙身旁,去哪都行。 “冬麦,是不是你与我父亲提过的?” “对。” 宁阙微笑点头,打趣道:“就种地来说,其实里面处处都是学问。师尊恰好也对种地感兴趣,他主张民以食为天。认为国家强盛与否,就要看它的农业。还说如果国家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那就是错的。” “嗯。” 沈青禾点了点头。 “你和我爹有很多共同话题!” “总得要讨好老丈人啊……” 第167章 诗仙是我高句丽人! 数日后。 宁阙和沈青禾便踏上归程。 巡视数日,基本都已摸清。 泾阳已经恢复生产。 短时间内无需担心。 车驾沿着官道,抵达长安王府。 宁阙甚至都没下车,直奔皇宫。 出示信物后,便顺利进宫。 毕竟是奉帝急诏。 他也不能怠慢。 等进了未央宫,里面已在议会。除了奉帝外,便是礼部尚书曹牍、太师虞籍和司马长青三人。 “臣弟见过皇兄。” “免礼。”奉帝紧绷着的面庞扬起微笑,“这几日在泾阳忙不忙?肯定是在筹备婚事吧?朕本不想召你,奈何诗会太过重要。若让小邦之民摘得桂冠,我天朝上邦颜面何存?” “皇兄言重了。” “先坐。” “谢皇兄。” 宁阙随意坐在旁边。 曹牍朝着他点了点头。 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其实他早早就看上了林清欢。 这丫头脾气冲得很。 就像是匹小马驹。 每每想到,他就不能自已。 只可惜先前林家和王府有关系。 曹牍犯不着为个女人得罪宁阙。 所以他始终都忍着。 还好,现在彻底断绝来往。 林家更是因此破产。 曹牍便找机会下套。 现在手里握着欠条,不怕林清欢不从。想到对方还是个雏儿,曹牍心里就相当期待。他倒也不是有多喜欢林清欢,只是他还没尝过这小辣椒的滋味。等他玩腻歪,随手也就丢了。 “诗会是我大奉文坛盛事,历年参与者甚多。”奉帝看向虞籍,“太傅身为六艺院长,此次还要多费心。大奉已夺得朔方,后续得增派人手。欧阳郡守镇守临淄,也说当地缺乏基层干吏。正好趁此次诗会挑选些有潜力的弟子,朕会破格提拔。” “臣遵旨!” 虞籍起身作揖。 每年六艺诗会是最热闹的。 同样也是选拔官吏的方式。 毕竟大奉还没有正经的科举制。 主要是以察举制为主。 先通过六艺,招收些良家子。 通过老师举荐选拔,再担任郎官。 郎官就相当于是干部储备。 没有固定的数量。 分为议郎、中郎、侍郎。 常伴于奉帝左右,学习政务。 表现出众的,就能推为县吏。 或者是直接委以朝官。 这套制度已经推行了数百年。 但先帝时期就出问题了。 先帝开始,大奉疆土极速扩张。 导致官吏是相当紧缺。 奉帝这两年都在想该如何改制。 欧阳征前些日子发来文书。 仅仅临淄一郡,缺吏超百人! 所以奉帝对六艺诗会很看重。 “高句丽那边怎么说?” 曹牍站起身来,抬手道:“他们说诗词歌赋是起源于高句丽,我们大奉学的都是从他们那传来的。还说大奉最著名的诗仙陆白,其实就是高句丽人。” “放他祖宗的屁!” 宁阙是彻底绷不住了。 这t是人说的话吗? 奉帝有些诧异地看向宁阙。 “你这是?“ “咳咳,陆白是臣弟的师兄啊!”宁阙是哭笑不得,“他祖上八代,那都是大奉南郡人,怎么突然就被改国籍了?” “偷国嘛,正常。” 奉帝也是不由一笑。 眯起双眼,打量着宁阙。 神机阁还真是能人辈出。 就连诗仙陆白都是神机阁的人。 陆白有着诗仙的美名。 最喜美景美酒和美人。 他不论去何处,都有诸多朋友招待。 他所作的诗句,皆是备受推崇。 在神州享誉盛名。 陆白喜好游历山川。 宁阙还没下山,他就走了。 这些年来都在各地游历欣赏美景。 听沈青禾所言,陆白还去了高句丽。 想不到啊…… 高句丽竟然能说这话。 要是陆师兄知道得吐血。 陆白可不仅仅只擅长写诗。 他还极其擅长剑法。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这年头在四处奔走的,能没点本事? 不说遇到山匪流寇,动辄还会碰到各种野兽。像什么野猪老虎熊瞎子,稍有不慎就成了腹中餐。就算是文人也讲究君子六艺,要是不会武艺,都不好意思和别人说自个是读书人。 奉帝打量着宁阙。 “那么,陆诗仙也快来长安咯?” “如果我没猜错,很可能已经到了。”宁阙两手摊开,“既然高句丽使臣知道我要迎娶青禾,那陆师兄也肯定知道,必然会跟着共同来长安。只是想给我个惊喜,所以还未现身。” 奉帝不由一笑,“所以说,陆诗仙已经在长安了?并且,很有可能也会参加六艺诗会?” “肯定的。” 宁阙很是笃定。 陆白生性散漫,喜好交友。当初在昆仑山时,两人关系就相当好,经常搞恶作剧,把其他师兄折腾得不轻。 他在文事上的造诣极高,酒量也不错。闲来无事时,两人便把酒言欢,畅聊文事,所以他们俩的关系算是最好的。 “如此甚好!”奉帝扬起抹笑容,看着宁阙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该如何做,你肯定清楚。朕的要求只有一点,摘得六艺诗会的桂冠,更要让高句丽颜面尽失!” “皇兄放心。” 宁阙起身抬手。 很明显,奉帝就是要杀人诛心。 高句丽就是个伪装成国家的精神病院,从上至下全都是神经病。完全是靠着民粹,才能维持国家运转。关键是他们不管怎么着,都能找到赢的点。 三征高句丽,打得他们没法还手,结果还能宣扬成重创了奉军。最主要的是,新罗这些年来都被高句丽吊打。是靠着大奉重创高句丽主力,再加上扶持新罗,才推翻高句丽的统治。 结果倒好…… 新罗上位后,反而自诩正统王权。 彻底继承了高句丽的一切。 还认高句丽为祖宗!。 这是什么脑回路? 总之,这票人也很烦。 虽说对大奉没什么威胁,却也是真的恶心人啊! 他们也都离开了未央宫。 “王爷。” “怎么了?” 曹牍笑呵呵地走上前来,低声道:“想必王爷也都听说了,下吏准备纳林清欢为妾,所以还望王爷成全。” “关我什么事?” “额?” “林家的事与本王无关。” 宁阙冷漠向前走着。 知道曹牍就是故意试探。 “如此就好。”曹牍笑了起来,“若是下吏届时要办喜宴,还请王爷赏脸了。” “到那时再说。” 宁阙都懒得搭理他。 他的身份也在这。 与大臣走得太近并无好处。 为臣之道,还是要懂避嫌的! 第168章 六艺书院,天下英雄尽入彀中 六艺诗会是文坛盛事。 在神州各国都有名气。 有些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便会来六艺博个机会。大奉是各国最重视人才的,也没有外来歧视。 先帝时期曾出现了个间谍案,先帝因此震怒。丞相连带着六部皆是上书,希望能驱逐他国客卿。最后则是虞籍献上《谏逐客书》,让先帝坚定想法,将他们悉数都留下。 为此还专门推出律令,不论任何国家的人,只要有本事就能享受到同等待遇。若有人敢以此为由苛责,一律严惩。 这其实就是大奉富强的根本。 毕竟在大奉机会更多。 只要有本事,就能出头! 正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读书人除了心中抱负,本质还是想要实现阶级提升。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哪里把他们当人。 六艺书院就在长安城外。 向南而行五十里,便是书院。 依山傍水,入眼是片白茫茫的。 偶尔能看到三两青翠点缀其中。 基本都是松树或柏树。 宁阙站在门口。 此刻是呼气成霜。 巨石上刻着【六艺】大字。 这可是文帝时期御赐的。 沈青禾站在旁边,上下打量着。她披着厚实的白狐裘,色白如雪,轻巧暖和。就这件裘袄便价值千两白银,是诸多裁缝巧匠合力制作。后面还跟着铁牛等亲卫,负责保卫安全。 “见过王爷。” “嗯。” 铁牛主动上前出示请柬。 护卫核验无误便将请柬递回去。 他看着亲卫们腰间的佩剑。 “还望王爷见谅。” “书院一直都有规矩。” “凡进者不得带任何兵器。” “行。” 宁阙抬起手来。 铁牛等人也都很识趣地交出兵器。 这同样是文帝时期定的规矩。 代表着天下止戈的宏远。 此外就是对六艺的重视。 生怕有人混进去大开杀戒。 倒不是担心弟子。 而是六艺老师都是名仕! 死一个都是大奉的损失! “王爷,里面请吧。“ “好。” 宁阙朝内走去。 沈青禾则是好奇地看着。 最前面则是座人形雕像。 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头戴通天冠,腰间佩剑。 右手向上,斜指向前方。 带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这是谁?” “文帝。”宁阙站在前方拜了拜,介绍道:“六艺能够创建,是靠文帝全力支持。当时反对声甚多,可文帝却是无比坚持,甚至叫停了修造皇宫。他还说就算是卖了王冠,也必须得建造六艺。大奉光靠武功,是无法走远的,文治方面也必须跟上。如果今日不做,未来子孙会骂他们的!” 宁阙也很感慨。 文帝是他最崇敬的奉帝。 所以他的谥号能评上【文】! 所有谥号里面,文绝对是最好的。经纬天地,道德博闻,学勤好问……几乎涵盖治国理政的所有美德。 当然,可不是说武功就不行了。 文帝是文韬武略都很强。 可以说后续大奉能有今天的发展,基本都是在吃文帝的老本。他一手创建了六艺,制定律法保护六艺,给大奉打下无比夯实的基础。 “他还真是高瞻远瞩。” 沈青禾不由出言赞赏。 大奉太过重视武功。 文治方面一直都没跟上。 要没六艺,怕是早就完了。 穷兵黩武可不是说说而已。 “咱们继续往里面走。” “好。” 宁阙走在前面。 沿路还遇到些读书人。 不过他们都比较面生。 很明显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主要口音也不是长安本地人。 “您是宁王爷吗?” “嗯?” 青年戴着儒冠,快步走来。 宁阙打量着他,点了点头。 “你是?” “在下师从冷谦,为淮阳兰陵人。陈姓名侠,字墨,见过王爷。” 陈侠恭敬长拜。 宁阙则是点头示意。 “冷谦是你师父?” “在下只是有幸听过几堂课。” 沈青禾点了点头,“冷师弟我记得是最早跟着我父亲的,他曾是我父亲最看重的弟子。后来为宣扬我父亲的诸多理念,选择下山开办学院。” “足下是?” “家父神机阁主。” 陈侠顿时肃然起敬。 “你师父来长安了吗?” “师父比我们还要先出发,后来就不知道了。”陈侠面露尴尬,继续道:“主要我资质愚钝,至今都只是听过几堂课而已。师尊的踪迹,我们也不清楚……” “行。”宁阙看向沈青禾,笑着道:“我估计师兄他们肯定是精心准备,要给我们两个惊喜。” “应该是的。” 宁阙又看向陈侠,“我没记错的话,兰陵应该属于是胶东。你跑长安来参加诗会,想必是为了功名利禄吧?” “对……” 陈侠尴尬点头。 宁阙则是笑了笑。 这其实就是当初景帝干的活了。 他推行了左官律。 简单来说,异姓王封地的官吏得由皇帝任命。如果私自在异姓王麾下担任官吏,就相当于犯下左官罪。只要被抓住,那就要扭送官府。 这其实就是变相的孤立异姓王。 同时削弱他们的王权。 类似陈侠这种有识之士,就两个选择。一个是冒险直接受异姓王征召,担任官吏,这就触犯了左官律。陈侠则是千里迢迢赶至长安,想办法巴结官吏,找机会参加六艺诗会。若是表现得好,或许就能被奉帝瞧上。 “一起走吧?” “多谢王爷。” 陈侠很是激动。 带着票兰陵弟子跟上。 宁阙也只是顺手而为。 主要他们是冷师兄的弟子。 如果有本事,以后或能为他所用。 这种小投入大收获的事自然要做。 就算没什么本事,也能留个好感。 沈青禾则是好奇打量着四周。 六艺书院内很大。 沿路而行,能瞧见很多楼阁。 甚至还可以看到些农田。 只是目前都被大雪所覆盖。 很明显,来年肯定是丰收年。 “六艺竟然还有农田吗?” 沈青禾很是诧异。 宁阙则是淡淡一笑,解释道:“这事其实也算是我想的。在我看来,读书人不能脱离生产。他们在出仕前,必须得知道农夫工匠的不容易。只有这样,他们今后担任官吏时,才能牢牢站在这些人身边。” “真好。”沈青禾连连点头,赞赏道:“父亲若是知道,肯定会开心的。” “我感觉,师尊已经来长安了……” 宁阙遥望前方,神秘一笑。 不仅是师尊,还有很多师兄。 恐怕都已抵达长安! 第169章 诗会,高句丽使臣 陈侠则是诧异打量着宁阙。 他的事迹,就连胶东都有听说。 智斗西凉,继承王号。 剑挑辽将,大破龙城。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谁能想到,宁王府曾经最不起眼的幼子,现在却是最出色的宁王! 原本陈侠以为宁阙是高高在上的,却没想到如此平易近人。关键是他刚才所想,堪称是绝无仅有。 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士农工商虽不是排名,却也差不多。读书人高高在上,社会地位极高。若能当官,那就是当地百姓的父母! 可宁阙所言却有不同。 要让读书人接触农桑工事! 这种事绝对是闻所未闻! 穿过农田,里面还养着些家禽牲畜,偶尔还有三两犬吠。要知道六艺书院每年财政支出都是个天文数字,学费就不提了,光吃饭都很不容易。上千人每日吃饭,得吃多少钱? 所以六艺不光种地,还会饲养家禽牲畜。虽说没养多少,可也算是能减少些开支。可千万别小瞧这活,养猪养鸡里面可有很多学问。 宁阙更希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看到大奉百花齐放,各行各业都有发展。不是说只需要文韬武略,种田养鸡养猪同样也都有学问。只有百姓富裕了,国家才能强大,才能支撑大奉不断开战。 继续往前,则能够看到条人工开凿的溪流。虽然是寒冬腊月,却也能缓缓流淌。两侧还栽种着些梅树,还有盛开的梅花。寒风如刀,一片片梅花坠在溪流内。 此刻这里已经汇聚了很多人。 朝中官吏基本都在。 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也都来了。 一杯酒顺着河水流淌而下。 最后停在了姜权面前。 他尴尬起身,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抓耳挠腮,却是不知所措。 “哈哈,姜尚书快作诗啊。” “现在就等你说了。” “你若做不出来,可得罚银。” “罢了罢了,老夫掏钱便是。” 姜权面露尴尬,只得掏钱。 虞籍则是笑呵呵的走来。 将银子收下,重新倒酒。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曲水流觞。”宁阙笑了笑,解释道:“算是诗会的开幕式,也是用来活跃气氛的。由祭酒负责在最前面放酒,酒杯顺着溪流往下。停在谁面前,谁就得饮酒作诗,或者是弹奏一曲。如果无法作诗或是演奏,那就得罚银。” “真有意思。” “吾等见过王爷!” 姜权也是注意到了宁阙。 所有人就全都站起身来作揖。 宁阙则是笑着抬手,“不必多礼。恰逢诗会盛典,诸位尽兴就好。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诗会主要是以诗会友,并非要分个高下。行,你们继续。” “好,都听王爷的。” “我看这就是空话。” 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响起。 众人同时蹙眉看了过去。 这人带着种浓浓的口音。 中年人穿着很古怪的衣裳。 就形制来说,有几分奉服的影子。 不过抄又没抄完全。 整体颜色以白和灰为主,就像是办丧礼时穿的。还有他们的帽子,和大奉官帽完全不一样,更像是老百姓经常戴的竹笠。 他就是高句丽的使臣。 名为朴断肠。 身高并不高,还有些偏瘦。 他刚说完,就得来诸多厌烦。 宁阙则是似笑非笑的看了过去。 “你是?” “高句丽使臣,朴断肠。” “你这名字有点意思。” 听着他蹩脚的口音,宁阙则没着急。他抬手示意众人坐下,淡淡道:“诸位不必理会些小邦之人,继续吧。” “诺。” 虞籍微笑点头。 继续放酒。 酒樽缓缓飘下。 最后则停在朴断肠面前。 他皱着眉头,端起酒樽一饮而尽。他作为高句丽使臣,肯定也是有些本事的。就对大奉文化来说,放眼高句丽都没人能比得上他。 就文事方面,他也很有天赋。主要是还特地请教过诗仙陆白,所以算是有备无患。当时陆白来到高句丽后,因为风寒晕倒。他瞧见对方器宇轩昂,便让人将其救下。 后来经人翻译才知道,这位竟然是神州闻名的诗仙。陆白和他们关系处的都很不错,还特地给他们送了好些诗。 没点底气,他敢来吗? “朴使臣,请。” “什么诗句都行吗?” “是的。” “好,我就以曲水流觞为题。”朴断肠微笑起身,抬手道:“流觞元已奚所因,更指三日为良辰。山阴坐上皆豪逸,长安水边多丽人。” “嚯,可以啊!” 顾明知忍不住一笑。 其余人也都很诧异。 这首诗算不上多出色,却很契合题目。 不过,宁阙却是一笑。 因为这首诗却很耳熟。 宁阙只是笑而不语。 包括沈青禾都皱了皱眉。 “我怎么感觉这首诗有点耳熟?” “你这记性不太行啊。”宁阙笑了起来,点了下她的眉心道:“我们先前在昆仑山时,也曾经玩过曲水流觞,这首词就是我们共同创的。” “原来如此……” 沈青禾顿时回过神来。 她皱眉看向得意洋洋的朴断肠。 “所以,他都是偷得?” “偷国人嘛,正常。”宁阙笑了起来,淡淡道:“我如果没猜错,这家伙肯定是偷了不少陆师弟的诗。保不齐陆师弟知道后,还特地多给他做了几首。” “为什么?” “想试试我的本事呗。” 宁阙毫不在意。 这其实都是常态。 沈青禾不禁笑出声来。 想到陆白和宁阙如此,也很正常。 他们俩素来不是什么好人。 互相间经常恶作剧。 难得有机会,肯定要对付他。 宁阙倒是没太在意。 不过朴断肠却反过来看向他。 甚至还带着些挑衅的意味。 宁阙皱了皱眉,不由一笑道:“想不到朴使臣竟然还对诗句有些研究。不过你所做的诗句,是什么意思?本王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呢?” “哼哼,懂得都懂。”朴断肠得意的笑着,带着浓浓的挑衅,不屑道:“大奉的诗词歌赋几乎都起源于我高句丽。所以,我们肯定都会。我这水平其实不算高,但对付你们足够了。” “放肆!” 第170章 唇枪舌剑,咏雪 田仲勋快步走来。 气势凌人,瞪着朴断肠。 “区区小邦寡民,在我大奉宁王面前,安敢放肆?” “足下是?” “齐王,田仲勋!” “吾等见过齐王。” “免!” 田仲勋负手而立,还带着些挑衅的意味看向宁阙。他不得不承认,宁阙的确有些本事。此次北伐立下大功,更是彻底在军中站稳脚跟。 现在提到宁阙,无不钦佩。 关键是宁阙还年轻啊…… 年轻到让他都嫉妒! 田仲勋膝下有六个嫡子。 却无一人能比得上宁阙三分! 年纪轻轻便扛起王府大梁。 文韬武略,皆属上乘! 此次大婚更要迎娶沈青禾。 神机阁阁主的女儿! 田仲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也没想到啊…… 宁阙竟还曾是神机阁弟子! 神机阁招收弟子要求极高。 没有资质,连山门都进不去。 就是外门弟子都很少收。 他恨啊! 怎么啥好事都轮到宁王? 就剩个宁阙都这么狠?! 宁阙已经不是一般的亲王了! 必须得重拳出击!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宁王和异姓王本就互相制衡。 奉帝早早就有削藩的意思。 像他的临淄郡就被割走。 胶东和琅琊从中间被强行分开。 丢面子事小,丢里子事大! 田仲勋看似是在训斥高句丽,实在是故意把宁阙抬上来。如果他表现得不好,必会受到奉帝责罚。 没错,宁阙在诗词上造诣很高。 可再高还能高过诗仙陆白? 朴断肠可是在他面前拍着胸脯保证。 此次六艺诗会势在必行! 就算宁阙再厉害都没用! 诗会若是输了,那宁阙就等着吧! 大奉受辱,宁阙必定要受责罚。 “宁王有礼。” “齐王客气了。” “这位想必就是新王妃吧?”田仲勋打量着沈青禾,注意到她头上的玉笄,旋即皮笑肉不笑道:“宁王还真是好手段,竟又娶了个如此貌美的夫人。欸,宁王莫非忘记当初的林仙鸿?昔日宁王对她可是好得没话说,对她是百依百顺。话说她现在处境可不太行,宁王不出手帮帮?” 田仲勋这话就是在阴阳怪气。 甚至是挑拨离间! 宁阙看着田仲勋。 这老狐狸还真是不长记性。 论耍嘴皮子,他哪会是对手? 沈青禾正欲出言反驳,就被宁阙所阻拦。他站在前方,饶有兴致地看着田仲勋,淡淡道:“看来,齐王年纪还是大了。” “嗯?” “年纪大了,就早点退下来。”宁阙朝着别的官吏看去,认真道:“你看看你,现在记性这么差。本王都说了八百遍了,本王与林家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齐王老年痴呆记性这么差,那本王很怀疑你是否还能继续为大奉效力。” “老夫记性好得很!” “那怎么忘了呢?”宁阙面露微笑,“齐王就别逞能了。人啊,不服老是不行的。实在不行,齐王干脆把胶东和琅琊郡割让给我,毕竟这俩地方现在都被临淄分开,治理起来也费神。” “……” 田仲勋脸色涨红。 气得差点没吐血。 正所谓骂人不揭短,宁阙是故意把他的伤口揭开,还狠狠往上面撒盐。临淄是最富饶的郡,地处要隘。靠着鱼盐之利,日子好过得很。这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可他却输给了宁阙! 就算他想办法找补,也改变不了。 目前欧阳征已经担任临淄郡守。 奉帝还有意往临淄增派士卒。 明摆着是要给他施压! 你不让我好过,就都别过了! 没有齐国,那还要大奉做什么? 所以,田仲勋找到了高句丽。 就是要给宁阙做局! 他能整死老宁王,就能整死宁阙! …… 朴断肠皱起眉头,不屑道:“呈口舌之快有什么意义?不是要比拼诗句吗?” “那请吧。” 宁阙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曲水流觞其实只是开胃菜。 主要就是活跃气氛用的。 真正比的话,就不一样了。 往往是由虞籍当场出题。 