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前夫他从六年前回来了》 第1章 变年轻了 芮宁是恨周津嗣的。 因为他,她曾经坚信相爱的人能够白头到老。 可也因为他,她明白了爱原来有期限。 “离婚吧,作为条件,我会补偿你。” 芮宁看着站在民政局门口高大瞩目的男人,想起半个月前他对自己说的这句话,心中忍不住冷嘲。 曾经再爱又如何?五年婚姻,八年感情,抵不过他一句不爱了。 漠然从他身边走过,周津嗣拦了一下,“财产分割如果不满意,你可以提。” 是愧疚,还是施舍? 无论哪一种,对于曾经深爱过的人来说都是扎进心里的一根刺。 只因曾经不分彼此,而现在却要分得清清楚楚。 芮宁心有怨忿,撩眼怼他,“我要你全部财产,你给吗?” 周津嗣眼神沉了沉,那表情就好像在说她胃口未免太大。 看吧,男人信誓旦旦在利益面前还是要为自己争取的,何况,他确实已经给了她许多。 “所以、没意见。” 芮宁扔下一句,绕过他,先一步走进办事大厅。 两人在离婚办公室坐下。 “离婚理由?” 登记员例行问话。 彼此淡着腔调,异口同声,“感情破裂。” 登记员视线分别在两人脸上停顿了一下,“你们考虑清楚了?” “嗯。” 登记员见惯离婚夫妻,按理见到这种场景已经麻木,但看着眼前如此般配的两人,她忍不住劝,“ “五年前你们结婚是我办的手续,当时你们的幸福多少人羡慕,还是希望你们不要冲动。” 芮宁听到这话愣住,不由地回想起结婚时的场景。 那年情人节他们是第一对登记,遇到记者采访,因为两人颜值出众迅速登上热搜。 尤其周津嗣的一句“我见她第一眼就想娶她”引起网友对于爱情的讨论,甚至还有粉丝特地为他们建了cp超话。 那天,全网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那又如何呢? 那个曾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男人给了她当头一棒,在她满怀喜悦准备告诉他自己怀孕的好消息时,他提出了离婚。 理由可笑又实诚——不爱她了。 她的自尊让她连歇斯底里的质问都做不到。 当晚,她拎着行李箱离开了两人的婚房。 再见面,就是今天。 “我们已经决定了。” 芮宁的坚定让这段婚姻在一刻终止。 - 两人办理了手续,冷静期一个月。 结束后,他们像陌生人一样走出民政局。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雨。 一个女人从周津嗣的车上下来,撑着伞从雨幕中走近。 宋听禾,周津嗣的救命恩人。 两个月多前和失踪了半年的周津嗣一起出现,后来做了他的秘书。 当时芮宁就觉得两人之间氛围不太对,但她选择了信任。 此时此刻她的出现,芮宁才明白过来。 原来,不爱她只是一个借口,爱上别人才是真相。 芮宁轻嘲,“这是领完离婚证立刻领结婚证?那我是不是该给你一句恭喜?” 周津嗣干净冷隽的眉眼拧起,正想说什么,宋听禾已经走到面前,替他解释,“芮小姐,你多心了,我来接津嗣是有正事。” 一句越俎代庖的解释,反而证实了两人关系不止于老板和秘书。 芮宁冷眼看着,并没有接她的话。 当然她也没给芮宁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将伞举到周津嗣头顶,“王总马上到公司了,我们该走了。” 周津嗣颔首,转脸对芮宁说,“如果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你可以来找我。” 这算什么? 买卖不成情义在? 芮宁木着脸没应他。 她不回,周津嗣也没动,就好像一定要等到她的回应。 两人在沉默中僵持,被隔绝在氛围外的宋听禾暗暗咬了下唇瓣,忍不住提醒,“我们还有二十分钟,下雨天路上挺堵的。” 周津嗣这才收回视线,两人并肩离开。 隔着蒙蒙雾气,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变得模糊起来。 芮宁透过雨幕似乎看到了已经是存在记忆中的那个人。 可当他回眸过来,对上那淡漠的眼,芮宁麻木的心才有了实感。 他已经不是他了。 一个不爱她的人,她情愿放手。 她摸着小腹,下定决心,“宝宝,以后我们两个人过。” 为自己打足气,她准备回家,正想叫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芮宁冷着脸接了,还没开口,梁婉玲急促的声音响起,“芮宁!你、你快点来医院,你弟弟出车祸了。” - 芮宁赶到医院的时候,梁婉玲像看到救星,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芮宁,你一定救睿睿,现在血库缺rh阴性血,津嗣也是这个血型,现在只有他能救!” 芮宁怔住,连被梁婉玲抓疼都没反应。 周津嗣确实是熊猫血。 可是他们现在这种关系…… 芮宁想到另一个人,“他爸爸呢?” 提起沈正,梁婉玲脸色变了变,眼神躲闪,“他在国外出差。” 是出差,还是其他,芮宁此时没有时间追究。 她是恨这个妈,但对四岁同母异父的弟弟她割舍不下。 现在要救睿睿,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找周津嗣帮忙。 想到刚才的不欢而散,芮宁花了两秒做好心理建设,拨通了他的手机。 周津嗣很快就接了,但他好像在忙,声音听起来有点敷衍,“什么事?” 自知是在求人,芮宁自然得把身段放低,“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趟医院?睿睿出车祸了,他需要输血。” 周津嗣的声音有些远,不知在和别人说什么。 芮宁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想要重复一遍,还未开口,手机那边忽然换成宋听禾的声音。 “抱歉,芮小姐,现在周总在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你等会儿再打过来。” “我有急……”事,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对方就挂了。 梁婉玲看着芮宁的表情,猜到了什么,尖声质问,“他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愿意帮忙?” 芮宁不想和她说已经离婚的事,有些头疼道,“不是,他有点忙。” “人命关天,他怎么可以这么冷血?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嫁给他。” 当初芮家破产,巴不得周津嗣娶她的人是谁? 现在巴结着周家的人又是谁? 芮宁不想听梁婉玲说这些不过脑子的话,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周津嗣带来医院。 看她要走,一向甩手掌柜当惯了的梁婉玲又慌了,“你弟还在等输血,你这是要去哪儿?” 芮宁看着她这张保养得宜的脸,心头产生一丝复杂情绪。 精明,虚荣,自私,软弱。 她知道自己不该用这些贬义词来形容自己的亲生母亲,可这么多年,她实在不配美好的词汇。 咽下这些情绪,她解释,“我去周津嗣公司,亲自把他带过来。” 听她这么说,梁婉玲才放手,但还是不放心地再强调一遍,“那你赶紧回来,你弟的命你不能不管。” 芮宁闭了闭眼,转身往外走。 她边走边给周津嗣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只好改发信息。 由于低着头走路没注意前方,一不小心和对面来人撞上,脚下一个趔趄,芮宁为此吓了一跳,下意识护着小腹。 这时一双筋骨分明的手扶住她。 “还是这么不小心。” 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芮宁猛地抬头,竟然是周津嗣! 他还是来了吗? 惊喜仅仅一秒,眼前的人又让她产生疑惑。 怎么突然变年轻了? 这两年的周津嗣不是这样的。 第2章 从六年前来到了现在 他早已褪去少年气,有着成熟男人的小麦肤色和久浸商场的老练。 常年的家族斗争让他的眼神总是淡漠的,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阴沉的气息。 而眼前的他,碎短发冷白皮,眉眼清澈温柔,穿着白衬衫整个人散发着少年感热情干净的气息。 芮宁几乎以为见到了几年前深爱自己的周津嗣,心脏狠狠一抽。 可等回过神,她便清醒了:如今的周津嗣早就不是这样了。 他此时这番改造是为了庆祝离婚还是为了取悦新欢? 即使早已认清事实,芮宁心会不受控地感到受伤,但她没时间自怨自艾,睿睿还等着他救。 芮宁反手拽着他就往楼上跑。 “宁宁,发生什么事了?我一下飞机就接到梁姨电话说你在医院,你受伤了?” 周津嗣不明所以,却还是任凭她拽着自己跟着她一路小跑。 此刻但凡芮宁仔细听,就能听出异样的地方。 譬如他刚下飞机。 譬如他对梁婉玲称呼的改变。 可她担心睿睿没心思分辨,进了电梯她才解释,“不是我,是睿睿出了车祸,需要熊猫血,他爸又不在北城,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周津嗣微微蹙眉,似乎有点懵,“睿睿是谁?” 芮宁愣了愣,随后嗤笑,“你故意的吗?你不想输血就直说,条件可以谈。” 睿睿的身份都快成笑柄了,北城谁不知道? 何况小家伙还叫过他姐夫。 现在说不认识,不就是不想无条件帮忙么? 见她生气,周津嗣有些后悔问了那一句,赶紧柔声保证,“无论他是谁,哪怕是陌生人,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帮的。” 明显讨好宠溺的语气让芮宁到嘴边的嘲讽梗住,说不出口了。 那种怪异感又袭上心头。 这句话带着记忆中的味道,不是如今的周津嗣会说的话。 他今天这一改变让她太有割裂感了,总是忍不住就要把他和以前的他对上。 她索性避开他的视线,“只要你肯输血,条件你开。” “我输。” 周津嗣没有丝毫犹豫。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芮宁有些意外。 但终归心中稍稍感到一丝慰藉。 就算不爱她了,他至少没有变得面目全非。 周津嗣非常配合且主动地输了血,因为抽血量大的原因,他输完后脸色有些发白。 出于他的帮忙,睿睿总算脱离了危险,芮宁恩怨分明,此刻还是挺感激他的。 她给他递了一瓶水,“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周津嗣接过水喝了一口,深邃的眼眸里泛着笑意看向她,“现在可以告诉我,睿睿是谁了吧?” 这一问让芮宁刚对他有了点的感激又被压下去,“周津嗣,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别告诉我,你把睿睿是我弟弟这件事忘了。” 周津嗣打量着她的脸,她生气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这下他有些迷惑了。 “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什么时候生的弟弟?” 伤口陡然被撕裂,芮宁握着拳,眼眶泛红,“你是故意刺激我吗?” 看到她的眼泪,周津嗣真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连忙站起来要抱她,却被芮宁推开。 周津嗣满眼心疼,“宁宁,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芮宁吸气,“你非得揭我伤疤,要提醒我,我爸受不了破产自杀,我妈过不了苦日子转头做人家情妇,生下儿子被大房追上门闹得满城皆知是吗?” 说起过往,她以为这些伤痛早就被周津嗣治愈,可此刻提及,竟然还是无法释怀的。 原来有些伤恨只是埋葬了,不是消失了。 她忍住情绪,“周津嗣,今天你救睿睿我很感激,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会满足的,所以别用这种蹩脚的借口了好么?” 芮宁认为,他这么说无非是要开个大的条件罢了。 只是周津嗣还来不及开口,就见站在几步远的梁婉玲骤然挂断电话,猛地冲到芮宁面前推了她一把,指着她就开骂。 “有女儿这么说自己妈的吗?那些难道不是我的伤疤?就你苦就你累!如果不是我当初答应让你嫁给津嗣,你现在有这种好日子吗?不知感恩的东西!” 芮宁被她推的往后退了一步,周津嗣及时将她护住,并挡在她面前,“梁姨,别让我听到你骂宁宁。” 梁婉玲知道周津嗣一向护芮宁像护眼珠子似的,尤其他板起脸来挺吓人的。 这个女婿是她护身符。 她得供着。 于是舔着笑脸说,“是我冲动了,但你也不该叫我什么梁姨,被人听到了还会觉得我们生分,怕又要传芮宁闲话。” 听她这么说,周津嗣眉头拧得越紧了。 芮宁站在他身后,188的净身高像堵墙一样挡住梁婉玲所有的凉薄与指责。 早几年,她还会因为梁婉玲的薄情伤心。 如今,她早已不再奢望这个女人会像寻常母亲爱着自己孩子那样爱她。 “我去看睿睿。” 扔下一句,她转身离开。 周津嗣追上去,在电梯口拦住她,斟酌着措辞,“我有些事……不太明白。” 刚才他护着自己,芮宁也就给了点好脸色,淡淡的问,“什么事?” “什么你当初嫁给我,什么你爸破产自杀?宁宁,这些话我怎么听不懂?” 芮宁下意识以为他又捉弄自己,正要讽刺回去,可他接下来一句话让她彻底愣住了。 “我们不是还没有结婚吗?你爸爸也并没有自杀。你说过两天是他生日,我们还要一起挑礼物,我今天特地结束运城出差赶回来就是为了陪你去买礼物。” 说完,他拿出手机,翻出图片给她看,而芮宁略显迟疑地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尊慈眉善目的玉佛。 她父亲爱玉佛,且有收藏癖好。 她为了给他惊喜,让他从破产的阴影中走出来,特地去古玩市场上寻了好久才找到这一尊,便想着让周津嗣陪她一起去买。 但问题是—— 这件事发生在六年前。 她脑袋像是被捶了一下,有些恍惚。 再看着他此刻年轻了几岁的脸,一个大胆的念头从脑海里闪过。 “周津嗣,今年你几岁?” “23啊。”周津嗣语气有些不满,“你连我几岁都不记得了?” 芮宁猛地睁大眼睛。 片刻后,她晦涩开口,“不,现在的你已经29岁了,周津嗣。” 第3章 年轻的爱她的周津嗣 “所以,我们已经结婚了?” 在咖啡馆里坐了一刻钟后,周津嗣已经接受了自己来到六年后这个事实。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我们结婚多久了,婚后我对你好不好?我们有宝宝了吗?” 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周津嗣的那双桃花眼里都是星光。 他的期待芮宁看在眼里,心里却泛起涩意。 23岁时的周津嗣是最爱她的周津嗣。 这时他还没有进入周氏,是正意气风发的时候,无论是对未来,还是对他们的感情总是充满信心。 看向她的眼神也总是充满喜悦和温柔。 经年已过,芮宁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见那个记忆中的周津嗣。 她眼眶渐渐模糊。 修长食指抚去她流下来的一滴泪,嗓音温醇而轻柔,“怎么哭了?” 她回神,淡淡推开他的手,直接告诉他结果。 “我们离婚了。” 这五个字像巴掌一样甩在他脸上。 他怔住,英俊的脸逐渐失去颜色。 芮宁从随身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摊在他面前,“日期还新鲜着,就今天的事。” 周津嗣缓缓低头,离婚申请回执单几个大字醒目刺眼。 如遭晴天霹雳,他嗓子像被堵住,好半天才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芮宁搅拌着咖啡,轻笑一声,“因为,现在的你不喜欢我了啊。” 周津嗣急促否认,“不可能!我明明……明明那么喜欢你。” 他攥紧拳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他这反应让芮宁觉得有些讽刺。 她当时听到“离婚”两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如此。 周津嗣有多喜欢她,恐怕半个北城人都知道。 可那样一个人,就这么变了。 年少深情,抵不过柴米油盐。 “人心会变,感情也会消逝,你向我证明确实如此。” 芮宁说的轻描淡写。 经过这段时间,即使痛苦,她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周津嗣接受不了,他猛地起身,转身就往外面走。 芮宁追上拦住他,“你去做什么?” 周津嗣拽着她手腕,声音微微颤抖,“我去找他,我不信他会变心。” 芮宁盯着他的眼睛,那里痛苦满溢。 她心头一窒,拿出手机,“不用这么麻烦,我电话就可以帮你证实。” 说完,她已经拨出“周津嗣”的工作号。 漫长的等待后,对面的人接了。 芮宁开着免提,“周津嗣,我还有些东西没带走,明天我会去婚房拿。” 他似乎还在忙,淡淡“嗯”了一声,“密码没变。” 听着这稍显冷淡的声音,芮宁明显感觉到身边男人的僵硬。 她知道,他已经信了一半。 因为以前的他是不会用这种淡漠的语气和她说话。 对上他紧缩的瞳孔,她对着手机说,“离婚冷静期一个月,到时候我再联系你一起去拿证。” 那边顿了下,简短地吐出一个字,“好。” 芮宁说完,正要挂电话,那边突然问,“你之前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睿睿已经脱离危险,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芮宁淡淡道,“已经解决了。” 说完,她果断按下了结束键,抬头看向明显受了打击的年轻男人。 “相信了吗?离婚是你提出的,是你背叛了曾经的誓言,先变心了。” 一字一句像尖刀在他心脏狠狠划过,周津嗣脸色苍白,“我去找他问清楚。” “然后呢?” 周津嗣顿住脚步,转过身。 芮宁面色平淡迎着他受伤的目光,“如果是为了我讨公道,那大可不必,毕竟谁也阻止不了人心变换,我更不会去纠缠一个不爱我的人,况且我已经决定彻底忘记过去。 如果是为了你自己,那更没任何好处,你现在去只会被人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她说的道理周津嗣都懂,可他心疼她。 他一把将芮宁搂进怀里,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宁宁,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此刻的他自责又愧疚。 感受着他起伏滚烫的胸膛,芮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曾经的感情是真的,对她所有的宠溺和疼爱都是真的。 可有什么办法呢? 未来的他就是变心了。 芮宁吸了吸鼻子,从他怀抱里退出来,“都过去了,周津嗣,你也不需要说对不起。你回去后坚定走自己的路。” 这八年,她付出了所有,而他也给了她所有能给的。 彼此携手走过一段路,现在走不下去了分开也是对彼此的尊重。 她下意识摸了摸右耳藏在浓密卷发里的人工耳蜗,笑了一声,“以后,我们各自安好。” 说完,芮宁没再看他一眼,抬步离开。 周津嗣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久都回不了神。 - 和周津嗣分开后,芮宁心事重重回了医院。 沈睿已经脱离危险,只还是昏迷着,梁婉玲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陪了一会儿,等来了沈家护工她便离开了。 雨停后她去了一趟超市,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拎着塑料袋上楼,一出电梯就闻到了堪比火灾的浓重烟味。 她吓得赶紧挥手,感应灯亮起,视线里便出现了倚着墙一口接一口吸着烟的男人。 他低着头,白衬衫微皱,领口敞开,原本发胶定型的短发已经杂乱不堪,带着几分颓然。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那双自带深情效果的桃花眼微微一笑,“宁宁,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感应灯灭了又亮,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芮宁想到了一件事。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芮家破产,她和周津嗣一起出国深造的梦破碎,父母为了钱天天吵架,梁婉玲受不了气便把怒火发泄到她身上,她每天过得如履薄冰。 有一次她躲起来哭,周津嗣找了她整整一夜才在公园的长椅子上找到她。 后来在她生日那天,他送给了她一套公寓。 他当时说:以后想要哭,别走远,躲到这间公寓里,我就能找到你。 此刻,他站在送她的这间公寓前,却告诉她,他找不到路了。 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捏紧了她的心脏,让她闷得喘不过气来。 两人目光在明暗交替中对视,沉默良久,周津嗣垂着眼说,“我手机丢了,现在身无分文,能进去喝杯水吗?” 芮宁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以为她不信,他夹着烟的手举高示意她检查,“外套丢了,不止手机,身份证也没了,就剩裤子口袋里这包烟。” 芮宁默默叹了口气,绕过他输入密码开了门。 她把灯打开,换好鞋,径直走到餐厅把超市买的东西放在餐桌上。 周津嗣站在玄关。 半天没听见身后动静,芮宁看过去,发现他盯着没有他鞋子的鞋柜发呆。 她抿了抿唇,解释,“你的衣服鞋子很久不穿了,我都扔了。” 是因为不穿扔了,还是因为不想要看见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才扔,周津嗣不想去分辨。 他垂下眼睫,脱了鞋仅穿着袜子走进来。 当发现里面的一切都没变,他有些高兴,“装修布置都和以前一样。” 芮宁收拾桌上的东西,故意和他对着干,“结婚后就没来过了,等过段时间有空我会重新布置。” 她一字一句都表示要和过往切断。 周津嗣盯着她不说话。 芮宁不想看他小狗一样无辜的眼神,转身进了厨房。 在封闭的空间里,她靠着墙壁按耐住起伏的情绪。 她无法恨23岁的周津嗣,可一想到六年后的他,她也没办法心平气和面对他。 这种感觉太割裂了。 在厨房待了几分钟,她调整好情绪,拿了瓶水出去。 听到走路声,周津嗣转身,举着手里制作精美的小陶人,“这陶人是一对,我的那个呢?” “被你不小心打碎了。” 芮宁看着陶人,记忆瞬间被拉回六年前。 父亲死后,家里欠了债。 梁婉玲为了钱逼她嫁给北城有名的瘾君子,而那时候周家还没同意周津嗣娶她,周津嗣为了安慰她,偷偷带她去了云城旅游。 那时候他们住在陶村,两人学制陶半个月,然后为对方制作了卡通款的小陶人。 芮宁一直觉得这对陶人是幸运的象征,然而结婚一年后,她给他做的那款陶人就被他不小心打碎了。 “云城回来半年后,周家同意了我们的婚事,所以我一直认为这对陶人给我们带来过幸运。 后来它碎了,幸运没了。” 芮宁将陶人重新放回原处,把手里的瓶装水递给他,语气坚定,“喝了水,你也该走了。” 第4章 芮宁把他赶走了 周津嗣走了。 应该说是芮宁把他赶走了。 她知道,23岁的周津嗣不会反驳她的任何决定。 所以即使他满脸眷恋,却还是因为她开口而主动离开这间公寓。 至于他要去哪里,芮宁逼着自己不要去想。 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何况他本就不属于这里,迟早会离开。 因他突然出现造成的震撼让芮宁一夜无眠。 熬到天亮她索性起床,决定回婚房拿回所有的东西。 吃过早饭后出门,刚出电梯就见两个女孩子红着脸在门口张望。 芮宁默默从她们身边经过,听其中一人在说,“天!这么帅一男的还会失恋,哪个女的这么残忍啊?” 另一个问,“你怎么知道他失恋?” “一大早坐在小区楼下发呆,不就是等了一夜没等到人吗?你说,我要不要上去安慰一下?” “那你去啊,这么帅,如果你能趁虚而入,我就拜你为师。” 无意听到人聊天内容,芮宁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绕过两人跑了出去。 果然,树下的长椅上,周津嗣正低着头坐着。 看到这一幕芮宁没忍住,走到他面前质问,“为什么还在这里?” 听到声音,周津嗣坐直身体,缓缓抬头。 毕竟年轻,一夜未睡后俊脸上冒了些青色胡渣,这几分落拓让他增添了些不符合年龄的性感。 “你怎么出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看到她,他总是不自觉地扯开笑容。 芮宁以前总觉得,只要看到他的笑,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他替她顶着。 但此时看着他这一抹笑,再看到手里还拿着她给他的那瓶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周津嗣见她不说话,只好主动回答她的问题,“也许回不去了,不知道去哪儿,就在这坐着。” 说话的时候他还是温柔地看着她,即使脸上难掩倦色,即使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可依然不减一丝魅力。 面对这样的周津嗣,芮宁做不到十分狠心。 “如果真的回不去,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津嗣如实回答,“暂时还不知道。” 从昨天到现在,他经历初见她的惊喜,到接受两人分道扬镳的事实,才堪堪从打击中回神,还没来得及想以后的事。 芮宁却比他考虑得更现实,这个社会没有身份证明,就是黑户,别说找不到工作,就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 她想了几秒,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他,“这张卡里有一千万,你当初给我买公寓花了七百万,现在公寓升值,我按照市值算给你。有了这笔钱,至少现阶段生活不会有问题了。” “我再落魄也不会要女人的钱。” 周津嗣没有接。 芮宁声音冷淡,“你落不落魄和我无关,这笔钱是我还给你的,这样我也不欠你什么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把卡扔到他怀里,转身离开。 她走了几步,见周津嗣没追上来,悄悄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他接受这笔钱了。 她也不需要因为“见死不救”而觉得内疚。 - 芮宁离开后直接去了墅园婚房。 保姆见她推着行李箱回来,以为她终于回心转意,笑着上前要帮她拿行李,嘴里还念叨, “本来嘛,夫妻吵架哪能分开这么久的,感情都要生疏了,回来就好啊。” 芮宁稍稍退开,朝她笑了笑,“我和他离婚了,今天是来拿东西的。” 保姆愣在原地。 “我已经和他说过了,我先上楼。” 芮宁解释了一句,朝她点点头,径自往里面走。 她回了卧室拿走了几件最喜欢的当季衣物和配饰,还有她最珍爱的大提琴。 她抚摸着琴弦,想到自从嫁给周津嗣后,周夫人不让她工作,她弹琴能有人欣赏的时候竟然是每次周夫人宴客的时候。 每当那时,她就会被当作吉祥物一样被周夫人拿出来炫耀。 她自嘲地笑了笑,至少以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除此之外她还带走了一样东西,那个由碎片粘合而成的陶人。 收拾好,保姆帮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结束后芮宁递给她一个红包,“苏姨,这些年辛苦你了,我也没什么能给你,这是一点心意。” 保姆连连摆手,“少夫人你平时已经对我很好了,工资高,假期多,还经常送我东西,我那些姐妹都羡慕我能遇到这么好的雇主。” 芮宁笑着把信封塞她手里,“收着吧,以后也没有机会了。另外剩下的那些东西,你看着是帮我捐了还是扔了,都随你。” 保姆拿着红包,有些哽咽。 芮宁坐上网约车,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这栋住了五年的别墅。 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雨,看着车窗外的雨幕,她心情反而很平静。 就让这场雨当作和过往告别的礼物吧。 车子一路开到了公寓楼下,停好后,司机先一步帮她拿出行李和琴盒。 她下车,拿着东西正准备往里走,转身之际却发现了浑身湿透靠大理石柱玩着打火机的男人。 啪嗒的声音配合着雨声还挺有节奏,芮宁心里却升起一股无名火,她放开手里的东西,直接冲到他面前,“周津嗣,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津嗣没想到她会现在回来,被雨水沾湿的发丝落下一滴水,正好滴进眼睛里。 他闭了闭眼,怕眼前是幻想,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就好像这样她就不会消失了。 芮宁挣扎。 周津嗣收紧双臂,然后低声说,“宁宁,我两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好饿。” 又在装可怜,手段趋同于昨天的口渴。 芮宁无动于衷,“我给你的卡足够你去吃山珍海味。” “我浑身湿透了,餐厅会嫌弃不让我进。” 