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向导，被六个顶级哨兵盯上了》 第1章 开局：下跪的哨兵和皮鞭 “我会记住你的！” 夏瑜一睁眼，就听到一句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脑袋还没回过神，径直向声源处看过去。 说话的是名身量高挑的男性。 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模样生得很是好看，眉眼锋利，薄唇微抿，一头红色的短发湿漉漉的，满脸不屈。 他正跪在地上，身上穿着紧身的作战服，但上身的拉链拉开，露出瘦削又结实的肌肉。 夏瑜闭上眼睛，短短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穿越了。 愿主的记忆像是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播放了一遍。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相貌，和夏瑜自己完全不同的经历。 这是一个星际时代，人类被分为三种：向导、哨兵，和普通人。 原主是s级别的向导。 她叫夏瑜，是星际世家之一夏家的二小姐，前面还有一个哥哥。哥哥叫夏珏，和原主一样，也是向导，但级别不如原主，只有a级。 哥哥对原主宠爱有加。 原主不仅出身好，还拥有着s级的天赋等级。身份地位，再加上过人的天赋，就注定她会获得无数的恩宠。 她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孩。 只可惜，这蜜罐是浸着毒的。 从小唯我独尊长大的姑娘，随着年龄的增长，养成了跋扈的性格。 在家里嚣张，问题不大，但现在，她在战区。 在星际，人类的寿命普遍增长，规定二十二岁才算成年。成年之后，向导和哨兵都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前往战区支援。 原主被分配到第九战区。 作为向导，她要为哨兵疏导精神力。 在星际，向导虽然身体素质比不过哨兵，但却拥有着庞大的精神力。 向导的精神力有着奇异的能力——可以帮助哨兵降低狂化值。因此，向导承担着为哨兵疏导精神力的重要职能。 所以在星际法里，向导有着更高的地位和自由度。 战区除了规定向导每月必须完成的份额以外，其余全凭向导意愿。 包括索要报酬，提出条件。 原主每次为哨兵疏导，也都是有条件的。 她提条件，并不违反星际法和战区规定，但那些哨兵却恨死了她。 因为原主的条件不是金钱与资源。 每次疏导，哨兵都要承受她的人格侮辱。 她要那些人跪在她的脚边，要他们低头，要他们惟她的命是从。 可那些哨兵又不甘任由她摆布，和她对抗。于是，原主也愈发凶戾。 现在，跪在她面前的，就是s级哨兵，陆望野。 陆望野是第九军区高级上将之一。 身为向导，夏瑜无师自通地感应到，他的狂化值已经达到87。 哨兵的狂化值一旦达到90，就将陷入狂暴，必须采取强制措施。 到达97，基本判处死刑。 陆望野87的狂化值，已经到达极其危险的状态。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来找原主。 毕竟，陆望野这些哨兵，私底下可是恨死了原主。 夏瑜闭了闭眼，叹一口气，“别紧张。” 原主给她留下了一堆的烂摊子，现在都要她这个后来者处理。 她并不是很想继承原主举世皆敌的人际关系，但她又不能不管。 毕竟，她已经接替原主，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但是，她刚把手放在陆望野酒红色的短发上，打算为他疏导，突然就感觉到一股巨力。 她整个人都被掀飞出去。 掀飞她的罪魁祸首，正是跪在地上的陆望野。 他一双眼睛通红，像是忍耐到了极限，半跪在地，一只手握成拳头。 他的身后，还凝聚出一道虚影。 虚影周身是赤红色的火焰。 刚刚将夏瑜掀飞出去的，正是这道赤红色的虚影。 陆望野的精神体，炻火狮。 “夏瑜。”陆望野红着眼睛，缓缓站起身，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你别想着再占我的便宜，我今天宁可不疏导精神力，也不会让你占我的便宜！” 陆望野攥着拳头。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耐。 但是，当夏瑜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他现在也不是非疏导不可。 忍无可忍中，他掀飞了夏瑜。 夏瑜被摔了个四仰八叉。 她无奈地从地上站起来，解释，“我没想占你便宜。” 她要真想占便宜，手就不会是放在他的脑袋上。 陆望野却根本不信。 在他的记忆里，夏瑜就是个高高在上、嚣张跋扈，一点都不顾别人死活的冷酷向导。 他转身就走。 “等等！”夏瑜叫住他。 陆望野回头，姿态戒备，皱着眉头冷笑一声，“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夏瑜说，“我没耍花招。” 她只是想帮他疏导而已。 “你以为我会信？”陆望野的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夏瑜，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他咬牙切齿，“你就是个趁人之危的狗东西！” 夏瑜原本还试图安抚他，但是一听到他的话，立刻眉头一皱，“你刚才说什么？” “你听不懂人话吗？”陆望野抱着胳膊冷笑，“我说你是狗东西！”他一字一顿。 “我这次真是来错了，竟然会指望你给我疏导。我告诉你，我陆望野就是死，也不会再来找你疏导精神力！” 去他大爷的，给脸不要脸！ 她好声好气和他说话，他不领情不说，还骂她！ 