在场所有人都能参加。 众人当场做诗,再一轮轮淘汰。 最后推举出最有才气的人。 虞籍拍了拍手。 很快就有婢女上前倒酒。 他盘膝坐下,开始抚琴。 “就如宁王所言,历年诗会皆是文坛雅事,不一定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正值隆冬,那就先以雪为题,但里面不能带有冬和雪。” 言罢,他便开始抚琴。 弹的曲子名为《白雪》。 属于是大奉比较流行的曲目。 大音希声,大道至简。 随着曲子响起。 众人皆是举起酒杯思索,以雪为题做诗并不难,难的是不能用冬和雪两个字。宁阙不紧不慢,端起青铜酒樽一饮而尽。听着曲子,神情自得。 很快,最先站起来的就是朴断肠。他似是早早就做好功课,当即朗声道:“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好!” 田仲勋拍手叫好。 这算不上诗,更像是词。 虽然不带雪,却在咏雪。 “这词又很耳熟啊。” “淡定,陆师兄的。”宁阙摆了摆手,环顾四周道:“我敢说,陆师兄很可能已经在这了。估摸着还藏在暗处,正在偷笑咧。” “嗯,很像他的性格。” 沈青禾附和点头。 宁阙正欲起身,前面遇到的陈侠就站起身来。 “足下是?” “师从兰陵冷谦,陈侠。”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缓缓念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都不见。” “哈哈,这……”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笑了起来。 因为这首诗的文字颇为简单。 甚至有些打油诗的感觉。 宁阙则是面露微笑,点头赞赏道:“想不到,你竟有此急才。诗的前两句虚写,后两句实写,虚实相映融铸出雪景。以数字彰显出大雪纷飞,动静相宜、意境深邃,倒也不错!” 田仲勋蹙眉看了过去。 好奇打量着陈侠。 六艺诗会主要拼的是急才。 毕竟要在有限时间内想出来。 听口音似乎是兰陵人? 竟然也跑来参加六艺诗会? 而且,宁阙似乎有意提拔他? “宁王爷,你的呢?” “这阳春可快要弹完了。” “简单得很。” 宁阙站起身来。 第171章 刀俎,大奉的根 众人同时看了过来。 一个个也都很期待。 参加诗会的人其实很多。 就这回来说超过五百人。 有很多都是来凑热闹的。 就比如姜权他们这些勋贵。 主要就是看看有什么青年才俊。 若有合适的,就会先将名字记下。 特别是远道而来的寒士。 他们并非六艺弟子。 若表现出众,也可招揽作为食客。 食客也算是晋升通道之一。 也就是所谓的门客。 长安城盛行养士之风。 毕竟一大家子也需要人打理。 不过,这事奉帝一直很不喜欢。 正所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在长安城里面搞这么多门客,你是想要做什么? 讨厌归讨厌,该养还得养。 像表现好的寒士就不错。 以后能找机会举荐为吏。 这也相当于是政治资本。 而且寒士可不是光吃不干活。 在府上还得协助处理事情。 有的是伴读,有的是私人助理。 曲调渐渐变得平和。 众人看着宁阙,皆很期待。 宁阙面露微笑,缓缓开口。 “紫禁仙舆诘旦来,青旂遥倚望春台。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 “好!” 姜权率先鼓掌叫好。 很多六艺弟子也都点头赞叹。 这首诗描写得就很到位。 遣词造句来说也都是佳品。 勾勒出美丽庄重的宫廷雪景。 同时彰显出春季即将到来。 总的来说这首诗的辞藻很不错。 “还得是王爷啊!” “这诗简直绝了。” “你们等等,帮老夫抄一份。” 陈侠投来诧异的目光。 想不到宁阙竟有此才气。 这么快就能做出如此绝句。 朴断肠则是听愣了。 他虽说对大奉文化了解,可实际上就是个二把刀,有些生僻字都不认识。听宁阙念完,他都没听懂。 宁阙重新坐下。 沈青禾则笑着凑来。 “你的诗真好。” “呵……” 宁阙只是笑了笑。 严格来说其实不是他的。 他自己也能做些诗句,可论质量自然要差了些。好在他肚子里墨水很足,本身就喜好唐诗宋词,当个文抄公是手到擒来。 陆陆续续有人起身作诗。 质量也都是高低不一。 有的蒙对题了,倒也还行。至于没能及时作诗的,则一律被淘汰。既然是诗会,必然是残酷的。 当然,还是有复活赛的。 他们后续都能留在六艺。 听个几堂课,也会有老师点评。 表现好的就能正式成为六艺弟子。 这可是免费入学! 不需要花一分钱,吃住全包! 他们就相当于是人才储备。 同时也是削弱他国的根基。 就算要往里面砸钱,奉帝也乐意。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大部分人都是追名逐利的,想的就是能往上走。六艺本就是大奉最高学府,是大奉的官吏人才储备。只要有本事就能免费读书求学,试问谁不想来? 要供养一个读书人,起码需要一家老小支持,对很多百姓而言都是个负担。拜师读书写字,方方面面都需要钱。 六艺就是大奉富强的根基! …… 虞籍则是继续出题。 一首首诗很快作出。 表现最好的自然就是宁阙。 还有的就是高句丽使臣朴断肠。 这家伙肚子里也有不少墨水。 每回都能快速作答。 最后就剩下个陈侠了。 他每回都能勉强跟上。 作的诗都还算不错。 虞籍看向他们,严肃道:“此次诗会就剩最后三人。最后就以酒为题,其余自行发挥。至于谁好谁坏,就由诸位自行评判。同样以一首曲子为限,超时则被淘汰。” 朴断肠顿时就笑了。 他这波押题又押中了! 沿路他特地向诗仙陆白请教过,毕竟陆白也参加过几次诗会。至于题目基本就那些,只是每年都会临时变动些。只要早做准备,总归能蒙中题目。 可别以为这样就行了。 因为每次作诗都得是新的。 陆白是专门给他重新作的诗。 保证都是原创的! 朴断肠为此可掏了不少钱。 光黄金就砸进去很多。 每日还得供着陆白。 因为陆白有个习惯,酒喝得越多,他诗兴就越足。可在高句丽这块地方,酒的价钱堪比黄金。连人都吃不饱,就更不必说用粮食酿酒了。为了让陆白作诗,朴断肠把老婆本都掏出来了。他苦等这么多天,终于等到这机会! 以酒作诗! “哈哈哈——” 朴断肠憋不住笑了起来。 众人皆是不解的看向他。 而陈侠却是率先站起身来。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好!” 众人同时拍手叫好。 这首诗非常简练。 却是极其的应景! 围炉煮酒,还带有雪景。 陈侠重新坐下,冲着宁阙一笑。 他其实可以做出更好的诗句。 只是他心里头也都清楚。 这场诗会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已经牵扯到两国争锋。 陈侠自认为是有真才实学的。 可想和宁阙切磋,还是差了些的。倒不如另辟蹊径,以最快的速度抢先作诗。最起码还能混个脸熟,留下个好的印象。 宁阙微笑回应。 这个陈侠确实有些本事。 很快,朴断肠也不甘示弱地起身。 他挑衅地看向宁阙。 又看向田仲勋,暗自比了个手势。 “朴使臣似乎很自信。” “哼,那是自然。”朴断肠相当得意,淡淡道:“我早就说过了,诗词歌赋都是起源于我高句丽,最早是我们新罗人传出去的,你们会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现在我就给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朴断肠举起酒樽,抬着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他此刻是无比自信,就等着听这些人的惊呼声。 嗯? 怎么没反应?! 朴断肠皱起眉头。 又重新看向宁阙等人。 却发现他们全都憋着笑呢。 哼,这群没见识的!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欢呼声呢?! 掌声呢?! “哈哈哈……” “朴使臣这诗有点意思啊。” 全场是轰然大笑。 姜权捋着山羊胡,笑得前俯后仰。 主要是朴断肠太搞笑了。 他念的不是宁阙昔日所做的将进酒吗?! 第172章 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 “哼,你们能明白吗?” 朴断肠皱起眉头。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笑什么。 难道是这首诗有什么问题? 不可能! 这可是诗仙陆白特地做的。 还与他说过,这首诗是杀手锏! 田仲勋同样是不明所以。 先前宁阙设宴款待时,田仲勋已经前往临淄郡,所以并不知道宁阙和顾渊斗诗所念的将进酒。 “什么情况?” 顾明知尴尬凑了上来。 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等听完后,田仲勋脸色就变了。 这什么情况? 宁阙是早早就做了这首诗? 百官们则都是面露讥笑。 有的还都在故意逗朴断肠。 “朴使臣这诗不错啊。” “啧啧啧……是叫小偷吧?” “放屁,明明是叫将进酒!” “哈哈,将进酒?”司马长青不屑讥笑,淡淡道:“朴使臣,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你怎么知道?!” 朴断肠顿时就惊了。 司马长青似笑非笑。 显然,他也是故意在耍猴。 “那朴使臣可知道岑夫子和丹丘生是什么意思?” 朴断肠顿时就愣了下。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就看到诸多讥讽的笑容。 主要是他对大奉文化懂得不算多。 涉及到精细品鉴,他还真不会。 “额……” “岑夫子应该是人。” “什么叫做应该?” “在座的诸位有叫岑夫子的吗?” 司马长青抬手示意,面露微笑继续追问道:“那么丹丘生是什么意思呢?” “是地名,地名!” “你可真是人才。” “那当然!” 朴断肠很是笃定。 他压根没听出这是阴阳怪气。 还以为司马长青在夸他呢。 仔细想想其实也是。 毕竟是出自诗仙陆白的手笔。 这些人自然会很佩服他。 终于,虞籍站了出来。 他没再抚琴,眼神冰冷。 朴断肠则很激动,连忙道:“曲子结束了,我赢了,我赢了!” “你赢什么?” 虞籍冷漠站起身来。 他本身就是个比较古板的人。 所以也没心思逗朴断肠。 自从他主持六艺诗会起,还从未有人敢作弊的,更不用说像这么明目张胆剽窃宁阙所做的诗。 这是把他们当傻子吗? “难不成你们想耍赖吗?” 朴断肠顿时急眼了。 甚至没理会田仲勋拼命眨眼。 还寻思着他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朴断肠此刻已是出离愤怒。 “堂堂大奉,难道输不起?”他又看向宁阙,冷笑道:“现在曲子已经结束了,而我做的诗要比他强得多,难道不应该是我赢吗?” “你赢个屁!” 就算是素来守礼的虞籍都忍不住爆了粗口,冷漠道:“你所谓的这首将进酒,宁王早在数月前就已做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做不得假。” “你胡说!” “你才胡说!”虞籍面露冷意,不屑道:“岑夫子,丹丘生皆是人名,而你却能说是地名?至于后面,是不是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你……你们……”朴断肠瞪大眼睛,“你们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你们高句丽什么德行,我们能不知道?这首将进酒更是宁王数月前所作,你偷都偷不明白,甚至连诗中意思都不明白。” 朴断肠呼吸急促,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你们分明就是在欺负我们!明明是我作的诗,非要说是我偷的。读书人的事,能算是偷吗?你们就是输不起!” “你好意思自称为读书人?” 宁阙终于是站起身来,冷笑地打量着朴断肠。这场闹剧也差不多该收尾了,毕竟耍猴也耍够了。 “你说这首将进酒是你作的?” “当然!” “我若没猜错的话,这首诗是诗仙陆白告诉你的吧?”宁阙环顾四周,淡淡道:“包括你前面所念的诗句,全都是陆白告诉你的,不是吗?” 对付敌人就得如此。 先把他捧得高高的。 只有如此才能摔得更狠! 他对高句丽这帮小偷本就没好感。 小国寡民,却成天想着偷东西。 不能正视自己的历史,完全就是靠着民粹来维持可悲的统治。表面看上去是个国家,实则就是个精神病院。 最让宁阙厌恶的还是他们篡改历史,明明是被大奉按着锤,竟然还好意思说击败了大奉。 他父亲当初领兵进攻,直接把高句丽都打得迁都了。完全是因为冬天太冷,大军没有充足的准备,为了防止死的人太多,所以果断选择撤军。 可高句丽咋说的? 说他们重创了老宁王。 还射下了老宁王的一只眼。 这t竟然都有人信! “你……你有什么证据?”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突兀响起。 宁阙闻言也是笑了起来。 包括沈青禾都站起身来。 就看到个洒脱的白衣青年走出。 手中还挥舞着折扇,颇有风度。 “大师姐、宁师弟,久违了。” “陆师兄。”宁阙微笑着抬手,无奈道:“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哈哈哈!”陆白挥动折扇,笑着走上前来道:“朴使臣,有件事我一直都忘记告诉你。我其实也是出自神机阁,还是小宁儿的师兄。我告诉你的那些诗,小宁儿全都知道,很多都是我和他共同创造的。比如说你刚刚所念的将进酒,其实就是小宁儿在山上所做。” “……” 朴断肠涨红着脸。 此刻他是彻底破防了。 他瞪直双眼,差点没吐血。 “陆诗仙?!” “我可给了你不少钱!” “你要喝什么酒,我都给你。” 陆白笑着摊开双手,淡然道:“没错,我不是给你诗了吗?你又没说用来做什么。” “……” “……” 宁阙是哭笑不得。 陆师兄这些年还真没什么变化。 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恶作剧。 但能做到他如此洒脱的,倒也不容易。毕竟这一把年纪了,还在游戏人间。有时候宁阙还真羡慕他,可以放下一切到处游山玩水。 陆白看向他们,淡然道:“朴使臣,我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拿着我给你的诗跑来参加六艺诗会,这就是你们高句丽的做事风格吗?!” 第173章 二十四节气,你们嘴真硬! “胡说!” “你们胡说!” “我知道了,你们是故意设计!” 朴断肠涨红着脸怒吼。 身后的武士皆是面露不善。 高句丽人其实都是如此。 他们就很拧巴。 一方面离不开大奉。 另外一方面又不愿承认。 这种可悲的心态,注定难有进步。 “大奉的人果然阴险!” “你们就不能正视差距吗?” “比不过我们,就故意如此。” 他们完全就是死鸭子嘴硬,估计把高句丽全屠了,还能剩下张嘴。就算明知道作弊,却还是不愿承认。 陆白则是鄙夷地看着朴断肠。 当时他前往高句丽,纯粹是想看看风景。结果因为不适应当地的寒冷,染了风寒而昏迷。好在是被当地人所救,在表明身份后,就被朴断肠邀请至王宫。 他个人对高句丽其实并无恶意。 加上他喜欢结交朋友。 在天南地北都有认识的人。 所以陆白是欣然同意。 可等进了王宫后就发现不对劲。 从上至下全都是群神经病。 …… 他们受到邀请,参加宁王婚礼。 陆白想着宁阙不是早就娶妻了吗? 后来才知道个中原委。 朴断肠还打算参加六艺诗会。 希望陆白能够帮忙。 陆白虽然不喜政事,可神州发各地如何都知道,自然知晓朴断肠的用意。恰好要参加宁阙和大师姐的婚礼,陆白就想到了个办法,就当是重逢的礼物。 他当初和宁阙可是出了名的喜欢恶作剧,就连阁主都说他长不大,为此没少受责罚。只是他的性格就这样,喜欢游戏人间,而且也没恶意。 “朴使臣,你是知道我为人的。我从来不插手各国政事,只喜欢游历人间。”虽是冬天,可陆白依旧摇着纸扇,不紧不慢道:“喜欢诗词歌赋,我可以教。可你们不该颠倒是非黑白,在外胡言乱语。我问你,我是高句丽人吗?” “我……” 朴断肠顿时语塞。 就算是他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口。 这些话其实也就骗骗高句丽人。 骗兄弟可以,可不能骗自己啊! 陆白的家世族谱都有。 人家是清清白白的大奉人! 陆白就在这,他哪敢胡言乱语? “我再问你,诗词歌赋是起源你们高句丽吗?” “二十四节气起源你们吗?” “是啊!” “是你大爷!”陆白差点就气笑了,“二十四节气乃是我大奉先民所作,以斗转星移,圭表测影和实际经验而来,为的是能指导农事。你高句丽只是小国寡民,巴掌大的地方,用得上二十四节气吗?” “……” 宁阙则是笑着摇头。 这事他也有所耳闻。 主要是高句丽是真不动脑子。 偷文化就算了,能偷点现实的吗? 张嘴就是万物起源! 二十四节气主要适用于黄河流域。 比如辽国草原就不适用。 还有更南方的岭南地区。 就高句丽能用吗? 陆白每说一句,都会向前半步。 朴断肠被问得哑口无言。 要知道陆白可不仅仅只是诗仙。 他对古文化也是相当有研究。 这些年游历各地,也有记载。 这是高句丽无法否认的铁证! “你高句丽的文化,皆受大奉影响。这其实倒也无所谓,毕竟很多藩属国也都如此,只要承认便可。而你们为了统治,却偏偏编造谎言。为操控民粹,刻意颠倒黑白。像你们这种文化窃贼,也配与我结交?” 陆白身为文人,自有傲骨。 他设计坑高句丽,只是不齿。 并非真的要为大奉效力。 因为他受阁主影响,不喜政事。 大奉其实很乐意看着文化传播。 随着疆土扩大,不断兼并融合。 像很多藩属国都推行大奉制度。 大奉甚至还会帮忙。 毕竟能借助文化以后吞并他们。 可高句丽却是个十足的白眼狼。 倒打一耙,要当他爹的爹! 这能不招人嫌弃吗? 就拿字来说,高句丽目前用的主要就是小篆,包括官方文书都是。没点身份地位,甚至都没资格学习。 “够了。”田仲勋站起身来,劝阻道:“好好的诗会,何必闹成这样?” “齐王是崽卖爷田不心疼。是我们的,那就是我们的。”宁阙旋即起身,针锋相对道:“怎么,齐王莫非是想要帮高句丽这窃贼说话?还是说,你们是蛇鼠一窝?” “荒谬!” “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 “本王是为了两国邦交!” “对这种窃贼,还需结交?”宁阙不屑讥笑,“两国邦交,不代表着我大奉要处处忍让。若他们能认清事实,一切都好谈。可要处处挑衅,颠倒是非黑白,那也无需再谈!” 宁阙态度是相当坚决。 令虞籍等人都有些诧异。 要知道宁阙与奉帝关系极好。 两人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奉帝和太后对宁阙都很看重。 此次立下大功,地位更稳。可以说,宁阙的态度也代表着奉帝的态度。就此次诗会来说,很可能都是策划好的,只是要以此为由对高句丽出兵。 奉帝刚上位没多久,需要一场场的大胜稳固自身地位。宁阙也是刚继承王号,同样需要军功证明自己。可这时候打仗讲究个师出有名,不是说奉帝想如何就如何。 现在,高句丽已被扣上了帽子。 只要奉帝愿意,随时都能出兵! 朴断肠现在还是死鸭子嘴硬,怒气冲冲道:“你们大奉就是故意欺负我们,无非就是想要找个理由断交。” “是你们高句丽要断交。” 突兀的声音再次响起。 布衣儒冠的中年人自远处缓步走来。 “冷师兄!?” “师父!” 陈侠都激动地站起身来。 宁阙则是相隔老远打招呼。 冷谦看向他们,点头示意。 还没等他们激动完,又听到沧桑有力的声音响起。 “这么久没来长安,想不到此次诗会如此热闹。小浑蛋,还认得老夫吗?” 鹤发童颜的老者就跟在后面。 须发皆白,留着山羊胡。 青衣布鞋,服饰都很朴素。 他出现的那一刻,全场皆是愣住。 宁阙呆呆地看着,鼻尖则有些发酸。 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数步。 “师父!” 第174章 师父终于来了,封杀高句丽 “卜阁主!” “想不到竟能在这看到阁主啊!” 饶是虞籍都激动地站起身来。 甚至连诗会仪式都顾不上。 快步走上前来打招呼。 “卜阁主现在可有落脚的地方?” “嗯,在泾阳。” “住泾阳太远了。”虞籍是满脸讨好,连忙道:“反正王爷的婚事还早,阁主不如先在六艺住下。” “呵呵,也可。” “那可说好了!”虞籍是颇为激动,手都在哆嗦,“我记得阁主最喜桂花酒,我这就让人去河东郡买。” “不必麻烦。” 宁阙在旁哑然一笑。 虞籍这老头也是真的狠! 师父最喜欢的确实是桂花酒。 而且是河东郡的陈年桂花酒。 但距离长安起码得有五百里! 没办法,谁让师父喜欢呢? 虞籍也是文人。 早早就和卜算子打过交道。 对他是相当的佩服。 十来年前,卜算子曾来过长安,当时就留在了六艺书院。彼时虞籍刚上任院长,肩负发展重任。他与卜算子促膝夜谈,听到诸多理念和想法,令他受用至今。 卜算子强调的是君权和民权,认为两者应该受到相互制约。指出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还有就是文治武功,这两者是相辅相成,并非对立面。 神州各国最有希望一统的便是大奉,但以后还得将王道和霸道相结合,光靠德治注定无法久长。该如何平衡,就要看奉帝的手段。 这些思想理念,让虞籍无比受用。 也愈发觉得卜算子所言非虚。 此外,卜算子最厉害的还是相术。精通先天神算,号称是算无遗策。三十年前,大商皇朝曾有位武将希望他能起卦算命。 卜算子断言,此人三年拜将五年封侯,但十年后就会活活饿死。武将自然是嗤之以鼻,觉得很可笑。他都封侯拜将了,岂会饿死? 可结果呢? 卜算子所言一一应验。 