芮宁扭了下被他抱紧的身体,“你可以先去找个地方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没有身份证,酒店也不会让我进去。” 芮宁,“……” 她沉默,周津嗣便得寸进尺,“我可以去楼上洗个澡吗?” 芮宁很想拒绝,但此时周津嗣太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想起曾经他对自己的好,她心软了。 - 两人又一起回了公寓。 芮宁推着行李箱直接回了卧室,留周津嗣一个人站在客厅。 意思很明显。 自便,洗完澡走人。 周津嗣苦笑地挠了挠湿发,去了浴室。 等洗完,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他腰间仅围着一条浴巾出来。 芮宁卧室门还关着,他走过去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你自己把衣服洗了烘干,等能穿了你就走。” 周津嗣站在门外,安静了几秒说,“宁宁,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里面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卧室门被打开,“什么事?” 芮宁刚开口,就被眼前一副香艳身体直接挡住了视线。 188的身高,宽肩薄肌,皮肤冷白到有几处粉红痕迹都清晰可见,喉结因吞咽而上下滑动,湿发上的水滴落下,经流过性感锁骨,落入六块腹肌之中。 还没反应过来的芮宁已经先一步红了脸。 直到周津嗣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她才猛地转身,大声斥责,“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这不是有浴巾吗? 周津嗣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你又不是没看。?” 一看她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他又不忍心了,解释,“衣服在洗衣机里,我的衣服都被你扔了,能穿的只有这个。” 合着还是她不对了? 芮宁暗暗吐槽了一句,去床边拿了一条薄毯扔在他头上。 周津嗣有些好笑地扯下来盖在身上,“满意了?” 芮宁白了他一眼,“要说什么?” 周津嗣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把之前她给他的那张卡递到她面前。 芮宁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我回不去,我会自己想办法挣钱。这房子本就是你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没道理隔了六年我再把它要回来。” 芮宁要说话,周津嗣修长手指抵住她的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收这张卡的,我没那么无耻。” 周津嗣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如果暂时做不到他就不会说。 可那是以前,他至少是周家少爷。 现在,他总不能光明正大顶着周津嗣的名号在外面行事吧? “那你住哪儿?” 芮宁问出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周津嗣用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漾着笑意无声地看着她。 第5章 里面藏了男人? “不行。” 在他开口之前,芮宁直接拒绝。 周津嗣无辜眨眼,“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不行了?” 芮宁恼羞成怒,“你那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啊,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我们曾经很了解彼此。” 周津嗣忽然低声说。 因为这句话气氛一下子变了。 沉默了一会儿,芮宁直接明明白白告诉他,“我说过我想要重新开始,重新开始的意思是和“周津嗣”三个字做永久性的切割,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你。” 周津嗣脸色有些苍白。 见他这样,芮宁又觉得自己把话说重了。 设身处地去想,如果是周津嗣对六年前的自己说这番话,她一时间也会难以接受。 她终究不是个心狠的人,犹豫了一下便主动退一步,“一周,就一周时间,等你找到工作你就搬出去。” 即使退让了,条件也很苛刻。 但对于周津嗣来说,足够了。 因为这意味着她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他。 像乌云拨散,他的脸顿时灿如阳光。 “好。” 两人达成了协议,气氛也缓和了。 芮宁起身,“小房间里有新被子和四件套,你自己去整理,我做午饭。” 周津嗣裹着薄毯,跟她进厨房,“还是我来吧。” 芮宁开冰箱的手顿了下,立刻明白了周津嗣的意思,她偏头笑了下,“不用担心我的厨艺,你似乎忘了,我做过五年的全职太太。” 这五年里,她全心全意做好这个身份,其中当然包括厨艺。 周津嗣握住她的手查看,声音有些低,“他怎么舍得让你下厨房?” 自从得知她离婚,周津嗣一直很排斥去了解五年里她经历了什么,就好像越了解,她就会离自己越远似的。 可有时又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因为只有足够了解,他才能避免自己去犯同样的错误。 芮宁抽出手,表情很淡,“不然待在家里做什么呢?你平时工作很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找点事做能打发时间。现在想想挺好的,也是一门手艺。” 周津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愿看到她再去想不开心的事,最后还是默默退出了厨房。 芮宁做了两碗鸡蛋面。 周津嗣没做评价,而是以实际行动表示吃了个精光。 两人吃完午饭后,芮宁回房整理从婚房带回来的东西,等整理完再出去,发现周津嗣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走过去,想叫他去房间睡,却发现他脸红得异常,额头也很烫,应该是一夜没睡又淋了雨发烧了。 芮宁蹲下身拍他的脸,“醒醒,你发烧了,回床上去睡。” 周津嗣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地看着她。 芮宁又重复了一遍。 他才迟钝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乖乖起身,乖乖回房躺下。 芮宁给他倒了一杯水,又拿了温度计让他量,他全部照做。 温度计显示38度。 “你先吃粒退烧药,再睡一觉。” 周津嗣默默点头。 交代完,芮宁转身要走,周津嗣忽然拉住她的手。 芮宁没站稳,跌坐在床沿。 周津嗣抱住她的腰,哑着声音保证,“宁宁,我留在这里的这段日子,会替他好好补偿你的。” 这一刻,芮宁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她忍住了,故意冷着脸说,“我不需要补偿,你也没有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的是29岁的周津嗣,但我也不想去计较了,你要做的是以后把我当陌生人。” 芮宁挣脱开他,离开了房间。 一下午周津嗣都在昏睡,芮宁期间去了趟附近的商场,给他买了些换洗衣服和日用品,回家后发现他烧还没退,也没去打扰他。 周津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昏暗的空间让他有几秒钟没反应过来,当他意识自己是在芮宁的公寓时,立刻下跳床开了门。 饭菜香扑鼻,芮宁正好端着汤出来,看见周津嗣,她下巴朝沙发上努了努,“刚买的居家服,已经洗好烘干了,你去穿上。另外,我要强调一点,你在这住的这段时间都要着装整齐。” 周津嗣回过神傻笑,“遵命。” 像一只毛茸茸又热情的萨摩耶。 芮宁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她失笑,又摇了摇头,“换好衣服就来吃饭。” “好。” - 区别于公寓里的温馨,别墅里略显冷清,直到周津嗣下班回来,整个大房子才有了点人气。 他疲惫地脱下外套,经过客厅里时发现地上堆满了纸箱。 他想起昨天芮宁那通电话,立刻叫来保姆,“苏姨,这是?” 苏姨恭敬回答,“上午太太回来拿东西的,这些都是不要了的,说是让我扔掉或是捐掉都可以。” 周津嗣顿了下。 苏姨问,“那要扔吗?” “随你。” 苏姨点头,犹豫几秒,又忍不住说出来,“我今天以为太太是回来了,可她说你们离婚了。” 周津嗣上楼的脚步一顿。 “太太那么在乎您,我一直看在眼里,说这话也许太过僭越,但我还是想说。 您失踪那半年,所有人都觉得您不在人世了,只有太太坚信您没事,一直没放弃寻找,那段时间她整夜整夜的失眠,天一亮就出去找。您母亲呢还隔三叉五打电话教训她,一教训就是一个小时,她都默默忍受。 先生,我说句难听的,您以后不一定能再遇到像她对您这么好的女人了。” 苏姨一口气说完,像是怕被责备,她转身回了厨房。 周津嗣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回了书房。 三分钟后,他的声音从楼上传到楼下,“苏姨,我书架上的陶人呢?” 苏姨匆匆赶来,“我不知道啊,会不会是太太拿走了?” 周津嗣脸色阴沉如墨。 他拿起车钥匙迅速跑下楼,不一会儿车库响起引擎声。 半个小时后,他输入芮宁公寓的密码,可电子锁一遍遍提示他密码错误。 一门之隔的芮宁同样听到了电子提示声。 她整个人僵住。 知道这间公寓的人,除了她,只有“周津嗣”。 她看向厨房里正在洗碗的那个年轻男人,快步走过去,“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 周津嗣一脸懵,“发生什么事了?” “他来了。” 心领神会,周津嗣用了一秒就知道了那个“他”是谁。 他擦了手就要出去,芮宁挡在他面前,威胁道,“你要是敢现身,今晚睡路边。” 周津嗣薄唇抿得紧紧的。 芮宁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预判的警告他,“你想质问他,可以,离开这间公寓你怎么找他都和我无关,但请别在我的地方。” 两人僵持了几秒。 周津嗣妥协,当着她的面拉上了移门。 芮宁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大门。 此时,门外那个罪魁祸首已经在敲门,“芮宁!开门!” 芮宁深呼吸,走过去开了门,冷眼看着站在门外像堵墙一样当在眼前的男人,“什么事?” 他要进来,芮宁挡在门口拦住。 他眼睛眯起,“怎么,里面藏了男人?” 第6章 惩罚 如果不是担心厨房里那位的处境,芮宁还真想大声承认打他的脸。 怎么,就准他有新欢,不准她有? 可惜,里面那张脸见不了人。 她索性往外走了一步,反手关上大门,镇定自若应对,“你觉得我会欢迎你进去?” “周津嗣”脸色有点难看,但他早已练成克制情绪的本事。 “我书房里的陶人是你拿走的?” “是。” 对于她的痛快承认,周津嗣倒是有点意外。 “为什么?” 芮宁,“已经碎了,留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周津嗣皱眉抓住她的手臂,“我的东西,留不留我说了算。” 其实周津嗣不是个霸道强势的人,至少他们在一起八年,从不在她面前说狠话,倒是第一次,让芮宁见识到了他的强硬。 他不在意她,不在意这段婚姻,却在意一点死物,这在芮宁看来简直是可笑。 “婚都离了,你以为我还会留着两人的东西吗?我已经扔了,你去垃圾场找吧。” 说完,她不怕死地瞪着他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芮宁心窒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说,“你走吧,以后也请不要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 “这是惩罚吗?” 周津嗣哑着声问。 即使他没明说,芮宁也能猜出他说的是把陶人拿走这件事。 芮宁只是看了他一眼,用关门的动作做了回答,将人隔绝在了外面。 芮宁深呼吸,口口声声说以后把他当陌生人,可心情还是会因为他受影响。 调整了两分钟,她抬头,看到两米外顶着同一张脸的男人,顿时迁怒。 她上前双手揪住他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声质问,“明明已经离婚了,为什么还假模假样来要陶人? 周津嗣看着她不说话。 用一种看小孩闹腾的宠溺眼神看着她。 明明现在她比他大三岁,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还是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芮宁恼羞成怒,推开他,“看什么?我是答应你住一周,但这段时间你少在我面前晃悠。” 被这样迁怒,周津嗣哭笑不得,“你生他的气就好,为什么连带着我也要挨骂?” “你不就是他?” 说完,芮宁就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就算他们是一个人,但眼前的他毕竟没做过伤害自己的事,而且严格来说他们现在是俩独立个体。 可她是人,不是仪器,无法控制好尺度。 这一样的脸,一样的个头,很难让人理智地把两人区分开。 似乎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纠结,周津嗣上前要抱她,芮宁却往后退了一步。 她躲避他的目光,“我回房了,你烧还没退,早点休息。” 随后,她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周津嗣独自站了一会儿,走到落地窗前,撩起窗帘向下看。 楼下依靠着黑色科尼塞格的男人点了一根烟,猩红色火星在暗夜中舞动,隔着时光,周津嗣看到了六年后的自己。 成熟,似乎又带了点……阴暗。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房间里,芮宁同样站在窗户前看楼下的人,眉头逐渐拧紧。 明明不爱她了,却又要在乎一个陶人,还特地跑来索要,芮宁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是真正了解他。 楼下的男人只停留了一根烟的时间,烟灭后,他驱车离开。 芮宁发着呆,直到手机铃响,她没仔细看就接了,等听到周夫人的声音她想按掉也已经来不及了。 她吸气,走到床沿坐下,“您找我有事?” “明天家族聚餐,老爷子也在,你和津嗣一起过来,打扮得体一点。” 她依然用着命令的语气。 结婚五年,周夫人对她永远一副施恩的态度,就好像她同意周津嗣和她结婚是天大的恩赐一样。 她说东,芮宁不能说西。 她让芮宁不要工作,芮宁就只能当全职太太。 这些年,为了周津嗣,芮宁对她言听计从,尽量讨好她,卑微至极。 可现在他们都已经离婚了,不代表还要听这个前婆婆指示。 芮宁第一次忤逆她,“周夫人,我和周津嗣离婚了,明天的聚餐我就不参加了。” 那边明显顿了下,但周夫人见惯大风大浪,她声音并无波澜,“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芮宁……”她忽然叫她名字,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压迫,却依然慢条斯理,“老爷子明天在,他希望见到你们。” 芮宁眉头拧紧,“可是……” “你母亲最近千方百计求我入股沈正的新项目,你明天过来我会考虑。” 芮宁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在威胁她。 可惜秦萧云如意算盘打错了。 芮宁淡淡道,“那是他们的事,和我无关,如果没其他事,我先挂了。” 没等她回,芮宁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这是八年来第一次,芮宁在面对这个前婆婆时如此硬气。 拒绝的那一霎那真的很痛快。 扔了手机,她躺在床中央,想着以后,下意识摸着自己小腹。 宝宝才两个月不到,对于这个因为意乱情迷之下意外得到的孩子,芮宁是真心喜欢的。 毕竟结婚五年,一直没有身孕也是被周家诟病的一个痛点。 突然怀上,她很高兴,原以为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却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芮宁拍了拍脑袋,阻止自己再去想和周津嗣有关的任何事。 她现在要思考的是工作,是重新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想到工作,她正想打开邮件看看有没有收到音乐学校的回复,这时手机响了。 手机响了。 是梁婉玲打来的。 芮宁本来想直接按掉,但想起还在医院的沈睿,只好接了。 “什么事?” 梁婉玲声音急促,“你来一趟医院,睿睿突然不对劲。” 芮宁立刻坐直身体,“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快点来,我一个人搞不定。” 说完她就挂了。 芮宁再打过去,她就是不接。 想到她每次都是这样,一有急事就十万火急找她,每次话都说不明白就挂了。 芮宁心里恨极了梁婉玲。 她就是吃准她不会不管沈睿,可她也真的放心不下他。 四岁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就给梁婉玲扔到了芮宁面前,说她不会养,沈家也不认。 如果芮宁不管,就只能看着沈睿饿死。 芮宁当时想狠心不管的,可当她看到推车里那个大眼睛包着泪,哭红了鼻子的小家伙时,她妥协了。 还好没多久沈家认了这个私生子,但只允许养在外面,享受着沈家孩子的待遇。 从那以后沈睿回到梁婉玲身边,但孩子只要一有事梁婉玲就联系芮宁。 就像现在一样。 芮宁换好衣服出来,周津嗣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看到她,他起身,“你要出去?” “嗯,要去躺医院,我妈说睿睿出事了。” 周津嗣立刻说,“我陪你一起。” 芮宁摇头,“你烧还没退,在家里待着吧。” “我没事,万一睿睿要输血。” 芮宁忍不住皱眉,“你真当自己是移动血库了?就算要输血,你发着烧呢,怎么输?” 周津嗣不想和她争辩,直接穿了件芮宁给他买的黑色套装。 “走吧。” 芮宁也没时间和他争这些事,只好随他去,不过出门前,她拿了一顶棒球帽盖在他头上,还拿了个口罩给他,“带上,我妈可能已经知道我离婚了,以防被人认出来。” 周津嗣笑了,“装备还挺齐全。” 说归说,她要求的,他照做。 帽子口罩一戴,还真看不出来他是谁。 芮宁满意了,“你以后出门就这个装备。” “遵命!” 芮宁被逗笑,一晚上的阴霾终于散了些。 两人出门,到医院已经十点半了。 一出电梯,芮宁让周津嗣看情况再现身,自己直接去病房。 走到半路却被一股力道拽进了楼道,在芮宁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巴掌甩了上来。 啪的一声,声音大得能听到回声。 芮宁的右耳“嗡”了一下,她下意识去摸藏在发间的人工耳蜗,还好没有被打掉。 她抬起头,冷冷地看向施暴者,“你知道了?” 第7章 谁给你的胆子打她? 要说芮宁是恨梁婉玲的。 可同时,梁婉玲也恨芮宁。 她觉得自己年纪轻轻为了生芮宁丧失了美貌和身材,从小芮宁对她也不贴心,只黏着她父亲。 芮父死后,她为了生计找了沈正,芮宁却认为她做了天大的错事,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连做了周家二少奶奶,一点好处都没给她这个当妈的捞。 这样一个赔钱货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可现在,她竟然还来阻碍自己好事,梁婉玲怎么不气? “若不是她给我打电话,我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你说,你为什么和津嗣离婚?周家哪里对不起你?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 如果不是芮宁早就对她倒打一耙的本事习以为常,她还真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好,她已经练成对梁婉玲所有言行练成百毒不侵的本事,同时也练就了回击的能力。 “周家对不对得起我另说,你呢?我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管过我,整天不是参加这个聚会,就是那个晚宴,我的家长会你有参加过一次吗?我的学校大门朝哪儿开你知道吗? 我六岁发着高烧你还要我给你那帮狐朋狗友表演拉琴,就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事后再把我扔给保姆,自己却和她们大谈第二天要去巴黎血拼……” 说起往事,芮宁气息不稳。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可发现原来不幸的童年真的会影响人的一生。 梁婉玲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却依然嘴硬,“一点小事你要记一辈子吗?” 芮宁冷笑,“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我爸尸骨未寒你担心从此要过穷日子,完全不顾我的名声,爬床当人小三,我被人嘲笑指着鼻子骂的每一天你在乎过吗? 还有沈睿,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你给他喂过一口奶吗?我和睿睿都只是你的工具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当人母亲?又有什么资格说对得起我?” 被她数落,梁婉玲一张美艳的脸几乎气得扭曲,扬起手一巴掌又要甩下来,却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手拦住。 她气不过,用力,却反被推搡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梁婉玲扶着手臂气得尖叫,“哪儿来的小瘪三,你也敢推我?” 周津嗣忍住脾气,冷笑,“谁给你的胆子打她?” 为了不让她认出来,他故意压低了声线。 梁婉玲却还是被这语气激地哆嗦了一下,抬起头才发现对面男人高大,帽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是周身气势冰冷。 但梁婉玲可不是被吓大的,她昂着脖子,“我是她妈,为什么不能打她?”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像是陡然抓住了芮宁的小辫子,“他是谁?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待在一起?津嗣知道这个人吗?是不是因为你出轨了,所以津嗣才要和你离婚?” 自己的母亲在得知自己离婚时,第一反应不是安慰,不是“同仇敌忾”,而是一味地指责她让她利益受损,甚至还要泼自己女儿脏水。 芮宁不得不承认,梁婉玲总是不断地在她们薄弱的母女情份上试探蹦跶。 殊不知这根脆弱的线随时都能崩断。 对她无话可说,芮宁扭头就走。 梁婉玲气急败坏在身后叫唤,“我告诉你,你赶紧回去求津嗣原谅,然后再去给他妈妈道歉,说你们不离婚了,你要是黄了沈正的项目,我跟你急啊,你听到没有,死丫头!” 芮宁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去了病房。 消防通道里只剩下两人。 周津嗣微微抬头,用只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冷冷盯着梁婉玲。 眼前的人个子太高,压迫性太强,楼道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梁婉玲终于感到一点惧意,瑟缩地退后了一步,但又想起这里是医院,没什么好怕的,于是鼓起勇气一张嘴仍然不饶人。 “看什么看?你别以为我女儿看得上你。你这一身加起来有五百块吗?穷鬼一个,还想攀高枝,这年头出去当鸭赚钱还更快一点,我劝你早点识相滚蛋,不然我女婿要是知道你的存在,你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无理还要搅三分。 和这样的人讲道理不过是浪费时间。 周津嗣没再给她一个眼神,大步去追芮宁。 病房里沈睿在睡觉,芮宁问过值班护士,他没什么大碍,只需要好好调养就能恢复。 她放了心,也明白沈睿又被梁婉玲当成了幌子骗她出来。 四年间,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不是芮宁傻,而是她知道,比起子女,梁婉玲更爱自己。 为了睿睿,有些坑是她不得不跳。 - 医院门口公交站台上,两人在等网约车。 芮宁一言不发地发着呆,周津嗣安静地站在旁边陪她。 许久她喃喃开口,声音发涩,“以前她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她虽然虚荣,爱玩,也没什么责任心,但对我至少和颜悦色。我小时候觉得她好漂亮,希望自己快快长大,要和她一样漂亮,可是我长大了,为什么她却变成这样了呢?真的好丑陋。” 越说越伤心,她终于忍不住,掩面低泣。 看着这样无助的她,周津嗣心疼得无以复加,他长臂一揽,将她搂入怀中。 这一刻芮宁没再躲避,整张脸埋在了他怀里。 像以前无数次难过的时候。 他宽阔的胸膛温暖,安全感十足。 直到听到身后汽车鸣笛声,芮宁才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两人上了车,彼此都沉默着,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回了公寓,芮宁轻声说,“休息吧,。” 周津嗣柔声道,“。” 芮宁回了房,简单洗了个澡,躺回床上。 她以为今天又会是一个失眠之夜,可奇怪的是,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九点多。 人还有点懵,等想到周津嗣,她眼睛一睁立刻起床。 她走到客房前敲门,“周津嗣。” 然而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应。 芮宁想起他昨晚还在发烧,心里一紧,推开门,然而房间空无一人。 她又喊了一声,整个房子安安静静,哪里还有他的人? 他是走了,还是去找“周津嗣”了? 芮宁心脏猛跳,拿出手机要联系,才想起他手机没了,压根联系不上。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去周氏一趟,视线一转,看到餐桌上的纸条。 她拿起来看,是周津嗣的留言。 【宁宁,我出去赚钱了,晚上回来,不要担心。】 看着这句话,芮宁心下一松,唇角也跟着不自觉上扬。 可下一秒,她又有些担心。 他连身份证都没有,要去哪里赚钱? 第8章 怕这钱来路不干净 周津嗣当然不是什么都没有。 他身上还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二十岁生日秦萧云送给他的价值四百多万的百达斐丽。 名表二手店里,老板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问,“你打算多少出?” 周津嗣,“两百万。” 老板愣了下,随即心里暗喜,再打量周津嗣全身行头不超过一千块,自以为是个不懂行的,于是开始忽悠。 “你看啊,这个款式虽然原价贵,但它不是大热款,价格抬不上,我出个诚心价,一百五十万,而且我可以立刻给现金。” 周津嗣挑了下眉,拿了表转身就走。 老板没遇到过这种不安路数连价都不杀,掉头就走的,赶紧拽住他,“行,两百万就两百万。” 谁知周津嗣却懒懒比划了一下,“两百五十万。” 老板咽了下口水,“不是……兄弟,你是不是听错了,是两百万……” 周津嗣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两、百、六、十、万。” “慢一分钟就多十万,你不要,我就去找别人。” 老板傻眼了,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看走眼了,这人懂行情。 这表保值,至少可以卖四百万。 他听着数字往上跳,心里火急火燎的。 他不知道,即使是23岁的周津嗣也不是傻白甜,拿捏人心得秦萧云真传。 何况周津嗣什么时候沦落到和人讨价还价,不如意走人就是。 刚转身,就听后面声音急切地响起,“行,三百万就三百万。” “成,我给你半个小时,一次性付清。” - 半个小时后三百万整整齐齐打到了芮宁的账户。 周津嗣借老板的手机给芮宁打电话。 “周津嗣?” 听到她的声音,周津嗣心里一软,声音都比刚才低了几个度,“嗯。收到钱了吗?” 芮宁正苦恼这钱是不是别人打错了,一听是他,立刻警觉,“你哪儿来的钱?不会去抢银行了吧?“ 周津嗣漾着笑,“想什么呢?抢银行就抢三百万?我傻吗?” “那到底哪儿来的?” 芮宁有些急,还真怕他这钱来路不干净。 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心,周津嗣忽然后悔开玩笑了,赶紧低声解释,“正儿八经的来路,我把手表卖了。” 芮宁,“……” 矜贵如周津嗣,竟然沦落到卖表的地步。 那点担心变成了好笑又莫名的心酸。 她微微叹气,“那你打我卡上干嘛?” 周津嗣正想说是给她的,怕她不要,于是话到嘴边一转就变成,“寄存,我现在办不了银行卡,以后我要用钱就问你要。” 芮宁想了想也是,也就没再纠结这件事,她看着手机号,“你拿别人手机打的电话?” “嗯,先挂了,我还有点事,晚上可能会回去的晚一些,你自己吃饭别等我。” 芮宁反应迟钝地“哦”了一声,听筒里就传来嘟嘟的声音。 她看着屏幕,不由疑惑,他一个无业的黑户倒是比她还忙。 - 芮宁思虑再三还是去了一趟银行,以自己的身份重新办了一张银行卡,又把三百万转到这张卡上,准备等周津嗣回来给他。 办完手续打车回家,在车上她忽然收到律师发来的信息。 【芮小姐,您和周先生的财产分割遇到点问题,秦女士冻结了周先生的资产,他名下已经没有财产可以分割,您这边需要和周先生商榷后我才能操作。】 看着信息内容,芮宁眸色微沉,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攥紧。 她知道,这是昨天忤逆秦萧云的后果。 她本不想理会,毕竟她之所以争财产,不是因为财产本身,而是为了和周津嗣堵一口气。 而且在办理手续前周津嗣就把现金部分先打到她账上了。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固定资产,不出意外的话这笔钱已经够她和孩子过一辈子了。 所以这件事并没有激怒芮宁。 真正激怒她的,是秦萧云把手伸进了她的工作。 坏消息接踵而至,刚到家她就接到了来自音乐学校的电话,通知她明天不要去了。 这是她通过层层面试才得到的机会,原本已经确定明天上班,现在突然取消,芮宁自然不甘心。 在她再三追问之下,校长才晦涩不明地问了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 这话一出,芮宁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得罪的只有秦萧云。 芮宁觉得荒谬,只是为了逼她回一趟老宅就要如此大动干戈,权势还真是好用。 她犹豫着是否要联系秦萧云时,周津嗣的电话进来了。 正好,这事和他说也一样。 她接了电话,周津嗣却先一步开口,“晚上你和我一起回府西路。” 听着他通知式的语气,芮宁后知后觉怒气上涌。 “连你也要逼我吗?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义务出席你家的聚餐。” 相比她的激动,周津嗣则反应冷静地开条件,“等见过爷爷,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无论是音乐学校的工作,还是沈正的项目。” 原来他都知道。 芮宁冷笑,“所以,你这是在为我考虑吗?” “不然呢?” 他反问,沉默了一秒,又说,“我们只是离婚,又不是成了仇人,我自然不愿我妈再去找你的麻烦。” 芮宁心里一刺。 她一直认为深爱过的人在分开后一定是恨彼此的。 因为曾经付出过真心,所以接受不了对方不爱自己的样子。 可他却能轻飘飘说出不是仇人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他曾经也没有那么爱她? “芮宁。” 以为她用沉默在抗议,周津嗣轻唤她的名字,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利大于弊,你对我妈应该很了解,她最要面子,尤其是在爷爷面前的脸面。如果这次你让她不满意,以后你的每一步都会很艰难。” 芮宁回过神,开始思考他的建议。 他说得没错。 秦萧云是个偏执有野心的人,她作为周康绍的续弦生下周津嗣,上面还有个原配的长子压着。 僧多粥少,继承人位置只有一个,周康绍却有两个嫡子。 这些年她处处要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周津嗣上位,芮宁却是她计划中的意外。 周津嗣坚持娶她,甚至为了她要脱离周家。 秦萧云没办法之下才答应了让他们结婚。 可结婚这么些年,秦萧云像极了如来佛祖,用五指山压着他们俩夫妻,任何事都必须照她说的做。 所以这一次如果芮宁破坏她最重视的家庭活动,秦萧云这种偏执要面子的性格一定会把怒气全都撒在她身上。 为了让自己彻底摆脱秦萧云,她似乎不得不妥协。 芮宁没拒绝,周津嗣也懂了,给她递台阶,“六点来接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 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芮宁挂了电话。 之后她躺在沙发里想了一下午,终于把自己心里那股不甘捋平。 出门前,她把新手机和银行卡放在了桌上,并留了纸条。 【花了一万给你买了新手机,剩余的两百九十九万已经打到这张卡里,你有了这笔钱,可以尽快找新的住处了。晚上我有事出去,勿等。】 第9章 你有男人了? 芮宁提前十分钟到达周家位于北城市区的老洋房,这里是闹中取静的黄金地段。 站在铁门外芮宁正要进去,身后汽车鸣笛,她转身一看,是周津嗣的车。 车窗移下,露出英俊侧脸。 “上车。” 他侧目,眼神沉沉地看过来。 芮宁站着没动,端看他的脸,她忽然发现她几乎不会认错23岁的他和29岁的他,除了发型气场的变化,最大的不同是那双眼睛。 23岁的周津嗣有一双爱人的深情又干净的眼睛。 可眼前的他,眼神太过深邃,暗晦不见底,以至于她看不懂他,了解不了他内心深处。 芮宁看他的时候,其实周津嗣也在看她。 这么多年,其实她也是有变化的。 眼前的女人,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单纯又渴望关心、向往自由的富家千金,以前的她总是一头黑长直,眼神清澈,纯洁如白郁。 而此时的她,一身得体的套装,浓密海藻般的卷发垂落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站在墙边,像一株静谧的幽兰,身上像是裹着一层朦胧烟雾,藏着许多经年不散的心事。 周津嗣心想,或许不仅是他变了,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他想到上午梁婉玲打来的那通电话。 她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芮宁身边有个男人?还说那个男人是穷鬼,芮宁不会看上他的,也构不成任何威胁,让他别误会。 周津嗣当时在忙,压根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现在想想,再结合芮宁的态度,她之所以痛快离婚是因为有男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些不快。 见她站着没反应,他语气稍显冷淡,“你要让老爷子知道你自己来的?” 芮宁抿着唇上了车。 电动铁门自动移开,周津嗣驱车驶入。 从门口到主宅有两百米的距离,期间两人谁也没说一句。 下车前,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这么急着和周家撇清关系,是有男人等你?” 芮宁觉得莫名,反唇相讥,“不是你要和我离婚的吗?那离婚后我有没有男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真有了? 周津嗣神色微冷。 芮宁没再理他,开门下车,先一步踏进别墅。 周津嗣沉着脸跟在身后。 看到两人一同进来,秦萧云颇为满意。 想脱离她的掌控,还嫩了点。 她低头看向老爷子,“爸,人到齐了,我让厨房开饭?” 老爷子颔首起身。 所有人便随着老爷子走到餐桌旁落座。 周家人一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是老爷子最重视的活动,年纪大了,就喜欢看小辈们热闹。 但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对其他人来说,这顿晚餐不过是折磨。 周老爷子坐主位,左手是儿子周康绍,旁边是长孙周寄山及其妻子林染和一儿一女。 右手边则是儿媳秦萧云,顺位下去是周津嗣,芮宁以及孙女周念念。 周家的两个立场,在饭桌上划分得清清楚楚。 动筷之前,秦萧云侧首,“芮宁,给爷爷布菜。” 两人眼神交汇,秦萧云暗暗施压。 芮宁落在身侧的手收紧又松开,然后露出笑容,“好。” 这是每次聚餐必上演的节目,秦萧云每次都以此在老爷子面前长脸。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当最后一次。 她正要站起,就听老爷子说,“不用了,难得回来聚聚,没这么多规矩。” 秦萧云接话,“这是他们小辈该做的,何况芮宁最清楚您喜欢吃什么。” 这马屁拍的老爷子心情愉悦,“那是芮宁有心。好了,这次就算了,吃饭吧。” 话虽如此,芮宁还是把一盘清蒸石斑端到他面前,“您上次就说想吃的。” 老爷子眉开眼笑,“就你记得我想吃什么。” 周老爷子高兴了,秦萧云心情更好,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同样作为孙媳的林染低下头,掩藏了眼中的讽意。 戏演完,终于消停。 一家人安静吃完饭后在客厅喝茶,周老爷子问过周氏近况后,话题又落在周津嗣和芮宁生孩子的问题上。 芮宁垂着眸不说话,周津嗣则握住她的手,笑着说不急。 秦萧云也跟着附和说事业为重,等手里的项目尘埃落定再考虑。 周康绍早就看不惯秦萧云一副相当慈禧太后的模样,忍不住反驳,“公司里难道只有津嗣一个?再说怀孕而已,他一个男人需要出什么力?寄山一儿一女不都这么过来的?” 秦萧云一听,火气猛然上头,“你自己不配做人父亲,生了儿子不管不顾,还要儿子学你吗?津嗣事业无成你才开心是吧?” 当着小辈的面就这么被骂,周康绍脸红成猪肝色,但他嘴笨,气急了也只是指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有数。” 夫妻俩这些年过成死对头,老爷子看着实在头疼。 “好了。” 老爷子一沉声,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但空气里较劲的气氛并没有散。 就在此时,沙发末端林染幽幽开口,“可是……津嗣和芮宁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这话一出,无疑一道惊雷。 秦萧云的眼神像冷箭一样射向林染,林染瑟缩了一下,像是怕极了她。 周康绍浓眉竖起,声音都扬高了几分,“怎么回事?” 像是受了鼓励,林染站起身,“爷爷,爸,我前天陪我表妹去领证,正好看到津嗣和芮宁在办离婚,我一开始不相信,还特地去问了工作人员。” 周遭安静地让人忍不屏住呼吸。 片刻后,老爷子的视线在沉默的两当事人身上扫过,“她说的是真的?” 事情被揭穿,容不得再撒谎,周津嗣点头承认了。 老爷子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荒唐!你跟我来书房。” - 没多久书房里就传来棍棒落在身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闷哼声。 芮宁在外面听得心惊肉跳。 不免去想,他瞒着周家,是不是就是怕遭这顿打? 不过芮宁并没有太过担心,毕竟是周家嫡孙,老爷子也不会真打死他,她反而觉得老爷子教训得好,借此出了一口恶气。 二十分钟后,周津嗣步履缓慢地从书房里出来,走到芮宁身边,“我送你回家。” 秦萧云看着他硬撑的样子,心疼阻止,“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让司机送。” 芮宁也说,“我自己回去吧。” 周津嗣也没逞强,老爷子年轻时当过兵,下手重,如果不处理,他明天估计得进医院。 “我送你出去,有几句话要说。” 芮宁没再坚持,而是和众人道别一起离开。 两人一路走到车前,他才开口,“爷爷说离婚消息先不公开。” 芮宁没意见。 毕竟还在冷静期,确实没到公开的时候。 但她最关心的是,“你妈那边呢?” “今天这一出后,她的生气对象不再是你。” 是的,她会全力对付林染。 芮宁想起这个前妯娌,不由佩服她的忍功和城府,明明早就知道了,就是要忍到今天才说。 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秦萧云一巴掌,又戳穿了她和周津嗣的做戏。 有这样一个贤内助,又有周康绍撑腰,怪不得秦萧云一直无法把周寄山从继承人位置上拉下来。 而她自己,对于周津嗣来说确实没什么帮助。 也许离婚后,他可以找一个对他有所助力的女人,这样他的上位之路才会更顺利些。 可这些,都不关她的事了。 芮宁转身正要上车,不远处一声突兀地响起一声,“宁宁。” 她猛地转身,当她看到路灯下那个被棒球帽和口罩遮住整张脸的年轻男人,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这人出现在这里是想干什么?他不怕暴露吗? 可她还来不及深想,站在她身侧男人幽幽地复刻了一声,“宁宁?” 第10章 两个人的感情结束了 芮宁头皮发麻,心里把那个罪魁祸首骂了一通。 早上还庆幸他理智来着,谁知一天还没过去,就跑到正主面前来晃悠。 他是生怕周津嗣认不出自己吗? 冷静! 这个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 芮宁深呼吸,佯装镇定关上车门,“我朋友来接了,就不用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不敢去看周津嗣的眼神,匆匆跑向另一个周津嗣,一把拽住他胳膊,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就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警告,“你要是这个时候拆穿自己,我不会再管你。” 芮宁硬着头皮把人拽离。 从别墅门口到铁门的距离不算近,每走一步,芮宁都觉得自己的背被一道视线灼烧。 好不容易出了大门,她才敢吁一口气。 但她不知道的是,铁门之内,车旁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芮宁身边的男人是谁,去查。” - 一走出周家范围,芮宁一把甩开周津嗣的胳膊,挡在他面前,“你为什么来老宅?如果不是我阻止,你是不是准备暴露自己?” 她质问的时候仰着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体的气质和凶悍毫无关系。 明明恨他,却因为是六年前的他,她依然愿意对他留有善意和帮助,依然担心他。 她还是这么好,好到他想尽他所能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 所以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不会。” 他矢口否认。 芮宁撇嘴,“我不信。” 周津嗣笑了笑,没解释。 今天晚上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未来的自己。 看着那人和芮宁站在一起,他一方面希望那个是他,又不希望自己是他。 这种感觉很复杂。 但他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周津嗣握住她的手,包裹住垂在身侧,“我不会那么冲动,何况他也没认出我。” 芮宁想抽出手,周津嗣没同意,而是牵着她沿着人行道散步一样慢吞吞的往前走。 芮宁抽不出手,只好放弃,但对于他的说辞依然表示怀疑,“那你怎么想到来老宅了?我不是给你留言了吗,看到了吗?” 周津嗣目光看着前方,难得有些安静。 沉默到芮宁以为他可能不想回答了,他却开口,“今天是聚餐日,我看到你的留言就知道你过来了。” 周家这个传统一直都在,并非在他们婚后才有,他能猜到她在这儿不足为奇。 所以,他不是找来“他”,只是来专程来接她的。 芮宁无声地点了点头,他不冲动就好。 “但是,宁宁,以后别来了。” 芮宁愣了下,虽然本来也是最后一次,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他今天怎么了? 气压低到不像他。 芮宁抿着唇,走在他身侧。 晚上八点,还很热闹的府西路上,车流穿梭。 芮宁的手被他牵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两人安静地散步。 这让她不由地想起那时候。 她从小就是被养得一板一眼,过着循规蹈矩生活的富家千金,拥有金钱能买来的一切,却独独没有自由。 吃穿用度,技能学业,每一分都按照梁婉玲的规划在执行。 只因为梁婉玲要把她打造成名媛,未来嫁给有权有势的家族,助她跨越阶级。 周津嗣是她人生里的意外。 十八岁的那场晚宴,她被梁婉玲推出来给众人演奏,就在那时他对她一见钟情,然后是轰轰烈烈的追求。 一开始芮宁对他是有些避而远之的,因为那时所有人对周家二少的评价就是叛逆,桀骜,为了和家里对着干和不良青年混迹在一处。 也许是他的坚持,也许是同样不幸被控制的年少时期,在他的追求中,她渐渐敞开心怀慢慢去了解他。 才发现他根本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 他善良、热情、温柔。 他爱她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更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他陪着她笑,陪着她闹,就是不能看到她哭。 因她偶然看到一则贫困山区女孩子上不了学的新闻而伤心,他就以两人的名义资助那些女孩子直到大学毕业。 他说,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他做什么都愿意。 正因为这些不计其数的好,才让她步步深陷。 可为什么这么好的两个人还是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这世上就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吗? 府西路走到尽头,芮宁看着熟悉的十字路口,笑自己的执着。 两个人的感情,一旦一个人终止,那一切都结束了。 - 两人回到公寓,周津嗣道了一声,先一步回了房。 芮宁能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佳,猜测他可能在外面受了气,但她没有去问。 一周后他就会搬出去,实在没必要再加深两人之间不必要的牵绊。 她回了房,洗完澡,坐在床上查租房信息。 她是铁了心要周津嗣搬出去的,但她也知道,矜贵的周家少爷自己肯定不知道怎么租房。 以前还有人使唤,现在…… 算了,再帮他一次。 芮宁在网上找了几处价格合适,地段还不错的房子,对比后选了自己比较满意的三家。 她决定先让周津嗣看看,这样的话一周后也差不多就能搬了。 查好后芮宁拿着手机去敲周津嗣的房门。 “进来。” 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芮宁没做多想,推门而入,正好看到他背对着自己套上t恤。 她眼神微滞,上前就要扯他衣服,周津嗣无奈躲避,故意逗她,“你这么猴急,我很害怕。” 芮宁瞪了他一眼,上手就把他衣服下摆撩开,指着他淤青的腰侧,“怎么回事?” 虽然好像在生气,但他听出了关心,心情也因此好了许多。 周津嗣握住她的手,放下衣服,低声安慰,“没事,别担心,就磕了一下。” 芮宁不信。 他今天出去一天就已经很奇怪了,晚上情绪还不太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可他不说,芮宁就只好使出杀手锏,“我现在怀疑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避免连累我,你明天就搬出去。房子我也给你找好了。” 她边说边把租房信息发到了他的新手机上。 叮的一声,躺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芮年转身就走。 周津嗣叹了一声,将她又拉了回来。 芮宁知道这是他妥协的动作,但仍没给他好脸色,“所以,你今天到底做什么去了?” 第11章 要让她重新走上神坛 她一发脾气,周津嗣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如实告知。 “我去打比赛了。” 芮宁皱眉,“什么比赛?” “拳击。” 周津嗣打拳厉害她是知道的,在认识她之前,他是有点叛逆,圈子里二代一些玩的项目他都会,而且一玩就玩出水准。 譬如赛车,譬如赛艇,每年都能拿第一。 认识之后,她没限制他的爱好,但拳击她是阻止的,因为怕他受伤。 而为了她他也真的没再碰过。 现在之所以去碰,芮宁也猜出了几分。 “为了钱?” 周津嗣“嗯”了一声,“奖金挺丰厚的。” 至于其他,他没有多说。 毕竟要拿到这笔钱并不容易。 因是圈内几个纨绔搞出来的私人赛事,加注者多,奖金炒高后参赛者都有些来头,为了钱连命都不要。 他和江遇见面的时候,其中一方已连败几场。 于是他上台试了一场结果胜了。 输红眼的一方当即高价聘请他,而他要求就是得冠后奖金翻倍,一共三天,一天一千万,对方同意了。 其中曲折,周津嗣自然不会告诉芮宁。 芮宁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你不是有三百万了吗?” 周津嗣摇头,“不够。” 芮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也有些复杂。 23岁的周津嗣从没有为钱操心过。 那个时候,他最烦恼的是怎么脱离他母亲的掌控,怎么顺利地娶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受伤打比赛来换钱。 芮宁心口有些闷,“你真的认为自己回不去了吗?” 周津嗣垂眸看着她,“只要留在这里一天,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如果注定留在这里,他要和周津嗣走一条不同的路。 不靠周家,没有家族争斗。 他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更重要的是,要让曾艳惊四座,被称为天才大提琴手的她,重新走上神坛。 所以他需要大量的钱,还要比现在的周津嗣更有权有势才行。 芮宁莫名不想看到他为钱烦恼,想也没想说出口,“你如果需要钱,我可以先借给你。” 周津嗣听着明显愣了下,桃花眼里溢出一缕温柔的笑意,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谢谢,但不需要,我还不至于要用你的钱。” 其实话一出口,芮宁就已后悔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干嘛要同情他? 再说这事也和她无关,她自己的工作还没着落呢,没道理在他身上浪费心神。 她板着脸说,“随你,我回房了。” 走之前,她指了指他手机,“租房信息,你看看喜欢哪个,可以准备着了。” 说完,她回了自己房间。 周津嗣弯腰拿起手机,看着她发过来的图片。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芮宁又发来一条消息,“我网上下单了药油,跑腿等会送过来,你自己开门取。” 周津嗣看着消息,微微叹息,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伤势,她却记在心里。 他无奈地按了下眉梢,“宁宁,你总是不够心狠,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网页,输入“周津嗣”三个字。 只有足够了解六年后的自己,他才能规避错误,才能惩罚。 - 墅园客厅,男人光着的上身青痕交错,医生在处理被打出破皮的几处伤口。 秦萧云气势汹汹进来,一把将手提包扔在沙发里,命令道,“我不准你离婚。” 周津嗣淡淡瞥她一眼,轻抬手,示意医生离开。 医生走后,他套上宽松的衣服,拿起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试图点燃,却被秦萧云抢走扔到地上。 她脸色很难看,“我说的话你听到没?” 周津嗣表情淡淡,“我已经决定了。” 秦萧云一口气憋在心口,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想要脱离她的掌控她可以理解,但是她不明白,芮宁不是他拼死拼活要娶的人吗? “当初你为了娶她,答应进周氏,为什么到了今天一切已经步入正轨,你却要离婚?你难道没看出来,周寄山夫妇憋着狠就等着看你出错,你爸也站在他那边,今天爷爷还那么生气,万一他对你失望,你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秦萧云气不顺,“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婚?” 周津嗣勾着唇,“离婚还能有什么理由?不爱了而已。” 他语气很淡,还透着些嘲讽。 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别人。 秦萧云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你那么爱她,为了她还曾要和周家割席。” 周津嗣,“你也说了是以前。” 这副说话时薄情的样子落在秦萧云眼里就和他那老子没什么两样。 她拧着眉,声音里多了几分强势,“豪门里的婚姻本就不是光靠一个“爱”字,我不管你爱不爱,趁着离婚冷静期没过,你去取消申请。” “然后像你和爸一样,没有爱还要绑在一起互相折磨?” 周津嗣是知道什么话能刺到秦萧云的,果然,只要一提周康绍,她脸色就变了。 他好整以暇等着她气急败坏走人,可等了一会儿,她竟然压下怒意在他面前坐下。 周津嗣觉得没意思,起身就要走,秦萧云拦住他,“你是不爱了,还是爱上别人了?那个和你一起回来的宋听禾?” 周津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淡淡看着她,“芮宁的工作你不要干涉,另外,别为难宋听禾。” “我背疼,不送了。” 冷淡说完,周津嗣上了楼。 秦萧云突然有种感觉,他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苗头的呢?她回过头想,也许是从他失踪半年回来后开始的。 但她不能任他胡闹,也不能看着周康绍和周寄山父子情深。 这种时刻,她不能再把周津嗣推出去。 权衡利弊后,秦萧云给音乐学校打了一通电话。 芮宁是第二天一早接到学校的通知,让她有空的话今天就可以去报道,但她推迟了一天。 因为今天是她第一次产检的日子。 她一早起来收拾,等要出门的时候,周津嗣正好端着砂锅粥从厨房出来。 四目相对,他扬起眉眼,“早,过来吃早餐。” 芮宁走过去,看着满桌的食物,“为什么准备这么多?” 周津嗣,“不知道这几年你口味有没有变化,就多准备了点。” 芮宁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记得,周津嗣原本是不会厨艺的。 是有一次他们在餐厅约会,她不小心吃了让她过敏的食物进了医院,他很自责,从那以后,他专门找了米其林大厨学做菜,练成了好厨艺。 恋爱三年,他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只是婚后他太忙了,她再也没吃过他做的菜。 后来为了照顾他,她学会了下厨。 瞒着他学的那段时间,她手上都是伤,做的菜不是糊了就是咸得下不去嘴,但还是坚持下来了。 等他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能做好几种拿手菜了。 他很喜欢,而她也喜欢他的喜欢。 可是后来他越来越忙,经常不能和她一起吃饭,尤其他失踪那半年回来后,晚上以加班为由直接不回来吃了。 她一次次等待落空后,做菜变成了对自己的犒赏。 回过神,芮宁的眼神从回忆变成冷淡,“你自己吃吧,我不吃了。” 她拿着包就要走,周津嗣拉住她,哄着,“乖,你不吃早餐会低血糖。” 芮宁眉头拧了下,“我要体检不能吃。” 周津嗣立刻说,“你要去医院?我陪你。” “周津嗣。” 芮宁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漠然地看着他,“我收留你,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但也仅此而已。另外我提醒你一句,你还剩五天,五天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所以请你不要对我好,更不要试图干涉我的生活。” 第12章 蒙在鼓里 扔下狠话,无视他愣怔的双眼,芮宁拿起包,摔门而去。 