夏瑜面无表情，“说我是狗东西，那也不知道，刚才巴巴地跑来、跪在地上求着我、让我疏导的人，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陆望野被怼，张口就想反驳。 夏瑜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请认清你的身份，是你有求于我。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如果不愿，可以不来。” “来了还和我耍威风，是我求你来的吗？是我掐着你的脖子，非要你来的吗？” 陆望野根本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脸色铁青，控诉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还说没耍花招，两分钟不到，你就原形毕露了！如果不是战区只有你一个s级向导，你以为我会来找你？” 夏瑜呵呵一声，“你还知道战区只有我一个s级向导？” “不愿意疏导，你就滚。” 陆望野被噎得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他睁着大眼睛瞪了夏瑜半晌，最终满脸怒容，拂袖而去。 陆望野走后，夏瑜终于能找一张床，躺在上面休息一会儿。 同时，她脑中闪过原主幼时的记忆。 英俊文雅的哥哥温柔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对仆从的话却格外冷酷，“胆敢违逆二小姐，罚你去荒星建设服役。” 荒星能源枯竭、生机断绝、植被不生，是犯了错的罪犯服役的地方，去了几乎就没有可能再回来。 仆人跪在地上不停祈求，把头都磕破了。 但最终还是被拖了出去。 小小的原主不理解。 哥哥看着她，眼神格外温柔。 “他违背了你，他不爱你。阿瑜，我们的小公主，是要被爱的。” 只有匍匐于她身前的人，才是爱她。 违背她的人，就是不爱她。 她是需要被爱的。 夏瑜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没想到，被宠到嚣张跋扈的人，竟然在渴求别人的爱。 第2章 去而复返的哨兵 夏瑜在疏导室躺了十分钟。 旁边的智能机器人突然发出声音，“哨兵已离开，此次疏导即将结束，剩余时间：五分钟，请向导在规定时间内离开疏导室。” 疏导室的使用是有限制的。 夏瑜从床上起来。 穿越之前，她是植物学研究生，专攻古植物研究。 在一次去深山老林的考察中，她们组发现一颗和传说里《山海经》中所记的神树模样相同的植物——建木。 但是，还不等她记录取证，突然发生山崩。 她只记得，情急之下，她抓住一截树枝。 然后再一睁眼，就到了星际。 一个科技发达，但却面临着恶劣生存情况的星际。 她还成为一名稀有的s级向导。 相比于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夏瑜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没想过回去。 但她不确定，她在这个世界结束，是否一定就能回到自己的时代。 尤其是，发生了那样严重的山崩。 夏瑜起身，按照原主的记忆，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 陆望野臭着一张脸从疏导室出来。 他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里面了。 其中一个黑眸黑发、少年模样的哨兵坐在桌子上，扔了扔手里的匕首，“呦，陆上将怎么灰头土脸的？你这是让人玩爽了？” 陆望野脸色更臭了，“黑曜，把你的臭嘴给老子闭上！老子堂堂上将，怎么可能会让那个恶毒的女人占便宜？” 会议室一静。 接着，说话的是个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他微微侧头，看向陆望野，“这么说，你是没疏导？” 男人一身白色风衣，及腰的银发披在脑后，整张脸无一处不好看，只是神情极淡，眉眼微抬间，好像寒山上的一抹雪。 他声音不大，语调平缓，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柔。 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名叫黑曜的哨兵也跟着正色。 陆望野梗着脖子回答，“老子宁可不疏导，也不会让夏瑜这个恶毒的女人占便宜！” “胡闹！”银发男人皱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狂化值？你是活腻了？” 陆望野自知理亏。让银发男人一说，他挠挠脑袋，小声狡辩，“87的狂化值，还没到警戒线……” 他还想说，只是在银发男人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闭嘴了。 银发男人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直接一锤定音，“墨枢他们都还没来，趁着这个时间，你去找夏瑜给你疏导。” 陆望野瞪大了眼睛，不太情愿，“还去啊……” 银发男人看他不动，冷声道，“如果你不去，这次的清剿任务，你就不必参加了。” “商砚枢！”陆望野忍无可忍，大喊出声，“你凭什么不让我参加任务？” “我在。”商砚枢的神情并未因为陆望野的大喊大叫有丝毫变动，冷淡回答，“就凭我是第九战区的总指挥官。陆上将，请执行命令。” 陆望野十分不情愿。 但论起职位，他确实矮商砚枢一头。 “是。商总指挥。”他长腿一迈，向外走去。 只是路过商砚枢的时候，他停住，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道，“希望商总指挥坐稳你的位置，千万别有一天，我爬到你的头上。” 