三年拜将,五年封侯。 第十年时却遭人诬告,说他谋反。武将是宁死不从,想着通过绝食来为自己申冤,结果就把自个饿死了…… 卜算子来长安时,曾受先帝请求,为前太子起卦。按他所算,前太子资质平庸,生性骄奢残暴,并无帝王之姿。不出五年,就会犯下大错而被废黜。 事实证明,他又算对了! 这么多年,虞籍没服过几人。 宁王父子算两个。 奉帝算一个。 还有就是卜算子了! “师尊。” 陆白和冷谦同时向前。 陈侠急得抓耳挠腮,连忙作揖。 “见过师祖。” “嗯?” 卜算子的衣裳很破旧。 照旧是打着很多补丁。 可他的出现却自带一股气场。 看似平和,却又高高在上。 他打量着陈侠,轻轻点头。 “师祖谈不上。” “你做的诗不算多好。” “不过,你很有想法。” “多谢师祖!” 卜算子轻轻点头,又看向宁阙。见他拉着沈青禾的手,顿时哭笑不得道:“还是让你这小浑蛋拱了老夫家的白菜。早知你这小浑蛋如此,老夫当初就不该收你。” “爹——” 沈青禾则是羞红了脸。 宁阙的脸皮早就练出来了,所以笑呵呵道:“你要不收我,那岂不是拆了桩良缘?而且要是没我,那昆仑山上岂不是很没意思。” “你这小浑蛋!” “你是有意思了,可没少折腾老夫。神机阁良好的风气,都让你小子给带坏了。老夫精心喂养的鸽子,你吃了不少吧?” “那也不全是我吃的……” 宁阙尴尬的挠头。 对他而言,卜算子就是父亲。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不是说说。 当初宁阙下山,卜算子才知道原委。他思索良久后,便让神机阁弟子帮忙打探查清楚。包括沈青禾后续前往西凉,也是卜算子同意的,甚至还给了她不少盘缠。 看到二人终于功德圆满,卜算子也是相当满意。当初在昆仑山时,他就知道沈青禾的心思了,只是从未戳穿过。可惜宁阙那时还太年轻,终日就知道嘻嘻哈哈地没个正行,始终躲着沈青禾。 “搞什么呢?” “认亲大会吗?!” 朴断肠身后武将忍不住嚷嚷。 然后就被朴断肠扇了一巴掌。 “闭嘴!” 朴断肠气得差点没吐血。 这简直就是蠢猪! 陆白就够不好惹了,还加上冷谦。 现在连传说中的神机阁主都来了! 不趁现在跑,还敢哔哔? 卜算子这时才转过身来。 看着冒昧的朴断肠等人。 “你叫朴断肠是吧?” “是是是……” “你认识金舜臣吗?” “他是在下的恩师。” 卜算子点了点头,“我记得他曾上过昆仑山。我见他如此坚持,便允许他听几堂课。我若没记错,他临走时还偷走了好些书。只是见他想学习,就没阻拦。所以,他就是这么教你的?” “……” 朴断肠涨红着脸,无比尴尬。 金舜臣可是高句丽王的亲弟弟。 在高句丽有着极高的权力。 他创办了国学,备受尊敬。 还主张推行奉字,教导弟子。 当初也是金舜臣领兵进攻高句丽。 现在还是高句丽第一武将! 实际上,金舜臣就是头个小偷。 他做梦都想来大奉当个县令。 只是他压根不够格。 最后因爱生恨就魔怔了…… 卜算子摇了摇头,失望道:“我本以为金舜臣只是对大奉文化感兴趣,想不到他竟然是这么教你们的。罢了,冷谦!” “师尊有何吩咐?” “以后便与高句丽断绝来往。但凡是高句丽弟子,一律不收。这件事也通告大商等国,这是老夫的意思!” “诺!” 冷谦了然点头。 他这些年在胶东办学。 秉持卜算子的教学理念。 有教无类,广收门徒。 这些年来招揽了很多弟子。 卜算子的意思就是封杀高句丽!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教他们。 千万别怀疑,卜算子真能办到! 本身高句丽就不受待见。 卜算子一说,有谁会不给面子的? “卜阁主?!”朴断肠都惊了,连忙惊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卜算子淡定向前,找位置坐了下来,“神机阁历年都不插手各国政事,可不代表会任由你们颠倒是非黑白!” 朴断肠顿时如遭雷击。 彻底石化在原地。 高句丽以后怕是完了! 第175章 惊动长安,团圆! 朴断肠没再多言。 带着护卫们就赶紧跑了。 卜算子的话有时比皇帝还管用。 好比奉帝,他也没法管别国的人。 别说大商这些国家了。 就连齐国都不会听奉帝的。 但是,谁都不愿惹神机阁。 神机阁属于是中立势力。 和神州各国都无关系。 但麾下有很多弟子。 有的都会选择出仕效力。 卜算子现在要封杀高句丽,消息只要传出去,那么各个学府很快都会与高句丽划清界限! 田仲勋静静看着。 此刻牙齿都快咬碎了。 天杀的宁阙啊! 怎么好事都轮到他身上了? 这回连卜算子都出面帮忙! 卜算子看向很多凑上来的官吏,无奈摆手道:“老朽此次下山,是为了参加婚宴。老朽生性散漫,说起话来也容易得罪人,就不和诸位多聊,还望各位见谅。” “卜阁主这说的什么话?” “就是!” “阁主难得来长安,不如来我府上。我府上有诸多美酒,也可尝尝看。” “你们闹什么呢?”虞籍涨红着脸,破防道:“刚刚没听卜阁主说的?他要留在我六艺书院,你们这些粗鄙之人都赶紧滚。” “……” 他们毫无风范的哄抢。 一个个都是厚着脸皮。 宁阙都被搞得哭笑不得。 谁还记得现在是六艺诗会呢? 没办法,师父实在是太出名了。 特别是在长安,有很多人支持。 陆白挥着折扇,幽幽叹息。 “师弟,你这次还真没意思。” “我还想听你能写出什么绝句咧。” 宁阙满脸无奈,打量着他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兄,故意设计坑我。这票高句丽人也是真的烦,死鸭子嘴硬。” “哈哈哈!” 冷谦都不由笑了起来,无奈道:“小师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毕竟你当初和小白可没少折腾,现在你这就是回旋镖。” “……” “……” 宁阙笑呵呵的看着冷谦,打趣道:“冷师兄,你可别再叫小白了。陆师兄现在可是神州闻名的诗仙,也是要维持人设的。” “唔,他有什么人设?”冷谦故作好奇,淡淡道:“小白素来比较逗,这不就是他的人设吗?” “哈哈哈!” “好你个冷老头!” “放屁,我就比大十岁!” 两人是一见面就互怼。 沈青禾则是无奈叹息。 又看向被包围的卜算子。 “我怎么感觉他们压根不是来参加我们婚礼的,反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早知道就让父亲晚点现身了,现在这样还怎么去泾阳。” “没事。” 宁阙笑了起来。 这其实真不能怪虞籍。 毕竟卜算子这么多年都没来六艺。 他是学究百家,相当有才能。 虞籍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卜算子。 这就相当于是个停滞多年的专家,现在来了个比他强百倍的老教授访问。那这专家必须得起身点烟,再好好招待啊! 虞籍太想进步了! …… “那个……咱们现在还是诗会吧?” 终于,陈侠默默举手询问。 这时候他们才回过神来。 虞籍则是露出抹嫌弃之色。 而后又看向宁阙。 “王爷,您以为如何呢?” “陈侠吧。”宁阙微笑抬手,“诗会本身就有规矩,我没能在曲子结束时做出诗来,而高句丽使臣也因为抄袭被淘汰,所以最后的胜者就是陈侠。” “也行。” 宁阙对诗会桂冠毫无兴趣。 这么做也算是完成了奉帝的任务。 奉帝是让他击败高句丽使臣。 只要不是朴断肠摘得桂冠就行。 诗会第一对他而言只是虚名,没有任何价值。现在让陈侠获得,他后续还可担任郎官,以后便是他的人。 “多谢王爷成全!” “和我没关系,这是你应得的。”宁阙淡定从容,缓缓道:“本王只希望你能记住。这只是刚开始,以后若能为吏,记得要以造福百姓为己任。” “在下必定铭记在心。” “行,那就是陈侠了。” 虞籍是直接拍板决定。 这种小事也就直接交给别人处理。 而他则是专心跟在卜算子身旁。 “卜阁主,我这就去给你准备住的。咱们今晚必须得促膝夜谈,不醉不归。” “也可。” “虞老头!”司马长青都怒了,站起身来怒斥道:“你可别想吃独食。卜阁主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既然用这种阴招,那老夫也不走了,就住在你六艺里面!” “你睡猪圈去吧。” “呸,老夫必要弹劾你吃独食!” “要不还是住王府吧?”宁阙实在是没辙了,只得出面道:“师尊今天才到长安,千里迢迢舟车劳顿,也让青禾稍微尽下孝道。等再过两天休息好后,师尊再来六艺授课,诸位认为如何?” “嗯。” 卜算子点了点头。 他终究是上了年纪。 从昆仑山来长安,差点没把他给累死。因为是刚好听说诗会,所以特地来了六艺。听朴断肠大放厥词,他才出面帮忙。 主要还是因为他很瞧不上高句丽这种卑劣的手段,盗窃他国文化,然后说是属于自己的,直接整了个万物起源。 “王爷,你这……” 虞籍露出个苦瓜脸。 他还想着再聊聊天呢! 宁阙则是无奈耸肩,解释道:“虞先生其实也不必着急,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菜也不怕晚,你不是还要准备桂花佳酿吗?” “行吧……” 虞籍只得点头。 毕竟宁阙说的也没毛病。 卜算子难得下山,也是为了参加婚礼。现在是刚到长安,肯定先去王府更为合适些。 宁阙又看向了陈侠。 “你的确是有些本事。” “后续得空,也可来王府。” “师父,冷师兄、陆师兄,咱们一块回王府吧。” “好!” “不是……”虞籍顿时急眼了,连忙起身道:“王爷,你这是把人全都拉走了啊。” 陆白爽朗的笑着,打趣道:“虞老不必着急,我们师兄弟也许久没见面了。这次能够团聚,皆是因为小师弟的婚事。等别的师兄弟来了,再一起出访六艺,这不是更好吗?” “还有别的?” “基本都会来的。” 陆白自信一笑。 宁阙和沈青禾两人终成眷属。 他们能不来参加吗?! 第176章 促膝夜谈,五星出东方! “师父,王府到了。” “好。” 卜算子走下马车。 仔细观察着王府。 这么多年过去,并无什么变化。 “王爷,您回来了。” “这……这是……卜阁主?” “小福子,久违了。” 卜算子微笑点头。 他此前来长安时见过福伯。 宁阙则是走上前来,“福伯,先去准备三间客房,今天还有两位师兄。再备些酒菜,为我师尊师兄接风洗尘。” “诺。” “不必麻烦了。” “师尊就放心吧。”陆白面露微笑,在旁打趣道:“小宁儿现在可是大奉亲王,位高权重。他还是八宝商社幕后的大股东,富裕得很。咱们这是吃大户,千万别有负担。” “陆师兄说的也没错。”宁阙很是认真,抬手道:“师尊对我恩重如山,当初在山上多有照顾。我能有今日,更离不开师尊的谆谆教诲。吃些酒菜而已,算不得什么。” “那行。” 卜算子笑着点头。 宁阙知道他的性格。 准备的饭菜并不算多。 菹菜炒肉,豆叶肉丸汤。 再加两盘葵菜便可。 菜是简单了些,可味道很不错。 陆白是连连下筷,满脸享受。 “陆师兄,你这是逃难回来了?” “快别提了。”陆白举起酒樽一饮而尽,“从我去了高句丽起,天天吃的都是国宴。可他们所谓的国宴,根本就是菹菜开会。这么多年,还得是小师弟这的好吃。遥想当初在昆仑山,我打猎小师弟烹煮,啧啧啧……” “打猎?” “咳咳!” 卜算子挑了挑眉。 抬手就给了他个暴栗。 疼得陆白捂着头嗷嗷叫。 “你个混账可真是出息了!” “老夫还奇怪,怎么养的鸡天天被狼叼走,现在看来是被你个白眼狼给炖了!” “嘿嘿……” 陆白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纯粹就是贪嘴而已。 酒过三旬,吃饱喝足。 宁阙吩咐人将他们送去歇息。 此次难得重逢,令他想起很多事。 “王爷,陛下送来口谕。” “说吧。” “此次六艺诗会,你表现得很好。他久闻卜阁主大名,若是得空,也可去宫中商议婚事。” “行。” 宁阙点了点头。 商议婚事是假,主要还是想见师尊。神机阁自从开宗立派起,就始终保持中立,从不插手各国政事。麾下弟子但凡出仕,皆会被除名。 很明显,奉帝是想拉拢师尊。 关于神机阁这事,宁阙始终没说。 长安城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 当然,太后奉帝早就知晓。 宁阙其实不想将神机阁牵扯进来。 毕竟他们太过独特。 他们保持中立,对谁都好。 “在想什么呢?” “师父。” 卜算子行至凉亭,顺势坐下。见宁阙抬头望月,不由笑着道:“如何,当初为师说得没错吧?身处朝堂,就有诸多身不由己。你不往前走,自然有人推着你走。你不是一个人活着,还要为家族属下而活。” “可我没得选……” 宁阙笑着举起酒樽,轻声道:“我父兄都死了,宁王府需要有人扛起大梁。我也想像陆师兄这样,能够四处游山玩水。亦或者是像冷师兄,寻一偏僻幽静之地,教书育人。” “可你不能。” 卜算子轻轻叹息。 望着宁阙脸上的苦笑。 他记得刚遇到宁阙时,就觉得很有灵性,脸上总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后来听虞籍对宁阙颇为赞赏,便想着与宁阙对弈,试试他的棋艺。 卜算子精通对弈,自然不能欺负个少年,开局就让了三子。而宁阙也没让他失望,赢下棋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卜算子才破格收宁阙为弟子。 短短几年,宁阙成熟了很多。 脸上带着的笑容也多出些苦涩。 “这是你们的宿命啊……” “什么?” “我会收你为徒,也是你父亲相求。”卜算子望着明月,轻声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说你是天生的帝王之相,贵不可言。你父亲素来不信卜筮,只是老王妃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又请我为王府卜卦,却算出大凶。” “大凶……” “嗯。”卜算子望着宁阙,幽幽道:“最后,老王妃希望我能带你上山。不论是真是假,你总是能活着的。可惜,最后满门忠烈葬于葫芦谷。” 宁阙握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 不自主地开始用力。 咔嚓! 陶瓷酒杯都被捏得粉碎! 原来是这样…… “师尊还知道什么?” “没了。”卜算子仰望夜空,轻声道:“所以,我一直都希望你们这些弟子远离朝堂。想想你的师兄岳忠牧,身经百战一心为国,可最后却要以莫须有的罪名诛他九族。你继承王号是理所应当,可我害怕你会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不会的。” 宁阙轻轻摇头。 这都是他的职责。 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年幼时,父兄都很照顾我,母亲也最疼爱我。所以,我不能让父兄死得不明不白,更要肩负起宁王府的职责。就算因此要面对很多危险,我也绝对要走下去!” “你能坚守本心就好。” 卜算子笑着点头。 讲实话,宁阙上位也有好处。相较于征伐频频的奉帝,宁阙或许能拦住他。争取不用战争,解决纷争。就算打仗,宁阙也能尽力减少死伤。 宁阙爱民如子,对待百姓将士极好。虽然有的时候需要避嫌,可他完全能用自身学识,让天下百姓过得更为富庶。 当初在昆仑山时,卜算子就对宁阙很感兴趣,发现这小子简直堪称是生而知之。压根没人教过他,可他却能精通农事和工器。 “你能与青禾成婚,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卜算子望着宁阙,语重心长道:“青禾虽是我的义女,却是我一手抚养长大的。这些年来她都在等你,你们终于是走至一起。以后你可勿要辜负她,好好待她。” “师父放心。” “我自是信你的。” 卜算子再次一饮而尽,随后起身道:“你也早些休息,往后还有得忙。我观星象有五星出东方,想必大奉很快会继续用兵。” 五星出东方? 宁阙愣了下,抬起头来。 还真是这样?! 第177章 王府主母,沈青禾 “唔,今天总算是暖和了些。” “铁牛,去准备车架。” “诺。” 铁牛推开朱红大门。 下一刻宁阙就彻底愣住了。 门口站着很多人。 一个个全都被冻得嘴唇发紫。 为首的不是别人,就是虞籍。 裹着厚实的裘袄,浑身哆嗦。 看到宁阙后便扑了上来。 “宁王爷,你可算开门了!” “卜阁主呢?” “他还在王府吗?” “你们这是……” “等卜阁主啊!” 虞籍不断地跺脚。 倒不是着急,而是真冷啊! 他们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整个六艺的师生几乎全来了。 还有很多年迈的大儒。 一个个生怕是被落下。 这些大儒皆是年过花甲。 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这辈子基本没什么希望了。 最后只剩下对知识的渴望! 对学术的追求! 卜算子贵为神机阁主。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学究百家,有经天纬地的才能。 能得到他的教诲,想都不敢想。 “你们这……”宁阙面露尴尬,苦笑道:“陛下已经下诏,邀请我师入宫商谈婚事。” “啊?” “咳咳,好事多磨啊。” “要不这样,我让冷师兄先去?” “冷谦吗?”虞籍面露失望,只得无奈点头,“行吧行吧,凑活着也可以。” “……” 刚出门的冷谦顿时老脸一黑。 他怎么感觉被嫌弃了呢?! 这其实也没办法。 论学识,冷谦和虞籍其实差不多。 作为神机阁弟子,天资算差的。主要还是入门早性格好,相当的尊师重道,为人也很正经。所以他才会在兰陵教书,传道授业。 “我也去看看吧。”陆白摇着漆扇,笑呵呵的出门,“久闻六艺大名,我还没真的看过,正好见识下大奉六艺的才能。” “这感情好啊!” 众人皆是露出喜色。 六艺很多人都对诗词歌赋感兴趣。 陆白作为诗仙,能给很多启发。 好不容易把他们送走,宁阙还没上车呢,越来越多的人就跑来送拜帖。丞相司马长青,六部尚书,八大世家……全都想要来拜会卜算子。 “这么多人?” 卜算子皱着眉头。 看着垒起来的拜帖。 “都是想来拜访您的。” “能推则推吧。” 卜算子摇了摇头。 他很不喜欢人情往来。 否则也不会跑昆仑山上去。 “嗯。”宁阙抬手让卜算子先上车,笑着道:“不过,还是因为师父太出名,他们也是盛情难却。等把婚事都处理好,师父也可讲两堂课。” “也行。” 宁阙又看向依依不舍的沈青禾。 “青禾,你就不用送了。” “今天是陛下突然要召见。” “你放心回去,看看礼单什么的。” “好。” 沈青禾的性格和卜算子很像。 脸上基本都看不出什么表情。 实际上都是外冷内热。 等车驾走远,她都没离开。 没办法,卜算子太过出名。 不论去何地,必会受到接见。 她披着精美的白狐裘。 发髻扎着朴素的玉簪子。 腰间还挂着太后给的玉佩。 看似普通,实则都是价值不菲。这才是真正的贵族,而不是像暴发户那样全身穿金戴银。像沈青禾穿着的白狐裘,便价值千金,就算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夫人,是否要看下礼单?” 福伯站在旁边,满脸恭敬。 沈青禾则是轻轻摇头。 “不必了。” “王爷做主就好。” “那夫人可先试试喜服。”福伯也是想到了些事,“若是大小不合适,能先改改。还可请嬷嬷过来,为夫人先试试头饰妆容。” “好复杂……” 沈青禾不由蹙眉。 福伯笑了笑,解释道:“其实已经算少的了,很多流程都已办好。可像喜服妆造还是得提前试好,免得婚礼当天忙不过来。” 沈青禾点了点头。 这么说倒也有道理。 她正准备回府,前方却乱糟糟的。 “怎么回事?” “是林仙鸿。”福伯眺望远处,连忙道:“夫人不必在意。她昨天就来过,只是被我们打发走了。王爷说了,不允许林家人靠近王府百步范围。王爷早早就已休妻,与她断绝往来,是她非要纠缠着王爷的。” “我知道。”沈青禾莞尔一笑,而后看向远处道:“只是这么个闹法,反倒容易让人说些闲话。让她过来吧,我也想听听她有什么好说的。” “啊?” “放心。” 福伯见状只得拍了拍手。 让铁牛放人进来。 林仙鸿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正值寒冬,她却穿着单薄。 没办法,林家现在已经没钱了。 这些天她想为人看病。 可惜,压根没人理会她。 她只能出城为人看诊。 辛辛苦苦一天,就几两碎银。 她抬起头来。 就看到披着白狐裘的沈青禾。 最让她诧异的是头上的玉簪。 这是宁王府主母的信物! “你怎么会戴着宁王妃的簪子?” 沈青禾居高临下,就这么看着林仙鸿,淡然道:“这是小宁儿给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还没有进门!” “只是时间问题。” “……” 林仙鸿咬着牙,双眼通红。 她与宁阙结婚三年,都没得到! “你是不是在想,为何没给你?”沈青禾带着戏谑,淡淡道:“林仙鸿,你这种人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扪心自问,前面三年你有资格成为王府主母吗?” “是……” 林仙鸿低下头来。 这一刻也是想到了很多事。 其实,宁阙不是没想过给她。 甚至还曾经与她说过,等她生下孩子后,宁阙就会继承王号。到那时,就会将象征主母身份的玉簪交给她。 但是,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她真的后悔了…… “你来是为了什么?” “我想找宁王,让他帮忙。”林仙鸿低着头,嗫嚅道:“林家现在欠了很多钱,如果没钱还债,清欢就要被迫成为曹牍的小妾。我想要自己攒钱的,可是长安城已经没人再敢请我看病。” “林仙鸿,你还要脸吗?”沈青禾顿时气笑了,“你当初自诩清高,看不起小宁儿,觉得他不务正业,终日和商贾打交道,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你始终认为离开小宁儿,你会过得更好,可现在呢?