站在电梯里,芮宁茫然看着下降的数字,有些后悔对他说狠话。 他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六年后的他。 可他们又确实是一个人啊。 到底心有怨恨,尤其看着他像以前一样对她好,对比现在她会觉得讽刺,排斥。 芮宁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她一边告诫自己不该迁怒23岁的他,可面对他时总能让她想起29岁无情的周津嗣。 所以最好的结果只能是,五天后,无论是谁,她都不要再见。 而被晾在原地的周津嗣只是轻轻勾了勾唇,眼里满是无奈,回头看向满桌的食物摇了摇头。 算了,不浪费。 一个小时后,他拎着袋子蹲在红色法拉利前,敲了敲车灯,“有早饭吃。” 车下钻出脑袋,江遇见是他,手一撑,滑出车底。 江遇甩了甩乱糟糟的卷毛,脱下脏污的手套,拿过袋子查看,顺手还捏了快厚蛋烧丢进嘴里,“哪家买的,味道不错。” 周津嗣笑了下,站起身。 他没解释,而是直接转移话题,“有没有兴趣一起搞投资?” 嘴巴里还吃着东西的江遇差点噎住,艰难吞咽后嗤笑一声,“堂堂周家二少,先是打拳挣奖金,现在又要和我们这种没出息的社会青年合作,怎么,被周家赶出来了?” 他可是记得当初被周夫人指着鼻子骂他们是社会渣滓,带坏她儿子,然后带着保镖把周津嗣强行架走。 都十年了,那时候周津嗣才十九吧? 北城很大,不同阶层的人即使在一座城市也很难遇到。 再见到他,江遇挺意外,更意外的是周津嗣竟然找他合作,不是落魄了他都不信。 周津嗣并没有告诉他自己不是现在的周津嗣。 只是说,“你就当我离开周家想独立,你来帮我,我要是创业成了,给你分红。” 江遇有些犹豫,毕竟现在经济不怎么景气,他还要攒钱娶老婆呢。 周津嗣看出他的犹豫,“放心,不需要你出钱,只要出力。” 江遇乐了,还有这种好事? 瘦死的骆驼比马强,二公子再落魄有他那脑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何况车行近期遇到瓶颈了,赚钱也费力。 他想了想,立刻搭上周津嗣的肩。 “行啊,以后就跟着周总混。”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十年过去了,你看着没什么变化,有没有保养秘诀传授一下?” 周津嗣没理他,站直身体朝他办公室走。 江遇跟在身后,一张小嘴叭叭不停。 “你打拳就是为了筹集资金吧?要不我借你点,虽然不多。” 前面那人还是没反应。 江遇觉得无趣,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听说你结婚了,你老婆呢?和你一起被周家赶出来了?” 周津嗣听到这一句,终于停下脚步。 他眼神暗了暗,却唇边含笑,“嗯,她和我一起。” - 芮宁打了个喷嚏,就听医生在耳边嘱咐。 “你有点营养不良,怀孕后要注意营养哦,就算吃不下也要逼自己吃点。平时也要注意保暖,不要感冒。” 一听这话,芮宁有点紧张,“孩子健康吗?” “挺健康的,你也不要过于担心,平时注意休息,但不要过量运动,如果有孕吐反应,也是正常的,不用太有压力。” “我给你先开点补剂,营养要先跟上。” 芮宁一一记下,又问了些问题,等从诊室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她想着沈睿还在住院,也不知道恢复得如何,于是去药房拿好药后准备去看一眼。 谁知一转身,就看见同样手里拿着药的宋听禾,两人还差点撞上。 芮宁赶紧退后了一步。 自从知道怀孕后,她对于这种碰撞总会特别紧张。 宋听禾却误会了她的这种紧张,以为她看不起她,不想和她沾上半分。 “芮小姐,你就这么在意我吗?” “什么?” 刚刚恢复镇定的芮宁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莫名看着她。 宋听禾其实挺漂亮的一张脸,但不洋气,她眼皮薄,颧骨高,嘴唇也薄,有时候一做表情,会有一种刻薄感。 就像此刻,她挑眉一笑,“津嗣离婚,你猜他是为了谁?” 此时芮宁明白了。 这是要来恶心她。 她淡淡地说,“为了谁都和我无关。” “是吗?”宋听禾倒是没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而是目光一转,盯着她手里的塑料袋,“你生病了?” 芮宁心下一惊,这才想起手里的药,她捏紧往后藏,故作镇定,“有点感冒。” 宋听禾笑了笑,“感冒了还要自己来买药,看着也是有点可怜。我劝芮小姐一句,还是早点振作的好。毕竟同样是生病,津嗣有我关心,你却只能一个人独自承受,我都不忍心了。” 看着眼前小人得志的脸,芮宁忽然觉得她有点好笑。 “宋小姐似乎是没男人过不下去的类型。” 芮宁眼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心里有些痛快,走近两步睨着她,“我不要了的男人你当个接盘侠还沾沾自喜?这么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他最好的都给了我,现在他有什么?难不成图他年老色衰,不洗澡?” “你怎么说话呢!他哪有这样!”宋听禾红着脸反驳。 毕竟小她两岁,看着脸皮挺薄,芮宁心想。 周津嗣当然没有这些。 虽然快三十了但比起同龄人依然看小,洗澡更是一天两次非常自律,身上永远保持干燥清爽。 她只是不想自己被恶心了还傻傻等着不回击,等转过身再来后悔当时为什么没吵赢。 既能抹黑周津嗣,又能看她吃瘪,芮宁心里很痛快。 又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低头翻了下她手里配的药,摇了摇头,“周津嗣最讨厌闻这个药味了,我劝你一句,还是别热脸去贴冷屁股。” 恶心完她,芮宁要走,却被宋听禾一把扣住手臂,她附耳过来,故意压低声说,“你说这么多只是不甘罢了。我可怜你被蒙在鼓里,不如告诉你,其实我早就认识周津嗣了,你以为是失踪后?不,还要更往前,你如果知道真相,肯定会很难受。” 话说完,她放开了手,若无其事朝芮宁笑,“希望芮小姐说到做到,既然津嗣在你眼中如此不堪,以后就不要再缠着他了。” 宋听禾故意无视芮宁眼中的疑惑,转身走人。 芮宁站在原地,捏紧了袋子。 她和周津嗣早就认识? 为什么她知道真相会难受? 这宋听禾不讲武德,耍阴的,话说一半就走人,简直……可恨! 只是转念一想,也可能是为了膈应她故意这么说的。 芮宁决定不被她影响,把这件事忘了。 又想起自己抹黑周津嗣的那几句,她忍不住暗笑,宋听禾应该会和周津嗣告状吧。 还真是被她料到了。 周氏副总裁办公室,周津嗣正忍着背痛脱外套。 宋听禾恰好推门进去,看他吃痛要帮忙,周津嗣却先一步脱下随手挂好。 他坐下后打开文件,看了一会儿见她没走,抬头看向她。 “有事?” 宋听禾犹豫了半晌,还是把手里的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我听说你受伤了,特意一早去医院配的。” 周津嗣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不用。” 宋听禾脸色白了一瞬,果然被芮宁说对了。 她有些不甘,上前一步,“我在医院遇到芮小姐了。” 周津嗣签字的笔顿了顿,然后迅速签完。 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宋听禾只好自己把话说了,“她说了一些不堪的话,我替你抱不平了两句,可能得罪她了。” 没有她料想中的反问,男人只是盖上文件夹,语气如常的交代了一句,“以后躲着点她。” 这话似乎戳了宋听禾痛点,让她觉得他对芮宁还有偏爱。 她忽然激动,“我为什么要躲着她?明明在黎村的时候我们那样好,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 第13章 芮宁有新欢了? 周津嗣抬眼,深邃的眼神暗了暗,像是压下去什么情绪,再开口,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语气,甚至是有些温柔的。 “可惜我恢复记忆了。” “我和芮宁离婚,是我对不起她。至于你,金钱名利我都可以给你。” 宋听禾红了眼眶,“我都不要,我只要留在你身边。”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面前拿走文件,转身向外走的时候脸色却越来越冷。 随着门被带上办公室里又恢复安静,周津嗣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直到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听到助理的汇报。 “周总,我查了夫人身边的男人,很奇怪,查不到任何信息。” 周津嗣眉头微微拧起,“什么叫查不到任何信息?” 助理硬着头皮解释,“查不到名字,查不到任何记录,我猜可能有点背景,不然不会隐藏得那么深。” 周津嗣垂眸看着桌上的钢笔,长长的羽睫盖住眼里的阴沉。 助理没等到回答,尝试喊了一声,“小周总?” 周津嗣挂了电话,唇角勾起一丝讳莫如深的弧度。 权贵? 芮宁你什么时候长这种本事了? - 芮宁去看了沈睿。 庆幸梁婉玲不在,减少了面红耳赤争论的机会。 小家伙在睡觉,她把给他买的礼物放在床头,问了护工他这两天的情况,得知恢复的不错后就离开了。 刚走出病房又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她拿纸巾擦了擦鼻子,对着小腹念叨,“今天喷嚏打了好多,不会感冒吧?宝宝,你得保佑妈妈不要生病,不然不能吃药好辛苦。” 这样想着,她还是不放心。 回去路上买了许多菜,打算听医生的话多补充营养。 想到某个家伙今天还有拳赛,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伤,还有今天早上莫名其妙对他发的那一通脾气。 此刻想来她有点歉疚。 算了,给他炖点汤补补吧,免得说她太冷血无情。 于是一下午就在练琴和炖汤中结束。 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周津嗣还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芮宁只好自己先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周津嗣不会输了比赛受重伤了吧? 这么一想,她赶紧又给他发信息。 【周津嗣,是死是活回个信息。】 可没等到信息回,门铃先响了。 芮宁以为周津嗣回来了,边开门边说,“周津嗣,我刚给你发信息……”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皮鞋、西裤、熟悉的香水味。 芮宁视线慢慢上移,落在熟悉的俊脸上,几乎不需要分辨,他是29岁的周津嗣。 她僵在原地。 而她从高兴到逐渐冷漠的表情变化落在了周津嗣的眼睛里,让他心不由控制地窒了一下。 如果不是她口中喊着“周津嗣”三个字,他会以为她开心迎接的是另一个男人。 “你来做什么?” “你给我发信息,找我有事?” 两人异口同声。 芮宁没说话。 周津嗣却推门走了进来,芮宁反应过来想阻止已经晚了。 她追上拦在他面前,“这里不欢迎你。” 周津嗣环顾四周,屋里安静,并没有其他人在。 不知为何他竟然莫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瞳孔却骤然紧缩。 芮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在看那双平整摆放的男士拖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知是不是集中生智,她踢开脚上拖鞋穿上了那双男拖,然后装淡定地瞥他一眼,“看什么?” 周津嗣幽幽开口,“你穿男士拖鞋?” “不可以吗?我还喜欢穿男人的衣服,你如果不知道是不是该问问自己原因,那八年对我关心有多少?” 胡说八道的感觉原来那么好,芮宁忽然可以共情梁婉玲了。 周津嗣却差点被她气笑。 她只有过他一个男人。 有没有穿过他的衣服他难道不知道? 结婚头一年两人蜜里调油,墅园那时候只有钟点工,偌大别墅到了晚上或是周末只有他们两个,那时候芮宁洗完澡就喜欢穿他的t恤或者衬衫,然后明目张胆地勾引他。 回想到那时候的甜蜜,周津嗣喉咙一紧,连吞咽都艰涩了几分。 再看此时芮宁睁眼说瞎话的样子,他心头窒闷。 她想隐瞒什么?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眼看着自己,周津嗣没有忽略她眼中的逞强。 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吗? 周津嗣知道自己自从接到助理电话后有些反常,竟然一刻也无法集中精神,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开车回墅园,可不知道怎么方向盘一转就开到了公寓楼下。 毕竟那么多年感情,他希望她不要被男人骗,如果她真有了新欢,他至少可以帮她把把关。 说服自己后,他上楼了。 现在芮宁说话漏洞百出,但至少没让他发现这件公寓里有其他人在。 一双男士拖鞋确实说明不了什么。 也可能是以前他留下的,她故意在她面前演戏而已。 毕竟她有多洁身自好他都清楚。 这么一自我催眠竟让周津嗣心里舒服了不少。 他正想说些什么转移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芮宁手机响了。 她拍开他的手,去餐桌拿手机。 当她看到来电显示上“周津嗣”三个字时,她下意识看了站在玄关处的男人。 此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接显得心虚。 接的话可能会穿帮。 芮宁僵在原地纠结了两秒,还是担心占据了上风,她接了。 她正想开口暗示一下,谁知那头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是嫂子吗?” 芮宁,“……” “嫂子,我是嗣哥朋友,我叫江遇。嗣哥他受伤了不肯去医院,也不肯回家,他刚比赛手机放我这,我是偷偷给你回电话的。” 芮宁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嗣哥”是周津嗣。 这才两天他就交到朋友了? 想起他说起的拳赛,芮宁怕他被骗,立刻对江遇说,“你把地址发过来,我马上过去。” “哦,好。” 芮宁挂了电话,看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男人,“可以离开了么?我有事要出去。” 周津嗣沉着眼,“去哪?” 芮宁沉默着把手机塞包里,走到玄关换好鞋,然后拉开大门,站在一旁,作出请的姿势。 周津嗣脸色不好,但还算有绅士风度,他先一步走了出去。 芮宁跟着走出,然后带上了门。 眼看着她直接忽视自己的问题,周津嗣终于忍耐不住,抓住她胳膊,将她拽了回来。 “芮宁,你要挑战我的耐心吗?” 芮宁这才抬头正眼看他,“耐心这个东西你如果有的话,请给别人,我不需要。” 周津嗣眼神一下子暗下来。 芮宁挥开他的手,勾唇嘲讽,“周津嗣,我说过,这一个月冷静期我们没必要见面,你这么纠缠会让我觉得恶心,难不成你是后悔了吗?” 对于“后悔”这个词,周津嗣下意识抗拒。 他不是轻易下的离婚决定。 不会轻易后悔。 但他却无法理直气壮的反驳。 愣怔间,就见芮宁进了电梯,随着门关上,将彼此隔绝。 周津嗣慢了一步,等他追下楼的时候看见芮宁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几乎没有多想,直接上了车,跟上了前面那辆出租。 他要看看,她找的新欢是谁,能让她这么紧张。 第14章 芮宁新欢是他? 半个小时后,芮宁到了江遇给她的地址。 是一家气派如宫殿的高端会所。 芮宁好歹也当过几年豪门太太,自然知道这家会所规格之高,能进去的至少需要充值百万以上。 周津嗣怎么进得去? 唯一的解释就是拳赛在这里面举行。 芮宁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江遇出来接她。 彼此几乎立刻都认出了对方。 江遇有些不好意思,“嫂子,抱歉,还把你叫出来,我打你电话主要是想让你劝劝嗣哥,拳赛一场比一场难打,奖金已经炒到够普通人豁出命了。明天最后一场还是别打了,怕出事。” 芮宁问,“他人呢?” “开了间包厢,在里面擦药呢。” 芮宁脸色不太好,但还算克制着怒意,客气地对江遇说,“麻烦你带我进去。” 江遇和保安打了招呼,带芮宁进去。 不远处,周津嗣降下车窗,看着两人走进会所,眉头拧成一团。 江遇? 他这么会和芮宁扯上关系? 难道芮宁的新欢是他? 周津嗣没有跟进去,而是给助理打去电话,“去查一个叫江遇的,家住长水镇,以前是个……混混。” 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十一年前,不止江遇,连他都是小混混之一。 因为父亲偏心,母亲强势,大哥表里不一,他受不了这样的家庭氛围叛逆离家出走。 很巧的是意外救了被围殴的号称长水镇镇霸的江遇。 又因能打混成了小混混们的老大,学着古惑仔潇洒过一段时间。 可惜好景不长,肆意了半年之后,秦萧云带着一群保镖找来,硬生生把他绑回周家。 回去后秦萧云直接把他送到了国外上学,算是流放。 好在他脑子不错,三年就完成了本硕连读。 也就是回来那一年,他被秦萧云逼着陪她去参加一个生日晚会,在晚会上他对十八岁的芮宁一见钟情。 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久到像一场梦。 江遇…… 周津嗣垂了眸,遮住眼底一片暗芒。 如果真是他,他不介意棒打鸳鸯。 - 芮宁被江遇领着走进一间包厢,原本倚靠在沙发上处理嘴角伤口的男人一下子坐直,“宁宁?” 芮宁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他那张眼角嘴角都有淤青的俊脸。 气氛尴尬,江遇挠着脑袋道歉,“对不起啊,嗣哥,嫂子发信息我怕她担心就回了个电话过去,然后就什么都说了。” 周津嗣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江遇一哆嗦,主动奉上手机,麻溜跑了。 包厢里只剩下彼此,芮宁走过去,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伸手拿起桌上的棉签,沾了碘伏清理他下巴上的伤口。 周津嗣动了下,却被她恶狠狠地用一只手抵住他的下巴,“别动。” 周津嗣就真的不动了。 鼻尖香气萦绕,距离近到他一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唇。 这种甜蜜的折磨让他觉得时间过的短暂又漫长。 直到下巴上的力道消失,香气也淡了些,他才吞咽了下,小心翼翼问她,“生气了?” 芮宁放下手里的东西,淡淡道,“命是你自己的,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么阴阳怪气,不生气才怪了。 周津嗣有些头疼。 他一向不知道怎么哄女人,三年摸索才让他摸出点门道,她只要生气,不管谁对谁错他都先认错,然后抱着她吻,吻到她气喘吁吁什么都忘了。 可现在他似乎不能这么做。 毕竟过去六年,也不知道她还吃不吃这招,他怕弄巧成拙反而让她更生气。 他只好低声下气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这话不说还好,越说芮宁越生气,小脸也板得更严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就算回不到过去,你还年轻就不能慢慢来吗?为什么要拿命去赌?” 何况还有三百万,这笔钱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不少了。 芮宁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急切,就好像怕来不及,在和老天抢时间。 她不知道,周津嗣真是这么想,他怕自己追不上29岁的周津嗣,怕没能力保护她,更怕她被优秀的人抢走。 他没有多少时间浪费。 见他还是不说话,芮宁也没耐心了,直接说,“明天那场你别参加了。” 猜是江遇和她说了什么。 周津嗣柔声保证,“我有信心能赢。” 芮宁,“就算缺胳膊少腿的赢也没关系?” 周津嗣笑了,“我还不至于为了钱真的连命都不要,放心我有分寸。” 怕她不信,他举手保证,“真到了那一步我一定提前认输不逞强。” 见说服不了他,芮宁拎起包,起身,“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扔下狠话,芮宁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江遇在通道内吸烟,看到她出来,立刻站直,“嫂子,你这就走了?” 芮宁从他身边走过,听到他这声嫂子,脚步停下,扭过头冷冷地说,“我不是你嫂子。” 说这话的时候周津嗣正好从包厢里出来。 芮宁不想看到他那张讨人厌的俊脸,转身就往外走。 江遇挠挠头,这是城门失火,殃及了他这条鱼? 哎,不该多事的。 江遇正要道歉,周津嗣递给他银行卡,“包厢费结一下,我先走。” 江遇正想说这点钱他有,但周津嗣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长腿一迈,就追了上去。 两人一起回到公寓,芮宁却一句话都没和他说就回了卧室。 周津嗣笑着无奈摇头,她是真生气了。 但他却开心,她是真的担心他。 他走到她房间门口,敲了敲门,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就对着里面说,“明天最后一场,如果你不放心就来看比赛好吗?到时候我手机留给江遇,你直接联系他。” 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房间里没动静。 看来今天是不打算和他说话了。 他又敲了敲门,“别生气了,早点睡。。” 周津嗣转身回房,经过餐厅,看到桌上吃到一半的食物。 她是吃到一半去找他的。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神中似有什么情绪翻涌。 他至今想不明白,那个周津嗣为什么会不再喜欢她,会主动提离婚。 这个问题困扰着他,但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 他收拾了桌子,重新热了饭菜,给芮宁发了消息,“饿的话去厨房,饭菜都重新热了。” 芮宁没回,他也没再打扰她。 老天既然给了他一次机会弥补,他只想顺应她的心意,只想她开心。 隔着两道门,两人这一夜心事重重。 翌日芮宁起床后发现周津嗣已经出门了。 看来不论结果如何,他还是决定完成这最后一场。 第15章 这鸳鸯是非棒打不可了 看着已经做好放在桌上的早餐,芮宁心情复杂。 她其实多少能察觉到他如此拼命的原因,但正因为知道是为了她,她才无法接受。 她不需要23岁的周津嗣来为29岁的他所做的一切买单。 如果他最后因此出事,她会痛快吗? 答案是否定的。 心口有些闷,这种情绪自从他忽然出现以后就一直存在,但今天她没时间纠结太久,第一天上班,得准时。 星茂音乐虽只是一家培训学校,但因专为国内外各大高校输送音乐人才而成为行业标杆,里面的老师学历至少硕士以上,就这个标准来说,芮宁是不够的,毕竟她本科一毕业就嫁人了。 可她有优势,除了参加过大型音乐会外,还举办过独奏会,拿过大奖,履历称得上漂亮,这也是她能打败学历比她高的竞争者的原因。 校长认可她,并寄希望于她成为学校大提琴项目的开创者。 两人谈了许久,从校长室出来,校长助理带着她去各部门打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芮宁敏感,很多同事看她的眼神带着不屑和审判。 打完招呼,芮宁悄悄问助理,“是不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对?” 助理其实也看出来了,她也知道缘由。 本来想都不得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芮宁不是那种资源咖,而且面试的时候她也在,芮宁有没有实力,几个面试官都很清楚。 权衡之下,助理还是做了好人,“有一些关于你的传言,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说你是被某个大佬塞进来的,那些人可能信了吧。” 芮宁愣了一下。 助理叹了口气,走之前似安慰又似提醒,“社会好像对于漂亮的女性总是审判多一些,别多想,清者自清,而且职场就是这样,你尽量习惯吧。” 芮宁回到自己办公桌,一时还有些想不明白。 自己只是来教学生的,怎么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 她突然想起周津嗣刚进入周氏那段时间。 每次回家都是愁眉苦脸的抱着她撒娇,说公司不是人呆的地方,一个个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和这些人打交道,心累。 以前芮宁不明白,听了助理几句话,她似乎明白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猜疑,有竞争,她这里是学校还好一些,周津嗣在周氏是不是面对的攻击更多? 可自己那时候不懂,无法和他有共鸣,只能对着他亲亲抱抱算是安慰。 如此一想,她似乎也能理解他移情宋听禾的原因了。 或许那位更能走进他心里吧。 但其实她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人际关系,而是学生。 上班之前她以为只要教课就行,但现在校长告诉她,大提琴是学校新开项目,招生还没开始,而她作为老师是否能招到学生也在考评内。 这对于没有任何经验的她来说无疑是考验。 芮宁想到了好友乔茉。 她是副导演,见多识广,也许会有办法。 芮宁给乔茉打电话,谁知打过去被转到语音信箱。 这种情况就代表乔茉在拍戏,芮宁也就没有再打扰。 挂了电话后她也没闲着,在几个平台上分别注册了账号,又私下找美工设计了几份海报,一来一去就感觉到肚子饿了。 她一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正想去吃午饭,拿起手机时“周津嗣”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划开通话。 是江遇的声音。 “嫂子?” 芮宁蹙眉抗议,“说了我不是。” 江遇以为她还在生气,哈哈笑了两声敷衍过去,“嗣哥说你会来看比赛,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来?” “我什么时候说我会去看比赛了?” 江遇愣住,“啊?你不来吗?那嗣哥怎么会……” 下一秒江遇反应过来,这两口子闹脾气把他当传声筒了。 大概是嫂子没同意,嗣哥借他的口问她,这么一想,江遇小心翼翼问,“那你来吗?” 芮宁抿了抿唇,她大概率可能也许是会去的。 毕竟是真有点怕他出事,如果她在场,或许还能及时阻止。 她沉默了两秒,“看时间吧,我有空就去。” 江遇,“好,那到时候你打这个电话,和昨天一样我出去接你。” “嗯。” - 芮宁这边和江遇打完电话,另一边江遇的资料被送到了周津嗣面前。 “修车行?”周津嗣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助理汇报,“他高中毕业后离开长水镇,先是在修车厂打工,因为机缘巧合的机会认识了乔慕深,得到了他的赏识,乔慕深借给他一笔钱开了车行,几年间他不仅还了借款,还开了连锁店,做得还不错,也积累了一些二代圈子里的人脉。” 即使称得上励志,但也配不上芮宁。 周津嗣心里如此评价。 他面色微冷,目光在资料上流连一圈,抬头看向助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豪爵?” “最近里面组织了一场拳赛,和江遇曾有过交情的万城蒋三少是发起人之一,应该是去看比赛的,昨天是第二天,今天最后一天。” 所以他约着芮宁去看比赛? 荒唐! 那种激烈的场面她怎么受得了? 周津嗣不知道自己心口为什么会有一股火燃烧着,但他只要一想到芮宁曾经不喜欢他打拳,却能陪着江遇看比赛堕落他就受不了。 看来这鸳鸯是非棒打不可了。 他没注意自己已将手中的纸揉成团。 助理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小周总,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周津嗣,“比赛几点开始?” “今天有三场,现在是第二场,第三场五点开始。” 周津嗣起身,从架子上拿起西装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宋听禾正好推门进来,迎面对上他,她愣住,“你去哪儿?” 周津嗣正眼没给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宋听禾追上去,在电梯口拦住他,“我是你秘书,至少得知道你行程吧?你等会儿还要参加高层会议,周总问起来我要这么回?” 电梯停在面前,周津嗣抬腿进去。 宋听禾伸手挡住,电梯门重新弹开。 周津嗣淡淡看着她,“你作为秘书,连这点理由都找不出?” 宋听禾脸色一僵。 周津嗣看着她,平铺直叙,“我赶时间,私人行程。” 很正常的语气,宋听禾却听出几分让她注意分寸的意味。 指令到达脑子之前,手脚已经先做出了判断。 宋听禾收回了手,电梯门合上,看着不断下落的数字,唇瓣被她咬得通红。 - 芮宁和江遇见面,被他领着到了拳赛现场。 这时第二场已经到最激烈的时候,周津嗣占了上风,可就算如此,仍避免不了挨几下。 场下的女观众一个个都在喊。 “js,加油,你好帅。” “js,我爱你。” “js,老公你好棒。” js是周津嗣名字的首字母缩写,他不能以真名字示人,就用了两个字母代替 芮宁看着疯狂示爱的粉丝,表情不是很好看,这家伙不论在哪儿都是招桃花的体质,就算是脸上有涂鸦,又挨揍的情况下。 江遇听着那些叫喊,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替某人找补,“你别介意,粉丝上头是这样的,结束就没事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芮宁想再一次解释“嫂子”这个称呼,但一想,算了,江遇什么都不知道。 她没说什么,而是提着心看着比赛,直到对方被周津嗣一拳ko再也起不来。 裁判宣判周津嗣胜,全场欢呼。 最后一场在半个小时后,赢了这一场,周津嗣就是冠军。 芮宁见周津嗣身边围满了人,便和江遇说,“我去趟洗手间,你让他先休息,不用和他说我来了。” 江遇,“好。” 芮宁绕开人群,从拥挤处出来,正要找洗手间的位置,却远远看到穿着高定西装,梳着背头一看就是总裁范的周津嗣从外面进来。 芮宁眼睛缓缓睁大,他怎么来了? 不会是知道了什么特意找过来的吧? 芮宁想到还在现场的周津嗣,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第16章 怎么会有两个周津嗣? 芮宁看到周津嗣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她。 彼此都是一愣。 先开口的是芮宁,“你怎么来了?” 周津嗣则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并没看到江遇。 “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芮宁已经决定,一定不能让他进去。 于是她脑子飞速运转,想到一个办法后,她有些不情愿,但为了带走他,她只能硬着头皮说, “我来找朋友,不过没找到,我现在要走,你能送我吗?” 周津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有短暂的失神。 她不等江遇了吗? 而且她的态度……好像变得友好了。 自从他说出“离婚”两个字后,他能够感觉到芮宁对他态度的急转直下。 她是那种我爱你,但我也不会迷失我自己的人。 所以当他说出自己变心的那一刻,芮宁就放下了对他的爱,甚至每次见到他,她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现在却主动让他送她。 聪明如周津嗣,一时也有些懵。 周津嗣站在原地,思考了五秒钟的时间。 短暂的沉默后,他说,“好。但你等我五分钟,我进去和朋友打个招呼。” 芮宁皱眉,怎么还要进去? 他要是进去了认出了那家伙,那还不乱了套? 眼看他长腿一迈,她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臂,“什么朋友?” 周津嗣眯起眼,“你这么急做什么?”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只要江遇不在里面,一切都好说。 但芮宁这么慌,让他觉得她在隐瞒什么。 芮宁僵着表情,但还是装作云淡风轻地松了手,“我没有急,只是里面人太多,你就算去了也不一定找得到人,我不也没找到我朋友么?” 说着,她似乎不耐烦了,“你送不送,不送我自己走。” 周津嗣垂眸,顶着她的脸。 芮宁佯装镇定,和他对视。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周津嗣妥协了。 江遇什么时候都能找,到时候亲自问就行了。 难得她愿意缓和关系,他没道理在这个节骨眼拆台。 - 擂台下方,浑身是汗的周津嗣扫视人群,接过江遇递来的水,声音有些哑,“她人呢?” 江遇受芮宁嘱咐后,故意装傻,“谁?” 周津嗣皱着眉,“还能有谁?我看见她了。” 江遇心里翻了个白眼,眼睛要不要这么毒啊,刚还在比赛呢,怎么就能在人群中精准地发现她来了? 眼看这个谎再撒下去也没意义,他如实说,“嫂子怕影响你下一场比赛,不让我说的。她现在应该去洗手间了吧。” 周津嗣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你去找她,带她过来。” “啊?”江遇愣了下。 “啊什么,她路痴,一会儿该找不到哪个口进来。” “哦,好。” 江遇和周津嗣十一年没见,印象里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武力值强,可以一个打十个,又讲义气,跟在他身后那是可以狐假虎威的程度。 现在想起来江遇都挺崇拜他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津嗣现在竟然变成老婆奴! 有必要这么紧张吗?去个洗手间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洗手间隔了几条街呢。 江遇虽腹诽个不停,但还是老老实实去找人。 没办法,骨子里对他唯命是从的条件反射。 江遇吊儿郎当地走出比赛场找人,绕了几个弯就看到芮宁正面对着他,像是和谁在说话。 “嫂子!” 他抬手喊人。 下一秒,他看着芮宁瞳孔一震,脸色也刷地白了起来。 江遇正疑惑,然后眼睁睁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则缓缓转身,看向自己。 那一刻,他怔住了。 脑子短暂的宕机,他张了张嘴,手指向那个高大的男人,又转头看向比赛场。 一时间混乱不已。 里面那个人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三分钟就换好一身衣服,甚至比他早一步站在芮宁面前。 那现在,站在芮宁面前的人是谁? 怎么会有两个周津祠? 芮宁则头皮发麻,眼看着江遇嘴巴张成了o字形,傻愣愣站在原地。 她快速跑到江遇面前,低声且快速地解释,“你见到的两个周津嗣都是真的,里面那个是六年前的他,这事匪夷所思,但你先别惊讶,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不能让他们两个见面。” 江遇僵硬地将视线移到她脸上。 她在说什么? 什么叫两个周津嗣都是真的? 他听不懂。 芮宁没时间多说,因为此时周津嗣已经走过来了。 他挡在芮宁面前,朝江遇伸出手,“好久不见。” “啊?哦!”江遇伸出手,机械地回握。 周津嗣松开手,手指了指两人,不经意的问,“你们两个认识?” “啊?” 江遇智商不够,情商来凑,“嫂子嘛,你们结婚的时候媒体报道过,我当然认识。” 周津嗣淡淡一笑,“我的意思是你们没在交往?” “什、什么?” 江遇觉得自己应付不了这个场面,见鬼了,为什么他们说的话他都听不懂?他怀疑自己被抹去了某段记忆。 江遇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眼神一直往芮宁那边瞥。 这个动作被周津嗣看在眼里就是心虚。 江遇既然在,那芮宁就是要和他见面的,他出来也是为了找她。 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周津嗣脸色阴沉,他单手扣住江遇的肩膀,用自己的身高压迫他,“江遇,离芮宁远点,之前的事我不会追究,但以后如果被我看到你和她纠缠不清,别怪我不顾当年情分。” 话直白到难听,就差当面翻脸了。 江遇脑子再迟钝也听出名堂了,正要解释,芮宁先一步冷脸,“周津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津嗣垂眸睨她,“难道不是?不然你大晚上和他见面,今天又陪着他来看比赛?” 芮宁和江遇对视了一眼。 立刻明白这家伙是误会了。 但对视这一眼又被周津嗣看到,他表情更冷了。 就在三人尴尬又僵持的局面下,一道女声打破了这份诡异,“周津嗣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江遇是我男朋友。” 第17章 你说你们是男女朋友我就该信? 三人回眸,看向共同认识的人—乔茉。 救星来了。 芮宁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小茉,我打你电话一直转语音信箱。” “我关机了,最后一场刚拍完赶过来的,等急了吧?” 发小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虽不知道江遇和芮宁怎么认识,但此刻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知道芮宁有多爱周津嗣,才离婚几天,她根本不可能立刻投入新感情。 就凭这点,即使撒谎,乔茉都要帮芮宁圆过去。 说完,她瞪着周津嗣,“宁宁是我约的,江遇是我男朋友,和我好朋友男朋友一起看拳赛有问题?” 芮宁在旁边附和帮腔,“没有任何问题。” 周津嗣垂着眼,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是么?” 乔茉和芮宁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不只是发小,两人关系好到大概只有男人不能分享,其他都可以给对方的那种。 好闺蜜之间帮着打掩护也不是不可能。 乔茉其实是心虚的。 她喜欢江遇没错,但一直是暗恋,两人并非男女朋友,今天本就是听说有决赛,她缠着江遇要一起看才会过来。 只是没想到芮宁也会在。 刚一进豪爵就看到这三人站在一起,不仅如此,还听了一嘴八卦。 这周津嗣不仅背叛他和芮宁的感情,还要泼她脏水,乔茉是个暴脾气,一点儿也听不下去,于是没过脑子,就直接认领了江遇这个男朋友,帮芮宁打了掩护。 加上乔茉也是豪门千金,她一向底气足,即使家族比周家差了那么一些,但她看不惯的人照怼不误,尤其这人还是背叛自己好朋友的人。 此时见周津嗣一脸不信的样子,她梗了梗脖子,“没话讲了?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良,看宁宁和我关系好,你挑拨离间是吧?” 周津嗣淡淡看着她,“你说你们是男女朋友我就该信?” 乔茉瞪大眼睛。 嘿,她这爆脾气,一点也忍不了! 不信是吧? 乔茉转过身体,直接捧住江遇的脸,在他唇上啃了一下,完了挑衅地看向周津嗣,“信了没?” 江遇,“……” 芮宁,“……” 周津嗣,“……” 三个人都是静止的状态,但各有各的心思。 啃完后,乔茉挑衅地朝周津嗣挑了挑眉。 周津嗣扫了她和江遇一眼,皱着眉,谁能想到这两人是一对? 忽而眼神一顿,几乎瞬间想起江遇资料提到过一点,乔慕深曾帮过江遇。 而乔慕深和乔茉是亲兄妹。 江遇和乔茉近水楼台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一想,他倒是有些尴尬了。 他看向芮宁,芮宁冷笑一声偏了头不看他。 而此时江遇已经回过神,一把勾住乔茉的肩膀,“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要背负勾引嫂子的骂名了。” 这话指向性太明显。 周津嗣清了清嗓子,“抱歉,误会了。” 认错倒是挺快。 江遇摆手,“不敢让周总道歉,误会解除就好。” 周津嗣自知理亏,认错态度更加诚恳,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名片,递给江遇,“这么多年没见,是我莽撞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江遇给了面子,接过烫金名片,手指在上面弹了一下,开玩笑似的说,“那我也算攀上高枝了。” “得了,别贫嘴了。”乔茉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决赛马上开始了,还要不要去看了?” 江遇犹豫地看了眼芮宁。 芮宁不动声色,“小茉,你们去看吧,我工作上有点事,要走了。” 乔茉,“行,那我们再约。” 说完,乔茉拉着江遇走了。 现场只留下她和周津嗣两个人,气氛有那么一点诡异。 好半天,他开口问,“所以你是和乔茉约好一起来看比赛?” “不然呢?” 芮宁避开他视线,到底有些心虚。 “昨天晚上,你匆忙来豪爵,也是因为乔茉?” 芮宁心里一颤,面色沉下,“你跟踪我了?” 周津嗣,“我担心你,所以跟来了,看到你和江遇,所以才误会了。” 话说得真好听。 都离婚了,有关系吗? 不过是男性自尊作祟,只许放火找新欢,不许她点灯开始新恋情。 芮宁嗤笑,“那你这么不跟进去,顺道捉个奸?” 她的阴阳怪气,周津嗣没放在心上,再次低声道歉,“抱歉,是我太莽撞。” 这就是周津嗣。 其实以前他也是这样的。 只要是自己的错误他就会认下,没有任何理由。 可芮宁依然因为他的这一系列举动忿忿不平,忍不住刺他,“江遇家十一年前收留过你,再见面,你就这么对恩人?” 她故意用了“恩人”这个词。 实际倒也并不完全如此。 十一年前,周津嗣离家出走,只是在路边晃荡的时候遇到江遇被群殴,他出手解决之后江遇为了感激他,把他带回了家住了半年。 虽说不住江遇家,他也可以住酒店,但这话从芮宁口中说出来,事实也是他确实在江遇家住过半年。 他无法反驳,只能承认错误,“是我不对,改天我向他赔罪。” 如此低声下气,芮宁有气反而发不出了。 她只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要送我吗?还送不送?” 周津嗣,“送。” - 芮宁坐在副驾驶,想着怎么脱身。 她必须回到比赛现场,又不能让他跟着自己回去,搜肠刮肚想到了个主意后,她坐直看着前面,“去你公司吧。” 周津嗣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干什么?” 芮宁依然不看他,“突然有个问题想问宋小姐,趁着还没下班,正好你送我过去。” 一个急刹,车子停在路边。 他问,“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她?” 芮宁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一提到要见宋听禾,他就这么紧张? 怕她找她麻烦吗? 她放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转过头似笑非笑面对他,“她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而且我知道后一定会很难受,但她故意不告诉我。现在我确实很难受,想要找她问个清楚。” 周津嗣没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沉沉盯着她。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她故意找事。 芮宁挑衅回应他的眼神,“怎么,我不能去找她吗?” 其实问这话之前,芮宁心里就有数,周津嗣是不会让她去见宋听禾的,尤其在他知道的情况下。 失踪回来后,他对那半年只字不提。 芮宁之前是怕他有心理创伤,所以他不提她也不问,只要他安全回来就好。 但现在他的反应,让她不得不猜测,那半年里,他是不是和宋听禾已经在一起了? 通过宋听禾那天嚣张的暗示,芮宁已经能猜到大概,答案也不会离这个可能太远。 周津嗣并没有反驳,而是低声说,“我们之间的事和她无关。” “是吗?你敢对天发誓,如果没有宋听禾,你会和我离婚?” 周津嗣,“……” 这短暂的沉默让芮宁发笑,“看吧,连自己都骗不下去了。” 他皱着眉,“不是……芮宁,宋听禾不是你,她身世很可怜,能到今天很不容易,你以后也不要去找她的麻烦。” 第18章 你不用走,我走 “她可怜,我不可怜?” 芮宁的情绪因为他这一句话差点奔溃,死死按住胸口才没有甩他一巴掌。 是啊,她破产,亲缘薄,为了他成了半个聋子只能戴人工耳蜗,还被离婚,这些都不可怜。 她惨然一笑,憋住眼中的泪意,“周津祠,你以前真的爱过我吗?” 爱过,也许还在爱。 但已经不纯粹了。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周津嗣心知自己说错话了,哽了下,想要解释。 然而芮宁没有给他机会,而是利落地解开安全带。 她吸了口气,“是我不该问这个愚蠢的问题。周津嗣,我说过,既然已经离婚,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不要管我是不是找新的男人,我也不管你爱谁,和谁在一起,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车。 关门之前,又觉得不吐不快,补了一句,“宋小姐挺好的,你们很相配,既然你不愿意我去找她,那我就不找了,也请你转告她,我不是她的威胁。” 她重重地关上车门,随手拦了一辆出租后,离开。 坐在出租车上,芮宁转身向后看,周津嗣那辆车没动。 她松了一口气。 按他的脾气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 她对司机说,“师傅,前面一个路口掉头。” “好勒。” 芮宁靠着座椅,看向窗外。 原本借着这个由头发难一通只是策略,但是受到的情绪反馈却是实实在在的。 每见一次周津嗣,心就会堵一次,恨也会加深一些。 以后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芮宁回到比赛现场,也不过是十几分钟后。 比赛还没开始。 她看着站在台下和江遇乔茉说话的周津嗣,脚步一顿,没有走过去。 刚才分开时的心绪翻涌此时还没有平静,对上年轻版的他,芮宁不确定自己能平和地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比赛开始,周津嗣上了擂台后,芮宁才走到江遇和乔茉身后。 正想开口,就听到乔茉推搡着江遇问,“怎么回事?我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怎么会有两个周津嗣?宁宁没说过周津嗣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啊,不,比双胞胎还像。” 江遇吃痛躲开,“我怎么知道?刚才为了让他安心,没告诉他外面发生的事,自然也问不出口。” “台上那个,是六年前的周津嗣。” 听到芮宁的声音,前面两个人猛然回头。 乔茉张大嘴巴,“什么叫六年前的周津嗣?” 芮宁表情淡淡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作为深刻唯物主义的乔茉摇了摇头,“宁宁,你一定在编故事骗我,不过你这题材挺新鲜,说不定润色润色还能拍部电影。” 句句都能扯上工作。 芮宁无奈笑了下,“是挺匪夷所思的,所以你们知道就行了,别和别人说,如果今天不是被你们撞见,我也不会说的。” 见她表情挺认真,乔茉才变得正经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芮宁点头,“不信的话等他下台,你可以问。” 比起乔茉,江遇是信的。 他朝台上看了一眼,勾了勾唇,“变化挺大的。” 连江遇都这么说了,何况芮宁这个曾经的枕边人呢? 这种变化对周津嗣本人来说谈不上好坏,但对于芮宁来说,是深爱的人离开,是信仰的崩塌,更是对人性的失望。 她以为谁变化,周津嗣都不会变的。 可惜,事与愿违。 察觉到芮宁情绪不好,乔茉和江遇也没再这个问题上纠结。 三个人突然沉默下来,和周围激烈的呼喊声一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擂台上跌倒又爬起,眼神坚定的周津嗣,芮宁猛然落泪。 到底是人的变化真的那么大,还是她从来不了解他。 - 比赛的结果没有悬念,周津嗣赢了。 看到他被众星捧月的拥抱,芮宁悄悄离开了。 周津嗣一下台就找人,“她人呢?” “谁?”江遇装傻。 乔茉胳膊肘顶了一下他,“算了啦,刚才在台上一个劲儿地瞥这边,一定是看到了。” 说着,她看向周津嗣,“她已经走了。” “为什么?” 江遇挠了挠头,“刚才那个周津嗣来了,我们做了一场戏瞒过去了。” 周津嗣拿着毛巾擦脸的手一顿,“你们知道了?” 两人点头。 周津嗣穿上外套就要追出去,却被乔茉拦住,“周津嗣,你放过宁宁好不好?” 头发上还在滴汗水,气喘的劲儿还没有过去。 周津嗣粗喘着,脸色微沉,“你什么意思?” “既然知道未来你一定会伤害她,为什么不放过她呢?” 乔茉是芮宁发小,一路看着他们相遇,相恋,结婚再到离婚。 她眼睁睁看着芮宁从幸福的顶端落入地狱,作为她唯一的好朋友,乔茉不想看到她再受伤,就算让她当一次恶婆婆她也愿意。 周津嗣喉间发涩,“我不是他。” “你是他!”乔茉犀利的指出,“只是你还不能接受未来的你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一句话让周津嗣怔住。 是如乔茉所说这样吗? 是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努力想要改变自己,不让自己去走他曾经走过的那条路的原因。 他也怕自己会给芮宁再次带来伤害,他其实一直在自欺欺人。 乔茉走了。 不论哪个周津嗣,她现在看到都觉得不顺眼。 江遇则站在他身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周津嗣,一时有些感慨,这两天他嗣哥嗣哥叫个乐呵,结果这小子也不说实话。 真是吃亏。 周津嗣回过神,看着江遇,“去找个办公室吧,公司先开起来,要委屈你做法人。” 江遇这才想起。 三千万已经到手了。 他猛拍了下大腿,“我怎么忘了这个事呢?放心,包我身上。” 周津嗣没再多说,他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离开了现场。 即使身上脸上都是伤,他此刻也顾不得。 芮宁不辞而别,肯定是又把在那个人那里遭受的气强按在了他身上,他不能次次都当替罪羊。 回到公寓,周津嗣看到玄关处的行李箱愣了下。 “宁宁?”他开口。 “在阳台。” 芮宁的声音传过来。 周津嗣摘了帽子,脱下口罩走过去。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漆黑的眸子映着星光朝他看过来。 “恭喜你夺冠。” 听到她语气如常,他松了一口气,淤青的脸上漾出笑,“谢谢,但是你怎么不等我自己先走了?” 芮宁无视他那些伤,又转过脸背对着他,看向城市街景。 那里万家灯火,华光璀璨。 只有她,孤单又渺小。 许久,她才回答他的问题,“我之所以去,是怕你死在擂台上,关键时刻我可以叫救护车。但你没事,我就没必要在了。”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裹着夜风下有一种清冷的质感,“听说奖金有三千万,有了这笔钱,足以让你在这里站稳脚跟,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都可以重新开始,凭你的能力,一定前程似锦。” 芮宁越说,周津嗣眉头皱得越紧,前程似锦此刻听在他耳朵里不像好词。 “宁宁,是不是他又让你生气了?” 芮宁摇摇头,转身看着他,“离约定还有三天,这三天公寓让给你住,希望三天后,你可以回归自己的生活。” 所以门口的行李箱是给她自己准备的? 周津嗣抓住她手腕,“我知道我再怎么说你都无法把我和他区分开,但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公平?” 芮宁偏头,“难道不是我们早就做好的约定吗?” 周津嗣噎住。 半晌,他沙哑地问,“但你也没必要搬出去,和我在一个屋檐下三天就那么难以忍受吗?” “是。” 芮宁抬眼,将他的不甘看在眼里,“看到你,就会想到他对我的无情,无论你怎么否认,除非你不是周津嗣,否则,我无法将你们视作两个人。” 她的冷淡让周津嗣的心像是被劈成了两半,呼啦啦地漏着风。 他想要抗议,想要耍赖,可看着她决然的脸。 比起自己,他更心疼她。 漫长的沉默后,他松开了手,像几千几百次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不用走,这里是你的家,我走。” 第19章 你想重新追她? 芮宁站在窗帘后面,透过落地窗看着周津嗣从楼里走出来。 他没什么行李,只带走了她之前给他买的两身衣服。 高大的身影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老长,无端多了几分孤单和落寞。 因为受伤的原因,背脊微微弯曲,看上去还有些狼狈。 芮宁强迫自己不要心软,这样的结果,对谁都好。 这一夜很漫长。 她不知道周津嗣会住在哪里,但他身上有钱,江遇也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可以在这个世界好好的生存。 可即使心里想好千万种他能过好的理由,她还是失眠到天亮。 睡不着她索性早起,和乔茉约了早茶。 一见面,在乔茉开口问之前,芮宁主动把这段时间收留周津嗣,昨天又把他赶走的事都告诉了她。 说出来后,憋闷已久的心情终于舒畅了些。 “所以他乖乖走了?”乔茉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芮宁,“嗯。” 乔茉唏嘘,“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六年后他会变心,不过话说回来,23岁的周津嗣对你真的没话说。”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也是芮宁始终对他无法狠心的原因。 可越是如此,芮宁内心越是撕扯的难受。 也许再也不见,各自安好是对彼此曾经的感情最好的尊重吧。 而且他昨天离开的干净利落,应该也是不会再来找她了。 不知道有没有去找江遇。 芮宁想到昨天那一幕,问乔茉,“你和江遇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没听你说过。” 乔茉说起别人来头头是道,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就吃瘪了,一提江遇,她变得扭捏起来,“哎,昨天不是事发突然吗?我诓周津嗣的。” 芮宁,“……” 所以是假的啊? 那她昨天还亲了江遇,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芮宁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就明白了。 她从小到大性格都大大咧咧,什么时候提起一个男生表情这么含羞带臊的? “你喜欢他啊?” 被看穿,乔茉睁大眼睛,“这你都能看出来?” 芮宁笑了,“很明显啊。” 乔茉撇嘴,“拉倒吧,那家伙根本就不知道。” 芮宁不这么认为。 她能看得出来,江遇别看外表痞痞的,但就这两次接触下来,他做事沉稳,有张有弛,表面看着有点玩世不恭,但心思细腻。 乔茉的心思很明显,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至于他为什么要装不知道,无非两个原因,一个是不喜欢,另一个是喜欢,但有什么理由让他止步装不知道。 但无论哪个理由,对乔茉来说都会受伤。 芮宁怕自己猜错,但又忍不住提醒她,“小茉,任何时候,都不要仰视对方,要以自己开心为主。” “知道啦。”乔茉很怕提自己暗恋这个事,连忙敷衍过去转移话题,“你不是想招生吗?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说到正事,芮宁严肃起来,她和乔茉说了自己的想法。 乔茉建议,“你可以试试拍视频,或者直播,这应该是目前最有效最快捷的方式,精准定位人群,转化率更高,还能积累名气。一旦粉丝量上去,就会有人来找你了,就凭你这个颜值,直接站在手机前,就能有效吸粉。” 芮宁平时不关注这些,但也知道几个平台确实比较火。 来了兴趣,她和乔茉聊了一个早茶的时间。 回到学校,芮宁和校长说了乔茉的建议,校长虽然是个五十多了,但也是个赶潮流的,听说她要拍视频,赶紧拿出手机,“你账号是什么,我们互关一下。” 芮宁,“……” 从校长室出来,芮宁又和宣传室沟通了一下,也得到了他们的支持,答应帮她在学校的账号上宣传。 这天,芮宁过得很充实,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下班回到公寓,她把客厅整理了一下,开辟出一个角落拍视频。 由于是第一天,她甚至连手机支架都没有,只能拉来一张椅子,用书堆叠出高度,把手机固定在合适的位置。 场景有些简单,但她一坐下,身前放着大提琴,氛围感就出来了。 她想了想,又去化了个淡妆,换上了从墅园带回来的礼服。 此刻她庆幸自己没有故作清高,从而把所有婚内漂亮高价的礼服都扔掉,带回的几套都是自己最喜欢的。 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芮宁重新坐下,按下拍摄键。 一首曲子两分半钟。 拍完后,芮宁发现手机放置的角度有问题,没露脸,只拍到下巴以下的部分,但这段演奏的又很完美,氛围感也极佳,她想了想,还是把这个作为第一首曲子发了出去。 视频发出去之后,芮宁眼巴巴刷了一刻钟,结果就乔茉,校长和学校官网账号三个赞和三条评论。 芮宁殷殷期盼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又刷了几分钟还是如此,她决定向乔茉讨教,却在退出之前发现账号下面点赞数在飙升。 - 车行地下室。 昨天周津嗣就在这儿过夜,也是江遇的住处。 虽是地下室,被江遇装修成了工业风,倒还挺有风格。 两个单身汉草草吃过外卖晚餐后,一个坐在电脑前专心分析几支股票,另一个不炒股,也看不懂股票,百无聊赖刷视频。 平时江遇也就刷刷旅游和美食视频,高雅的艺术和他不沾边,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刷到了熟悉的名字,再看到乔茉在账号下留言,江遇惊得从沙发上直接跳起来。 周津嗣被打扰,抬头不明所以看向他。 “不是……”江遇张嘴想要解释,又觉得解释太慢,直接跨过沙发,把手机递到周津嗣面前,“嫂子,不是,芮宁,她竟然拍视频了,看着刚注册,连粉丝都没几个。” 周津嗣拿过手机,看到一个没拍到脸的视频,但毋庸置疑里面的人就是她。 他点击了视频,琴声持续了两分半钟。 江遇感慨,“听不懂,但是真好听,连带着我这个听的人都变得高雅起来了。” 周津嗣想到了以前。 他去学校接她下课,夕阳下她穿着一袭红裙,坐在琴室练习翌日的独奏会曲目,阳光仿佛在她周围镀了一层金,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窗外挤做一堆偷看的男生,各个都在咽口水。 她却丝毫不受打扰,沉浸在演奏中。 却在他出现后,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睁开眼,朝他看过来,然后微微一笑。 那一刻,他从那些男生眼中看到了羡慕,也感受到了他在她眼中的独一份。 他们曾经眼中只有彼此。 “不过数据好像很差,一刻钟了才三个赞,三条评论。” 江遇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周津嗣问,“怎样数据才会好?” “花钱买流量吧。” 周津嗣把之前那张卡扔给江遇,“这里还有二百多万,够不够?” 江遇差点被自己口水淹死,“大哥,有钱不是这个用法,何况我们要开公司,花钱的地方只多不少。” 周津嗣毫不在乎,“钱可以再挣。” 江遇之前也给车行做视频,曾经研究过一阵,于是拿仅有的经验向他解释,“一直买流量听说对账号不好,还是要看内容的。” 周津嗣虚心接受,“那第一条先买,不然数据不好,打击她信心。” 看着他这么在意芮宁,江遇忍不住打趣,“你这是想重新追她?” 第20章 z先生成了榜一大哥 周津嗣没有回答,重新坐回电脑旁。 江遇却不死心,故意刺激他,“不过你都被她赶出来了,可见她对周津嗣有多恨。” 周津嗣看着电脑的表情很淡,早已知道的事,江遇的话刺激不了他。 不过他还是说了句,“我只想她过得幸福。” 江遇砸了砸嘴。 挺纯爱的。 没想到曾当过街霸的周津嗣还有这一面。 再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一位。 怪不得网上总是说,人最终会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模样。 周津嗣何尝不是? 从昨天到今天,他一嘴都没提过那个自己。 江遇躺回沙发,接着就是不停地给芮宁的账号投流,当他看到有几万点赞后就停了,然后关注了芮宁。 手机那端,芮宁看到江遇关注了自己,特地私信确认了一下,得到回复后,她又问,另一个叫“z先生”的账号你认识吗? 江遇隔了几秒回了个问号。 芮宁,“没事,我就问问,不知道就算了。” 退出私信聊天,芮宁发现自己的粉丝量和评论点赞量都在快速上涨,半夜,她还收到了一条私信,“请问想要学大提琴要怎么报名啊?” 看着这条私信,芮宁笑得在床上翻滚,一想到会压到肚子里的宝宝,她又立刻坐直,忍着激动想要和人分享。 当她打开微信通讯录里那个萨摩耶头像,指尖倏然顿住。 她魔怔了吗? 干嘛要找周津嗣? 他现在指不定和江遇在哪儿潇洒呢。 她把通讯录向上划拉,给乔茉发了战报。 乔茉给她回了个大拇指,并且建议,“趁热打铁,你粉丝量够了,明天就直播。” 芮宁也没想到第一条视频就能这么成功。 于是她采纳了乔茉的建议,第二天特意买了手机支架,还恶补了一天平台相关的内容。 第二天傍晚,直接开了直播。 今天的芮宁没有穿礼服,而是穿了一件d家印花挂脖上衣,下面配了一条白色长裙,头发依旧散落以便遮住了右耳的人工耳蜗。 整个人看上去又温婉又仙气,是那种无论男女都一致喜欢不染纤尘的样貌。 果然,打开直播还没两分钟,网友纷纷入场,不一会儿,直播间人数已经过千。 评论在不断的滚动,“仙女,老婆”几个词连续刷屏。 芮宁都来不及看有些评论,不过她精准的看到乔茉装路人给她评论,“见过真人,实在太美,大提琴水平更是一级棒,关键人还温柔有耐心。” 芮宁暗笑,别人一定要说她是水军。 这念头刚起,就有人评论了。 “水军,多少钱一条啊,介绍一下。” 乔茉随手就刷了个礼物,破了水军谣言。 她这一刷,评论区像是较劲似的,一个接一个刷礼物。 芮宁有些急,“大家别浪费钱,我直播间不要刷礼物。” “要怎么关啊?” 有直男在评论区起哄,“别啊,我就爱给仙女刷礼物,你要是关了我这点乐趣不就没了。” 下面有人附和,“是啊是啊,我也想看看今天谁能刷成榜一大哥。” 这评论刚滚过去,屏幕突然连续出现特效,刚结束,又来了马车,飞艇。 这架势,是要把所有礼物都送一遍。 不一会儿,z先生的名字就上升到了榜首。 评论区热闹无比,大家都在猜测z先生是何方神圣。 芮宁这时候还不太了解这些礼物的价值,只是对着屏幕说,“z先生谢谢你,但是你不要再刷礼物了。” 手机那端,江遇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就因为他说送最贵的礼物可以助她增加曝光量,于是周津嗣不当钱是钱,不过几分钟,就刷了十万块出去了。 偏偏芮宁还不领情,看着屏幕里皱着眉的人,周津嗣只是回了一句,“你值得。” 这话一说。 评论里新一轮炸锅,从猜z先生是谁,到猜z先生和芮宁是不是认识? 然而这个“z先生”继续提要求,“可以开始演奏了吗?” 芮宁从热闹的评论区回过神,忽然对“z先生”有点感激。 她也不想自己的直播间变味,于是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好,现在就开始。” 于是画面中的人架好了琴,指尖先习惯性拨了一下弦,随之悠扬的琴声缓缓展开,评论区也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没想到美女真有两把刷子。” “弹的不错,我想给我孩子咨询一下。” “她弹琴的样子好美,看得我也想学了,不知道三十岁了还学不学得会?”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整个人在闪闪发光。” 看到这句,周津嗣深有共鸣,弹着琴的芮宁,就是最亮的那颗珍珠,即使暂时藏于深海,总有一天,她终会破壳而出,重新闪耀。 芮宁这场直播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偶尔聊天,偶尔解惑,还有网友点曲子,芮宁一一满足。 到她下线的时候,私信都快炸锅了。 另外,她还发现那个z先生一晚上尽然刷了五十万的礼物。 这手指都快冒烟了吧? 芮宁看着后台的金额,吓得心脏砰砰跳,赶紧私信对方,“z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要这么多钱,麻烦你看到后给账号我,我把钱还给你。” 可消息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对方杳无音信。 找不到人,芮宁也没有办法,只能等他下一次再上线。 一晚上直播,效果斐然,第二天就几波家长到学校咨询,还有一些联系不到芮宁,就直接打电话到学校的。 校长昨天晚上也围观了直播,对这个效果很满意,还在早会上特意表扬了芮宁。 刚上班两天的芮宁一下子变成了学校的红人。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嫉妒。 芮宁去茶水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 她停在了门口。 “那个芮宁什么来头啊?校长对她这么关照?” “什么来头还需要猜吗?校长怎么不关照你我,就关照她?从她第一天来我就看出来了,不是个安分的人。”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打听过,之前她没应聘上,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来了,校长还亲自接待,你要说没点猫腻在里面,我都不信。” “确实,她长那么漂亮,牺牲一点皮肉比我们努力一辈子都有用。” “漂亮我没看出来,虚荣倒是看出来了,你们看她这两天穿的衣服,每一套都价值不菲,一个大提琴老师,能穿得起?也不知道校长那瘦弱小身板吃不吃得消。” “还是她厉害啊,不过如果被校长夫人知道,她应该会吃不了兜着走吧?那泼妇,就是校长身边一只母苍蝇都不允许出现。” 两人窃窃私语聊得太嗨,没注意身后不远处站了个人。 偏偏芮宁还没出声提醒。 她倒要看看这两人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直到两人聊完,一转身,看到芮宁站在那里,吓得直接尖叫出声。 第21章 周津嗣,你后悔离婚了? 芮宁认出来,她们一个是前台,一个负责课程咨询,至于名字,她还真叫不出来。 但这两人她有印象,第一天进校长办公室时,她们都在申请调岗。 看来没申请下来,导致把怨气借机撒在她身上了。 偏偏芮宁还没开口,这两人先倒打一耙,“怎么站在那里也不出声?想吓死人啊?” 芮宁冷眼瞥了她们一眼,走到在饮水机下接完热水,才转身看着她们,“看两位聊得太开心,没好意思打扰。”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虚要走。 芮宁不紧不慢开口,“别急着走啊,既然对我有很多不满,不如当面说我也好改正。” 背后喜嚼舌根的人就好比那些网上键盘侠。 线上重拳出击,线下唯唯诺诺。 被芮宁抓了个现行,两人还抵死不认,“我们又没说你。” 芮宁慢条斯理拿出手机,开了扬声器,她们的谈话就这么一字不落地传了出来。 两人脸色顿如猪肝。 芮宁正要让她们道歉,就听身后一声暴怒,“混账!” 她转头,只见校长和另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芮宁惊讶,周津嗣怎么在这? 和他的面无表情相比,校长则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们这个方向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一向儒雅的人第一次气成这个样子,两人也知道了事情严重性,慌得连忙解释,“校长,您误会了……” 然而解释声却被另一道声音骤然打断,“闵校长,我不希望这两人明天还能出现在学校,另外这件事需要通报处理。” 这话一出两人一脸惨白。 她们以为最多道个歉写个保证书就行了,现在不仅开除还要公示,她们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还在这个行业里混不混了? 尤其是负责课程咨询的那位,她一开始还因为周津嗣的外表存在什么幻想,可一看到他要砸自己饭碗,那一点旖旎瞬间消失了。 “这件事只是我俩私下聊天,如果不是她偷听根本没人知道,你凭什么小事化大,又凭什么决定我们去留?” 她不甘地瞪着周津嗣,然而他连眼神都没给,而是偏头对校长说,“算了,现在就请她们离开吧。” 如果忽略内容,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校长抹着额头的汗,“我马上处理。” “徐老师,小张,你们去财务那里结完工资就给我走,别让我请保安。” 徐老师指着周津嗣,“他谁啊,凭什么听他的?” “是我的决定!和任何人无关!” 校长怒吼,“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徐老师气得发抖,“我一定会去仲裁的。” “可以。”周津嗣这才看向她,眸色沉晦,“如果你以后不想在北城混,完全可以这么做。”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僵持也没意思了。 两人忿懑离开,校长看着芮宁还有些尴尬,叹了一声,和周津嗣一前一后走了。 至于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和她说一个字,只装作不认识。 芮宁回了自己座位。 刚才的事已经在办公室传开,一看到她过来,立刻噤声。 没几分钟后,徐老师从财务那边回来,乒铃乓啷收拾着自己东西的同时,还在阴阳怪气,“现在还留下的人也多个心眼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算计了,有人阴险得很,又惯用手段,哄男人,尤其是老男人更有一套。” 主任听不下去,“好了,自己嘴碎还有理了,既然要走就走得体面一些。” “我说的实话怎么就不能说了,她有证据证明自己没靠着男人走到这一步吗?” 芮宁冷冷开口,“谁怀疑谁举证,你有证据证明我靠男人才进了这所学校吗?” 徐老师面色涨红,狠狠地把文件扔进箱子,离开前走到芮宁身边,扔下一句,“走着瞧。” 人走后,办公室又恢复安静。 大家明哲保身,哪一方都不帮,这也意味着其他同事只信她一半。 芮宁其实心里有数,这种事一旦大家都知道,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以后但凡学校再给她资源,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往情色交易方面想,猜疑声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当时她没想着闹开,只想着让她们道个歉写个保证书就算了,却没想到还是被校长听到了,她也没想到周津嗣会做这么绝。 偏偏这一切追根溯源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隐瞒离婚的事,秦萧云又怎么会故意折腾这一下,从而惹出这件事? 而且,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想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芮宁打开看。 “一起吃饭?有事和你说。” 是周津嗣。 芮宁没和他一起吃午饭的想法,但他出现在学校,她想知道原因。 走出学校,就见他那辆格尼塞格已经停在路边。 芮宁面无表情开门坐到副驾驶。 周津嗣看着她,“想吃什么?” “你来学校做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 谁都想对方先回答自己的问题,僵持了一会儿,周津嗣先开了口,“学校我入股了,以后要是遇到今天这样的委屈,可以来找我。” 听完,芮宁没有丝毫感动,反而觉得讽刺至极。 她盯着周津嗣,想从他表情上看出点什么,可什么都没有。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她所有遭受的委屈难道不是他带给她的吗? 心口愤懑难平,她反而笑出声来,“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我才入股的。” 周津嗣沉默了一会儿,这种沉默让芮宁几乎快要证实自己的猜测,她正要讽刺,他却说,“学校前景不错,我只是觉得是盈利的生意才入股。” 那为何偏偏是她所在的学校,为何是在她入职第三天? 他早干嘛去了? 芮宁忍不住问,“周津嗣你如此纠缠不清的,别告诉我你是后悔离婚了?” 他顿了下,很笃定地回答,“没有。” “那就好。”芮宁似笑非笑,“希望你就算是学校股东也不会干涉我的工作,在学校遇到也请当作不认识,我想这才是最好的好聚好散。” “至于吃饭就不必了,我怕消化不良。” 芮宁一口气说完下了车,绕到路口,打车回家。 路上她想着周津嗣的话,她不愿去揣测他入股星茂的真实意图,或者说她情愿相信他说的,只是出于生意的考量。 她更不会感激他今天帮她处理那两个造谣的人,因为这一切都有他的原因。 回到家,吃过晚饭,芮宁继续直播。 昨天咨询的人很多,犹豫的更多,除了对学费的考量,还有对学习大提琴前景的怀疑。 但这都不是芮宁可以决定的,她不想忽悠别人。 她能做的只是让更多人知道并喜欢大提琴,以及让更多人知道她教大提琴,至于学不学,看对方。 一开始因为她关了打赏功能,直播间显得有些安静。 但评论区依然活跃。 芮宁回答了几个专业性的问题,就开始了演奏,一曲结束等她再次看评论区时,发现很多人在刷屏一句话。 【请问被人包养的人,有资格当人老师吗?】 没有人指名道姓,但在她的直播间刷这句话,指向性太明显。 评论区有人问,【是你吗,美女老师?】 更有人带节奏,【长这么漂亮,又玩这种高雅的艺术,被金主看上也正常啊】 【昨天那个z先生不是一刷就是几十万吗?说不定也是金主之一】 一开始芮宁只当没看见,可当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直播间,甚至有个账号引导,【看我主页,有证据】 芮宁愣了下,退出直播去看了对方账号。 该账号下只有一段视频,芮宁点开,就看到傍晚时分自己上周津嗣那辆车的视频。 有了这个视频,芮宁似乎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她正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是不是该公开她和周津嗣的关系时。 那边“z先生”已经拨通了周津嗣的号码。 第22章 周津嗣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 周津嗣用着z先生的账号,看到那段视频时,想都没想就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个号码,倒是十年来没变过。 接通时听到那边的声音,周津嗣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但既然已经打了,他就没打算半途而废。 “哪位?” 听着男人公式化的声音,周津嗣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小周总,视频我刚发给你了,有人利用这段视频在网上造谣,相信你会尽快处理。” 那边明显顿了下,过了几秒,声音陡然警惕,“你是谁?” 这种感觉很奇妙。 被自己问自己是谁。 这世上除了他,大概没人能体验这种感觉。 周津嗣压着声调,“我是谁不重要,你就当我是芮小姐的粉丝。还有奉劝一句,如果你没有保护她的能力,就不要给她制造麻烦。” “故弄玄虚,你真以为我查不出你是谁?” 周津嗣笑了下,自己有什么手段他难道会不清楚吗? 他能做的只有让助理查手机号。 如果不能预判他要做什么,自己又怎么会冒风险打这通电话? 何况他信不信不重要,解决问题才重要。 周津嗣达到目的后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江遇凑过脑袋,“他听出来了没?” 周津嗣坐在电脑旁,瞥了他一眼,“听出来又如何?你会联想到声音相似的人是自己?” 江遇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他查你手机号这么办?” “已经处理过了。” 江遇突发奇想,“万一,哪一天你们在大街上遇到了会怎么办?会不会引发世纪大海啸啊?” 周津嗣盯着电脑屏幕没说话。 只要他继续待在北城,见面是躲不掉的事。 在他不知道29岁的周津嗣变成什么模样之前,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否则他刚才就能用周津嗣的身份去处理这件事,而不是迂回给他打电话。 对峙的前提,是必须自己足够强大。 而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地位。 - 在打完那通电话后十分钟,那条视频被下架了。 应该是他动用了关系。 周津嗣之所以打这通电话,就是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比找人投诉下架视频快很准多了。 除了这个原因,他这个罪魁祸首也应该知道自己给芮宁带来了什么样的麻烦。 只是周津嗣没想到,芮宁这么恨他,他们私下竟还在见面。 心底的不舒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已经悄然发生转变。 从刚来到六年后得知两人离婚,他不能接受芮宁恨他这件事,到现在,他竟然希望芮宁不要再爱那个周津嗣。 他开始站在了“周津嗣”的对立面。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还是没忍住,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江遇的声音在身后,“你去哪?” “出去一趟。” “哦,回来的时候带一打啤酒回来啊。” 回应他的是铁门声。 江遇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只是躺在沙发上仰天一叹,这诡异又复杂的关系哟。 - 周津嗣站在芮宁小区楼下的时候,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格尼塞格,还有倚着车门,一身高定西装的男人。 其实他算得上长情,这辆车是当初芮宁一眼在杂志上看中的,漂洋过海几个月才到手上。 芮宁不会开车,但是喜欢看他开车。 所以他总是开着这辆车到处带她兜风,和她在车上做不可描述的事。 没想到他能开七年,这对于天生爱换车的有钱男人来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所以周津嗣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理由,在他还没换车的时候就把女主人换了。 他正发着呆,几分钟后,看到芮宁穿着一身居家服,从楼里出来。 他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藏在树后。 距离不近不远,断断续续能听到一点声音。 “到底什么事?” 他听见芮宁语气不算好。 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觉得有点开心。 他不动声色地站着。 那边周津嗣结束一根烟,声音有些哑,“视频我让人撤了,通过平台找到了那个人,是今天被辞退的那位老师。” 芮宁没太惊讶,她已经猜到了。 她从未和人结怨,除了那位。 芮宁素颜,头发披散着,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整个人看上去软软糯糯,可她语气却是冷冰冰的。 “你特意跑一趟来告诉我是想邀功?周津嗣,我不会感激你,如果没有你和你妈,这些谣言就不会出现。” “不是。”周津嗣踟蹰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来做什么?” 芮宁现在看到他就有点烦。 阴魂不散的,她现在只祈求离婚冷静期快点过。 现在肯见他,完全是因为怕惹怒他,到时候他故意拖着她不离婚了,那样的结果才会让她更恶心。 比起那种恶心,现在忍一忍到也不算什么。 周津嗣欲言又止。 芮宁看着他,心沉了一下,他这副表情,一定没什么好事。 不知道是心乱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周津嗣捏着一根烟没有点,情绪还有点烦躁。 “爷爷的意思你也知道了,暂时不公开我们离婚的消息。” “然后呢?” 周津嗣,“所以网上澄清的话可能不能公布我们的关系。” 特地跑来告诉她原来是为了这个,芮宁自嘲笑了,亏她还有那么一分以为他担心她,还真是自作动情了。 她眼含讥讽地看着他,“所以我被人误会也没关系吗?” “我会尽可能让那些人闭嘴。” 芮宁站在风里,觉得浑身发冷,“悠悠众口,你怎么封得了?” “芮宁爷爷最重视面子,现在周氏被我爸和周寄山把控,我需要爷爷支持。”他顿了顿,声音又沉又重,“半年车祸我要是死了谁最得利你想必也清楚,可我没有证据,宁宁,我不甘心。” 一声“宁宁”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搅得芮宁呼吸顿窒。 排山倒海的噩梦记忆侵袭。 那半年,不止对周津嗣,对于她也是地狱的半年。 怎么坚持过来的,她甚至不敢去回想。 因为每次只要想到一点,她就痛得承受不了。 他把脆弱剖开,展示在她面前,是手段,她心知肚明。 也许是对他的期待早已枯竭,芮宁竟然心如止水,她听到自己说,“好。” 男人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又觉得不那么意外,她一向不是心狠的人,再恨他怨他,也不会见死不救。 他找准她的软肋,可当他触及那双平静的双眸,他却一阵心悸。 好像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 - 两人一先一后离开,背靠着树干的周津嗣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半年前,车祸。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两个人才走向离婚? 他拨通江遇的电话,“半年前,周津嗣是不是出过车祸?” 第23章 她对他的态度变好了 江遇懒懒地“嗯”了一声,“人尽皆知,听说是去外省哪个山里上香的时候出的车祸,当时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谁知道他命大,半年后自己回来了。” 周津嗣皱着眉,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所以,他认定车祸是人为,还和周寄山有关。 江遇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周津嗣走着神,并没有听清他后面还说了句,“听说他被救了,那救命恩人也是走了好运,从穷山僻壤里被带出来了。” 周津嗣的关注点在于,江遇用的是“他”,而不是“你” 他回过神,问他,“你也觉得他和我不是一个人?” 江遇心细地抓住这个“也”字。 他难得有些认真,“你自己也这么认为吧?说实话,很难把你和他认错,这些年变化太大,如果不是你的原因,再见他我一定不会觉得他就是周津嗣,野心二字像是从他骨子里渗透出来。” 然而男人有野心不是坏事,但本末倒置就容易坏事。 后面半句江遇没说,但周津嗣听出来了。 挂了电话,他抬头想找属于芮宁的那盏灯,却发现她房子里黑漆漆的。 她没有开灯。 此刻她的心情一定很差。 以前每当她心情差的时候,就会让自己沉浸在黑暗里。 她总说,被黑暗包裹有安全感,也可以想通很多事。 那时候,他陪着她。 可现在她只有一个人。 周津嗣很想上去抱抱她,告诉他,那个伤害她的不是他。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呢? 在她心里,他和“他”是同一个人。 周津嗣身形萧索地在楼下站了许久,直到那盏灯终于亮了,他才慢慢走出小区。 芮宁登陆账号,并未对视频内容进行澄清,而是直接甩出律师函。 底下依然有大量评论追问视频中两人关系,芮宁全都没有回应。 大概周津嗣那边出了力,这件事并未发酵,所有的质疑声都被删除。 连着两天芮宁没有直播也没有拍视频,因为被造谣,很多原本预约咨询课程的人取消了。 所有同事里,只有主任出面表示了安慰,让她不要急,这件事总会过去。 芮宁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受打击。 相反,这两天她静下心来拍了几个满意的曲子,也终于把头两天亢奋的状态拉回了正常轨道,回归拍视频的初衷。 受欢迎固然能满足人的虚荣心,可福祸相依,有了流量也要做好被流量反噬的准备。 所以循序渐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改变了心态,芮宁反而更加平和。 她下班之后去了超市,这两天明显感觉到反胃,特别想吃酸的东西,于是买了话梅,顺便又买了点酸的桔子和柠檬。 快要到小区时,她忽然又感觉到一阵胃酸,没忍住,站在路边吐起了酸水。 一路跟着她的周津嗣见状正要上前,却看到路边面包车上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芮宁就要上车。 芮宁正难受着根本没提防意外,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到了车子边缘,正想大喊,眼前人影一晃,架着她的两人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踹倒在地。 下一秒,她被护在了身后。 惊魂未定之下,她提醒,“小心,他们有刀。” 这个时候,芮宁无比庆幸周津嗣拳击没白练,三两下就把人打趴下了。 她也没闲着,赶紧报了警。 一行人回警局做笔录,那两人一开始死也不承认是绑架,就说兄弟间为了拍视频开个玩笑而已。 直到警察甩出两人的微信转账记录,才肯供出徐薇。 又是她。 芮宁有些头疼这人的脑回路。 明明是自己造人黄谣被开除,又在网络带节奏抹黑她,收到律师函还不反思,竟然无知到雇凶绑人。 还有没有法律常识了? 这案子已经涉及刑事,芮宁配合完笔录剩下的就交给警察了。 