商砚枢没搭理他。 陆望野自讨没趣，摸摸鼻子，又冷哼一声，向外走去。 黑瞳看他走了，也从桌子上跳下来，将一头短发向后一抓，“嘿嘿，小爷我去看个热闹，商指、程指，你们聊！” 说完，他直接就轻轻一跃，跳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一头银色长发的商砚枢忍不住抬手捂脸。 他身边，是一个一头黑色长发的男人。 男人身量挺拔，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嘴角带了一抹笑，显得人十分温柔，“一群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倒是劳烦商总指挥官劳心劳力了。” 商砚枢把手从脸上拿下来，长叹一口气，“程知朔，别取笑我了。” …… 夏瑜一路回自己住宿的地方。 悬空的钢铁回廊上，冷白色的灯光打下来，照在夏瑜的身上，在她脚下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长廊中偶尔有哨兵和向导路过，只是看到她之后，都远远避开。 不过短短几分钟，长廊之上就剩夏瑜一个人。 真是人嫌狗厌到了极致。 夏瑜一巴掌盖在脑袋上，对于原主的人际关系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她无奈叹了口气，抬脚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来日方长，不急。 于是，在清冷的钢铁长廊中，就只能听到夏瑜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莫名有些阴森。 夏瑜忍不住再次叹气。 结果，就在夏瑜走过长廊，要上电梯的时候，变故突生。 她脚下突然出现一团黑色阴影。 早先，夏瑜没有察觉。 但当她想迈开脚，去按电梯的时候，突然发现她抬不起腿。 脚好像被粘在地上一样。 她这才向下看去。 她看到，自己脚下的一团阴影。 “这是……异能？”夏瑜瞪大眼睛。 这是星际时代，而且还不是只有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哨兵和向导的存在，又让这个时代带了些奇幻的色彩。 所以，这种脚下突然出现像泥潭一样的黑影，是正常现象。 但是现在，夏瑜是在第九战区。 战区的大本营，有着最严格的防护，外人是不可能进的来的。 如果是外人在里面施展异能，那就说明大本营已经被打破防御，被入侵、快完蛋了。 但现在，她却被莫名的异能包裹着。 这只能说明，对她使用异能的是自己人。 她皱着眉头，“什么人，偷偷摸摸？” 没人回答她。 与此同时，她脚下的黑影不断扩大，她也在逐渐下沉。 她的脚陷在里面，就像是在流沙里，根本拔不出来。 空无一人的走廊，她根本无人可求。 她第一时间按下手腕光脑上的紧急求救键。 走廊还连接着监控。战区戒备森严，监察室的人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异常，但安排人过来，也需要时间。 她正在快速下沉，短短几秒，小腿以下就已经完全陷入阴影。 夏瑜尝试用手撑住没被黑影波及的地面，把自己拔出来。 但是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是毫无用处。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向导并不是普通人，她也有超越寻常人的能力。 向导的精神力大多用于疏导，可能无法与哨兵相对抗，但夏瑜知道，最起码，她不能坐以待毙。 只是还不等她沉心静气，像原主一样调动精神力，她突然听到一声猫叫。 一只黑猫轻巧地落在她面前。 黑猫有着一双琉璃般的眼瞳，嘴上还叼着个黑色皮革圆圈。 那是一个黑色项圈。 夏瑜一眨眼，黑猫就消失不见，只听啪嗒一声，项圈就已经扣在她的脖子上。 夏瑜伸手去摸。 这不是什么普通项圈。 这是向导抑制环。 只有违背星际法，犯下大罪的向导，才会被扣上向导抑制环。 和向导抑制环同理，还存在哨兵抑制环。 一旦戴上这东西，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向导和哨兵，都只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夏瑜只能感觉到，自己的下沉加速了。 但就在阴影即将淹没她的脖子时，她面前的电梯突然打开了。 里面站着刚被她骂走的陆望野。 第3章 陆上将在线暴躁 陆望野在商砚枢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正愤愤不平呢，结果电梯门刚打开，就被吓了一个激灵。 他出任务见过很多惊悚的画面，却从来没想过，刚刚把自己羞辱一顿的向导，会出现在走廊上。 还只剩一个脑袋。 陆望野刚想嘲讽。 但当他看到夏瑜周围的黑色阴影后，他神色一变，“俞玳！你在干什么？私掳向导，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每一个战区的s级哨兵都不多，协同出任务的次数不少，对于彼此间的能力都很了解。 所以，光凭异能，他就能够轻易地认出来人的身份。 回应他的是一声猫叫。 接着是一道好听的男声，“别激动，我只是给她一个教训，不会有事的。” 陆望野才不听，当即就想把夏瑜拔出来。 但夏瑜现在只剩一个脑袋在外面，他根本无处下手。 接着，夏瑜就看到他一手横于胸前，一手呈剑指立于另一只手之上，“炻火！去！破了他的泥沼！” 夏瑜听到一声狮吼。 燃烧着赤色火焰的狮子在陆望野身后成形，向夏瑜扑过来。 刚刚灵巧跳跃到夏瑜跟前的黑猫再次出现，随着一声猫叫，它逐渐变大，最终变得和炻火狮一样大小。 陆望野被气得不轻，“俞玳，你当真是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你会面临怎样的罪责？” “呵呵。”