所以,你别想了。” “你有什么资格替宁阙做决定?” “因为我是她的妻子,是王府主母!”沈青禾面露微笑,抬起手来交代道:“铁牛,将她赶走。” “诺!” 第178章 卜阁主,能否为朕起卦? 未央宫。 “老朽见过奉帝。” “见过太后。” “卜阁主万万勿要客气。”奉帝是亲自起身将卜算子搀扶起来,亲切道:“阁主不远千里而来,舟车劳顿。来人,赐座!” “多谢奉帝。” 卜算子抬手作揖。 他就坐在宁阙旁边。 殿内也没别人。 奉帝、太后和宗正宁骁。 像民间都有宗族,族长又被称为宗长或是宗老。而宗正就是大奉皇室的宗长,就算是奉帝见了,都得尊称声大宗伯。宁骁是先帝的皇叔,若用民间的称呼,那宁阙都得喊声二大爷。 宁骁早些年也曾征战四方,曾经三救先帝,被先帝封为护国公。作为宗正,掌管着宗人府。职责也很简单,拥有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册。按时编纂玉牒,记录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爵、生死时间、婚嫁、谥号、安葬…… 宁骁如今须发皆白,年过八十,却还是老当益壮,将整个皇室都管得井井有条。 先帝时期,前太子犯下大错。便是他力主废黜太子,拥立新太子。而后联合老宁王共同死谏,让先帝是做出决定,改立太子! 可以这么说,宁骁还有从龙之功! 作为三朝老臣,地位稳如泰山! 太后同样看向卜算子。 “卜阁主,昨晚可休息好?” “嗯,甚好。” “那就行。”太后面露微笑,“此次召阁主入宫,主要是为商量婚事。小宁儿与青禾也算是青梅竹马,可结婚这种大事,还得要听父命之母、媒妁之言。阁主嫁女,肯定得问问阁主的想法。” “不必麻烦。” 卜算子也很客气,他抱拳抬手道:“既然是宁王娶妻,那就按照大奉婚制便可。老朽久居山野,不懂这些规矩,由奉帝和太后定夺便可。老朽此生从未成婚,不明白感情。只要他们以后能白头偕老,举案齐眉便可。” “如此也可。” 太后点了点头。 “宗正,此事就交给你了。” “诺。” 宁骁点头记下。 太后也知道卜算子的性格。 但既是亲王娶妻,该有的就得有。 宁阙娶林仙鸿时,他还只是世子,没有继承王号,婚礼不需要办得多盛大。可现在他已是亲王,这不仅仅只是宁阙个人的面子。 更关乎到大奉皇室尊严! “那具体的就再商量。” “务必要让阁主满意。”奉帝面露微笑,打趣道:“昨天有劳阁主帮忙,彻底封杀高句丽。” “算不上帮忙。” 卜算子摇了摇头。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帮大奉。 他只是瞧不上高句丽的行事作风。 这样的文化窃贼,就该封杀! 其实有很多小国受大奉影响。 他们内部都推行大奉制度。 包括用的文字都是。 只要他们认可从哪来的,其实大奉很乐意看到这些。 怕就怕高句丽这种。 不仅偷文化,还不承认。 甚至倒打一耙,搞成了宇宙起源。 “哈哈,阁主还真是性格豪爽。”奉帝却是毫不在意,打趣道:“朕记得阁主最擅先天神算,号称是料事如神、神机妙算,可窥天机!” “没那么夸张。” “卜阁主最擅相面,不知能否为朕看看?” “相面并不准。”卜算子环顾左右,“老朽也未带上蓍草八卦,无法为奉帝起卦。就算相面,恐怕也说不准。” “不碍事,就当看看。” “那老朽就试试。” 卜算子转过身来。 仔细看着奉帝。 眉头则是皱得越来越深。 良久后,他才轻轻摇头。 “如何?” 奉帝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卜算子则是站起身来,认真道:“奉帝的面相贵不可言,眉心处有霸星,注定将成就一番霸业。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最后将如大海孤舟。奉帝要记住一切皆有因果,你三番五次挑起战事,也必将遭受反噬。最后很可能因穷兵黩武,沦为独夫!” “……” “……” 宁阙嘴角直抽,连忙起身。 好家伙,怎么还敢说啊?! 就不能光说好话吗? 这不是直接打奉帝的脸吗? “陛下息怒!”宁阙面露尴尬,连忙道:“吾师并无恶意,算得也未必就准。” “不碍事。”奉帝却依旧是带着笑容,抬手回礼道:“阁主所言,朕今日都记住了。” “如此就好。” 卜算子淡漠点头。 就好像是一切都没做过。 奉帝面露微笑,“昨晚诗会结束后,高句丽使臣朴断肠便向朕递上文书,控诉你们输不起,故意作弊。并且还联合神机阁封杀他们,借此施压,丝毫没有大国风范。” “如果能不打仗,朕也不希望打。可阁主应该也知道,神州至今战火不休,又是因为什么?因为各国皆有野心,这世间最不能信的就是人心。想要令天下太平,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统一神州,天下大同!” “以战止战,方为王道!” “这不仅是朕的想法,更是大奉历代先君的宏愿。就如前些日子的北伐,辽国屡屡南下扰边。杀我臣民,抢我钱粮。朕若不打他们,北方边郡永无宁日。靠着皇弟这一战,足以为北疆赢得数十年的太平!” “阁主,你觉得朕错了吗?” 卜算子只是摇了摇头。 “罪在当代,利在千秋。” “哈哈,说得好!”奉帝起身一笑,“朕要的就是万世之名!就算会带来些质疑和争议,朕也绝不会后悔。” “呵……” 卜算子没有想过要与奉帝辩论。 只能说他们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 并没有对错之分。 “就如高句丽。”奉帝指向远处,“他们此次就是来挑衅的。朕还知道,这件事或许还与齐王有关。朕若是置之不理,高句丽便会侵犯辽东。阁主,这世道本质上还是弱肉强食的。我们不做出对等回应,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行了。”太后忍不住叫停,“这是喊亲家来商议婚事的,怎么你们又在这讨论打仗了?” “咳咳……”奉帝面露尴尬,旋即抬手道:“还望阁主见谅。” “不碍事。” “朕其实有个不情之请。”奉帝扬起笑容,带着几分试探道:“神机阁被誉为神州第一势力,朕也是颇为钦佩。如果愿意来长安办学,或是并入六艺,想必能发展得更好!” 这是要招揽神机阁啊…… 第179章 再征高句丽,舟师 宁阙脸色变了变。 他就担心这个! 奉帝是个很爱惜人才的皇帝。 这也算是历代国主的优良传统。 神机阁虽是江湖草莽势力。 可却桃李满天下。 门下弟子精英辈出。 随便拉出来个,都能搅动四方。 不过,神机阁始终保持着中立。 弟子但凡出仕,都会被除名。 他们基本都分散在各地。 少有投靠朝廷的。 大部分都是游历四方。 保持中立,不干涉各国朝政。 潜心研究学问。 这也是神机阁的生存方式。 可奉帝会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吗? 奉帝始终秉持着王道理念。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自他上位起,便不断集权。 短短两年,已整合军政大权。 奉帝更是精通法术势。 最擅制衡驭人。 就能力来说,已超过历代先君。 宁阙心里清楚,奉帝是大奉的皇帝。 评价皇帝,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 最是无情帝王家可不是说说的。 就拿先祖文帝来说。 他甚至逼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还有先帝,曾处死亲舅舅三族!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对奉帝而言,血缘亲情没什么用。 能为他所用,造福国家才重要。 所以,宁阙也都猜到了。 奉帝肯定会想办法拉拢神机阁! 卜算子淡定起身。 “老朽只是山野村夫,不喜朝堂争斗,懒散惯了。如今已年过八十,也无多少活头。承蒙奉帝错爱,怕是难为大奉效力。” 奉帝脸色变了变。 却还是保持着微笑。 卜算子这是和他打太极呢。 他说的是整个神机阁! “阁主年事已高,朕不会强求。”奉帝拂袖挥手,笑着道:“朕希望的是能为其余弟子谋个出路,他们大部分都是小宁儿师兄,若能同朝为官,朕绝不会亏待他们。只要阁主同意,朕保证没人敢找你们麻烦!” 宁阙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但是,卜算子却向他投来道目光。 而后他就缓缓站起身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必须要表态。 “奉帝想来是误会了。” “嗯?” “老朽从未阻止弟子出仕。”卜算子站起身来,认真道:“只要他们愿意,或是奉帝首肯,他们自会为大奉效力。决定权并不在老朽这,而在于上!” 宁阙见状也是起身,笑着道:“皇兄其实无需强求。其实常有神机阁弟子外出,只要能令他们信服,他们自然愿意留下。” “呵……倒是朕着急了。” 奉帝没有再继续追问。 微笑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话说其余弟子呢?” “大部分其实都已到了。” “哦?” “他们要给小宁儿个惊喜。” 奉帝若有所思地点头,笑着道:“看来你们关系很好。既是如此,那朕就放心了。等他们都现身后,朕再设宴款待神机阁的诸位,到那时还请阁主定要赏脸。” “这是自然。” 卜算子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不愿下山的原因。 不论去往何地,都会受到召见款待。 若是拒绝,就是不给面子。 “听说阁主喜欢桂花酿。” “正好宫中有五年的陈酿。” “阁主今天可要多喝几杯。” 太后看向旁边的胡总管。 后者心领神会,便去传膳。 卜算子则是点了点头。 宫中御膳没什么变化。 每道菜都很精美。 倒是这桂花酿的确很可口。 奉帝放下酒樽,又看向宁阙。 “朕记得,老宁王当初就曾领兵进攻高句丽,并且迫使他们迁都。只可惜碍于天气寒冷,后勤补给实在是运不上来,只得选择后撤。” “嗯。” 奉帝看向远处,眼神一寒道:“先帝后来便想到扶持新罗,让他们自相残杀,借此制衡两国。没想到新罗取而代之后,这几年是愈发不安分,甚至在暗中和齐王勾结!” 这些事其实他都知道。 只是这些年来需要处理的事很多。 高句丽没撕破脸皮,他也懒得管。 他们就算上供,也没什么好东西。 充其量也就是些新罗婢。 主要还是他们与齐王勾结。 这事还得归咎于先帝。 当时为制衡高句丽,就要扶持新罗挑事。而新罗距离长安太过遥远,便让齐王负责。从胶东郡港口出发,若是季风洋流合适,漂洋过海个把月就能抵达新罗,还不需要从高句丽过。 所以,他们和齐王关系依旧很好。 “小宁,你有何想法?” “的确有些。”宁阙起身抬手,“臣大概看过高句丽地图,北方以扶余和乌骨城为主。相互关联,易守难攻。虽是土城,可想要攻下也不容易。只要被拖至冬天,寒冷的气候便是大杀器,所以臣有两点想法。” “说。” “其一,必须速战速决。”宁阙指向殿内悬挂着的地图,“我说的并非是说全盘吞并,而是要火速攻下一座或两座城,让奉军有立足之地。” “此外还要打通海路,从胶东或是临淄出发,走海路直插白翎岛。这座岛极具战略意义,距离高句丽王城很近。我们将其占领后,可在此操练舟师囤积军需物资。后续陆军不断前进,便可由白翎岛确保后勤物资不失。也可走水路,强攻高句丽。” “所以要发展舟师?” “是的。”宁阙坚定点头,“要攻占高句丽,不需要派遣太多兵力,但都得是精锐。并且离不开舟师,必须大力发展!” 不为高句丽,也得为以后考虑。 想要走出去,那就离不开舟师! 正所谓十年陆军,百年海军。 但大奉始终不太重视舟师。 毕竟陆地都占不完,远洋做什么呢? 目前舟师发展最好的是楚地。 因为他们当地有着很多河流。 南越国也很流行。 像越人皆善舟楫,通水性。 稍微懂些贸易运输的就知道,海运成本可要比陆运小得多。像大奉运粮主要就是靠人力,北伐时就从千里迢迢外运来。出发的时候十石粮食,等到雁门关时很可能只剩下一石…… 奉帝若有所思地点头。 发展舟师可不容易啊…… 这将会是笔相当大的支出! 就是个无底洞,很难看到效果。 第180章 顾渊,你就是本王的狗! 寒冬时节。 天黑得相当快。 卜算子坐在车内,略显疲惫。 “师父,受苦了……” “老夫倒是无所谓。”卜算子睁开眸子,淡淡道:“奉帝是天生霸星,未来注定会是独夫。此人野心勃勃,立志开疆拓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终有一日会遭受反噬。” “也许吧。” 宁阙看向窗外。 此刻是白茫茫的一片。 街道两旁满是积雪。 一片片雪花飘然落下。 “其实,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我的父亲也是这个想法。” “只有统一,才能再无战火。” “想要统一,就必然有留血。” “我们这代人会很苦,会有牺牲。可百余年后的子孙后代就能享福,他们会认可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这都是值得的。” “你看得很长远。” 卜算子轻轻点头。 作为神州著名思想家,他不会随便出言辩驳。他有着自己的操守,从来不相信什么大师,只相信真理和事实。遇到理念相悖的人,他不会想着去打压,而是经过思考辩证,最后求同存异。 所以在昆仑山时就这样,偶尔会有弟子起身反驳卜算子的想法。只要弟子说得没问题,那就会让他们自行讨论。 关于宁阙所想,也有其道理。 说白点就是长痛还是短痛的区别。 选择长痛,就是偏安一隅和平发展。 各国发展到一定程度,便会开战。 你来我往,死伤不计其数。 几百年内都别想有真正的和平。 此外每年都得保持武备。 兵器、铠甲、战马、战车…… 关键是还需要调动兵力戍守边疆。 这其实就是个无解的题目。 不论怎么做,都有其道理。 “有你在,我也能放心。”卜算子微笑示意,“这世间不是只有一条路,只要坚守本心走下去便行。” “会的。” 宁阙坚定点头。 他拉开帘布,看向旁边。 前方便是顾家宅邸。 门口停着辆奢华的驷马大车。 他一看就知道这是田仲勋的马车。 只能说现在的齐王太飘了。 在长安都不带遮掩的。 就差把我要造反写脑门上。 身为藩王,却和顾家走得这么近。 还没拜见奉帝,就先去顾家做客。 “是齐王的车驾吧?” “嗯。” “他倒是很大胆。”卜算子皱着眉头,蹙眉道:“若要对高句丽用兵,齐王很可能会成为阻碍。” “这就是奉帝的用意啊……” 宁阙不由苦笑。 高句丽这穷地方,能拿出手的也就新罗婢了。奉帝要打高句丽,表面是因为他们不服王化,要实现开疆拓土的宏愿。实则就是逼着齐王谋反,再以雷霆之势将他们镇压,从而削藩。 要打高句丽,你齐王得出兵吧? 得操练舟师,建造海船港口吧? 此外,大奉军队也能理所当然地驻扎在临淄,毕竟还要积极备战呢。 这就相当于在齐王头上悬着剑! 从大义上来说,完全没问题。 但凡齐王不从,就能直接平叛! 这其实就是所谓的阳谋。 不论齐王如何做,都难改变。 最需提防别的异姓王跟着耍阴招。 …… …… “见过王爷。” “免。” 田仲勋位居上座。 淡定看着满脸伤疤的顾渊。 他来的路上就都听说了。 也知道顾家当上了墙头草。 不过他并不在乎。 顾家的生存方式就是如此。 哪边有利益,那就倒向哪边。 只要能为他所用,就都好说。 “你的伤势如何了?” “承蒙王爷厚爱。”顾渊勉强抬手,“现在伤势基本都已痊愈,只是被西凉狗贼废了双手,此生都难再握住兵器。” “这没什么。”田仲勋淡定摆手,“将帅很多时候无需上阵杀敌,只要有脑子就行。你能否为将,本王一句话便可。” “王爷?” 顾渊诧异地抬起头来。 就连顾明知都惊了。 “王爷这是何意?” “本王需要的是能为我所用的人,至于当将军的是人还是狗,都是本王一句话的事。本王很喜欢养狗,特别是猎犬。将猎犬阉了后,反而长得更好,狩猎起来更为得心应手。” 田仲勋抿了口热茶。 手指有力地敲打着木桌。 “不过,养狗最怕的就是不听话。本王先前养了条猎犬,没想到竟然冲着别人摇尾巴。自以为找了个新主子。还敢冲着本王龇牙,反手就被本王一棍子敲死!” “汪……汪……汪!” 顾渊想都没想就跪了下来。 冲着田仲勋不断犬吠。 “哈哈哈,好!” “好狗,好狗啊!” “本王就喜欢你这种人。” 田仲勋爽朗大笑。 这回就连顾明知都愣住了。 看着跪地犬吠的顾渊,双手握拳。 顾渊是他的长子,他太清楚了。 顾渊是个极其自负的人。 可现在却如野狗般摇尾乞怜。 “起来吧。” “只要你为本王效力,自然有你根骨头吃。”田仲勋拂袖轻挥,淡然道:“此次奉帝很明显是想对高句丽用兵,目前来看最有可能领兵的就是宁阙。” “全都怪他!” 顾渊脸色涨红。 伤疤都开始隐隐作痛。 想到这里,都感到阵蛋疼。 若非宁阙故意不救他,岂会如此? “那渊儿该怎么办?” “别着急。” 田仲勋淡定拂袖,“他作为统帅,本王的确是没法子。但别忘了,届时必然还要从齐地征兵,本王完全能举荐个将领。” “在下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呵。” 田仲勋只是冷笑。 他其实就没把顾家当人。 纯粹就只是利用而已。 用别人,他不放心。 而顾渊对宁阙可是恨之入骨!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顾渊虽然废了,却也能废物利用。 就算是死了,他也不会心疼。 顾明知这时也明白过来。 他看着田仲勋,当即单膝下跪。 “老朽拜谢齐王!” “呵……”田仲勋自信地笑着,淡然道:“顾家主,为臣之道可要分清谁才是主子,勿要因为一时得失而做出错误决定,分清楚谁才是敌人。” “老朽记住了!” 田仲勋满意点头。 看,这就搞定了。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奉帝再有手段,也还是太年轻! 他就是要借高句丽坑死宁阙! 彻底让宁王这脉绝后! 第181章 天上人间,林清欢卖身? “呼……终于是送走了。” 沈青禾满脸疲惫。 看了眼同样困倦的宁阙。 “难怪父亲不喜欢下山了。” “这一天天的就没停下来过。” “听福伯说,还有从别的郡赶来呢。” 宁阙同样是面露苦笑。 没办法……师尊实在是太出名了。 听到他来长安,一个个全都疯了。 像陆白也很受欢迎。 很多人都送来邀请函。 希望陆白能去赴宴。 陆白作为诗仙,很有名气。 他长相俊美,气质不凡。 加上生性洒脱,备受少女青睐。 他现在简直比卜算子还忙。 每天都得去赴宴,挨家挨户蹭饭。 就这还得谢谢他咧…… 陆白本就喜好交友。 面对邀请,他是来之不拒。 所以他的朋友是相当多。 陆白也好这口。 不论去任何地方,都喜成群。 “后面几天的就推了吧。”卜算子都有些疲惫,无奈道:“我来长安是参加婚事的,怎么搞得好像是来招徒弟的……” “行,那明天就去泾阳。” 宁阙也是真扛不住了。 王府现在一开门,起码上百人在门口蹲着,还有很多都是一把岁数的老儒。他们见了卜算子,那简直比瞧见亲爹还亲。每回送他们出府,一个个整的和生离死别似的。 而宁阙的口碑也是两级反转。 时而是长安的灯塔。 又或者是阻碍文学的罪人。 宁阙可是神机阁的亲传弟子啊! 娶的还是阁主唯一的女儿。 这些事他们从来都不知道。 这可不是宁阙刻意隐瞒。 他下山前,在长安本就不起眼。 三位兄长都很出色。 特别是长兄,更是文武双全。 只知道宁阙是相当的顽劣。 父兄战死后,他回到长安娶了林仙鸿。也是担心母亲说的都是真的,所以尽可能的不惹人注意,他这些年也从未都提过这事。 这其实也是神机阁的规矩。 弟子下山后,都尽量不会提这些。 就拿陆白来说,他是出了名的诗仙。 可知道他是神机阁弟子的人极少! “师尊,今晚去天上人间不?” “什么?” 卜算子愣了下。 沈青禾俏脸顿时羞红,吐槽道:“你竟然要带我父亲去那种地方,真不要脸……” “欸,话不能这么说啊!”宁阙笑了起来,“天上人间也算是我的心血,现在基本上是没皮肉买卖了。我也想带师尊去看看,顺带泡个澡。” “可以啊,同去同去!” 陆白是高举双手赞成。 冷谦则是皱着眉头。 虽然没说,却已经表态。 卜算子则是皱起眉头。 “我听三千提到过这天上人间,说是你这小混蛋改造过的。原本就是青楼,是你出面接管改造,给了那些做皮肉买卖的倡女新的活路,还说现在里面基本都是卖艺不卖身。” “嘿嘿。” “那就去看看吧。” 卜算子也是来了兴趣。 主要还是想看看宁阙改造的如何。 “那我也要去。” “你留在府内。”卜算子回头看了眼沈青禾,“你现在可是王府主母,岂能跑去烟花之地,也不怕人看见了笑话。” “是……” 沈青禾只得无奈点头。 她对卜算子可是又敬又怕。 卜算子说的,她不敢不听。 …… …… 马车缓缓行驶至天上人间。 不过这里是后门,并非正门。 这里属于是贵宾专用通道。 毕竟有些勋贵还是要脸的。 他们也怕影响不太好。 又或者是因为惧内,就走后门。 “王爷,卜阁主。” “这位是陆诗仙吧?” 清夫人站在门口作揖。 她披着羔裘,服饰华丽。 宁阙则是笑着摆手。 “老规矩,你知道的。” “行,里面请。” 清夫人也是了然点头。 主动在前面带路。 照旧是开了雅间。 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外面情况。 卜算子观察着包厢内的装饰。 “你这花了不少钱吧?” “不下本钱可不行。”宁阙笑了起来,“天上人间现在可是日进斗金。你看看外面的宾客,来的人可不少。赚钱当然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照顾到倡女,她们也能活的像个人。” “嗯,很好。” 卜算子认真点头。 就看到高台上翩翩起舞的倡女。 后面还有抚琴吹曲的乐师。 卜算子对青楼的印象还停留在皮肉买卖上面,他是相当的不喜欢。但天上人间倒是还行,最起码他没看到有宾客闹事的。 