她走出警局,几步路之后回头,看着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周津嗣。 “你当时怎么会出现?” 周津嗣,“……” 如果不是她有危险,他也不会现身。 现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犹豫再犹豫,他撒了谎,“恰好路过。” 芮宁不戳破,“那还真挺巧。” 周津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量她眉眼,倒是没有生气的迹象。 于是胆子也大了些,“我送你回家?” 芮宁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芮宁拦了一辆出租,上后座的时候特意往里面挪了个位子,周津嗣心领神会,赶紧跟着上了车。 两人并排坐着,什么话都没说。 等到了小区,芮宁还是没开口阻止,眼看着她要进电梯了,周津嗣心一横,跟着进去了。 他当时想的是,大不了就被赶出来。 可他赌赢了。 芮宁没赶他,甚至允许他进了公寓。 这让他受宠若惊。 然而还没高兴两秒,就听她说,“今天谢谢救我,也谢谢你送我回来,如果没其他事你可以走了。” 周津嗣,“……” 所以这算是让他完成送她回家这件事吗? 她到家了,他任务也就完成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好像故意在逗他。 可他又不敢妄想,既然她安全了,他是该走了。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点身体,刚才看见你吐了,是不是胃不舒服?” 芮宁脸僵了一瞬。 他看到了? 还好他没往那件事上想。 芮宁别过脸,“没事,太饿了而已。” 周津嗣点点头,转身要走。 芮宁忽然叫住他。 周津嗣不明所以转过头。 “我不想做饭,也不想吃外卖。” 周津嗣俊脸有那么一秒的疑惑,等他反应过来她的潜台词,脸上乍然漾出笑容,“我来做。” 看着他欣喜憨笑的样子,芮宁再一次觉得,他和他以前养的那只萨摩耶真像。 招招手,就露出热情的笑容,朝她飞奔而来。 她从来不否认他的过去,只是将来的变化太大了。 芮宁坐在窗边弹琴,周津嗣进了厨房忙碌。 彼此都没有干扰对方。 偶尔,周津嗣从厨房里看她一眼,想象着,原来她就是这样录视频的。 而芮宁却在想,他离开的这些天过得如何。 虽然次次赶他走,次次说狠话,可她和他共同守着一个秘密,对他有天然的责任感。 她甚至尝试站在他的角度去观望这个世界,然后她发现,那种感觉是孤独的,绝望的,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如果自己是他,一定已经崩溃了,但凡能抓住一个人,一定像救命稻草一样。 可他呢,一次次被自己驱赶。 芮宁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太狠了。 而且今天,他跟着她一定不是什么巧合,极有可能是江遇和他说了网上的事,他担心她,才会送她回家。 因为八年前,他追她的时候经常这么做。 “去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周津嗣端着菜从书房出来,琴声顿止,芮宁朝他看过来。 她双眸明亮,微微一笑,“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对他的态度好像变好了一些。 不管如何,她今天让他留下来做饭,就是一种关系的进步。 周津嗣内心愉悦地有个小人在跳舞,可面上依然不露半分。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芮宁大概是太饿了,她吃了很多。 连周津嗣都惊讶,她胃口大了许多? 不过她现在依然很瘦,她既然还是喜欢他做的菜,那以后他就经常做。 芮宁不知道他心里活动,吃完饭,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思考着要怎么请他离开而不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赶她走。 谁知周津嗣先一步主动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收拾好厨房,拎着垃圾袋走到玄关。 芮宁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换好鞋,周津嗣习惯性地戴好帽子和口罩,转动门把。 芮宁声音又起,“你……” 周津嗣转身,等待。 “你这段时间怎么样?” 即使知道她这句关心只是出于善良,而并非爱,周津嗣依然被触动。 他喜欢的人就是这么好。 他眼里含着笑,“和江遇准备合伙创业,办公室找好了,等装修完就能搬进去。” 芮宁颔首,“那很好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话要问了,才转身开门。 谁知门一开,差点撞上门外那位不速之客。 第24章 乖乖回去做你的豪门太太 等周津嗣移开时,芮宁才看到站在门口的梁婉玲。 她眉头细微地拧起,“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个公寓只有周津嗣和她知道,这么多年都瞒着梁婉玲。 能找到这儿,她一定费了些功夫。 梁婉玲却没功夫搭理芮宁,而是指着像堵墙一样站在身侧的男人,“你竟然把他带到家里来了?芮宁,津嗣哪里不好,你要包养小白脸?” 周津嗣表情变了变,但因为被口罩挡着,看不真切。 小白脸? 他皮肤是白,但他这身板,还有长相和小白脸挂不上钩吧? 被梁婉玲抓个正着,芮宁并不怕,但她烦,知道梁婉玲是个不依不饶的性子,也怕她缠上周津嗣,忙打发他,“你先走吧。” 周津嗣看了她一眼,不放心。 芮宁眼神沉了沉,周津嗣怕她收回今天的态度,只好先离开。 梁婉玲看着他要走,想要拽住他,但看到他手里拎着垃圾袋,又嫌弃退后一步。 她挥了挥手,趾高气扬地警告他,“我告诉你,芮宁还没有彻底离婚,你脑子清醒点,别惹祸上升,要是还想在北城混,就夹紧尾巴做人离她远点。 想找富婆跨越阶层,也眼睛擦亮点,看看人是不是你这个小赤佬惹得起的。” “妈!你能不能不要侮辱人,他是我朋友!” 芮宁实在看不惯梁婉玲高高在上的样子,更不想听她如此贬低周津嗣。 明明她自己还给人当着外室,就觉得沾了沈家和周家一点光就高人一等,完全不知道圈子里的人是怎么嘲笑她的。 梁婉玲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这种人没皮没脸的,这么骂他都骂不醒。” 芮宁实在郁闷,推了周津嗣一把,“你走。” 周津嗣垂着眸,深深看她一眼,进了电梯。 人走了梁婉玲还没消停,戳着芮宁脑袋,“你就是拎不清,放着津嗣那么优秀的人要离婚,和这种人搭上,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芮宁转身往里面走,冷着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梁婉玲这才想起自己找过来的目的,拎着包进门,然而一进门她就有点嫌弃,“怎么也不住个大一点的房子?” 芮宁觉得好笑。 一百平市中心最好地段的房子她嫌小,也不知道她有这么底气说这话。 但她懒得反驳她。 梁婉玲觉得没趣,撇撇嘴,在沙发上坐下,“我来是想劝你脑子拎拎清,我听说现在离婚冷静期内可以反悔的,你不想离津嗣就没办法,而且我昨天和秦萧云见过一面,听她的意思,她也不想你们离婚。” 梁婉玲不想她离婚是为了周家的权势。 秦萧云不想她离婚是为了周津嗣的地位。 各有各的企图。 却没有一个人问问她是不是还想继续这段婚姻。 芮宁背对着梁婉玲,站在落地窗前。 而梁婉玲还在试图把她的认知灌输给芮宁,“你说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听说你去学校当老师还被造谣了?最后还是津嗣摆平的,离了他你能做什么?不如乖乖回去做你的豪门太太。你现在还年轻,等再过个十年,你会发现什么爱不爱的,钱和地位才重要。” 等她嘴巴说累了,芮宁才回了她一句,“你和我说这么多没用,是周津嗣要离婚。” “什么?” 梁婉玲脸色一变,她一直以为是芮宁吃醋耍脾气要离婚的。 芮宁回头,讽笑道,“我说你力气用错地方了,周津嗣为了新欢要离婚,你来我这浪费口舌有什么用。” “你走吧,以后没事别来我这儿,有这时间对睿睿好一些,他才四岁,是最需要母爱的时候。” 芮宁进了卧室,反锁门,任凭梁婉玲在外面叫喊让她把话说清楚,她都没反应。 这些年,她嘴巴都说干了有用吗? 梁婉玲对人对事自有一套标准,别人想要改变她那些观念,那是做梦。 她接下来一定会让她回去求周津嗣,让他念在往日情分不要离婚。 对梁婉玲来说,什么尊严什么骄傲,在实实在在的钱权面前不值一提。 和她说话,那不是浪费口水,那是浪费生命。 芮宁不出去,梁婉玲也没有办法,最后气急败坏走了。 后面连着两天,梁婉玲倒是没来找她。 芮宁猜她已经得到了她想得到的。 造谣和绑架事件因为警方介入,徐薇最后被迫在网上公开道歉,还了芮宁一个清白。 芮宁发了第二条弹奏视频作为回应。 这条视频下都是好评。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芮宁没再直播,因为课程要开始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 她的第一期课程,是一对十岁的双胞胎姐妹花。 本来一个准备学小提琴,一个准备学钢琴,可看到芮宁的视频后,两姐妹花都坚决表示要改学大提琴。 这涉及抢同事的生源,加上资源咖的传言,芮宁不想去做这个恶人。 本想推了,可架不住两姐妹闹起了脾气。 尤其姐妹父母还是局里的领导,惹不起。 后来经由主任沟通,两位老师只能忍气同意了。 这才有了第一对学生。 偏偏俩小姑娘嘴甜的很,“谁让芮老师貌美如花,如果小提琴和钢琴老师和你一样漂亮,我们不介意多学两门乐器的。” 芮宁失笑,摸了摸她们脑袋,“拍马屁也没用,回去好好练习,下次课我要检查的。” “好吧。” 芮宁送走她们,正要回办公室,墙上电视在播的一则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 【救命恩人遭遇车祸,周二公子英雄救美】 画面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芮宁一眼就认出了周津嗣,他正虚搂着宋听禾上了车,身后一群保镖阻拦着媒体。 走过的主任见她发呆,好奇问了一句,“认识的人?” 芮宁回神,摇头否认。 她不过是想起之前同样的经历而已。 只是世异时移,如今报道的女主角换人了而已。 芮宁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回了办公室总结今天上课的内容。 - 车里,宋听禾担忧地看着周津嗣,“这车还能开吗?” 周津嗣踩下油门,车子正常启动,“大概只是外观受损严重,我有个朋友做这行的,正好开去他店里看看。” 宋听禾刚经历车祸,还有点后怕,此刻自然是周津嗣说什么做什么。 周津嗣把车开进了江遇车行。 再见到他,江遇很意外,他记得之前自己还假设过这个问题,没想到那个没先见到,被他先见了。 周津嗣上前招呼,“之前那件事对不住,希望你别介意。今天我朋友车坏了,就想到你了,能不能请你帮忙看看。” 江遇回过神。 这是照顾他生意来了。 他正想问哪个朋友,就见车上走出来一个女人。 长得么还不错,但给人感觉就是没什么气质,甚至有点土气在身上。 江遇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周津嗣倒是坦坦荡荡的,“我秘书的车。” “哦。”江遇摸了摸鼻子,装模作样地去看车子,暗地里手指飞速地给地下室那位发消息。 “急报!29在车行,你不要没事撞上来。” 消息很快回过来,“29?” 江遇私下给起的外号,还没来得及通知他。 只好飞快点着屏幕,“就是周津嗣!还有他那个秘书!这两人关系看着不一般啊,这车明显不是周津嗣的,他怎么开秘书的车一起过来?”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并没有得到回复。 江遇只好收了手机,轻咳一声转身对周津嗣说,“外观撞得挺厉害的,一时间修不好。” “需要多久? “半个月吧。” 周津嗣点头,“没问题。” 宋听禾却皱着眉,“时间会不会太久了?” 周津嗣看了她一眼,“我会让公司配一辆车给你。” 宋听禾这才露出笑容,“谢谢你,津嗣。” 江遇古怪地瞥了一眼。 没说话。 交代完,两人就准备走了。 周津嗣和宋听禾一前一后出去。 同时,江遇的眼睛缓缓睁大。 那小子这么就迎面走过来了? 第25章 两个周津嗣的第一次交锋 周津嗣压低帽檐,从两人身边走过。 江遇看到这一幕,心都要从嗓子眼冒出来了。 虽然武装的严实,但哪有人对自己不敏感的。 他眼睁睁看着前面同样高大的男人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 江遇情急之下,上前勾住周津嗣脖子,“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很久了。” 两人对视,周津嗣接收到江遇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的暗示。 然而他还没做出举动,身后的男人已经开口,“这位看上去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遇抢着回答,“他是我朋友,你以前见过也不是不可能。” 周津嗣缓缓转过身,看向29岁的自己。 这是第一次,两人距离如此之近。 触及彼此眼神,两人眼眸不同程度地暗了几分。 周津嗣平静地看着他走过来,朝自己伸出手,“交个朋友?” 周津嗣没动。 江遇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他还是没动。 “周津嗣”挑了挑眉,收回手,“看来我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朋友。” 江遇打哈哈,“怎么会,其实他对谁都这么冷冰冰。” “听江遇说你会打拳,不如比一场?” 周津嗣和江遇一前一后开口。 江遇愣了下,连连朝他眨眼,然而眼角都快抽筋了,周津嗣也没看他一眼,而是看向对面那个成熟拥有上位者姿态的男人。 宋听禾并不知道“周津嗣”会打拳,她只觉得眼前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男人很不懂分寸,哪有人一开口就向客户约架的? 她质问江遇,“江先生,因为你是朋友津嗣才来照顾你生意,可你朋友怎么这么不懂礼数?” 江遇理亏,装傻笑。 周津嗣视线转向她,“你以什么身份说话?” 这话完全不给宋听禾面子,连“周津嗣”都皱起了眉。 他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对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恶意,因为莫名,更加勾起他好奇心。 “你有信心赢我?” “赢不赢,比了才知道。” “周津嗣”笑了,“你这个要求挺冒昧,但挺有意思,既然是比赛,就该有奖惩,你想要什么?” 站在旁边的江遇觉得这两人一定是疯了。 他转过身,偷偷向芮宁求救。 发完消息,他就听到周津嗣说,“赢了的人可以向输的那一方提个要求。” “行!正好也好久没打拳了,既然今天有空,就当切磋吧。” 宋听禾心急,“津嗣,这人不安好心,你别上当。” “没事。” 话音刚落,一拳就已经挥了上来。 他下意识躲开,却还是慢了一点,下巴硬生生接了半拳。 宋听禾尖叫,“你怎么回事?还没开始就偷袭。” 周津嗣捏了捏拳头,“自己慢一拍怪谁?” 又不是正规比赛,讲什么武德。 “你!” 宋听禾气得无语,心疼地看着被打了一拳的男人。 “周津嗣”蹭了一下下巴,此刻他已经确定眼前这人是故意的。 真奇怪,自己何时得罪过这样一个人而不自知的? 他现在就想赢了比赛摘下他的口罩,看看谁给他的自信。 他脱了外套,朝周津嗣扔了过去,借此空档,朝他直踢过去。 周津嗣毕竟更年轻,又刚经历过三天的实战比赛,无论是灵敏度还是反应能力都比29岁的周津嗣强,他迅速躲开回击。 当然后者也不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他体格更撞,一拳过去冲力更大,而且练拳时间更久。 但两人路数和技巧都一样,几乎可以预判对手下一招。 也因如此,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尤其周津嗣拳拳到肉,已经不是切磋的范围。 宋听禾不停尖叫,痛斥周津嗣下手没轻重。 江遇捂着耳朵,此时也算明白过来,有人是伺机报复。 看着周津嗣杀意尽显,江遇只能暗暗祈祷芮宁快点来,不然真有可能出人命啊。 因为现在“周津嗣”也被对方的敌意逼出了怒火,招数也越发狠辣起来。 芮宁赶到的时候,周津嗣恰好一拳就要对着躺在地上的男人砸下去。 “住手!” 两人动作同时停下,同时朝声音来处转头。 周津嗣立刻放了手,站起身,把拳藏在了身后,“宁宁。” 而躺在地上的男人也站起身,抖了抖快要散架的身体,宋听禾神手要扶他,却被他躲开,反而问芮宁,“你怎么来了?” 芮宁想到刚才看到的新闻,连看也没看那两人一眼,而是直接走到周津嗣面前,把他拉到一边,狠狠瞪着他,“你答应过我什么!” 周津嗣垂眸,没做解释,看着是乖乖认错,但态度是坚决不改的样子。 芮宁气不过,拉着他就要走。 “等下。” 周津嗣想起自己的奖品,他扭头,看向和宋听禾站在一起的“周津嗣” “我赢了,是不是该兑现奖品?” 愿赌服输,“周津嗣”不是输不起的人。 “你说。” “行,你让我说的。从现在开始,离芮宁远一点,你既然有了新欢,就别拖泥带水。” “周津嗣”眼神一下就沉了。 是他! 那天在府西路别墅等芮宁的人。 怪不得觉得熟悉,他一个人站在面前的时候还联系不上,芮宁一出现,他几乎立刻想起来。 再误会江遇那件事前因后果一对上,他脸色更加难看。 原来那个男人不是江遇,而是他。 今天这局比赛也是他设的套,就为了让自己答应他一个要求。 如果自己不答应,那就是输不起。 当着芮宁的面,他自然不会让自己输不起,但也不想轻易就忍下这口气。 他阴沉道,“我和她已经办了离婚手续,不存在拖泥带水之说。” 周津嗣满意点头,“那就好!宁宁,我们走。” 芮宁被他拉着手。 还没走,另一只手也被握住。 她看向满脸都是伤痕的男人,不解他的举动。 “周津嗣”几乎咬着腮帮问,“他才是那个男人是不是?” 芮宁态度冷淡,“和你无关。” “芮宁,你别忘了我们还在冷静期,我随时可以取消。” 一句话,所有人脸色都大变。 想将她的军? 芮宁挑眉一笑,“好啊,当初是你要离婚,我巴不得不离呢。不过你确定你对得起宋小姐吗?她可是为了追你都追到北城来了。” 前面一句,同样让所有人色变。 后面一句,惊慌的只有宋听禾。 她表情一瞬间僵白,目光死死盯着芮宁。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第26章 她有很多秘密 芮宁蜻蜓点水但意有所指的一句话搅乱了宋听禾心神。 她有很多秘密,但她拿不准芮宁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还是无心的一句话。 芮宁和宋听禾对视,心中嘲讽无比。 她竟然瞒得这样深。 事情还要追溯到宋听禾在医院对她说的那句话,从那之后芮宁心里就一直存在一个疑问。 她,周津嗣,宋听禾三个人有什么事是瞒着她不知道,会让她难受的? 就算失踪期间他们就在一起了,那也不至于。 毕竟他们无论是两个月后,还是两个月前在一起,对她来说区别并不大。 为了解惑,她和乔茉聊了这件事。 乔茉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便委托她哥乔慕深去查了宋听禾。 乔慕深是律师,获取信息方面比他们专业,一调查,发现宋听禾还挺有名。 只是这种有名,可能对于现在的宋听禾来说算得上是“黑历史”。 她出生在国内有名的贫困县,父母外出务工意外过世后家里只剩下她,弟弟和爷爷三人。 由于家里的积蓄只够弟弟一人上学,十五岁的她只能辍学,不仅如此还要承担起家里所有的重活。 原本她的一生可能就窝在这山里,供着弟弟出人头地,可忽然县里来了消息,说有人愿意资助县里最穷的几个女孩供她们上学。 宋听禾抓住了这次机会,她努力读书考取了师范,原以为能够改变命运,却因为性格问题受到排挤,她索性回了家乡小学教书。 因为回乡建设这一举动她获得了表彰,算得上是对家乡建设有贡献的人物。 原本事情到这里算是一部奋斗史。 但意外出现了,周津嗣在那里出了车祸,宋听禾救了她。 后来众所周知,周津嗣把宋听禾带出了深山。 至于那六个月发生了什么,周津嗣不说,无人得知,只知道她弟弟意外坠落山崖死了,爷爷没过多久也病逝了。 乔茉在电话里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整个人呆住了。 如果那个人是周津嗣,那就是意味着她和周津嗣两个人资助了宋听禾,反过来,宋听禾抢了她的男人。 怪不得宋听禾那日那样小人得志。 得知这个真相,芮宁真的犹如吞了一口馊饭,恶心坏了。 她甚至以为周津嗣知道这件事,但此刻从宋听禾慌张的表情来看,难道他不知情? 但具体如何都和她无关了。 连曾经甜蜜的见证,如今都变成如鲠在喉的一根刺,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呢? 芮宁在众人表情各异之时,拉着周津嗣的手往外走。 周津嗣乖乖被她牵着走,几步之后,他回头,看向那个脸色阴沉如水的男人。 这一眼,带着很多情绪,都在转眼之际被隐藏。 再看向芮宁,一双眼眸又变得清澈纯粹。 公园长椅,芮宁已经沉默了半个小时。 坐在身边的周津嗣终于忍不住开口,探头审视她表情,“还没消气?” 芮宁转过头,“那你呢,意识到自己错了吗?” 放在以往,他会二话不说认错。 但此刻他摇了摇头,“他该揍!” 原来他以为只是情浓转淡,不爱了所以离婚。 若是这样,至少周津嗣对待感情还有几分认真。 没想到却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这他怎么忍得了? 在提出挑战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不就是被他看到同样一张脸吗,又不是世界末日,想做就做了。 虽然自己也挨了几下,但他挨得更多,想到芮宁出现的时候,他被自己压着打,内心就一阵暗爽。 认错? 怎么可能? 他只觉得她出现得太早。 可话是说了,他又怕芮宁生气,于是主动转移话题,“你以后别叫我周津嗣了,我不愿和那渣男同名。” 果然,芮宁被转移了注意力。 哪有自己叫自己渣男的? 她勾了勾唇,“那叫你什么?” “我跟着你姓?我排老二,你就叫我芮二?” 好难听! 芮宁下意识嫌弃。 她皱着眉,想了会儿,“我叫你23如何?” 周津嗣一听,垮了脸。 芮宁以为他不喜欢,笑了,“我觉得比芮二好听多了。” “不是。”周津嗣解释,“江遇叫他29,你现在叫我23,你们商量好的是吧?” 芮宁愣了下,哈哈笑了出来。 周津嗣偏着头,痴汉一样看着她。 自从来到这儿见到她,这么多天了从未见她笑过,今天是头一遭。 他有点舍不得,想要收藏这笑容。 于是拿出手机,迅速地记录了这一刻。 芮宁意识到什么,收敛了笑容。 想到宋听禾,她把知道的事告诉了他。 周津嗣先是愣了下,尔后急着解释,“我只是资助名额,名单是县里自己上报的,我压根不知道自己资助的是谁。” 这事芮宁是信的,她也是参与者,别说周津嗣,连她也不记得她们的名字。 何况“宋听禾”这个名字,乔慕深去查过,原名叫宋美丫。 芮宁想到什么,笑了笑,“也许,这是你们的缘分吧,你助她上学,她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你身边,写成书,一定是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 “不是。” 周津嗣沉着脸否认。 明明是因为芮宁心疼山里的女孩,想要资助,而他只是操作者,用两人的名义去做了这件事。 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这件事绝不能变成别人的。 意识到什么,周津嗣的眸暗了暗,“他知道吗?” 芮宁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恶心自己。” 她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把心底的话说出来,“其实每次我想对你公平对待的时候,总会发生一点事来阻止我,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是我也想对自己好一点。 周津嗣,每次看见你,我的情绪很复杂也很难受,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对我好,不要再为了我的事冒险,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能。 周津嗣心里这么回答。 然而面上他只是看着她,沉默不语。 芮宁叹了口气,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急头晕了一下。 周津嗣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心口陡然升起一阵恶心,她猛地推开他,跑到路边吐起了酸水。 她中午没吃什么东西,也就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等忍过那一阵,她才缓缓直起身体,拿出纸巾擦了擦嘴。 转身之际,对上周津嗣探究的眼。 芮宁心虚避开,“我回去了。” “宁宁。”周津嗣叫住她,迟疑地问出口,“你,是不是怀孕了?” 第27章 差点被他发现 “你觉得我会怀一个不爱我的人的孩子吗?” 芮宁的反问让周津嗣沉目。 怀不怀孕和爱不爱没有必然的关系。 芮宁忘了,她了解周津嗣,周津嗣也了解她。 她用话堵他,不过是她惯用的转移视线的手段而已。 周津嗣没有逼她承认。 无论怀没怀孕,他都尊重她的选择。 她想瞒着他就陪她一起瞒着,只要她觉得舒服。 他伸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发顶,“那你要好好照顾身体,我都看见你吐了两次了,有空去检查一下胃,不能因为年轻就肆无忌惮。” 芮宁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别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你又忘了自己现在比我小的事实吗?”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十八岁的芮宁。” 那个坐在舞台中央,穿着一身白色礼裙,沉浸在大提琴世界里的女孩。 在他的世界不过三年而已,可当他看到眼前的芮宁,却觉得那个女孩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他心有触动,手忍不住下移想要抚摸她的脸。 芮宁察觉他的举动,歪头躲开,却还是不小心被他的指尖触碰到。 周津嗣想要再确认一下,芮宁没让。 “你没事带着耳机干嘛?这么长时间耳朵不会不舒服吗?” 芮宁躲开,脸色微微苍白,敷衍了一句,“听音乐。” 周津嗣没有多想。 应该说多数情况下人也不会往其他方面去想。 何况他已经感觉到她的抗拒,也就没有再问了。 周津嗣强迫自己对她少一些关心,免得引起她反感。 于是他认真的对她说,“我接下来可能会很忙,应该不会经常碰面了,但是不代表以后都不见了,宁宁,你也说了想对我公平点,那就把我当朋友好吗?至少得和江遇一个待遇吧,你不会对着他说以后不要见面这句话吧?” 周津嗣以退为进的手段芮宁并不陌生,但她也认真思考了他的话,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在北城站稳脚跟,如今他要走和周津嗣截然不同的路,要付出比以前多数倍的努力才行。 芮宁不想再和他们过深,但也不代表不希望看到他成功。 也许等他事业有了一番作为,人生有了更广阔的方向,他会和现在的周津嗣一样。 爱情,女人在男人的野心和事业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么一想,芮宁同意了。 周津嗣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好。” 两人约定后,周津嗣把芮宁送回家后就走了。 看着楼下他离开的背影,芮宁也同样沉下一口气。 差点被他发现。 怀孕也好,右耳失聪也好。 她都不想现在公开,她怕离婚出意外。 周家如果知道她怀孕,尤其是秦萧云,是不会让这个孩子跟着她的。 这个亲孙会成为她巩固地位最有力的工具。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拿掉这个孩子,可芮宁舍不得。 婚后五年都没有等到的孩子,在离婚前一个月等到了,所以她一直觉得这个孩子是老天心疼她太孤单赐给她的礼物。 从未有过的坚定信念,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陪着他健健康康的长大。 可她不知道的是,站在楼下的周津嗣拿出手机,在网上下单了怀孕方面的书籍。 -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芮宁的思绪。 她以为周津嗣去而复返,所以没问是谁直接开了门。 是周津嗣没错。 却是那个成熟的29。 