隐于暗处的人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一向都是哨兵遵从于向导，以向导为尊，我还没玩过向导呢，想尝尝是什么滋味。” 黑猫这一拦，陆望野根本来不及救下夏瑜。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瑜被黑色阴影吞没，消失在他眼前。 而后黑猫又变成正常大小，几步跳跃，身形越来越远，逐渐虚化，就也跟着消失在陆望野跟前。 “别担心。”俞玳的声音若隐若现，“我就是叫她吃点苦头，不会真要她的命。明天早上，我会送她回来。” 随即他的声音彻底消失，留陆望野一个人在原地咬牙切齿。 …… 夏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脑袋也被黑色阴影没过。 阴影下面，是一个纯灰色的空间，空间里只有些许光亮。 里面还站了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与绿色交织的作战服，一只手背在身后，半长的黑色卷发垂到下颚，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十足的优雅，其中又透着几分慵懒。 “俞玳？”夏瑜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这个人。 他找原主疏导过。 原主叫他跪下，他偏不跪，气得原主拿鞭子把他好一顿抽。 结果原主累了个够呛，他身上一身鞭痕，却像一个没感觉的没事人一样。 当然，结果是没有疏导成。 用鞭子抽人的是原主，被气了个半死的也是原主，她自然不会再给他疏导精神力。 夏瑜也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所以，他这是记仇了，来报复她来了？ “你是在记恨上次我没有给你疏导？你放我离开，我可以把上次未完成的疏导给你补上。” 闻言，俞玳微微歪头，“现在知道服软了？当时怎么就那么嚣张跋扈呢？只可惜，晚了。” 他抬手一挥，灰黑色的屏障消失，夏瑜脚下也逐渐显露出它原本的样貌。 是一片干裂的土地。 土地呈黑色，不像是正常的颜色，像是有毒的汁液泼洒在上面。被毒液浸染的土地上寸草不生，只有一道道裂痕。 俞玳脚踏玄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找你三次，你三次里都是玩完了我，却不给我疏导。如今，你也好好体会体会战区外面，这废土的感觉。” 夏瑜气结。 原主确实是嚣张跋扈，但是俞玳那就是求人的态度了？ 整个第九战区，谁不知道原主疏导的条件？ 既然去了，那就是答应她的条件。 结果他倒好，到原主面前坚强不屈去了。 现在还不分青红皂白，把她掳出来！ 而且，原主做的事，还她来背锅。 夏瑜默了默，“我知道，之前是我脾气不好，我向你道歉。你带我回去，我无条件给你疏导，好不好？” 俞玳嘴角一勾，“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见了棺材才知道悔改。不过，晚喽。” 他突然凑近，扯下夏瑜手腕上的光脑，“这个，我先替你保管，明天还给你。” 他足下一点，轻盈地翻了个跟头，就跃到一旁已经枯死的树上。 他再伸手一挥，夏瑜就感觉自己脚下震动。 土地皲裂，俞玳硬生生在地面上砸了个大坑出来。 夏瑜不负所望地一头栽了进去。 俞玳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自己在这好好反省吧！” 人就消失无踪。 留夏瑜一个人在坑里。 夏瑜望着五米高的坑无语。 俞玳是生怕她跑了还是怎么，把她丢到这一片荒芜、根本就辨不出方向的地方就算了，还挖了个大坑让她在里头待着。 夏瑜沉默着，结果越想越气，一拳捶在坑壁上，“你大爷的！” 灰黑色的土噗簌簌地往下滚。 夏瑜叹气。 除了她，这里再没有别人。 她坐在地上，抬头望天。 天色也是阴沉沉一片。这里的科技发达到她原本的时代无法比拟，但同样，这里的环境也已经恶化到一定地步。 污染的环境，武力值强大但随时会被污染影响、狂化的哨兵，拥有强大精神力、体质却不堪一击的向导。 这里的天空，是灰色的。 夏瑜手摸上脖子上扣的向导抑制环。 俞玳还真是够小心谨慎。 s级别的哨兵，向导的体质在这种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身体素质相差极大的情况下，他还给她戴了抑制环。 夏瑜伸手在上面摸了一圈，也摸不到接口。 在原主的记忆里，抑制环一旦扣上，就只有战区的两位最高长官有权限解开。 一位是最高军事长官，第九战区的总指挥官，商砚枢。 一位是最高行政长官，主管战区的一应大小事物的执政官，羽书。 夏瑜尝试用手在抑制环上扯了扯。 根本扯不掉。 她索性用两只手，一左一右向两边拉。 毫无用处不说，反而还因为她的拉扯，不大的抑制环勒住脖子，传来一阵阵的窒息感。 夏瑜只能放弃。 夏瑜单手捶墙，“俞玳，等我能出去了，我弄死你！” 夏瑜话音刚落，她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这是谁惹我们小向导生气了？” 夏瑜：…… 她百分百肯定，这不是俞玳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后背贴在坑壁上。 能够听出，刚才说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但现在站在她身前的，光凭外表，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只能看到这是个人形，外表是纯粹的黑。 光线好像都照不进去，全都被黑色吞噬。 