台下的宾客们全都坐好,喝着美酒吃着美食,这其实也算是桩风流雅事。 “啧啧啧……” “冷师兄没来可真亏了。” “师父,这酒可真不错。” 陆白倒是自来熟。 他去别的地方也没少接触这些。 只不过他想来是洁身自好。 毕竟喜欢他的女子太多了。 还有富商让女儿乃至小妾陪夜的。 陆白打量着四周,无比好奇。 “你这么做,这些宾客同意吗?” “他们不同意也没用。” 宁阙淡淡开口。 这其实只是权力小小的任性而已。 以他宁王府的军功,这算什么? 而且太后都很支持他这么做。 就算是奉帝都无权插手。 “阿清,林清欢如何了?” “她都已经备好,这是她的卖身契。” “嗯。” 清夫人将份文书递上,抬手道:“目前就只签了三年的。不过这人太过傲气,而且连乐器都不会。跳的舞也难看的很,实在是不值得。” “无所谓,图一乐就行。” 宁阙淡淡笑着。 旋即将卖身契收下。 “嗯?”陆白好奇的凑了上来,“林清欢?我若没记错的话,是不是那个林仙鸿的妹妹?怎么着,她现在竟然要卖身来天上人间。” “因果报应而已。” 宁阙是毫无波澜。 “我带你们来这,也是想看她笑话。林家欠了地下钱庄很多钱,也算是被曹牍给下套。曹牍这老色胚让林清欢做妾,她宁可卖身进天上人间,都不肯做妾。这点钱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就是想整她而已。” “你和她有仇吗?” 卜算子皱了皱眉。 他可太了解宁阙了。 这小子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落宁阙手里,那千万别想好。 “可太多了!” “我恨她甚至是超过林仙鸿。” “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第182章 林清欢,你还不如倡女 林清欢眼含热泪。 赤脚走向舞台。 光滑的脚脖上挂着铜铃。 只着单薄襦裙,在灯光照射下,几乎透明。看着台下如饥似渴的宾客们,她的脸上挂着屈辱。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只能卖身给天上人间。 否则就要沦为奴隶,充入教坊司。 成为奴隶,就是永无翻身之日。 教坊司还经常会卖奴隶。 届时曹牍也能花钱把她买走。 林家先前多少也是有些能耐的。 所以会教子女仪态规矩。 简单培训后,就能上台干活。 这都怪林仙鸿! 顾家都说了,可以即刻迎娶林仙鸿。 甚至愿意花钱当做彩礼。 只要林仙鸿嫁给顾渊便可。 这笔买卖简直是太划算了。 毕竟林仙鸿本来就是二婚。 当初她也希望加入顾家。 只要顾家肯出钱,就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可林仙鸿说死了都不肯…… 宁可每日背着药箱去给人看病。 撑死也就几两碎银。 连利息都还不起! 还有宁阙…… 很明显就是在报复他们林家。 不顾三年的夫妻之情。 甚至连见都不想见他们。 更别说借给他们钱了。 被逼上绝路,她只能这么做。 “林清欢?!” 曹牍猛的拍案而起。 他瞪着眼,满脸诧异。 “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天上人间新来的戏子。”清夫人缓步走上高台,笑着道:“想必诸位也都认识,她就是当初林家的小姐——林清欢。因为欠下巨款,便卖身进来。若她待会跳得好看,诸位可勿要吝啬手中鲜花。” 咔嚓! 曹牍脸色铁青。 手中瓷碗都快捏碎了。 宁阙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不是说不会插手吗? 实际上他就真误会了…… 是林清欢找到了清夫人。 清夫人见她还有几分姿色。 还懂些音律跳舞便留下来。 签了卖身契后,才告诉的宁阙。 倒也不是她越俎代庖。 宁阙当初就说过,将天上人间全权交给她负责。特别是宁阙自凯旋回京后,一直忙着处理婚事,也无暇管这点小事。如果什么事都要他来拍板决定,那要他们做什么呢? 在宁阙眼里,这只是小事。 只要能为天上人间挣钱就行。 当初林清欢没少在背后挑拨离间。 宁阙都不明白,自个究竟做了什么? 林仙鸿恨他,可以说是因为误会。 可对林清欢,宁阙是真当妹妹看的。 林清欢想去六艺,宁阙帮忙说情。 林清欢想嫁进姜家,也是宁阙帮忙。 但凡有什么要求,他都尽量满足。 对那时的宁阙而言,都是他的亲人。 既然她要卖身进来,宁阙也没意见。 但是,也别指望他有什么优待。 既已卖身,那就得听清夫人的! 让她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清夫人转过身来看向林清欢。 “你好好跳。” “是……” 林清欢含着泪点头。 她还从未如此丢人过。 现在成了倡女。 被这些人用赤裸裸眼神打量着。 就像是在盯着猎物! 遥想半年前,她还是高高在上。 不论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可现在…… 却变成她最讨厌的人! 只能取悦这些恶心的老男人! 后方铮铮琴声响起。 林清欢旋即跳了起来。 脚上的铜铃也随之响起。 她跳的也是响屐舞。 只不过动作相当的生硬。 关键是舞好不好看,表情管理也很重要。同样的舞蹈,有些人跳起来就是无比娇媚,有的则是让人生厌。响屐舞本身难度不高,在天上人间也是比较出名的。 林清欢动作生硬也就罢了,关键是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底下宾客们看得都是直皱眉,最后有人实在是绷不住了,当场拍案而起。 “他妈的,你不会跳就别跳!” “老子花钱来是看你脸色的?” “你以为自个是什么东西?” “退钱,退钱!” 林清欢怕得愣在原地。 眼泪则是委屈的不断落下。 终于,清夫人是连忙走出。 脸上带着歉意。 “诸位勿要着急。” “清欢毕竟是头次上台。” “希望诸位能给个机会,以后我肯定会好好教她。为了不让诸位今天白来,我让牡丹代跳响屐舞,不知能否弥补?” “哈哈,可以啊!” “我可好久没瞧见牡丹了。” “她不是已经赎身了吗?” 清夫人则是笑了笑。 牡丹可是天上人间的前花魁。 一颦一笑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她跳的响屐舞更是长安闻名。 因为经常能拿到打赏,很快就凑够了赎身的钱。只是她别的也不会,就留在天上人间,成为清夫人的下手。不仅负责管理,还得教新来的跳舞,有时还得帮着救场。 牡丹换上衣裳登台。 阵阵欢呼声响起。 清夫人脸上的笑容消失。 无比冷漠的看着林清欢。 “你,跟我来。” “是……” 林清欢低着头跟在后面。 朝着楼上走去。 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宁阙! 林清欢愣在原地。 “你怎么在这?”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林清欢捂着脸,呆呆看着。 清夫人甩了甩手,冷漠道:“记住你自己的身份,现在的你只是天上人间最低级的怜人。而王爷是天上人间的主人,你见到主人怎能如此无礼?” “见……见过王爷……” 林清欢连头都不愿抬起来。 宁阙则是放下酒樽。 而陆白和卜算子只是看着。 他们都知道宁阙的性格,不会平白无故这么讨厌一个人。如果让宁阙都嫌弃,那绝对不是啥好人。 “林清欢,你可曾想过会有这么天?”宁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淡淡道:“你没少在你姐面前吐槽我吧?堂堂世子,却成天呆在烟花之地。” “……” “现在看来,你连个倡女都不如。”宁阙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冷,拂袖道:“阿清,她就交给你好好调教。咱们天上人间也不是做慈善的,既然都卖给咱们了,就必须得赚钱。先磨磨她的性子,让她干点脏活累活。什么时候认清现实了,再让她登台子。行了,带下去吧,看着就倒胃口。” “诺!” 清夫人瞪了眼林清欢。 “听到王爷说的了吧?后面你就负责天上人间的茅房和夜香!” “……” 林清欢顿时是如遭雷击。 这明摆着就是羞辱她! 第183章 防护防盗防闺蜜! 入夜。 林清欢缓步朝着茅屋走去。 脸色苍白,全身无力。 她都不知道洗了多少个马桶。 臭得她差点没吐出来, 现在全身都弥漫着这股味道。 自她出生起,就没干过粗活。 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卖身至清楼后,就从杂活开始。 她现在宁可在舞台上卖笑跳舞! “清欢,你没事吧?” “有没有人欺负你?” 看着凑上来的林仙鸿。 林清欢脸上就只有厌恶。 她无比嫌弃地将其推开。 “你让开!” “你……怎么了?”林仙鸿有些愣神,此刻也闻到林清欢身上的臭味,不解道:“究竟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和二姐说,二姐帮你讨回公道!” “你滚!!!” 林清欢用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直接将林仙鸿推倒在地。 “你在这装什么好人?” “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受这些屈辱!” “如果你同意顾家,我会这样吗?” “清欢,闭嘴!” 林疆仓促走了出来。 现在只着单薄的常服。 寒风吹来,冷得他瑟瑟发抖。 “我不,我就搞不明白了!”林清欢咬着牙,愤愤然道:“你当初不是说要和林家断绝关系吗?不是嫌弃林家拖你后腿,耽误你嫁进顾家吗?现在机会来了,你为什么不同意?为什么要逼着我卖身为奴?现在你又要假惺惺地跑来说什么好话,你恶不恶心?” “清……清欢?” 林仙鸿呆呆地看着。 此刻心里是无比难受。 这是她的妹妹吗? 别的人不说,她对林清欢是仁至义尽。从小开始,她就处处忍让。当初她与宁阙成婚,彩礼嫁妆也都留给林清欢,怎么现在全怪她了? “看到我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你还算是我二姐吗?” “你了不起,你清高!” “你知不知道我在里面受了什么委屈?” 林清欢眼含热泪,悲愤不已,“就是因为你,我们现在只能住在这破房子里面。因为你,爷爷气急而死;因为你,母亲犯了犯病;更因为你,大兄才死在草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 “够了!” 林疆起身出言提醒。 好端端的,怎么就吵起来了? “林清欢!”林仙鸿此刻已经红了眼,颤抖地指着她,咬牙道:“别人都能怪我,唯独你没这资格。当初我与宁阙成婚,你在我身边说了多少坏话?你总在我面前贬低宁阙,说他虽是世子,却无心政事。父兄战死,他都不想着报仇。所以,远远不及顾渊!” 撕破脸皮后,林仙鸿也不装了。 你委屈,我难道就不委屈? “当初林家被冤入狱,是我以嫁给宁阙为代价,换取你们安然无恙。你在我面前总是说宁阙的坏话,从未叫过他一声姐夫。” “顾渊重伤回来,又是你在我耳边说三道四。还说只要我能救了顾渊,以后或能再续前缘。还怂恿我打胎,说这孩子本就是因为强迫而来,就算生下也不会幸福,倒不如去救顾渊。” 林仙鸿气的是手都在哆嗦。 “我对你这妹妹已是仁至义尽。” “不论你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 “连带着我的彩礼嫁妆都给你了!” “可你那些年为什么要说宁阙坏话?你真的是为了我好?” “因为我嫉妒你!” 林清欢冷冷开口。 刹那间狂风呼啸。 这一刻,却让林仙鸿清醒了。 “你……嫉妒我?” “没错!” “我可是你亲姐姐!” “那又怎么了?” 林清欢是破罐子破摔,彻底不装了。 她看着林仙鸿,咬牙切齿道:“凭什么你能嫁给宁阙,还成天在我面前臭显摆?每天不是说他送了你什么,又或者说邀你出游,或者是入宫赴宴。你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好?!” “你……你……” 林仙鸿捂着胸口。 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顾渊利用她也就罢了…… 可林清欢是她的亲妹妹! 当时她说的那些并不是要显摆。 只是觉得不舒服而已。 宁阙做得越多,她就越愧疚。 可却没想到,在林清欢看来是炫耀…… “清欢,别说了!” 林疆连忙劝阻。 现在林家还得指望林仙鸿呢。 “不,我就要说!” 林清欢面露冷意。 她今天受够了委屈。 话说到这份上,也无需再藏着。 她不好过,那就都别好过! “林仙鸿,你不用在这假惺惺。” “是因为你从心里自卑,所以才会听信我们的。你只是想要将责任推给别人,以此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问题,怪不得别人!” “我……我可是你亲姐姐啊!” “不,你不是。” “什么?” “清欢,你闭嘴!!!” 林疆是无比慌乱,想要劝阻。 可林清欢已经不在乎这些。 她面露冷意,平静看着林仙鸿。 “爹,现在也可以说出真相了,反正她也不能再给林家带来利益。你是爷爷捡回来的女婴,当时家里就只有大兄。就以林家二小姐的名义,将你抚养成人。” “是这样吗?” 林仙鸿转头看向林疆。 “仙鸿,你听我说。” “我们一直是将你当做亲女儿的。” “行了!” 林仙鸿嘴角还挂着鲜血。 她颤颤巍巍地向后退去。 一切的一切都想明白了。 从小开始,她就不受待见。 家里有好吃好喝的,都是紧着林巢和林清欢。如果只是林巢,其实她都能理解。毕竟林巢是男儿身,也是兄长,未来是林家的顶梁柱。 可林清欢呢? 小时候有了争执,肯定是她受罚。家里有了新布,也是给林清欢做衣裳。后来遇到什么事,也都是希望她能让步,甚至牺牲自己的利益。 她先前就很不明白。 可现在都说得通了! “仙鸿,你别……” “不用再说了。” 林仙鸿此刻只感觉到无比可笑。 她为林家付出了这么多。 到头来,她竟然不是林家的种。 甚至,她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 林仙鸿颤抖着朝门外走去。 一步一个脚印。 抬头望着明月。 想到宁阙当初似乎提过这事。 难道说,他早就知道了? 第184章 爱我最深,我却伤他最深 “唔,这雪终于是停了。” 宁阙坐在凉亭,围炉煮茶。 沈青禾则是坐在对面。 正吃着栗子。 “这园林还不错。” “高家倒是有心了。” “就是没什么人。”沈青禾略有不满,红着脸道:“反正婚期还早,不如我先去王府住着。” “那可不行……” 宁阙面露苦涩,低声道:“我今天来这都不合规矩。过些天大宗伯便会派嬷嬷来府上。主要负责布置,还有很多规矩要交代。” “这么复杂吗?” “皇家大婚,不一样的。” 沈青禾无奈点了点头。 民间也有类似的规矩。 正式婚礼前几个月是不能见面的。 “这几天林仙鸿都想见你。” “每天都会来,总是待好久。” “你想我见她吗?” “不想。”沈青禾放下热茶,摇头道:“可我知道,她这种人很坚持。如果你不见她,她每天都会来,很烦的。等婚礼那天,她可能也会来捣乱。” “行。” 宁阙点了点头,旋即起身。 “铁牛,跟我出门看看。” “诺。” 沿着鹅卵石路向外走去。 铁牛则是帮着推开朱红大门。 百步之外,林仙鸿就这么站着。 她一动没动,冷得嘴唇发紫。 等看到宁阙时,她便快步走来。 “见过王爷。” “免。” 宁阙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 林仙鸿红着眼,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明明很近,却又很遥远。 宁阙拉着沈青禾的手。 她的脸上带着幸福和信任。 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 遥想一年前,她也是如此。 那时刚发现她怀有身孕。 宁阙是欣喜若狂。 专门给她准备补品。 对她更是比先前还要好。 可是,她又做了什么呢? 她甚至想要配打胎药! 不给宁阙任何好脸色! 现在想想,她还真不是个人! “是林清欢让你来的吗?” “她已卖身给天上人间。” “既是奴婢,自然要守规矩。” “不是她……”林仙鸿冷得发抖,低声道:“她那晚将一切都说了。还说她刻意挑拨,就是因为嫉妒我嫁给你。” “如果你当初真的足够坚定,又岂会受到他人挑拨呢?林仙鸿,婚姻是两个人的事。青禾从最开始就站在我这边,不论任何传言,从未怀疑过我。能否继承王号,她都不在乎。为了帮我,甘愿隐姓埋名藏在西凉王城三年。这些,你做得到吗?” “……” 林仙鸿默默地低下头来。 她自然是做不到的。 “我知道。” “那就请回吧,以后也别来。” “我还有最后个问题。” “什么?” 林仙鸿看着宁阙,“那晚,林清欢说我并非林家所出,是祖父将我抱回来的,就连父亲林疆也没有反驳。” “你终于知道了吗?”宁阙扬起抹微笑,“我记得前年就曾说过,彼时你们林家有三个孩子。你大兄林巢,你,还有就是林清欢。可据我所知,你父母对林巢和林清欢极好,唯独对你不太好。我和你说过,可你却认为我在挑拨你们家的关系。” 这些事只要稍微留意就知道。 宁阙更是出了名的心细入微。 他就隐晦和林仙鸿提了些。 只可惜这个蠢女人压根不信。 林巢是长子,可以不用管。 可林仙鸿和林清欢都是女儿。 林家却很偏袒林清欢。 甚至逼着林仙鸿拿钱贴补她。 林家但凡有事,都会把林仙鸿推出来。就算是要卖女儿,那也肯定是林仙鸿,从来不会考虑林清欢。 这类的事其实很多。 只要细心留意就会发现。 “是这样吗……” 林仙鸿低着头。 她并不是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只是想知道宁阙怎么猜到的。 “当然不止这些。”宁阙淡定抬手,“我与你说过,但是你不在意。所以我就专门让人暗中调查,还真让我查出来些事。” “什么?” “先帝时期,林祖父曾在燕云十六州和辽人交手。”宁阙负手而立,淡淡道:“后来他负伤,然后就回到了长安。当时他就带着尚在襁褓的你,并且为你取名仙鸿。根据我查到的,你应该是当地人的遗孤,大概是辽东一带。”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和你说了,只是你不信而已。”宁阙冷漠拂袖,“况且,在我看来这只是小事而已。对你而言,不知道或许能更好些。” “呵……呵呵……” 林仙鸿突兀地笑了起来。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很可笑。 看着宁阙和沈青禾。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该说的也都说了。” “你今后也无需再找我。” “你记住,你我已经恩断义绝。” “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纠缠。” “我知道了……”林仙鸿点了点头,“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你放心吧。” “那就最好。” 宁阙拉着沈青禾的手。 “行了,请回吧。” “王爷!” “怎么?” “如果我当时没有打胎,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 宁阙甚至是没有转身。 “我对你的忍耐早已到了极限,我最初的打算是等你生下孩子,我就会与你和离。放你自由,并且会给你很多补偿,起码能让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呵……呵呵……” 林仙鸿苦笑着点头。 眼泪却是再也止不住地落下。 是啊,她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她与宁阙成婚三年,却从未给过他好脸色。她作天作地,对宁阙发泄着诸多不满,从未将他视作夫君。 那么,宁阙放弃她也正常。 “王爷,我在此祝你新婚快乐。” “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嗯。” 宁阙面露微笑。 又看向旁边的沈青禾。 “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拉着手进门。 看着大门缓缓合上。 林仙鸿捂着胸口。 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 接着就又喷出大口血。 她知道破镜再难重圆。 现在的她更没资格提这些。 可是看着宁阙,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曾经有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是她自己没有珍惜,将他弄丢了! 林仙鸿只觉得自己很可笑,此生遇到的人都在利用她,恐怕就只有宁阙是真心对她的。可是她却不辨黑白,将宁阙伤得太深! 是的。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第185章 宁王大婚,迎亲礼 元初五年,十二月末。 泾阳城内无比热闹。 铁牛一宿没睡。 令三卫在各地戍守。 还布下诸多明哨暗哨。 但凡路过个面生的,都得查三遍。 因为今天是宁王大婚之日! 大奉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包括奉帝和太后都莅临泾阳。 铁牛是下了死命令。 三卫都得精神些,不能丢份! 