她有点意外,挑眉轻嘲,“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没说吗?” 芮宁发现了一件事。 她现在和29说话,总是话里带刺,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很容易形成一种既定的相处模式。 偏偏她对23就不会。 想到23和29代号的渊源,她忍不住笑了下。 这个笑落在周津嗣眼里颇有几分诡异。 他皱着眉,抬起长腿就跨了进来,想象中男人的身影并不在。 他转过身看向倚着门的芮宁,“他是谁?” 芮宁故意问,“谁啊?” “和我装傻?” 芮宁关了门,走到弹琴区域坐下,“没什么好装傻的,一个朋友而已。” 她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让周津嗣心里涌起一阵无名火。 这股火其实已经从刚才烧到了现在。 他总觉得那个年轻男人在芮宁心里的位置不一样,偏偏他什么都查不到。 想到两次调查无功而返,他抬头挑起她下巴,逼她正视自己,“为什么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你查他了?” 芮宁眨了眨眼,继续挑衅,“为什么啊?你周津嗣除了周寄山,竟然还会忌惮其他人吗?” “芮宁!” 他低声轻喝。 即使已经气到这个样子,捏着她下巴的手手倒也控制着力道。 芮宁推开他的手,手指抚着琴弦拉了一个音调,慢条斯理地说,“其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难道我还没有交朋友的权利了吗?你会不会管得太宽了?还是说……” 她故意顿了顿,抬眼笑着看他,“你感受到了威胁?” 周津祠不屑,“威胁?” “对啊,比你年轻,武力值也比你强。” 周津嗣冷笑,“男人之间比这些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芮宁摇头,“为什么不呢?他比你小六岁啊,六年后,他说不定比你更有钱有地位呢?都说莫欺少年穷嘛。” 不知道为什么,从芮宁嘴里听到夸其他男人的话,他心里还是那么不舒服。 他不是不爱她了吗? 为什么还会生气? 最后他把这种心态归结为长期以来形成的对她的占有欲习惯。 这种习惯他一时无法改变而已。 周津嗣喉咙发紧,“你对他这么看好?” 芮宁敷衍,“我不知道啊,我只是随口一说。” 芮宁总结出一个经验,放低对方的位置,态度越是轻慢,对方越是生气,而自己就越快乐。 在周津嗣和自己之间,芮宁当然选择让自己快乐。 所以,她觉得今天这份装傻充愣打的周津嗣招架不住。 周津嗣什么都没问到,还受了一包气。 看着他脸色铁青,却又拿她没有丝毫办法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 但在周津嗣看来,这是芮宁在保护那个男人,越是如此,他越要把他的身份揪出来。 他不信这世上有人真的一点信息都查不出来。 至少,名字得有吧? 周津嗣从芮宁口中问不出任何,决定去问江遇,于是转身就要走。 芮宁突然叫住他,出其不意的问,“宋听禾原名宋美丫,她是我们资助的六个女孩之一,这件事你知道吗?” 第28章 要赎罪的是我 她看到站在玄关的周津嗣瞳孔骤然紧缩,“你说什么?” 芮宁心想,哦,原来他不知道啊。 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开心一些。 毕竟无论周津嗣知不知道都已经造成了这个结果。 芮宁用今天最认真的语气对他说,“我觉得恶心,周津嗣,所以别再来恶心我了好吗?你既然抛弃我们八年的感情选择了她……” “我没有选择她。芮宁,我说过我们离婚和她无关,我也没有和她……” 周津嗣打断她,想说他们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可话到了嘴边,他又无力解释。 毕竟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当初不就是因为说服不了自己才离婚的吗? 周津嗣极力辩驳,“如果宋听禾和宋美丫是一个人,那也只能说明是巧合,并不是她的错。” 维护到这份上,芮宁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也会稍稍质疑一下。 这一连串的事情是不是太巧合了。 但明显周津嗣听不进去,那她也不再浪费唇舌。 她笑了下,“那就说明你和宋听禾是天作之合,是上天祝福的缘分,祝你们久久。” 芮宁走到他面前,转动门把推开了门,“好走不送。” 周津嗣,“……” 他刚踏出门槛,就听身后砰的一声,门无情地关上。 周津嗣习惯性地摸了下眼尾自省,自己这几天确实有点反常,是该冷静一下了。 江遇那边他没急着问,先该问的,另有其人。 - 宋听禾自从知道周津嗣去找芮宁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她不知道芮宁知道多少,会不会全都告诉周津嗣。 她从深山里出来,经历过城市里人际关系的复杂,早就练成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 但她心计再深,毕竟只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 事情发生到自己身上,尤其对象是周津嗣,她忍不住紧张。 但当她接到周津嗣电话时,她暗吸一口气反而平静下来,该来的总会来。 她下楼,看到周津嗣的车停在了路边,她慢吞吞走过去,等走到车前她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借口。 周津嗣看到她过来,灭了烟,淡淡开口,“听说你叫宋美丫?” 原本他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话,宋听禾却羞红了脸。 这个名字简直是她的耻辱。 她干巴巴的问,“你知道了?” 周津嗣微微眯眼,打量她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到惊慌或者心虚的表情,但没有。 “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宋听禾顿了下,小心翼翼反问,“什么解释?” “你知不知道当初是我和芮宁资助的你们?” 宋听禾睁大眼睛,是惊喜更是难以置信,“是……是你们资助的我?” 不知道是不是她表情太过真实,周津嗣竟然分辨不出她是不是在撒谎。 回想到那半年,她不过是个尽心照顾他,再淳朴不过的乡村老师。 不眷恋大城市浮华,这么年轻却愿意回到贫困的家乡做建设,这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能做到的事。 因为这两件事周津嗣对她有滤镜。 所以,是不是芮宁想多了? 偏偏此刻宋听禾激动地抓住他的衣袖,泪眼汪汪地仰视着他,“真的是你吗?是你资助了我们?” 周津嗣垂眸看着她的泪眼,鬼使神差的,竟然觉得刚才芮宁讥诮嘲讽他的样子更生动。 他避开了眼,“这件事你其实该感谢芮宁,当初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去资助那些女孩,是她心疼你们,想要资助的也是她。 换句话说,没有我,她也会做这件事,但没有她,我不一定会想到要去做。” 话里话外,都是他对芮宁的维护。 不是离婚了吗? 为什么总是舍不得和她断干净? 宋听禾暗暗咬牙,心中明明嫉恨不已,面上却连连点头,“我感激芮小姐,也对不起她,我会向她赎罪的。” “不必了。”周津嗣压着眼,“她不会想见你,别去打扰她,要赎罪也是我,和你无关。” 周津嗣说完就开车走了。 他来这儿永远不会上楼,好像这么做就能抹去那半年相处出来的感情。 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宋听禾怒了又笑,心中得意,原来只是知道一点冰山一角啊。 芮宁,你这么无能,活该被离婚啊。 - 没有了外界的打扰,芮宁的生活变得平静。 每周六次课程,节奏不忙不空,偶尔拍拍视频上传一下网络,和更多的人寻求音乐的共鸣,不过她没再直播了,虽然评论区很多粉丝在催,但芮宁并不打算再开。 当初直播的初衷,也是想要大家更多的了解自己,但后来发现,其实别人的了解并不重要,网络世界里没那么多人寻求真相。 既然如此,视频也能更好地表达。 所以离婚这段时间以来,这一周过得最舒心。 她偶尔会想起23,他确实如他所说,没有再来打扰她。 如此挺好。 每个人都应该开始新生活。 期间梁婉玲来找过她一次,老生常谈让她不要离婚,看来沈正那边催得紧。 芮宁依然不松口。 除了梁婉玲,芮宁还意外遇到过一次秦萧云。 那次她突然想吃瑞鑫源的糖醋排骨,于是去店里打包,等餐的时候遇到她。 前婆媳见面,气氛竟然很平和。 秦萧云问她,有没有反悔的打算。 芮宁笑着告诉她,离婚从来不是她的决定,而是周津嗣的。 秦萧云离开前和她说了一句,“我一开始并不认可你,但自从你嫁给津嗣以后,我真心把你当儿媳妇。” 话挺真诚的。 但芮宁只信一半。 她能感觉得出来,秦萧云满意她为她带来的面子,很多时候也是出自真心的给她最好的,无论从待遇,吃食上来讲都是如此。 但同时,她想控制她也是真的。 她的真心是把双刃剑。 所以当周围人都在劝她慎重考虑,芮宁却越有种挣脱束缚的畅快感。 美中不足的只有这段时间的孕吐。 吃什么吐什么,人反而瘦了一圈。 到了周六,芮宁实在吃不消了,去了一趟医院输液。 输液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就觉得舒服了许多,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身边人强烈的存在感,眼睛一睁,偏头对上周津嗣那双标志的桃花眼。 她刚睡醒,脑子还没从梦里转化过来。 于是她闭眼又睁开,坐直了什么。 突然,她意识到什么,浑身僵住,再缓缓睁开眼,重新对上身边熟悉的眼眸。 她噎了一下,“你这么会在这儿?” 第29章 他是我弟弟 周津祠眨了眨眼,相比于她的惊慌,他显得过于从容淡定,“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又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他为什么在这,有没有知道什么? 芮宁莫名紧张,喉咙干得发紧,“我只是最近有些累。” 周津嗣点点头,似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半点疑惑,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越是这样,芮宁心里就越没底,硬着头皮试探,“你来医院是?” “复查,之前比赛的伤还没好,和29又打了一架,伤得有些严重,不过已经好了。” 芮宁一愣。 伤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之前他一点儿也没表现出来? 她下意识就要去撩他的衣服,却被他按住,提醒着,“这里是医院。” 芮宁怀疑,“你是不是骗我?” 周津嗣失笑,“不是淤青,是韧带。” 芮宁一时语塞。 关于伤势周津嗣倒是没说谎。 拳赛哪有不受伤的,不过是他从来没有在芮宁面前表示出来。 他已经在中医那贴了一周的膏药。 只是这伤并不是他来医院的原因,他之所以出现在医院,是他一路跟着芮宁而来。 其实每天早上他都会绕大半座城来偷偷看她上班,看着她上班后再精神十足回去,这是他一天的能量来源。 今天他忘了是周六,等过了时间点他才发觉,本以为她今天不会下楼了,可看到她出来一路跟随,才发现她去了医院,进了妇产科诊室。 其实他心里早已经百分之八十确认她怀孕了,但亲眼证实还是很震惊。 尤其是看着她一个人输液还睡着后,他心疼到了极点,那一刻他想去质问周津嗣,他怎么能背叛芮宁,他怎么忍心的! 可他还是克制住了。 因为芮宁会生气。 她瞒着周津嗣,就是不想告诉他,如果自己捅破这个真相,她大概连他都会恨上了。 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她身边。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明明和十八岁毫无区别,那凭什么二十六岁的芮宁不能活的像十八岁的公主? 短短是一刻钟里,他做了很多决定。 他要给她以前的生活,更多的自由,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所以当他看到她睁开眼,他想冲动地向她保证:不要担心,他会和她一起保守秘密。 可他触及她小猫一样戒备的眼神,他又只能忍住。 还要佯装平静,抚平她的紧张。 芮宁当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前一秒还在防他,下一秒听到他竟然受伤这么严重,她愣住了。 他之前一点儿也没表示出来啊,完全像没事人一样。 芮宁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又觉得好像有点多余,只能干巴巴的问了句,“那医生怎么说?” 周津嗣怕她担心,笑着安抚,“养着就行,不是大事。” 芮宁,“" 这个时候输液正好结束,护士拆针头的时候芮宁很紧张,怕周津嗣看出什么端倪,还好,他好像压根就没怀疑什么。 人在心虚的时候最容易找话题,芮宁也是。 她按压着针口,问他,“你和江遇创业的事怎么样了?” “公司还没装修好,但是已经赚钱了。” 芮宁愣了下,这么快? 后一想,周津嗣本来就是学金融的,大学期间搞投资就赚了不少钱,如果当初不是被秦萧云逼着回周氏,他自己也是妥妥创一代。 也许是命运以另一种方式馈赠吧。 他这次可以过不同的人生。 “恭喜你。”芮宁由衷道。 “说恭喜还太早。” 芮宁摇头,“不会的,我信你。” 她相信他会成功。 也希望他能成功。 因为这样,他就能证明即使不靠周家他依然可以走的很高很远。 周津嗣倒是没想过她对自己这么有信心,被她笃信着,心放佛被温柔充盈,他摸了摸她头顶,“好,就凭你这句话,我也会成功的。” 一开始只是芮宁转移话题,说着说着她竟然被这份情绪感染。 莫名的,她开始觉得,23岁他的到来,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给了她缓冲,也给了她信心。 在她被伤害的同时,也在被过往的回忆反哺治愈。 - 走出医院的时候,芮宁正想和他道别,可看到他的穿着时皱了下眉,“你是不是还没给自己买过衣服?” “怎么了?”周津嗣低头看自己的打扮,没觉得哪里不对。 衣服是她买的,他觉得方便也舒服,何况现在还不用上班,不用穿着一本正经。 但芮宁却觉得他不会照顾自己。 他身上穿的还是他刚来时,她临时去商场给他买的两身黑色套装。 这和以前的周津嗣比起来,简直太寒酸了。 就像周津嗣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一样,芮宁对他也有一种保护欲。 她觉得他就适合当天之骄子,被人围绕的生活。 可现在他身边除了江遇,就只有她。 一对比,她觉得他过于可怜了。 这么一想,她突然冒出一句,“今天周末,你忙吗?要不要陪你去商场买衣服?” 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其实芮宁有点后悔了,可当她看到他眼神中的欣喜时,又被这份喜悦感染。 算了,就当行好事吧。 两人去了附近的商场,周津嗣即使穿着最简单的衣服,甚至还没露脸,但他身高气质在那里,走哪儿都是被瞩目的存在,尤其今天身边又多了一个她。 “您男朋友身材真好,头也小,人家都说九头身超模,他这身材比超模还好。” 芮宁听着导购的恭维,看向正在试穿西装的男人。 暗暗想着,他如果身材不好,脸不帅,当初她还不一定能同意和他交往。 可男人啊,光有脸和身材有什么用,该劈腿还是劈腿。 心里一生气,拿了一件花衬衫扔给了周津嗣,“试试。” 周津嗣看着手里的衬衫,眼神明显有点嫌弃,但还是点了头,“好。” 导购员羡慕,“不仅帅,还听话。” 芮宁一本正经,“喜欢的话你可以追,他单身。” “啊?你们……”导购员一脸诧异,“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芮宁朝她微微笑着,“他是我弟弟。” 第30章 拿他的钱倒贴男人 单身男人听了,眼神一下射过来,芮宁只当没看到,继续逗导购,“要不考虑考虑?” 导购偷偷看了那边一眼,故作一脸为难,“那我还得马上回去和我老公离婚?” 芮宁扑哧笑了。 这导购挺有意思,为了促成生意还配合唱双簧。 周津嗣无奈摇头,她拿自己逗乐也只能宠着,便随了她们自己进试衣间换衣服。 芮宁探出脑袋,故意大声说,“算了,他也没有那么好,你没看他带着口罩呢,就身材能骗骗人,脸长得可丑了。” 导购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 “不可能吧,身材气质都那么好,眼睛也勾人,脸再丑都丑到哪里?是不是全世界的姐姐对弟弟的样貌都是同一的高标准?” 说话的时候周津嗣已经换好花衬衫出来。 导购不由赞叹,“即使不看脸,这身材就算穿个花衬衫都像是在走t台。” 芮宁托着腮看过去,嗯,确实还挺好看,清清爽爽像男大。 不得不承认,他是天生的衣架子,套个麻袋都好看。 芮宁指着他全部试过的衣服,“都包起来吧。” 导购眼睛一亮,“全都要?” 芮宁点头。 导购羡慕地看着周津嗣,“你姐姐对你也太好了。” 周津嗣,“" 他递上自己的卡。 导购员又改口,“你姐眼光好,她挑的都很适合你。” 周津嗣一字一顿说,“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买了。” 导购抿住嘴巴,赶紧刷卡。 芮宁憋着笑。 最后拎着包走人的时候,导购还在逗他,“要不给点我时间回去跟我老公商量一下?” 芮宁没忍住,捧腹大笑。 周津嗣一脸黑线,“一个不注意你就要把我卖了。” 芮宁憋着笑猛摇头。 难得看她调皮,周津嗣叹了口气,算了。 听到她说他是弟弟时,他其实有点不开心,但看到她开心,他觉得自己可以忍一忍。 周津嗣黑着脸头也不回走了。 芮宁到后来实在憋不住了,乐得哈哈大笑。 这种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周津嗣无奈回头,“看我被人调侃就这么开心?” 芮宁挑着眉,睨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却看到对面的人,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周津嗣回头,和“周津嗣”对视。 那张熟悉的俊脸上阴云密布,正如鹰隼一样盯着他们两个。 嬉笑的一幕太过刺眼,也太过熟悉。 “周津嗣”那一刻,觉得自己的心在不断往下坠落, 芮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但想到上一次不欢而散,没打算打招呼,抬腿就从他身边走过。 “周津嗣”没拦她,而是在她经过时淡淡问了句,“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芮宁停下脚步,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反问,“我报复你什么?离婚么?” 她转身看向他。 “周津嗣”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 他认为芮宁因为被离婚,所以在冷静期就找新欢,纯纯的报复行为。 芮宁笑了,和刚才愉悦的笑不同,此刻是很明显的反讽。 “我们不是和平离婚吗?既然双方达成协议,且彼此都满意,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这话怼的“周津嗣”哑口无言。 可他不信。 如果不是报复,她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找一个如此不堪的男人。 听江遇说,他是孤儿,甚至还没有正经工作。 条件如此不堪的男人怎么配得上她? 再一想,芮宁不就是拿他的钱倒贴男人吗? 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他敛眉,深呼吸,“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还没有拿到离婚证。” 芮宁扯唇,“你一次次提醒我,别告诉我你真的后悔了。” 原本是一句讽刺的话,却在没有得到他否认之后,芮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因为看不得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不想痛快离婚了吗? 这是什么变态心理? 芮宁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却还有不动声色。 她压低声音甩下一句,“周津嗣,别让我更恨你。” 两人都没戳破他言外之意。 “周津嗣”表情一顿,似被什么击中。 他的卑劣她从来都清楚,只是她一直用爱在包容。 是他不满于现状,是他什么都想要。 所以,她现在就很恨他吗? 芮宁走了。 跟着她的年轻男人经过他身边,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句,“你的后悔还只是一个开始。” 说完,他去追芮宁。 一高一矮却般配无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后。 周津嗣紧紧握拳,想到了秦萧云质问他的话。 “为什么明知道爷爷会不开心还要选择离婚?又为什么最近总是心事重重,连班都上不好?” 他反思自省,不得不承认芮宁对他的影响。 原以为离婚是对两个人都好的决定,可现在他渐渐发现,并没有那么好。 明明失踪那半年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回来后的那两个月他也认清了自己对她感情变了质。 可离婚不到半个月,他为什么一看到她身边站着别的男人,心理会如此不舒服。 但他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这只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 - 芮宁没了逛街的心情,把手里的袋子都给了周津嗣。 “正装,休闲装都有,够你穿一段时间了,以后这些事你自己要学着做。不像以前,什么都有专业人士给你张罗,你现在只有你自己懂吗?” 周津嗣咧嘴笑,“我还有你。” 芮宁,“……” 想到刚才的男人,她表情疏淡,“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 周津嗣心里想,那就让我陪你一辈子。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来的时候那样,突然就离开了,所以在他能看到她,触碰到她的时候,想要尽力的陪她,让她开心,让她不要沉溺悲伤。 她应该向前看。 芮宁没让他送,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别。 周津嗣觉得,好像每见一次29,她的心情就会低落一次,转而对他的态度也会冷一次。 周津嗣竟然开始觉得,以后不见他更好。 而站在奢侈品店门口的男人始终未挪动一步,直到助理送完客人,提醒他,“小周总,王总的意思是小和山项目可以支持,但前提是北城项目要同时进行。” 周津嗣回过神,“去一趟小和山。” 助理一愣,“您确定要自己去吗?” 小和山是周津嗣出车祸的地方,助理原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想踏进那里。 周津嗣却是想找个机会静一静。 而且那个地方是让他对两人感情产生质疑的地方,他想再去一次。 “帮我买明天一早的机票。” 宋听禾得知他一个人要去小和山,她误以为他知道了什么,惊恐忧疑之下心一狠冲出马路。 第31章 这两人各自出轨,就不能找个条件更好的? 周津嗣赶到医院的时候,宋听禾手臂刚缝完针。 “怎么回事?” 看着他着急进来,宋听禾心定了。 应该是个误会,如果他听到什么风声,不会对自己还这么关心。 她虚弱一笑,“在路上看到一个和弟弟长得很像的人,一时着急想看看清楚没看到车。” 提到宋浩,周津嗣表情僵了一瞬。 宋听禾的弟弟宋浩是因他而死。 当时周津嗣受伤发着烧,山里离镇上医院要走两个小时,宋家只好请了村里郎中来看,郎中开了几味药,宋浩自告奋勇去采药。 谁知黄昏出去,到晚上还没回来。 宋听禾半夜出去找没找到人,第二天一早村里来说,找到了宋浩的尸首。 他们爷爷受不了这个打击,在宋浩丧事办完后一个月也跟着走了。 因为这件事,周津嗣永远欠宋听禾。 所以在他回北城时,把已经是孤儿的宋听禾带了回来。 这也是他为什么说宋听禾比芮宁可怜的原因。 至少芮宁还有母亲和弟弟。 宋听禾却因为他,死了弟弟和爷爷。 此刻宋听禾搬出宋浩,就是为了提醒周津嗣,他不能留她一个人。 周津嗣看着她手上的伤,声音很沉,“你要是想他,找机会我陪你一起回趟小和山。” 宋听禾抬头,她假装自己不知道他刚从机场赶回来,贴心地应和,“好。” 周津嗣给她开了一间病房输液,正要出去,宋听禾叫住他,脸上都是祈求,“你不要走,陪着我好不好?我怕一静下来就脑子里就想起弟弟和爷爷。” 周津嗣顿了下,解释,“我去问问医生一些注意事项。” 宋听禾咬着唇摇头。 周津嗣留下了。 病房外,梁婉玲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一幕,想冲动闯进去质问周津嗣,但理智还是制止住了她。 梁婉玲咬牙,无论是芮宁还是周津嗣,没一个省心的。 一个小白脸穷鬼,一个乡下女人。 这两人各自出轨,就不能找个条件更好的? 真是气人。 可又一想,在北城要找出条件比周津嗣还好的单身汉比登天还难。 至于女人,虽然梁婉玲不待见自己这个女儿,但。毕竟是她生出来的,又花了心思培养。 不是她自夸,在名媛圈里有钱的没芮宁有貌有气质,有貌的没芮宁有才华。 原本两人是出了名的相配。 周家又是在芮家落魄的时候娶的芮宁,这在圈内都是一段佳话。 沈正能看上梁婉玲何尝没有这段姻亲的原因? 作为吃尽红利的人自然不希望这段关系破裂。 但只要有她在,她就不会轻易让这两人离婚。 这个宋听禾她找人打听过。 深山里出来的女人,能把周津嗣勾住,不会是个让人省心的。 但越是厉害的女人,碰到她梁婉玲都得现原形。 梁婉玲眼珠子一转,拨通了芮宁的号码。 芮宁昨晚失眠,好不容易早上睡了一会儿又被电话吵醒,她看到来电显示就挂了。 一大早找她准没有什么好事。 正当她转个身准备继续睡的时候,微信又响了。 她眯着眼点开,是梁婉玲的声音。 破天荒,没有一开口就骂人,反而还有点讨好的意味。 “芮宁,今天你忙不忙啊?不忙的话帮我去接睿睿出院呗,我有点事去不了。” 芮宁闭了闭眼,憋着气回了一条,“那是你儿子,你能不能多关心一下?” 梁婉玲软着语气,“哎,我这不是要陪你沈叔见客户吗?我已经吩咐了保姆,但还是不太放心,你没事的话就去一下吧,睿睿又只听你的话。” 芮宁做起身,认真问他,“你真要把这外室的名分坐穿吗?好好找个男人过日子不好吗?” 那边敷衍说,“大人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和你沈叔现在只是事业上的合作伙伴,不是你想的那样。好了,就这样说定了,你去医院接睿睿啊。” 芮宁还想说什么,那边通话就挂了。 她看着屏幕嗤笑一声,合作伙伴?这话谁信啊? 儿子都有了,现在借着合作的身份公然出双入对,私下人家都叫二太太。 芮宁其实很佩服沈正原配,就因为生不了孩子,竟然要忍受小三和孩子,虽然他们进不去沈家门,可这样天天曝光在圈子里看着,得有多大的度量。 反正芮宁自认做不到。 当然,她更佩服梁婉玲的脸皮和心理承受能力。 做外室做到倒贴的份上,也是难得。 她腹诽了一阵,还是任命起床准备去医院接睿睿。 - 梁婉玲给芮宁打完电话后,接到了一通电话。 她看了来电显示,“查得怎么样了?” “那人资料查不到,不清楚来历,但听说那人和他朋友开了家公司。” 梁婉玲冷哼,“小白脸还有这能耐?他钱从哪儿来的?” “他最近打了几场拳赛,赢了三千万。” “这么多?”梁婉玲惊讶。 转念一想,他不会想靠这点钱起家缠着芮宁不放吧? 梁婉玲皱眉,“找人警告一下,让他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 “好的,二太太。” 挂了电话,梁婉玲偷偷看了眼病房内,又给周津嗣打了电话。 眼看着他准备出来接,梁婉玲赶紧躲到安全通道。 周津嗣推门出来接通,“妈?” 听到这一声称呼,梁婉玲心倒是定了定。 他至少还愿意尊敬她,这意味着他对芮宁并没有绝情到不管不顾。 “津嗣不好意思打扰你,睿睿今天要出院,但是只有保姆在我不放心,芮宁电话又打不通,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去接睿睿出院,你要是忙就算了。” 周津嗣没想到梁婉玲会向她开口,他知道芮宁一向会管睿睿的事,但她很少向他开口过,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他沉默着,梁婉玲以为他不肯,连忙说,“我今天临时有事走不开,不然我也不会麻烦你。” “什么医院?”周津嗣问。 梁婉玲眉梢一挑,“人民医院。” 周津嗣说,“我正好在,我会去接睿睿。” “那太好了,你去接我就放心了。” 结束通话后,梁婉玲躲在一边看周津嗣,见他折回病房没到一分钟又出来,看样子是去儿童部了。 梁婉玲这才从通道出来,丝滑地走进宋听禾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