第4章 精神核 俞玳甩着手上的光脑，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他刚一出现在会议室，就被陆望野拎住衣领，“俞玳，你把夏瑜弄到哪儿去了？” 俞玳垂下眸子看了看他，咧嘴一笑，“她都那么对你了，你怎么还关心她？莫不是被她玩了一回，真被驯服了？” “你就这么没骨气？” “你混蛋！”陆望野直接照着俞玳的脸给了他一拳。 “她是向导！她本来就手无缚鸡之力，你还给她扣了抑制环，碰到危险，她会死的！” 陆望野并不喜欢夏瑜，但是不得伤害向导，是刻在红发哨兵骨子里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伤害向导，会受什么样的惩罚？” “我这也是没办法。”俞玳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 他抓住陆望野的手腕，把红发哨兵的手从衣领上扯下来。 虽然向导的精神力对哨兵没有攻击力，但如果夏瑜一激动，引发他的结合热，那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场面会变得极其难看。 他也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才给她带了抑制环。 “放心。”俞玳说，“她没事的。我把她扔在改造区了。” “改造区虽然还没完成改造，但是被我们推过一回，又地毯式的清理过一遍，还有防护罩在。虽然里面破破烂烂，还没来得及好好建造，但没有危险。” 陆望野根本不听他这一套说辞，“她不会走吗？她没长腿吗？她万一走到有危险的地方怎么办？” 俞玳想说不会。 五米深的坑，对于哨兵来说，一个起跳的事，但对于向导，拿了就是天堑了。 但陆望野不等他说话，用光脑放出地图，怼到他面前，“改造区哪里？” 俞玳没说话。 陆望野又抓着他的衣领晃，“哪里？” 俞玳叹气，抬眼，漫不经心地指了个位置，“这里。” 陆望野把地图放大，仔细看了一遍，心中有数后，就把地图收起，直接夺门而出。 会议室，黑曜抱着胳膊，坐在桌子上看戏。 商砚枢和程知朔对视一眼，“俞玳，恶意绑架向导，暂且收押，你可有不服？” 俞玳站直，面对商砚枢，也不再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没有。” 结果他刚说完话，他的光脑就响了。 俞玳漫不经心地按灭。 对面却不死心一样，又打过来。 商砚枢看过去，“接。” 俞玳并不想接。 面对商砚枢沉静但又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迫于无奈，他只能接通。 陆望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俞玳你个王八蛋，你骗我，夏瑜很不不在这里！” 商砚枢的目光陡然锐利，“你把夏瑜藏哪儿了？” 俞玳摇头，“我说了，给她个教训。一天的时间不到，我不会说。” 商砚枢皱眉。 程知朔也收敛神情，“俞玳，夏瑜身为向导，对哨兵多加为难，是她蛮横无理。但她并未违背星际法和战区规定。这次，你过了。” 俞玳稍沉默，“我知错，也认罚。” 但他仍旧不肯说出夏瑜的下落。 商墨枢稍微沉吟，“先将俞玳收押，等找到夏瑜后再进行处罚。黑瞳，关三天禁闭。” 黑瞳炸毛一样，从桌子上跳下来，甩着手里的短匕首，不服气，“总指挥，怎么还有我的事？” 商砚枢看向他，“你不是说，你去看戏了吗？你眼睁睁看着俞玳从陆望野面前掳走夏瑜，却不出手。我关你禁闭，不对吗？” 黑瞳没话说了。 夏瑜再怎么令人讨厌，也是s级向导。 “传令，改造区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找到夏瑜！” “是。”哨兵出去传令。 商砚枢揉了揉眉心，“改造区虽然没有危险，但尚未开始建设，里面依旧情况复杂。” “知道。”程知朔已经换好作战服，“你坐镇中央，我跟他们一起去找。” 商墨枢点头，“麻烦程副指挥。” …… 夏瑜现在坑里，后背靠着土堆积成的墙壁。 “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男人笑，抬起一只手，“夏瑜向导是第九战区唯一的s级向导，本事过人，不如猜猜我的想法？” 夏瑜试探，“我们有仇？” 从原主的记忆中，夏瑜能看到她从来到战区的所有事情。 她出身高，一向是被捧着的，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和别人交朋友。 所以，在第九战区，她一个朋友都没有。 和她有交集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哨兵。 但她和哨兵之间，可没什么好的感情。 大部分的哨兵都很讨厌她。 少有的几个不讨厌她的哨兵…… 夏瑜回忆起几个跪在她面前，在她鞭子抽下，露出沉醉表情的哨兵。 夏瑜恶寒。 说实话，她有点接受不良。 夏瑜盯着眼前什么特征都看不出来的男人，“如果我以前得罪过你，我向你道歉，你想要我为你疏导，我也可以……” 结果她话没说完，就被掐住了脖子。 男人把她按在墙上。 哨兵力量很大，绝对不是向导可以对抗的。 一瞬间，夏瑜就觉得自己眼冒金星。 她仰着头，眼睛微闭。 男人语调轻悠，“你还真是……贪生怕死啊。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哨兵在前线辛苦地清除污染物，而你们这些向导，稳居后方，分明有为哨兵疏导精神的能力，却奇货可居，百般推诿，利用自己的能力，一味地和哨兵谈条件……” 你们这些……向导？ 夏瑜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一些东西。 被掐住脖子的感觉并不好受，她艰难地看向他，“你……仇视向导？” 男人没想到她如此敏锐，立刻收声。 