确保泾阳城足够安全。 就算是只苍蝇,都得登记。 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宁阙站在妆台前,双手展开。 清风明月则是忙着为他更衣。 大奉婚服略微有些不同。 并不是所谓的大红喜服。 而是爵弁玄端服,颜色以黑中带红的玄色为主。玄端服袖展三尺三,收口纹有赤色云纹。腰间以大红缁带所束,上面还以金丝纹着蛟龙、麒麟等瑞兽。最后换上用鹿皮所缝制的赤舄(xi),便都是新郎的装束。 “好,好……” 太后眼含热泪,望着宁阙。 亲自上前为宁阙整理衣裳。 毕竟王府就剩下宁阙这根独苗。 所以就由太后这位长辈主持婚礼。 这种事可是从未有过。 就算当初迎娶林仙鸿都没这待遇。 “去吧。” “将新妇娶进门!” “好。” 宁阙抬手一笑。 在官吏簇拥下,缓步出门。 大奉迎亲定在黄昏时分。 所以婚礼又俗称为昏礼。 宁阙坐上驷马大车,由媒人也就是宗正宁骁亲自御车。后面则有副车六乘,由地位较高的陆白、冷谦、姜家幼子姜绪等人驾驶。后面还有辆为新妇准备的妇车,盖有帷幔,由姜权亲自驾驶。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渐渐黑了下来。最前方的迎亲队伍纷纷举起火把,将道路点亮。后面则有乐师,鼓瑟吹笙。道路两旁则聚集有诸多百姓,不断地欢呼庆贺。 “铁牛,散些喜饼喜糖。” “诺!” 铁牛将早早备好的布包取出。 里面满是喜糖喜饼,还有铜钱。 “兄弟们,抢喜糖咯!” “多谢王爷!” “祝王爷百年好合!” “祝王爷白头偕老!” 百姓们是纷纷恭贺。 他们也都是发自肺腑的祝福。 宁阙对待他们好得没话说。 此次北伐很多人战死草原。 宁阙给他们争取到更多的抚恤。 若能评为英烈,还有补贴。 泾阳是他的封地。 不论他要做什么都可以。 甚至无需经过奉帝批准。 “告诉他们。” “恭贺声不断,喜糖不停!” 铁牛站在马车上,用大嗓门嚷嚷道:“老少爷们儿,王爷说了。今日大喜,只要恭贺声不断,喜糖不停!” “祝王爷永结同心!!!” “祝王爷早生贵子——” 两侧亲卫只是玩了命的撒糖。 这些都是宁阙早早就准备好的。 也不必担心抢不到,等婚礼结束后,会派人挨家挨户送上喜饼。现在主要是图个热闹,也是沾沾喜气。 至于钱? 宁阙最不缺的就是钱。 光天上人间便日进斗金。 宁阙手里抱着只大雁,坐在车上很是满意。而大雁是作为迎亲时的贽礼,要亲手交给老丈人的,也就是所谓的奠雁之礼。 大雁信守承诺,象征着忠贞爱情。认为大雁只要结合,便会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围观的百姓们欢呼雀跃,高声庆贺。还有很多稚童凑上前来,说两句吉祥话,然后就能得到两枚喜钱。 宁阙给的喜钱可不是铜钱,而是用银子打造出专用的。五枚喜钱大概重一两,合一千铜钱。 迎亲队伍速度并不快,沿路不断撒糖,终于抵达至卜宅前。宁骁作为媒人率先下车相告,片刻后就瞧见卜算子缓步走出门来。 宁阙隔着老远下车长拜,等卜算子回礼后,他才走上前去。双手高高举起,将大雁送上。等卜算子收下后,宁阙再行稽首大礼。 卜算子打量着宁阙。 满意点头。 “从我见你的第一日起,就知道你将来必成大器。你与青禾认识十余年,也算是青梅竹马。她对你早就情根深种,只是因为些误会错过了这三年。” “我对你并无什么要求。” “你有着自己的理想和目标。” “唯独只有一点,希望你能善待青禾。婚后难免会有纷争,你要记得今日的欣喜。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朽此生虽没娶妻生子,却也都听说了些。你今后若遇到事,大可都与青禾说。这丫头的性情就是如此,不喜欢欺瞒。” “多谢岳父提醒。” “阙必铭记于心,此生不忘!” “嗯。” 卜算子点了点头。 而后便让开了道路。 恰逢此刻,新妇缓步走来。 这一刻的沈青禾美到令人呼吸。 婚服样式为上衣下裳,同样是玄色,蔽膝、鞋履、大带则为黑色。长裙拖地,后面还有数位侍女帮忙提着。她盘着妇人的发髻,除了玉笄外还有些金玉饰品。 脸上只着淡妆,不过只能看到半张脸。因为沈青禾还握着柄华丽的羽扇,挡住了自己的口鼻,作用就类似于是红盖头。 沈青禾同样是很激动。 与宁阙共同朝着卜算子长拜。 而后亦步亦趋,朝门外走去。 走出府门后,宁阙亲自将沈青禾送上妇车。再对着卜算子长拜,这才坐上新车离去。等车驾走远后,卜算子才乘车跟在后面。 这时候讲究个婚嫁对等,男方准备彩礼,而女方也要准备嫁妆。所谓嫁妆便是女方的私有财产,甚至还有专门的律法保护。如果未来夫妻和离,那嫁妆就需要全都归女方。 除非说女子犯下七出之条被休妻,那嫁妆才会归夫家所有。就好比当初的林仙鸿被休,连带着嫁妆彩礼都被宁阙收回。 卜算子倒也不必担心嫁妆。 这可是由太后亲自准备的。 毕竟卜算子虽是阁主,可他并无多少财帛,让他准备嫁妆也是强人所难。还好太后很喜欢沈青禾,便贴补了很多。 光是嫁妆,便足足有几十车。 陪嫁的婢女仆人就不提了。 还有一匹匹精美的布帛。 甚至还包括作为贡品的蜀锦! 翡翠珠玑,玉璧玉饰,象牙犀角…… 这些东西可都是花钱都未必能买到的。 当然还不仅仅只是如此。 因为还有添妆呢! 第186章 十里红妆,正婚礼 所谓添妆,也是自数百年前演化来的规矩。最开始王侯嫁女时,公卿都需要送些媵妾陪嫁。 后来渐渐就演变为添妆,由女方家的亲朋好友送礼添嫁妆。就相当于是给女方的底气,彰显出女方家的人脉。先前高家嫁女,嫁妆能绵延好几里。 “兵部尚书姜家,为卜家添妆!” “蜀锦二十匹!” “良驹六匹!” “田牛十头!” “玉器三十六件!” “金银不计……” 杨嬷嬷走在前面负责唱礼。 送礼队伍也整合进来。 她作为太后的贴身婢女,这回就负责女方唱礼,也是对沈青禾的重视。而后越来越多的队伍汇入其中,一份份礼单也都送上。 “礼部尚书曹牍,为卜家添妆!” “工部尚书杜襄,为卜家添妆!” “丞相司马长青,为卜家添妆!” “……” 唱礼声几乎响彻整个泾阳。 围观的百姓将道路两侧挤满。 来添妆的未必就和宁阙关系好。 就比如顾家。 此次大婚关系大奉国体。 所以必须得办好,办体面! 若有人不体面,奉帝自会帮他体面! 奉帝没有直说,却已经表态。 试问谁敢不来添妆的? 卜算子是神机阁主,世外高人。 他没有任何产业,也无钱粮。 既然今日嫁女,大奉必须得表态。 这其实是变相拉拢神机阁。 就算他们今后继续中立也无妨。 总归会有弟子选择下山出仕。 到那时必然会先考虑大奉! 毕竟宁阙和沈青禾可都留在这。 对大奉而言,这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既是如此,自然得好好办婚礼。 最起码得要给足面子! 卜算子正坐于车架。 今天是难得换上新衣。 他皱着眉头听人唱礼。 不由看向前面的杨嬷嬷。 “怎么如此多的人来添妆?” “还有呢。”杨嬷嬷也很恭敬,抬手道:“太后特地说了,务必要把婚礼办好。还说阁主操劳半生抚养女儿,我大奉岂能亏待了她呢?” 卜算子则是轻轻摇头。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可既是在大奉主场,他也不好说什么。他虽无法接受,却也不会做个扫兴的人。 随着添妆的人越来越多,送亲的车驾足足绵延近十里。沿途所有人都举着火把,看着无比夸张的嫁妆,一个个也都看傻眼了。 抵达祖宅,还能听到礼乐声。 宁阙则带着沈青禾下车。 从头到尾,沈青禾皆是不发一言。 握着鹊扇,挡在自己面前。 大宗伯宁骁站在门口。 他抬起手来。 所有礼乐声同时停下。 “迎新妇入堂!” 宁阙握着玄色喜绳,站在门口。 先冲着沈青禾抬手长拜。 后者则是同样回礼。 婚礼仪式很多也很繁琐。 每一步都不能错。 错了可就闹笑话了。 宁阙走在前面,沈青禾跟在身后。 而后就听到爆竹声响起。 别误会,现在的爆竹是真的爆竹。 其实就是焚烧青竹,里面则有雄黄。 烧到后面,就会发出噼里啪啦声。 两侧还有专门的婢女撒下花瓣。 每经过房门,宁阙都会停下。 然后冲着沈青禾作揖行礼。 这年头的正妻地位极高。 与夫君是完全平等的。 一个对外,一个掌内。 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是抵达至正堂。 宁骁作为司仪,则是先一步进门。 “行却扇礼!” 宁阙向前两步,请沈青禾先坐。而后便要抬手将鹊扇接过,但下一刻却被宁骁给拦住了。 “哈哈,看来师弟是真急了。” “按规矩,你还要做首却扇诗。” “师弟精通文事,总不难吧?” 宁阙面露无奈,看了眼陆白。 堂内宾客皆是笑了起来。 毕竟宁阙的身份地位在这。 平时可不能寻他开心。 “是啊,先来一首却扇诗。” “我看王爷是着急想看新妇了。” “哈哈,毕竟许久没看到了。” 宁阙只是思索片刻,而后一笑。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哈哈,好!” 宾客们皆是鼓掌叫好。 “好一个此中须放桂花开!” “王爷大才!” “行却扇礼!” 宁骁再次高声唱礼。 宁阙这才抬手将鹊扇揭开。 再将其交给旁边的侍者。 绚烂的鹊扇后,则是张漂亮的面庞。略施粉黛,画着淡妆。皮肤吹弹可破,明眸善睐。双眸好似是会说话那样,带着些许期待与羞涩,更加显得妩媚动人。 陆白等人全都看傻眼了。 沈青禾平时都是一身劲装。 头发也是扎着高马尾。 英姿飒爽,堪比男儿。 她作为大师姐,相当有威慑力。 她入门早,而且精通武艺。 平时都是不苟言笑的类型。 可经过专门打扮后,简直让人哗然。 实在是美得不像她! “这……这真是大师姐?” “好家伙,这也太美了!” “啧啧啧,平时看不出来啊……” 宁阙则是点头微笑。 而后与沈青禾同席而坐。 “行沃盥礼!” 宁骁高声通传。 清风明月端着铜盆进门。 两人同时洗手。 再由她们用毛巾擦干净。 沈青禾俏脸微红,右手甚至都在颤抖。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府上练习,这套流程已经走了几十遍,每个细节她都铭记于心。现在看到心心念念的宁阙后,却还是激动得很。 “行对席礼!” 宁阙和沈青禾相对而坐。 男西女东,寓意阴阳交会。 相互对拜后,便有专人送来烤乳猪。再由太后和卜算子上前,将乳猪切片,分别递给宁阙和沈青禾。 这就叫共牢而食。 下一步就是合卺(j)而饮。 也就是俗称的交杯酒。 不过可不是像电视上那种交臂。 这里的交杯就真的只是交杯…… 说是杯子也不准确。 因为用的是匏(pao)瓜作为酒杯。 将匏瓜从中剖开。 再倒上米酒。 沈青禾先将匏瓜递给宁阙。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匏瓜是苦的,而米酒是甜的。所以入口就有股苦涩味,但是咽下后却有股独特的甜味,这就象征着两人同甘共苦。 他端起米酒,倒在匏瓜内。 而后又递给沈青禾。 她很坚定地一饮而尽。 “送新妇至洞房。” “宾客贺礼!” 宁骁再次朗声高呼。 接下来就是看宁阙的人脉了。 参加宴席的宾客都得送礼! 第187章 大半个神机阁,群英汇聚 “画圣陈道子,贺鸳鸯图!” 高昂的唱礼声响起。 中年人微笑着缓步进门。 随手将背着的画卷交给寿伯。 他扬起微笑,看向宁阙。 “小师弟,久违了。” “陈师兄,快请坐。”宁阙笑着起身招呼,抬手道:“你远道而来,今天可要不醉不归。” “自当如此。” “这是……画圣?” “他也是神机阁弟子?!” 虞籍则是激动起身,连忙抬手道:“陈画圣!” “虞先生有礼。”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虞籍激动点头,连忙道:“等婚礼结束,你可一定要来我六艺。当初你画的牡丹图,老朽至今都还铭记于心。最好是开堂课,让那些自命不凡的弟子开开眼。” “还是罢了,我已经封笔了。” 陈道子笑着摇头。 虞籍则是无比惋惜。 “足下为何要封笔呢?” “呵,不提这些。” 陈道子笑着摆手。 只是眼眸深处藏着些悲伤。 宁阙则是让婢女招呼。 这件事其实也就他们知道。 陈道子封笔是因为爱妻病逝。 在其临终前画了一幅神女图。 自那之后,他就正式封笔。 带着神女图,到处游历。 奉帝高坐在上。 似笑非笑地看着。 他也想知道神机阁的底蕴有多深。 神机阁屹立数十年不倒。 靠的就是遍布五湖四海的弟子。 他们平时都分散在各地。 可不会大张旗鼓宣扬自己身份。 就拿宁阙来说,自他下山起也快有四年了。除了少数几人,谁知道他是神机阁弟子? “武圣岳忠牧,贺美玉两对!” 就看到鬓角微白的中间人缓步进门。 他只着简单的常服。 腰间挂着美玉。 剑眉竖立,透着英气。 “小师弟,恭喜了!” “岳师兄,快入席。” 宁阙笑着起身招呼。 他在昆仑山时,最喜欢和岳忠牧交流战术战法。他本身就有很多想法,毕竟有着诸多战略思想,可实际运用又是一方面。 打仗很多时候都是打的后勤。 如果用兵,如何治军…… 这些问题都需要有实战经验。 恰好岳忠牧就很擅长治病。 还经常与宁阙兵棋推演。 只不过卜算子很不喜欢这事。 每每遇到了,必要说岳忠牧两句。 这一刻就是奉帝都坐不住了。 “你是大商武安君,岳忠牧?” “见过奉帝。” 岳忠牧不卑不亢,抬手作揖。 有几人更是拍案而起。 一个个都面露惊色。 好家伙…… 连岳忠牧都是神机阁弟子? 这t是想要做什么? 岳忠牧当初是大商武将。 还曾和大奉交手过。 互相之间都没讨到便宜。 只是后来大商皇帝昏庸,听信谗言,最后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岳忠牧捉拿。要知道当时的岳忠牧正在进攻燕云十六州,结果却便宜了大奉。好在最后岳忠牧活了下来,只是被贬为废人! 岳忠牧的事迹在大奉也很出名。 先帝就曾说过,岳忠牧跟错了主子。如果能为大奉所用,岳忠牧足以比拟老宁王! 这可不是先帝胡说的。 就连老宁王都很认可。 岳忠牧擅用奇兵。 经常能够以少胜多。 将有限的资源利用到极致。 岳忠牧也曾和高句丽打过。 以三万对十万! 硬是把他们杀出燕云十六州。 “想不到岳将军竟也出自神机阁。”奉帝看着岳忠牧,饶有兴趣道:“小宁,你这事竟然不告诉朕。” “与小师弟无关。” 岳忠牧则是向前踏出半步,淡然道:“严格来说,我只是个外门弟子。只是当初受到冤屈无处可去,最后得师尊怜悯,让我当个外门弟子。” “原来是这样……” 神机阁分外门和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其实就几人。 当然,实际上没什么区别。 学的东西基本都是一样的。 岳忠牧相当于是插班生。 他上昆仑前就已经扬名。 这些年来他并未钻研战事。 一直都在修身养性。 跟着卜算子抚琴吹笛,陶冶情操。 又或者是练习书法或是绘画。 最开始他其实很悲愤憋屈! 他忠心耿耿,却造奸佞谗言。 最后被迫害,沦为废人! 他征战一生,如何能不恼火? 卜算子则让他修身养性。 同时也告诉了他。 他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他作为将军,的确可以说是忠于大奉。但对大商皇帝而言,他却是个不得不防的隐患。戍守边疆多年,以至于很多武将都不听皇帝只听他的。 皇帝要的不仅是能征善战的将军。 更要的是足够忠心,足够听话! 渐渐地,岳忠牧消停下来。 他领略到了很多优美的景色。 也意识到这世间不止一种活法。 最后也是彻底放下。 “岳忠牧?!” 高句丽使臣朴断肠瞪着眼起身。 “你是?” “我的师父是神州第一武将,金舜臣! “是他啊?”岳忠牧若有所思地点头,“当初他霸占着辽东这块地方,仗着有十万精锐大放厥词。被我率领三万精兵,打得到处抱头鼠窜,逃命的时候还撞死个将军。就这么个东西,也敢自称为神州第一武将?你让他滚过来,看他认不认!” “……” 朴断肠面如死灰。 他还真没法辩驳。 毕竟金舜臣确实是败了。 最后只能被迫撤出辽东。 只不过大商也没占便宜。 因为后勤不足只能撤兵,而后让西夏占了便宜。 “够了。”奉帝摆了摆手,笑着看向岳忠牧,“岳将军这么多年没现身,现在看来还是相当健壮。今日是小宁大婚,你们可要多喝两杯。婚后也可留在长安,多看看我大奉的风土人情。只要岳将军愿留在我大奉,朕必以卿礼待之。” “承蒙奉帝厚爱。” 岳忠牧也没有藏着掖着。 他很直接地抬手拒绝。 “在下这些年来皆在昆仑山修身养性,对世俗纷争已再无兴趣。现在年纪也上来了,连骑马都费力,也难为大奉效力。” “哈哈哈,好。”奉帝爽朗笑着,抬手道:“既然岳将军不愿,那朕也不强求了。朕最钦佩的便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不论岳将军是否为大奉效力,都当好好招待。小宁,这件事便交给你了!” “好。” 宁阙笑着点头。 很快,又有人缓步进门。 “八宝商社万三千,贺战马千匹!” 第188章 宁阙的人脉,送入洞房! “万师兄!” “哈哈,小师弟!” 大腹便便的万三千笑着进来。 人胖看着就喜庆。 而且情商高,还会说话。 宁阙略显诧异地看着他。 “师兄不是要留在草原吗?” “哈哈,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吗?”万三千爽朗笑着,“事情基本都已处理好,剩下的交给别人便可。还有冯国公坐镇,我就先回来了。” 重要的事都已处理好。 这波八宝商社直接赚翻了! 夺回朔方后,大奉便有深入草原的资本。冯毋择亲自坐镇朔方,派遣主力开始向四周进攻。趁着暴雪来临前,狠狠吃了波肉。十几个草原部落被扫清,大奉则缴获了很多牛羊战马。 按照商量好的,八宝商社以低价将士卒手里的战利品买走。通过他们的商路,再将战利品卖出去。一来一回,八宝商社便能赚很多钱。 “来,快坐。” “哈哈,你忙你的,还有呢。” 万三千随便找处地方坐下。 全靠宁阙大婚,师兄弟难得重逢。 今晚可要好好喝一杯。 奉帝高坐在上,静静看着。 他也想知道,神机阁有多少人? 打量着宁阙,面带笑意。 宁阙的人脉深不可测啊…… 田仲勋死死盯着。 脸色都已涨红。 宁阙越是如此,威胁就越大! 现在看来,宁阙比老宁王还难对付。 老宁王精通战事,但鲜少插手朝政,基本是常年在外,鲜少留于长安。可宁阙不同,这家伙是文武双全,还精通工商之术,堪称是全才! 现在背后还有神机阁支持…… 以后想动他怕是会更困难! 神机阁门下精英辈出。 各行各业的人才都有。 随便一个都是名动神州。 安则天下息,怒则诸侯惧! 这可是神州公认的事。 “沈谦,贺九州图!” “海宰,贺深海珍珠!” “海贵,贺深海珊瑚!” “……” 越来越多的弟子进来贺礼道喜。 宁阙则是起身招呼着。 他们很多都是自五湖四海而来。 有的更是千里迢迢,很是费力。 卜算子同样与他们打着招呼。 此次也是相当难得。 能聚集这么多弟子。 有些便是他都许久没见面了。 平时弟子们分散在各地,很难相聚。 趁着宁阙大婚,这回是基本都来了。 虞籍看得眼睛都红了。 他倒不是说嫉妒什么的。 而是来了很多顶尖宗师。 他们有着诸多思想理念。 在神州都赫赫有名。 就比如海宰和海贵两兄弟。 他们最擅长造船,还懂航海。据说他们曾经从南越国出海,穿过无数阻碍,遇到了传说中的神山,并且取得仙药。但凡在海岸边的,就没有不知道这俩兄弟的。 还有沈谦,他最擅长水利工程。他的父亲便是鼎鼎大名的水利官,曾在巴蜀之地开凿了都江堰。至今已过去近百年,依旧在发挥着作用,并且从未出过问题。 总而言之,每个人都有其能耐。 因为卜算子收徒素来如此。 他是有教无类,因材施教。 不会强迫弟子学什么东西。 而是让他们自己发现感兴趣的。 卜算子学究百家,也都知晓。 或者是将书给他们自己学。 神机阁看似没多少弟子。 实则是桃李满天下。 这回他婚宴都有很多人没来。 宁阙站起身来,抬手道:“多谢诸位今日莅临泾阳,特别是太后和皇兄,因为我的婚事而操劳。” “这说的什么话……”太后皱着眉头,“老王爷为国捐躯,你就是本宫自家的孩子。为你操持婚事,这是本宫的职责。看着你能迎娶新妇,本宫高兴得很。只是你可要记住了,今后勿要亏待青禾。稍微努点力,尽早诞下子嗣。” “……” “哈哈哈……” 众人皆是笑了起来。 一道道菜肴也都送上。 奉帝看向卜算子,笑着道:“卜阁主今日嫁女,可要多喝两杯桂花酿。” “多谢奉帝。” 卜算子则是点头微笑。 望着琳琅满目的菜肴,也很感慨。 他选择归隐山林,就是想悟出条全新的道路。可他思索多年,至今都没想到。这世道便是如此,富人想要更富,靠着官商勾结,能快速吞并财富。 他们为了一场宴会,能斥资千万。可百姓却只能勒紧裤腰带,在地里面刨食吃。 那么究竟该如何做? 如何能改变这世道? 卜算子至今都不知道。 所以他厌弃这个世界。 最后选择来到昆仑山。 卜算子看了眼推杯换盏的宁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可以说宁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没有之一! 能教出宁阙,他此生无憾。 相较于他这位思想家,宁阙则是集百家所长,走出了条自己的道路。他认为想要富民强国,最好的办法是提高生产力,且以律法限制富户。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而是需要一代代坚持不懈的努力。 可他终究是宁王,不是奉帝…… 卜算子轻轻叹息。 宁阙这人很重感情。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 此刻婚宴是相当热闹。 宁阙举起酒樽,推杯换盏。 时不时就有人起身敬酒。 明摆着就是想要把他灌醉。 他虽说酒量过人,却也得识趣。等又喝了几杯后,宁阙便装作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哈哈,师弟这演技太拙劣了。” “我看师弟是想新妇了。” “哈哈哈……” 众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归笑,还是将他送至后院。 他们则该吃吃,该喝喝。 屋内点着龙凤烛,烛火旖旎。 沈青禾坐在榻前,沉默不语。 “你喝好了?” “嗯,师兄他们几乎都来了。”宁阙握着她的手,轻声道:“都拉着我喝酒呢,非要把我灌醉不可。” “他们真可恶。” “毕竟难得高兴。” 沈青禾轻轻点头。 烛火映照。 她已红到了脖子处。 低着头,不敢看宁阙。 这段日子杨嬷嬷可没少教她。 包括取悦夫君的房中之术在内。 宁阙能感受到她颤抖的右手。 “娘子,该洞房花烛了。” “嗯……” 沈青禾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回应。 这一刻脸几乎红得能滴出血来…… 宁阙旋即起身将龙凤烛吹灭。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第189章 顾渊,你这辈子都比不上他! 入夜。 泾阳城内无比热闹。 车水马龙,到处都点着灯笼。 难得取消宵禁,犹如不夜城。 王府数百步之外,则有禁军看守。 林仙鸿就这么站在门口。 迎着寒风,吹了足足数个时辰。 她看着迎亲车驾进了王府。 也看到那十里红妆。 还有越来越多的宾客进门。 听着里面的喜乐。 林仙鸿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 一滴滴泪珠不断落下。 有悔恨,也有愧疚…… 她结婚的时候可没有这种规格。 那时宁阙还未继承王号,只是世子。 可王府却用最高规格迎她。 很多朝臣也都给宁王府面子。 主动为她添妆。 光给的彩礼便价值不菲。 房宅田产,包括很多私业。 洞房花烛时,她一声不吭。 只是像现在这样落泪。 宁阙便没有动她。 就坐在屋内翻看书籍。 足足坐了一夜…… 往昔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林仙鸿抬手将眼泪拭去。 就如宁阙说的那样。 哪怕她将所有过错归咎于别人,可本质上还是她做的。因为是她与宁阙成婚,不是别人。只要她对宁阙有那么一丝的信任,又岂会变成今天这样? 林仙鸿长叹口气。 她现在只着单薄的长衫。 走在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穿过热闹的人群,行于石桥。 看着泾水流淌,说不出的寂寥。 她活了这么多年。 可现在却是只身一人。 她所珍视的一切,都是谎言构成的。而她曾经认为欺骗她的宁阙,却是唯一没有欺骗过她的…… “仙鸿。” “是你?” 林仙鸿停下脚步。 只看到戴着斗笠的顾渊。 他脸上还有着狰狞的伤口。 双手低垂,阴恻恻地笑着。 “看到了没?” “宁阙已经娶妻了。” “比你要好百倍!” “现在你的妹妹已经沦为倡女,而你的父亲林疆则成为奴隶,即将被发往朔方,此生恐怕都没希望活着回去。这一切,可都是你造成的。” “与我无关。” “因为你不是林家所出?” “你怎么知道?” 顾渊面露冷笑,轻蔑道:“我顾家好歹是长安八大世家,知道这些又有何奇怪的?林家凭空多出个人来,想想也就知道了。” “让开。” 林仙鸿没有理会他。 她现在对顾渊就只有恨! “我说过,你只配和我一起在淤泥里面发臭发烂。你还以为宁阙会娶你吗?就算是个妾,你这不知父母的野种都不配。林仙鸿,是你伤透了宁阙!” 林仙鸿看向顾渊。 猛地抬起手来抽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顾渊捂着脸,顿时大怒。 他想要抬手控制林仙鸿,却被轻松推开。 “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时间?”林仙鸿眼神冰冷,低声道:“没错,你说的都对。是我伤宁阙太深,此生也都无法挽回。可这和你欺骗我,没有任何冲突。宁阙才是真正的君子,而你只是卑鄙无耻的小人,是臭水沟里的虫豸!” “桀桀桀……你才知道吗?”顾渊却是毫不在乎,淡淡道:“可你不想报复吗?看着宁阙如此幸福,你心里就好受吗?” “不好受。” “因为这都是我自找的。” “我不会怪他,只会怪我自己。” “他过得好,那都是应该的……” 林仙鸿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在反思。 想到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很心痛。 她只是想想就如此难过。 明明对她这么好…… 可她却不给宁阙任何好脸色。 总是对宁阙冷言冷语。 不断地伤害他。 那时候的宁阙已经没有亲人了。 就只剩下她一人…… “顾渊,我有多愧疚就有多恨你。所以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你。”林仙鸿走下石桥,缓缓道:“也许,宁阙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也不想再见到我。最开始我也觉得我只是对宁阙愧疚,但……但是……” 泪珠落下。 林仙鸿捂着胸口。 她看向远处依旧热闹的王府。 “可我真的已经爱上了他……” “他是那么的出色,对我那么好。不论什么时候,总会将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也是我人生中唯一真心待我的,从未欺骗过我。可我……” “你闭嘴!” “你不能爱他!” “你只能爱我!!!” 顾渊几乎吼了出来。 林仙鸿却是没来由的一笑。 “我这些天很冷静,也明白了很多事。顾渊,你这种人很喜欢攀比。你从未喜欢过我,你只是想要利用我,借此证明你比宁阙强而已。可实际上你方方面面都不如他,你只是个可怜虫罢了。现在的你,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你闭嘴,闭嘴!” 林仙鸿没有再理会他。 只是平静地沿着泾河而行。 没有管顾渊的大吼大叫。 她缓步走着,心中悲凉。 这一走,也不知何时再重逢。 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放弃。 她会用自己的余生去赎罪。 就算宁阙不接受,她也不在乎。 因为,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不过她现在要先去辽东。 她想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 为此是特地找林疆问过。 就说是在辽东一带找到的她,至于她的父母究竟是谁,林祖父从未说过。只说她是遗孤,见她可怜就带回林家了。 她沿着河畔走了很久。 走到双腿都发酸发软。 河畔旁却传来阵不甘的咒骂声。 林仙鸿隔着河流,远远看去。 林清欢则在河边洗着衣服。 她一边捶打,一边咒骂。 此刻只穿着单薄的麻衣。 “你这贱人又在骂什么呢?” “让你干点活磨磨唧唧的。” “我告诉你,今天不洗完别想睡觉!” “云娘……我错了……” “你就是犯贱。”胖妇人狠狠踹了一脚,“老娘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贵妇人,老娘有的是手段和力气。你也别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大小姐,你现在就是个贱婢。不好好干活,老娘整死你!” “……” 林仙鸿只是瞥了眼。 心中却是毫无波澜。 就算她不是林家所出,她终究是受了林家养育。可林清欢所说的一切,让她彻底断了念想。她都没想到,林清欢竟然会嫉妒她,故意在她边上说宁阙坏话。 她没多看,径直离去。 而双手冻得通红的林清欢则是抬起头来,依稀中好似是看到了林仙鸿…… 第190章 王妃沈青禾,同门情谊 清晨。 沈青禾缓缓睁开眸子。 浑身都有些酸痛。 昨晚是足足折腾了大半夜。 她都没想到宁阙这么有精力。 联想到昨晚的疯狂,俏脸也是羞红。 “娘子醒了?” 宁阙刚换上衣裳。 坏笑着走至床榻。 故意钻进里面,双手不老实起来。 沈青禾顿时是红到耳朵根,连忙拉住宁缺的坏手,轻咬红唇细弱蚊蝇道:“你……你又想做什么?” “嘿嘿。” 宁阙依依不舍地将手抽出。 这真不能怪他鸭翼了。 他这些年来始终是洁身自好。 正所谓食色性也,这很正常。 “娘子,快起床了。” “今天还要去六艺呢。” “夫君……” 沈青禾低着头,轻轻开口。 喊出了这些年心心念念的词。 清风明月是时候得进来伺候,帮着更衣洗漱。沈青禾俏脸羞红,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王妃不必介怀。”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事。” 清风笑着帮忙梳洗。 明月则准备好了衣裳。 等都梳洗好后,宁阙便笑着推开房门,还故意抬手作揖,“娘子请。” “夫君请。” “哈哈,走吧。” 清风明月跟在后面,也是面带微笑。自从宁阙凯旋后,笑容的确是多了很多。特别是在和沈青禾相处时,更是恢复了往昔的笑容。 宁阙其实从小就是王府的开心果,虽然他经常闯祸,可老王爷和王妃最疼爱的也是他。包括府上的很多老奴,也都很喜欢宁阙,那时候王府总是充满笑声。 当老宁王战死葫芦谷后,王府就彻底变了。本来以为娶了林仙鸿,能改变这种情况。可林仙鸿却始终没有好脸色,还总是找各种理由和宁阙争吵。就算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喋喋不休。 老王妃病逝没多久,她就各种找理由,就是想让宁阙和离,丝毫不管他的感受。 这些年来宁阙就算微笑,也是苦笑,再也没有往昔的模样。好在是娶了沈青禾,让王府恢复了往昔。 沈青禾这位主母也远比林仙鸿好百倍,她待人待物都很客气。脾性其实有点像宁阙,从不将他们当做奴隶使唤。性格温顺,听说他们曾经的遭遇后,也会感同身受。 “哈哈哈,小师弟醒了?” “大师姐这走路姿势不对啊!” “虽说是新婚夜,小师弟也得节制些啊!” “毕竟是新婚夫妇,手还拉着呢!” 刚至厅堂,便看到师兄们都在。面对他们的戏弄,宁阙脸皮是相当厚,照旧拉着沈青禾的小手。 “那咋啦?” “我牵着娘子有何不可?” “就是。”沈青禾看着他们,娥眉微蹙,气势汹汹地扬起手道:“我看你们是都皮痒痒了,竟然还敢戏弄我?” “欸,话不能这么说。”陆白摇着纸扇起身,打趣道:“在昆仑山上,我们尊称你声大师姐,那是合情合理。可你现在是小师弟的妻子,小师弟称我们为师兄,按规矩你也得称我们为师兄。” 宁阙在旁是哭笑不得。 陆白这家伙是真会胡搅蛮缠啊! “呸!”沈青禾气呼呼地抬手,“那得各论各的,你们照旧是我师弟,不然我就修理你们!” “小师弟,你得管管啊!” “嗯,有道理。”宁阙若有若思地点头,“娘子,陆师兄说的也有道理。都是同门弟子,就别用剑了,上鞭子吧。” “好你个宁阙!”陆白顿时跳了起来,连忙道:“这才刚刚成婚,你竟然就见色忘友,不顾同门之情了?” “青禾也是同门啊……” “……” 众人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也就是闹着玩而已。 “挺热闹啊。” 卜算子缓步走了进来。 宁阙则是连忙端茶上前。 “岳父!” “你还是叫我师父吧。”卜算子端起茶杯,无奈道:“看你这模样,总有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 宁阙尴尬笑了笑,按大奉婚制的话,正婚礼后其实还有成妇礼和回门礼。只不过家里头没有长辈,也就都免了。要不然的话,卜算子还得设宴招待新婿咧。 “见过师尊!” 卜算子转过身来。 打量着他们。 “看来,你们这些年都挺好。” “如此,为师这些年做的便是有意义的。” “那是相当有意义啊!”海宰走上前来,连忙道:“若无师尊,我这辈子怕是都只能当个海寇。” 卜算子轻轻点头。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事。 最令他得意的还是建立神机阁。 看着弟子们成才,他很有成就感。 就如宁阙当初所说,这世道不是光靠一个人就能改变的。现在神机阁人数不够,可他们只要还活着,就能影响越来越多的人。 这团星星之火,必能燎原! “师父,咱们还得去六艺。”宁阙微笑抬手,“今天太后、奉帝和百官都会至六艺,想来也是有些事要与我说。” “行。” 卜算子没有拒绝。 这段时间他经常去六艺。 也见识到了很多青年才俊。 就这些弟子来说,都是栋梁之才。也许他们有的想法还很稚嫩,但胜在一片赤忱,大部分都是想着为国效力,造福于民。 做对的事其实比把事做对更重要。 没有能力是可以培养的。 可若心怀不轨,那就没救了。 “诸位师兄,你们也都得去。”宁阙笑着抬手,“你们这回可是闹的长安都知道,不知多少人想见你们。” “哈哈,可以。” 陆白等人皆是爽朗笑着。 他们是难得团聚,肯定不至于吃个喜酒就走。很多人其实也没来过长安,也想见识下。长安作为大奉帝都,在神州也是出了名的。 “小师弟。”冷谦蹙眉向前,“我们这么多人住在你这,是否会有些麻烦?” “哈哈,冷师兄多虑了。”宁阙笑着摆手,“我巴不得你们以后全都在我这住下。我这人最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 “冷师兄可别在意。” 冷谦这才点头。 倒不是说他生疏,而是他性格如此。 用卜算子的话说,冷谦能在神机阁中始终保持这样的古板,简直就是出淤泥而不染。当然,他这话也是变相把他自个给骂了…… 第191章 六艺廷议,大奉得割让疆土! 六艺书院。 奉帝今日亲临六艺。 站在门前,平静等候。 更彰显出对神机阁的重视。 虽是政治作秀,却不能避免。 先帝时期曾经御驾亲征,当得知敌将来投,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亲自出门相迎。 他常告诫诸皇子,大奉本苦寒之地。是历代先君筚路蓝缕,方有今日之强。为实现先君宏愿,务必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况且,神机阁是普通人才吗? 得亏他们是保持中立。 加入任何一方,都能左右大势! 很快,浩浩荡荡的车队出现。 曹牍自觉上前。 礼官吹响号角。 “恭迎神机阁莅临六艺!” “恭迎神机阁莅临六艺!” “……” 卜算子走下马车。 见如此阵仗,不由皱眉。 陆白手握漆扇,似笑非笑。 “阁主有礼。” “奉帝客气了。”卜算子抬手还礼,不卑不亢道:“老朽此次是为交流到访六艺,身后这些弟子都不成器,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阁主太客气了。” “他们若不成器,我们就更差了。” “来,阁主里面请。” 虞籍神采奕奕,眼睛都在放光。 其实卜算子这段时间都在六艺,每日都会分享自身所见所感,鼓励弟子们勤奋读书,勿忘初心。包括陆白和冷谦二人,也都毫不吝啬,慷慨解囊传授学识。 现在则不同…… 神机阁弟子几乎全都到场! 随便一人,都有不俗的学识。 就如同是思想宝库。 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他们岂能不激动呢? “阁主,请。” “请。” 奉帝走在前面,与宁阙并肩而行。 “小宁,昨晚过得如何?” “咳咳……” “太后催你催得紧。”奉帝面露微笑,打趣道:“还想着你能早些诞下子嗣。可惜她身体不适,便留在宫中。” “啊?太后没事吧?” “只是操劳过度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 宁阙顿时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太后也都累得很。 很多礼节都是由她亲自把关。 还要准备彩礼嫁妆酒席…… “虞太师。” “臣在。” “便由你们招待阁主和诸弟子。”奉帝摆手交代,“朕和宁王等人还有要事商量。” “诺。” 虞籍是求之不得。 他作为太师,本就是名大于实,并无多少实权。他对党争朝政不感兴趣,更喜著书立传。 “走吧,他们都在等着呢。” “嗯。” 宁阙抬手作揖,跟在后面。 六艺内同样也有议会厅。 平时都是讨论学术思想的。 这回自然是被奉帝所征用。 胡总管上前推开房门。 里面已经坐满了官员。 六部尚书,朝中一品……全部都在! “吾等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奉万年!” “免礼。” 奉帝正坐于榻上看向宁阙,笑着道:“近日来宁王大婚,未顾得上朝政。有些事情,今日也该解决了。宣高句丽使臣,朴断肠。” “宣高句丽使臣!” “……” 随着通传声响起。 朴断肠很快带着亲卫入殿。 他抬手长拜,恭敬作揖。 “见过奉帝。” “免。” 奉帝看着高句丽,抬手道:“两国邦交关乎万万百姓死活,所以需慎重再慎重。高句丽为大奉藩属,本就需年年纳贡。朕念尔等贫寒,免去纳贡只需朝拜,可尔等却数年未拜。” “朕不愿兵戎相见,更不想看到血流成河。可你们在国内却颠倒是非黑白,侵占我大奉文化,自称为诸夏正统。屡屡抹黑大奉,于辽东边境不断陈兵,挑衅我大奉。朴使臣,朕倒是想知道你高句丽,究竟要做什么?” 语调森冷。 带着股上位者的冰冷气息。 居高临下,如同是看着死人。 这股气势是高句丽人想象不到的。 真正的大国风范,真龙天子! 朴断肠长舒口气。 暗中又看了眼田仲勋。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些年高句丽和齐王走得很近。 双方互通有无,皆是大赚了笔。 高句丽需要独立! 不再朝贡,用赢学继续维持统治。 田仲勋需要除去眼中钉肉中刺。 更要让奉帝彻底放弃削藩。 借此架空奉帝,颠覆大奉! 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并不是说他们两关系有多好。 纯粹是为了利益而已。 朴断肠长拜作揖。 “高句丽是一切文化起源。” “我们是热爱和平的人。”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夺回长白山周遭祖地。只要奉帝割让辽东三郡,并且签订盟书,今后绝不犯我高句丽便可。” “放肆!” 姜权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人是失心疯不成? 长白山什么时候是你高句丽的? 这是我大奉自古以来的疆土! “还割让辽东三郡?” “你高句丽还真会做梦!” “要不长安也让给你们?” 宁阙则是静静看着他们表演。 很明显,这都是奉帝故意的。 为的就是个师出有名。 国内其实很多人都不赞成出兵。 包括虞籍、司马长青、姜权等大臣。 打仗很多时候都要看是否划算。 高句丽穷乡僻壤,没什么价值。 距离长安太远,距离齐王又太近。 打下来后又是给谁准备的呢? 发兵十几万,最后铁定是亏本的。 而且高句丽这些年来虽有挑衅,可他们并无实质进展。只是偶尔跑边境反复横跳,虽说恶心人可从未真正出兵。相较于野心勃勃的辽国,高句丽算是好的。 还有就是三征高句丽,也把大奉打出阴影来了。倒不是高句丽有多强,纯粹是那块地方太冷了。随着战线拉长,后勤补给压力极大。 高句丽本土作战,以逸待劳。 就算大奉能赢,那也是惨胜。 可以说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奉帝就故意纵容朴断肠。 就让他在这胡言乱语。 不激怒朝臣们,如何出兵? “辽东三郡自古就是我高句丽疆土,是被老宁王所夺走。只要奉帝将其归还给高句丽,便代表着两国世代修好。” “放你妈的屁!” “辽东三郡关你们什么事?” “辽东本属燕云十六州,是我大奉疆土!” 就连朝中反战的大臣都绷不住了。 司马长青更是站起身来,指着朴断肠狂喷。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必须得重拳出击! 第192章 那么,朕赐给你们战争! 姜权嘴角直抽。 作为兵部尚书,他肯定是希望打仗的。可他昔日曾领兵进攻高句丽,知道那块地方有多冷。他看着很多亲卫被活活冻死,冻伤! 有的一觉醒来,双脚便都是浓疮。还有的被冻得发黑发臭,用利刃斩断后,士卒竟没有丝毫痛楚。 每每想到,都犹如梦魇。 所以姜权是难得阻止奉帝出兵。 更希望能通过谈判的方式解决。 两国国力相差悬殊。 高句丽不可能战胜大奉。 只是看大奉想付出多少代价。 如今大奉处境也不算多好。 辽国随时都可能会反扑。 异姓王们蠢蠢欲动。 南越国也是多次增兵。 包括巴蜀两郡也有叛乱。 若被高句丽拖住,大奉很会难办。 总之,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好的。 可现在连姜权都怒了。 高句丽已经不是在挑衅了。 这是自大到恶心人! 还谈判? 谈个屁! 打了再说! 朴断肠却根本不在乎。 高句丽王已经说得很明确。 这回就是来下战书的。 就是要挑起战事! 这也是和齐王合作的前提。 “这就是我高句丽的条件。” “奉帝还得派遣公主和亲。” “以后退避三舍,不再犯我高句丽!” “呵……” 奉帝却是突兀一笑。 当敌人足够弱小时,他们发出的威胁都显得那么可笑。高句丽还真是屡屡刷新他的认知,连和亲这种条件都开得出来。想想辽国,他们都不敢提! 他并没有生气。 笑呵呵地看向司马长青等人。 “现在,你们认为如何?” “朕要不要割让辽东三郡求和?” “万万不可!”司马长青跳了出来,怒斥道:“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尺寸与人。