接着，他又想到，夏瑜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谁，又变得有恃无恐。 “是，那又如何？” “凭什么我们一出生，就被教导向导高人一等？凭什么我们要优待向导？凭什么我们哨兵出生入死，你们只要稳坐后方？每次疏导，还和我们谈条件？” 夏瑜感觉到，他的手正逐渐用力。 她开始喘不上气来。 男人看着她，语调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不过，别在意，马上，我就可以不必再需要向导了……” 窒息让夏瑜几乎看不清东西，她只能努力瞪大眼睛，“你要……做什么……” 她被掐着脖子，几乎说不出话来。 刚从山崩下捡回一条命来，就又要……死了吗？ 男人并不回答她。 接着，夏瑜就感觉，她被抑制环压制的精神海剧烈地震颤。 “什……么……”她不受控制地瞪大眼睛。 是她的精神核。 精神核位于向导的精神海里。 向导一切精神力的来源，都始于精神核。 精神核是绝不能外露、绝不能被触碰的存在。 “找到了……”男人声音愉悦。 他握住夏瑜的精神核。 夏瑜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 “向导的精神核，是我的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必受制于向导了。” 夏瑜的精神核被男人从精神海里挖了出来。 一时之间，夏瑜感觉她好像是一朵云，轻飘飘的。 达到目的之后，男人松开手。 像丢垃圾一样，他随意地把她扔在地上。 夏瑜脱力地摔在地上。 这时，她才感觉到疼痛。 动荡中，她的精神海，碎掉了。 接着，她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全身都像是在被火焰灼烧，又被铁锤锤打一样。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向男人。 却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她竭力伸出手，只能用所有的力气，死死抓住他的一只手。 男人对夏瑜充满嫌弃。 他不满地轻咦一声，刚想再有动作，但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夏瑜！王八蛋！” “真不是时候！”男人不满，握住夏瑜的手腕，用力将她的手扯开。 来不及再做些什么，男人足下一点，立刻向远处遁去。 夏瑜伸手去够，想抓住他，却根本碰不到他。 左手上还残存着他手掌的温度。 她眼睁睁看着男人消失在眼前。 而后就是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陆望野赶到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除了夏瑜之外，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但是当他跳进坑里，只看到夏瑜躺在坑底。 她还在不停地呕血。 一时之间，他根本没心思去管别的了。 “你怎么了！”陆望野震惊，焦急地扑过去，刚扶着她坐起来，就像感觉到什么一样，“你的精神力呢？你的向导素呢？” 向导的精神力可以被抑制环锁住，但向导素并不会因为抑制环的存在而消失。 夏瑜左手紧攥，伸出右手。 陆望野伸手让她抓住。 “我的精神核……” 第5章 F级向导 说完，夏瑜就再也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怎么了？”陆望野满脸焦急，“你的精神核怎么了？夏瑜，你醒醒！你说话啊！我以后不骂你狗东西，也不骂你王八蛋了！你……” 他一摇夏瑜的肩膀，她又呕出一口血来。 陆望野立刻不敢再摇了，生怕她人本来没事儿，再被他摇出事儿来。 他直接把夏瑜打横抱起，从深坑里跳出去。 他用光脑给商砚枢报告了消息，然后抱着夏瑜往回赶。 路上，他迎面碰到收到消息赶过来的程知朔。 程知朔看到陆望野怀里，满脸是血的夏瑜，“她怎么了？现在情况如何？” “我也不知道。”陆望野脚步不停，“我感觉不到她的向导素了，她晕倒之前和我说精神核，我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情况！” 程知朔一听到精神核三个字，神色一变，立刻触发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探向夏瑜的精神海。 里面空空如也。 程知朔不死心。 但是无论他怎么探查，都还是什么都没有，精神力也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到。 几秒过后，程知朔终于脸色铁青地开口，“她的精神核不见了。” “什么？！”陆望野手一抖，差点把夏瑜扔出去。 向导和哨兵，与普通人之间的区别，就在于精神力。 哨兵与向导在精神力上的差别，则在于精神体和精神核。 哨兵的精神力汇聚于精神体，身体素质好强度高的同时，精神体也有着极大的攻击力。 而向导没有精神体，所有的精神力全部都来源于精神核。 向导的身体比哨兵孱弱，精神力量绵柔无形，能够为哨兵疏导、消除哨兵精神方面受到的负面影响。 精神体和精神核，分别是哨兵和向导最重要的东西。 一个向导失去了精神核，那就和个废人没什么两样了。 在向导被严密保护的现阶段，可能有哨兵发起疯来，想囚禁向导做自己的专属疏导人。 但挖向导精神核这种事，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简直是闻所未闻。 以至于陆望野看到满脸是血的夏瑜，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程知朔赶紧让他稳住，别真把夏瑜扔出去，“先带她去医疗室，精神核的事以后再说。” 