高句丽人不过化外蛮夷,岂能割土求和?” “若是割土,臣便撞死在这!” “为收复燕云十六州,大奉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岂能因为高句丽一句话,便将辽东三郡送给他们?!” “……” 群臣皆是怒不可遏地跳出。 高句丽不仅仅是在痴人说梦。 这已经是在羞辱大奉国格了! 见气氛已经烘托到位。 奉帝终于收起笑容。 缓缓站起身来。 “朕想,现在话都已说明白了。” “今天下大定,唯高句丽未宾。其嗣因士马盛强,谋臣导以征讨,丧乱方始,朕故自取之,不遗后世之忧!” 群臣皆是抬起头来。 直勾勾地看着奉帝。 很多人更是满脸期待。 这话的意思也很简单。 现在各地都已太平,唯独高句丽不太服。朕现在就要把他们给干了,不给后世留下麻烦忧虑。 搁置争议? 不存在的! 不服? 那就打到你服! “既然高句丽想要战争,那朕就赐给你们战争。”奉帝大手一挥,冷然道:“你现在就可以回国,告诉你们的高句丽王,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朕可以扶持你们上位,代替高句丽正统,也可以让你们亡国灭种!” 朴断肠心里咯噔了下。 这场战事是无法避免的。 可听奉帝的意思,是不死不休!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 “既是如此,那我高句丽接下便是。”朴断肠抬手作揖,认真道:“我高句丽会积极备战,静候大奉三军。既然无法通过谈判拿回辽东三郡,那就用甲兵一决胜负。” “好!” “告辞!” 朴断肠当即甩袖离去。 …… 厅堂内鸦雀无声。 弥漫着淡淡的硝烟。 奉帝重新坐了下来。 目光环视群臣。 最后落在司马长青身上。 “诸卿也都听到了。” “高句丽不知死活,辱我大奉。” “既是如此,朕就赐给他们战争!” “此战暂时交由丞相与宁王负责,六部辅助,制定全面的作战规划。朕要的不仅仅是击溃高句丽,而是要吞并其全境,令他们跪地乞降!” “臣等遵制!” 包括宁阙也同样起身应下。 虽然已经下了战书,可进攻高句丽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先前宁阙就提到过两步走的战略,包括抢占白翎岛、大规模建造海船,同时积极发展东海水师。 短时间内不会爆发战事的。 主动权始终掌握在大奉手里。 “齐王。” “臣在。” 奉帝似笑非笑地看着田仲勋,拂袖道:“齐地自古富裕,兵多将广。此次征战高句丽,自当要建立舟师。若论舟师力量,非齐地不可。” 这其实就是他真正的目的。 攻打高句丽只是幌子而已。 就是要以此为大旗,名正言顺地在齐地驻兵。同时削弱齐地,打压田仲勋的影响力。 田仲勋出兵,那这些就是炮灰。 届时死伤惨重,实力暴跌。 奉帝便能找理由直接削藩。 如果田仲勋不出兵,大奉便能迅速对齐国用兵。这就是所谓的尊王攘夷,以讨不臣! 奉帝素来是个很冷静的人。 如果不是对大奉有利,他不会出兵。 光攻打高句丽,远远不够! 他真正要的是削藩!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田仲勋。 田仲勋同样是面露冷笑。 奉帝这点心思就差直接说了。 他混迹朝堂多年,岂会不知? 但他同样是将计就计! 因为主动权在他手上! 他就是要坑死宁阙! 令大奉无功而返! 借此彻底架空奉帝,收回临淄郡! 田仲勋当然知道后果是什么。 可奉帝已经出招,他只能接招! “陛下放心!”田仲勋坦然起身,“高句丽大放厥词,不知所谓。我齐国必定全力支持陛下,有人出人有钱出钱。只要陛下一句话,便可调动我齐地舟师。征战高句丽,吾等万死不辞!” “善!” 奉帝满意点头,抬手道:“既是如此,那请齐王尽快建造舟师。若财帛不足,朕也可令户部拨款。” “多谢陛下!”田仲勋笑了笑,“不过,臣还有一事。” “什么?” “齐人性格张扬狂野,若由旁人领兵,恐怕将士们都不会服气。臣不敢染指主帅的位置,但恳请陛下准臣任命副将,借此统领舟师。” “自是可以。” 奉帝理所当然地点头。 包括姜权等人也都觉得没毛病。 直接空降个将军统领齐地舟师,明摆着是在膈应人。由田仲勋任命个副将,合情合理。 “不知齐王想让谁担任副将?” “顾渊,顾将军!” 第193章 互设陷阱,赎罪券 “谁?顾渊?”姜权是拍案而起,怒斥道:“齐王莫非不知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连筷子都握不住,你让他领兵?” “齐王若不想出兵,大可直言。” “让顾渊领兵,舟师会服气吗?” “当然会服。”田仲勋很是自信,“诸位或许都忘了。舟师是本王一手操练的,本王支持顾渊领兵,他自然可以做到!” “呵,齐王这话何意?” “换别人来,齐王就不支持了?” “好大的口气!” 田仲勋淡定耸肩,“诸位若这么想,本王也没办法。作为将领,首要任务是指挥军队。可不能为了彰显自身武力,以身犯险。就算赢了,有时也会身陷困境,反倒会令大军被动。本王记得,先帝时期就有军令。千户及以上军吏上阵杀敌,不仅无功反倒要受惩治。宁王,不知本王记错了没?” “没错。” 宁阙笑着点头。 他自然听得出来,田仲勋就是在点他呢。无非是借着贬低他,顺带抬高顾渊的地位。 “齐王记性好,本王记性也还行。本王若记得没错,齐王最开始是姓姜不姓田。” “哈哈,说的是!” 姜权忍不住拍手大笑。 他的先祖才是货真价实的齐王。 只是后来被田姓先祖所篡位。 最后逼迫奉帝承认了而已。 “宁王是何意?” 田仲勋脸色顿时一寒。 宁阙则是笑着,摆手道:“既然齐王拿以前说事,那本王自然可以。你要记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要是一直拿以前说现在,你怎么不拿三百年前来比呢?” “你……” “本王说的有何问题?” 宁阙则是满脸无奈。 他都不知道田仲勋想干啥。 要耍阴招就耍。 耍嘴皮子干啥? 至今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何必呢?! “够了。”奉帝看向田仲勋,露出抹笑容道:“齐王应该知道,副将在军中亦是相当重要。顾渊犯下滔天大罪,已被朕革除官职爵位。念他有功,加上顾家耗费三十万两白银赎免,朕便将他贬为庶人。如若齐王没有合适的理由,还是另选他人吧。” 顾渊能被大理寺放出来,是掏钱了的。面对指控,顾渊死活不承认,咬死不知道西凉太子妃的身份。 包括他的亲卫也都商量好,就是不知其身份。为得到情报,便用些手段想让她招供,没想到她会宁死不屈。 因为情况紧急,顾渊为确保战事顺利,只能放火焚仓。结果火势失控,蔓延至了伤卒营。 归根究底,顾渊也是为了大奉。 想想老宁王一脉战死。 他也是想给老宁王报仇。 所以才会这么偏激。 况且当时两国并未签订盟约,还处于敌对状态,顾渊就算行事卑劣了些,又岂能跨时空判案呢? 顾渊当初犯下大错,是为了给老宁王报仇,更是为了能打赢西凉。后续签订盟约后,萨穆尔却协助辽国迫害顾渊,这不是顾渊的错,而是西凉有问题! 法律是讲究时效性的。 打个比方说,奉帝今天下达诏令,说以后十六岁就得当兵。那先前十八岁当兵的,难道要被罚吗? 显然不会。 顾渊就是类似的道理。 光有萨穆尔的一面之词,显然是不够的。况且顾家多少有些关系,军中更是有些支持者。如果说直接判顾渊死罪,那整个军中都会动摇。 顾渊为了大奉,行事偏激了些。 结果就要被清算! 这以后谁还敢给大奉卖命? 光是联名上书的大小官吏和豪族,便超过了百人。再加上顾家愿意花钱赎免,奉帝便将顾渊放出。 赎罪券是大奉公开的。 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就能抵罪。 这其实也没办法。 大奉连年开战,手里没钱了。 想要搞钱,就得刮富人的钱! 当然,赎罪券也有使用限制。 这还是宁阙当初提出来的…… …… 田仲勋则是笑了起来。 他也料到奉帝会提出异议。 “顾将军的本事,诸位也都知道。” “舟师水战与陆地不同。” “年轻诸将中,唯有顾渊曾干过。” “他曾率舟师,将巴蜀粮食运至南郡。” “还曾在南郡多次操练舟师。” 田仲勋顿了顿,继续道:“齐地三郡的将士们也都对顾将军无比钦慕,知道他曾率大军击溃西凉主力。若是由顾将军领兵,齐地舟师必会全力相助!” 他是什么意思,其实都清楚。 为何会选顾渊? 真的是因为他有名气? 这纯粹是扯淡! 选顾渊是为了扶持顾家。 同时也是要制衡宁阙。 甚至很可能会暗中坑害宁阙。 可田仲勋所言还真没法挑错。 将领是否合适是很主观的。 没打过,谁都不知道是否适合。 此次征战高句丽,田仲勋明面上已经让步。愿意出人出钱,甚至将齐地港口全部开放,还愿意出舟师。现在举荐顾渊当个副将,奉帝还真不好拒绝。 千万不要小瞧这些老狐狸。 他们一个个城府都极深。 能坐在这位置的,就没蠢人。 田仲勋前面如此好说话,就是在给奉帝下套! 奉帝皱起眉头,心中很是不快。 最后他还是看向了宁阙。 “宁王,你以为如何?” “顾渊虽是败军之将,且还沦为废人,可齐王既然认为他还有用,必然是有其道理。臣以为可任命他为副将,但齐王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宁阙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看着田仲勋,冷然道:“大奉举荐官吏有连坐制。齐王举荐顾渊,便要承担风险。如果顾渊立功,齐王自然有功于大奉。可他若是继续违背军令犯下大错,那齐王同样有过!” 田仲勋冷冷一笑。 这事他自然知道。 可那又如何? 你还有命能活着回来吗? 本王在齐地深耕数十年。 和高句丽打了半辈子交道! 足够坑死你! “本王自然知道。” “好!” 奉帝满意点头,“既是如此,那就如齐王所言,破格提拔顾渊为副将,届时就由他统率齐地舟师!” “臣等遵旨!” 所有人同时起身长拜。 顾明知则是偷摸看了眼田仲勋。 两人皆是邪魅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94章 因为,朕要封禅泰山! 百官各自告退。 宁阙则陪着奉帝游历六艺。 两人并肩而行,欣赏雪景。 胡总管相隔数十步,紧随其后。 “小宁,朕提拔顾渊为副将,你心中是否不太满意?” “这倒没有。”宁阙淡然一笑,“皇兄也是身不由己。田仲勋把话说到这份上,皇兄不答应也不行。顾渊的确是和我有仇,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对付我。” “顾家,还是不死心啊……” 奉帝站在木楼栏杆前,眺望远处,轻声道:“朕念在他们这些年劳苦功高,给过他们机会,没想到他们还是不死心。他们以为与齐王搞好关系,就能胁迫朕,可他们低估了朕的决心!” “嗯。” 宁阙附和点头。 只能说顾家想太多了。 从田姓篡齐开始,历代奉帝便意识到异姓王终会威胁到皇权。他们夸州兼郡,连城数十,宫室百官同制京师。所以制定左官律,削减封地,逐步废除他们的特权,推行质子政策……这些都是削藩。 顾家作为奉臣,却暗中押宝齐王,与田仲勋走得相当近,这已经触及到奉帝的底线。 一臣不事二主! 岂能两头下注,当个墙头草? 真以为你顾家有多厉害? 在封建皇朝,皇权至高无上! 就顾家干的事,没人能容忍。 奉帝也不会允许有这么根钉子! 宁阙看向他,不解道:“皇兄先前曾说过,要反过来利用顾家制衡齐王。此次田仲勋举荐顾渊,正是个好机会。” “他们显然是拒绝了。” 奉帝摆了摆手。 宁阙皱着眉头。 原本他还以为是奉帝的计策。 想着利用顾渊,取代齐地舟师。 听奉帝的意思,这是失败了? “另外,西凉正式文书送来了。” “萨穆尔公主已经起程。” “再过个把月就能抵达长安。” “嗯。” 宁阙点了点头。 就算来了也没什么意义。 顾渊已经变成残废。 而齐王更是要硬保他。 现在又被提拔为伏波将军。 那大奉需要做什么? 敲诈西凉! 用顾渊来要挟西凉。 借此获得更多的利益。 是的,这很无耻。 他们都知道顾渊真的干了。 可他终究是大奉的将军。 就算有错,也轮不到萨穆尔处置。 两国的态度其实都很明确。 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事给压下去。 从今往后就此揭过,再也不提。 毕竟奉帝首先考虑的不是对错。 而是能否有利于大奉。 或许有些事很令人不齿。 可他同样没得选! “再过几日便是正旦。”奉帝笑了起来,“太后可都说了,让你与青禾来宫中过年。” “行的。” “此外,你也可以准备起来。”奉帝看着他,认真道:“对付高句丽是次要的,主要是彻底掌控齐地。欧阳征接连上书,汇报了目前临淄的困境。诗会得冠的陈侠很不错,便作为你的下属。” “行。” 宁阙点了点头。 自从陈侠得冠后,便被封为郎官。他确实很有才能,才思敏捷做事稳当。而且他还是冷谦徒弟,也算是知根知底。两人年龄相仿,可陈侠见了他却都尊称声小师叔…… 不用奉帝说,宁阙也都知道。 东征高句丽并无多少难度。 主要还是得对付田仲勋。 逼着他造反! “临淄郡名义上是你的封地。” “现在不着急东征高句丽。” “得先稳定后方,修造海船。” “海宰两兄弟都是你的师兄,有他们帮你,必然能快速建造起全新的大船。正好欧阳征遇到了些麻烦,你也可以去指点一二。” 奉帝拍了拍宁阙肩膀,轻声道:“你刚成婚,便要前往数千里外的临淄。因为这事,太后可没少说朕。可是,朕现在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了。” “皇兄这是什么话?”宁阙则很认真,“你我乃是手足,皇兄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况且就如皇兄所言,临淄名义上还是我的封地。无论如何,我终归是要去的。” “呵……” 奉帝笑着点头。 太后其实是担心宁阙的安危。 讨伐高句丽只是小事。 关键还得防范后面捅刀子。 田仲勋就不提了,还有个顾渊呢! 顾渊可是宁阙的死敌。 对他是恨之入骨! 谁知道顾渊会干出什么事来? 保不齐就要来个同归于尽。 因为这事,太后多次说过奉帝。 难不成真的想看着宁王府绝后? 若宁阙有任何闪失,她下去后还有何颜面去见老宁王和王妃? 整个大奉,就没人能领兵了? 非得宁阙挂帅东征不可? 是的,还真只能靠他! 高句丽只是次要的。 关键是要对付田仲勋。 让别人领兵,他不放心。 最合适的人就只有宁阙! 因为他足智多谋,武艺高强。 背后还有着神机阁的支持。 任务艰巨,只能靠宁阙帮忙。 “此外,朕路上会与你同去。” “啊?” 奉帝眺望远处,轻声道:“父皇临终前,最懊悔的便是没能收回朔方。他说大奉不能控制朔方,草原胡戎便随时都能拿下。大奉只能修筑长城,陈兵边疆,抵御胡戎。” “现在,大奉终于收回朔方。” “朕想,朕也算能告慰先祖。” “所以朕打算于泰山封禅!” 封禅…… 宁阙沉默以对。 奉帝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至今为止,封禅的皇帝少之又少。 数百年来只有高祖和文帝封禅泰山。 登封报天,降禅除地! 封禅是最高规格的祭祀典礼。 有着极高的政治意图。 论功绩的话,奉帝其实还真不够。 至今其实就干了两件事。 与西凉议和,在酒泉互市。 又北伐辽国,夺回朔方。 不过奉帝愿意就没问题。 “你可知朕为何封禅泰山?” “臣弟不知。” “敲打鲁王,震慑齐王。”奉帝背着双手,指向东方道:“同时为你践行,壮大声威。” “明白了。” 泰山位于鲁国境内。 鲁王这些年一直都是奉帝的支持者。 他的长女便是如今的皇后。 只是齐鲁两地相邻。 为防范未然,还是得去见鲁王。 宁阙也是了然点头,如果他能得到鲁王相助,事情就好办多了。但凡田仲勋敢谋逆,都能和鲁王联手进攻齐地! 第195章 正旦过年,入宫 悠扬的笛声在祖宅响起。 曲调中透着几分哀愁。 宁阙坐在栏杆处,吹奏玉笛。 沈青禾则是站在旁边,静静等候。 今天是正旦,也是大奉过年的日子。最早大奉是十月份过年,武帝时期修改历法,制定了全新的太初历,规定以正旦为岁首。 因为是过年,大奉难得休沐。大部分官吏都能休假三日,可以在家中沐浴更衣陪伴家人。 寿伯站在旁边,不发一言。老宁王在时,每年过年都很热闹,会来到祖宅过年,还会邀请很多远亲。可惜老宁王去世后,王府就冷清许多。 一曲奏罢。 宁阙便将玉笛交给寿伯。 “青禾,走吧。” “嗯。” “冷师兄他们都走了吧?” “基本都出发了。”沈青禾跟在旁边穿过阁楼,“他们知道你有政务在身,很多都是昨晚离开的。让你勿要在意,只要有缘就一定能再会。” “还想留他们过年咧。” “他们就是怕这个。” 沈青禾笑了笑。 神机阁都不喜繁文缛节。 对节日也都不看重。 他们淡泊名利,游历民间。 有时则会锄强扶弱,杀些暴徒。 他们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要是让宁阙送他们,再腻歪地说些话,实在不符合他们的行事作风。所以都没告诉宁阙,就突然出城离开。 “丞相、太师、甚至六部尚书都曾找过他们,还送了诸多礼物。你说,他们是想做什么呢?” 宁阙微笑点头。 这其实都是奉帝暗中允许的。 毕竟,他不想错过这些人才。 来至宗庙。 宁阙恭敬焚香祷告。 沈青禾也跟着他共同叩首。 现在的她已是宁王妃。 是王府主母! 自然也需要来祭祖。 等祭祀完,已过去大半个时辰。 好在福伯已经准备好车驾。 他们坐上马车,朝皇宫而去。 “师父他没走吧?” “还在六艺呢。”沈青禾面露无奈,“虞太师恨不得天天缠着我父亲,连带着陆师弟他们都留在那呢。” “行。” 宁阙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后续还要前往临淄郡。 包括海宰和海贵两位师兄。 他们有着丰富的航海经验。 还擅长建造海船。 在这年代可以说是稀缺人才。 车驾顺利通过宫门。 最后停靠在庭院。 福伯赶着车,跟随禁军而去。 “感觉皇宫里面好冷清。” “就只挂了些红灯笼。” “皇宫是政治中心,自然要庄严肃穆。”宁阙笑了笑,“这么大的地方,就皇帝一家子住,自然显得冷清。” 沈青禾若有所思。 她走得很慢。 现在也很注意仪态。 在宫内还是需要端着些的。 她现在可是代表着宁王府。 在杨嬷嬷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永宁宫。除了奉帝太后外,还有以皇后为首的后宫团,当然最起码都得是贵妃。 “皇婶、皇兄、皇嫂,过年好。” 宁阙笑呵呵地抬手作揖。 奉帝旋即起身。 “你可算是来了,快坐。” “你就是宁王妃吧?”皇后好奇打量着沈青禾,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不吝赞赏道:“听说你是神机阁主的女儿,还精通武艺。想不到长得也如此动人,宁王真是好福气。” “多谢皇后。” “你也叫我皇嫂吧。” 皇后鲁婳淡淡一笑。 她是鲁王的掌上明珠。 有着张国泰民安脸。 画着淡妆,头戴金钗玉簪。 单论长相来说,其实算不上多好。 可却有着股高贵典雅的气质。 正坐于桌前,仪态万千。 因为是家宴,用的是大圆桌。桌上的菜色比较清淡,都没几道肉菜。这算是大奉的传统,借此提醒皇室节约。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 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大奉连年征战,物资匮乏。 所以皇室肯定要带头节约。 沈青禾就坐在皇后和太后中间。 明显就是团宠。 宁阙则和奉帝坐在对面。 “小宁,你岳父呢?” “他还在六艺呢。” “这个虞太师啊……”奉帝无奈摇头,“这两日连早朝都不上了,每日常伴阁主左右,为他端茶倒水。他还来找朕,问朕该如何能将卜阁主留在六艺。甚至让朕给卜阁主封些虚职,再给些封地,就是六艺院长的位置他也愿意让出来。” “千万别!” 宁阙连忙出言劝阻。 “师父他老人家最不喜这些。” “要真这么干,可能就直接走了。” “现在趁他开心,倒能多待几日。” “朕也是这么想的。” 奉帝微笑点头。 天下凡有过人之处的,都有脾气。 卜算子已经明确拒绝过他。 如若强求,反会让人生厌。 “来,都动筷子。” 太后亲自抬起筷子。 将鸡腿分给了皇后和沈青禾。 正常这时候会有婢女负责夹菜。 不过既是家宴,也不必麻烦。 “多谢婶娘。” “呵呵,乖。”太后满意点头,“住在祖宅内可习惯?” “嗯。” “皇帝是不听劝的,也待不住。”太后提起筷子,“嚷嚷着要去封禅,还让小宁儿领兵东征高句丽。又要打仗,还要去临淄……苦了你也要跟着去临淄。” “没事的。” 沈青禾轻轻开口。 将军领兵出战,其亲眷按规矩都要留在长安。这就是变相的人质,也是怕他们临阵投敌了。每个离谱的规定,往往都有着更离谱的事。 只是太后不想他们刚成婚,就要分隔两地。便特别准许沈青禾,能跟着宁阙共同前往临淄。并且已经安排人手,在临淄修造离宫。 “婶娘此言差矣啊。”宁阙面露微笑,连忙道:“其实皇兄是不愿让我去的,是我非要去的。你知道我这人的性格,就喜欢到处游历。我活这么大,至今都还没看过大海呢。我师兄经常与我说,最大的梦想就是离宫靠大海。每日早起醒来,就能看到太阳自海面升起。” “离宫……靠大海?你是要建在海边?”太后皱起眉头,低声道:“海边湿气重,可不一定舒服。” “没事。” 宁阙笑着摆手。 他这也是玩笑话而已。 主要是不希望太后担心。 对他而言,住在什么地方都行。 “你不必替皇帝说好话。”太后则是板着脸,语重心长道:“你这回领兵东征,危险得很。皇帝也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又让你冒险去临淄。” “娘,你不能这样啊……” 奉帝是哭笑不得。 怎么太后就宠着宁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