陆望野点头，“好！” …… “加大电压！” “傅医生，不行，还是没反应！” “确定锚点，换网域，重新连接！” “不行，傅医生，她左手攥得太紧，打不开！如果要强行打开，会掰断她的手指！” “换右手！” …… 夏瑜感觉自己很冷。 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死了，被埋在黄土之下。 周围又冷又硬，她则被坚硬的土块包裹着，动弹不了一点。 她觉得自己很累，身上也很痛，一动都不想动。 但是慢慢地，她又觉得这环境过于压抑。 她太冷了。 于是，她开始用力，想推开压在身上的土块。 土块很硬，她努力半天，也没能破开。 她又歇了一会儿。 攒够力气，她继续努力。 不知努力了多少次，终于见到成效。 她听到头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的意识里有了颜色。 那是一棵绿色的绿植幼苗，身上带着荧光，让一片灰暗的精神海不再死气沉沉。 夏瑜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惨白的医疗室。 她像是标本一样，浸染在装着不知名的绿色液体的罐子里，胳膊腿上都连着管子。 她睁开眼的那一刻，连接在她身上的仪器发出刺耳的鸣叫。 最先冲进来的是陆望野，“夏瑜，你醒了！” 接着，医护人员才进来。 女医生进来之后，首先去推陆望野，“非医护人员不能进这里，请你出去。” 陆望野不肯，眼巴巴地看着夏瑜。 夏瑜被泡在药液罐子里，现在只有一个脑袋没被液体淹没。 她头脑依旧有些昏沉，只是有些木然地向陆望野看过去。 陆望野立刻大呼小叫，“她怎么不说话？医生！她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 女医生忍住没翻他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脑袋才出问题了，非医护人员请出去，不要打扰我看病人。” 陆望野不信邪一样地看向夏瑜，“夏瑜，你怎么样？你说句话啊。” 夏瑜看他这不听话、不肯离开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想摸脑袋。 结果一抬胳膊，胳膊上传来明显的拉扯感。 是连在她身上的管子。 “我没事。”夏瑜出声安抚。 她记得，最后是陆望野找到了她。 那个挖她精神核的凶手之所以会快速离去，是因为陆望野及时赶到。 她感觉自己的头还有些晕，但还是拿出些耐心，沙哑着嗓音，“你先出去等吧。” 陆望野不放心地又看了她好几眼。 确定她没什么事了，才出去。 女医生到药罐子前，在操作屏上按了几个按钮。 不一会儿，操作屏上传来滴滴的声音。 女医生上前查看，“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还有些虚弱。” 说完，她就叹了口气。 她在接诊病人的时候，就知道，眼前的女孩是名向导。 但是被挖了精神核。 对于向导而言，没有了精神核，那就像是虎豹没有了腿，苍鹰失去翅膀。 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她看着显示屏上，显示着的f的向导等级，叹息一声，还是没多说什么去戳人伤口。 只是等她将病例资料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又把页面翻了回来。 确实是f级。 眼前的向导，之前的级别是s。 对于向导而言，从s级变成f级，是极其痛苦的一件事。 但是，对于一名被挖了精神核的向导来说，她连f级都不应该有！ 被挖了精神核，等于催生精神力的根源被摧毁，哪里还会有精神等级？！ 女医生快速找了个借口，“你等一下，我忘了些东西。”就向外跑去。 外面站了个男医生，看到女医生跑出来，惊讶地问她，“怎么了？” 女医生问他，“老师呢？我有事请教她。” 男医生指了个方向，“在备药室。” 女医生立刻跑过去，敲响了备药室的门。 “什么事？”里面传来女人有些苍老的声音。 “老师，我遇到一些问题，想向您请教。” …… 夏瑜被从药罐子里放了出来。 她躺在病床上，和陆望野大眼瞪小眼。 刚刚，女医生跑了出去不久，她就被两名穿着护士服的女孩从药罐子里放出来，清理好身体，换上病号服，放在病床上。 然后女医生就带了两个人进来。 后来的女医生年岁稍长，头发花白，她身后跟着的男医生手拿记录板，在记录着什么。 三个人在她病床前小声嘁嘁喳喳说了些什么，然后离开。 现在，屋里只剩下她和陆望野。 两人对视一眼，陆望野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夏瑜垂下眼睫，“谢谢你救了我。” “啊？”陆望野抬起胳膊，挠挠后脑，“不、不用谢。这件事，说起来，怪我。”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当初在回廊，他就应该出全力拦下俞玳。 因为是同生共死的伙伴，所以在俞玳化出乌云啸铁的精神体时，他有一瞬间的犹豫。 就这一犹豫，才放跑了俞玳。 让他成功带走夏瑜。 如果他当初拦住俞玳，事情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陆望野低头，语气低沉，“是我没保护好你。” 夏瑜诧异于他转变如此之大。 毕竟第一次见面的场面，委实不算好看。 于是她问，“你之前……不是还很看不上我？” 这回轮到陆望野诧异了，“这不一样。” “保护向导，是哨兵的天职。这次没能保护好你，本就是我的失职。” 无论他和夏瑜之间有什么恩怨，向导的安危，始终都应该是排在第一位的。 夏瑜沉默好半晌，“错不在你。” 夏瑜并不记恨他。 他觉得是他没做好，才让俞玳带走了她。 但也正是因为他，及时找到她，才惊走真正伤害她的人。 陆望野还是不说话。 夏瑜转移话题，“挖我精神核的人，找到了吗？” 陆望野这才抬起头，“还没有。不过你放心，商指挥官已经和羽执政官已经下令，在找了。” “对了，你脖子上的抑制环，羽书执政官已经替你解开了。还说等你醒了，会来看你。” “另外……”陆望野小心翼翼地看了夏瑜一眼，“还有一件事……” 这件事，对于本来是s级的向导来说，本来是坏事，但对于被挖了精神核的向导来说，似乎……又不能说是完全的坏事了。 “你现在的精神力等级……” 看出陆望野的犹豫，夏瑜默了默，替他接上后半截话，“没有了？” “不。”陆望野摇头，“还是有的，只不过，变成f级别了。” 第6章 从医疗室到新宿舍 夏瑜醒来的第一时间，消息就被汇报给了战区的两位最高长官。 在陆望野问夏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时候，执政官羽书和指挥官商砚枢一齐出现在了医疗室。 羽书执政官是一名向导，留着一头金色的微卷长发，看起来很年轻，只不过二十多岁，却有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 她声音也很温柔，“这次的事情，我们很抱歉。” 她身后，是留着一头银色长发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作战服，外面披了一件纯白色风衣，风衣一直垂到小腿，让他看起来英俊挺拔的同时，又有一种冷凝沉郁的气质。 他站在夏瑜的病床前，“我是专程来道歉的。俞玳是我的下属，我身为战区的最高指挥官，没能管理好下属，让他伤害了你，这是我的失职。” 夏瑜没说话。 在刚刚，她已经从陆望野口中得知，她从s级降到了f级。 在星际，天赋等级等同于实力等级。 在以前还没有来星际的时候，夏瑜闲暇也会看一些。 像玄幻里，主角的升级之路有练气、筑基、金丹等等。 这种设定里，人虽然有单灵根、五灵根这种天赋分层，但一出生都是没有实力等级的。 都是同样的，而后再慢慢修炼。 但在星际，天赋等级是固定了的。 每个人的天赋等级一旦确定，几乎终身不变。 且天赋等级就是实力等级，无法后天提升。 高等级者，自觉醒精神力、成为向导或哨兵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了强大实力。 通过学习，会更熟练地掌握和使用能力，但等级与上限无法改变。 现在，她从一个拥有强大精神力、整个第九战区里唯一的s级别向导，变成了一个只有起步等级，比普通人强不了几分的f级向导。 于是夏瑜沉默着没说话。 一旁，商砚枢早就知道夏瑜的性子。 这次他来道歉，他也没指望夏瑜会说没关系，看她没反应，也没非要她原谅。 他只是问她，“你还记不记得当时的情况？” “挖你精神核的人，是什么样的身形相貌、声音，你还记不记得？” 回想当时的情况对夏瑜而言，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况且当时，那个人的具体模样，她根本看不到。 她只能回答，“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以上，浑身都是黑色的，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只能从声音听出来，是个男人。” 商砚枢点头，“我知道了。” 他让旁边的哨兵记录下夏瑜的描述，“你好好养身体，我会尽全力找到他的。” 说完，他就要走。 至于羽书，战区的最高行政长官，后半程，她几乎没有说话，即将离开，才又帮夏瑜盖好被子，叮嘱她好好养伤。 可就在商砚枢一只脚踏出门口的时候，夏瑜又叫住他，“等等。” 商砚枢回头，面容平静，“还有什么事？” 夏瑜沉默两秒，攥了攥手里从未示人的戒指，最终只是摇头，“没事。” 商砚枢离开。 商砚枢走后，夏瑜想起害她成这个样子的另一名罪魁祸首。 她问陆望野，“俞玳，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陆望野一直跟在夏瑜身边，也在关注俞玳，但是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消息？ “关于他的处分通告，还没下来。” …… 两天后，仪器检查夏瑜的身体，确定她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之后，医生终于准许她离开。 但是，她不能再回原来的宿舍。 在战区，未进行匹配的哨兵和向导都是分开住的，单人单间。 哨兵住一栋楼，向导住一栋楼，只有中间用一条长回廊连着。 原本夏瑜也是自己一个人单独住。 但这次事件之后，战区的两位最高长官都一致决定，选出一名哨兵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最终被选定出来的人是陆望野。 不是因为陆望野适合照顾人，也不会因为她和陆望野关系好。 是因为除了陆望野，原主和别的哨兵关系都不好。 只有陆望野，因着这次的事，和她多了些交集。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有所缓和。 再加上陆望野一直觉得，当时没有尽全力拦住俞玳，是他失职，所以再面对夏瑜，低下了他高傲的头，不再趾高气昂。 她在医疗室的这几天，也都是陆望野在照顾她。 此刻，一头红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挠挠头，“羽书执政官这次给你分配了新的房间，我们直接过去吗？” 不等夏瑜回答，他又接着问，“你原来的房间里还有什么东西？我过去帮你搬过来？” 夏瑜想了想。 原主的很多东西都很花里胡哨。 像是衣服，有很多粉色的、彩色的裙子，尤其有一件礼服，是粉色的裙摆，用金色的丝线穿着彩色的亮片。 还有彩虹粉的床垫，蓝色的水杯，紫色的窗帘。 如果夏瑜二十岁，她可能会觉得粉色幼稚。 但如今，夏瑜已经奔三了。 她觉得，粉色也挺好。 于是她说，“麻烦你了。” 陆望野摇头，“不麻烦。” 对于哨兵来说，尤其是他这种高等级哨兵，比起刀口舔血地探索污染区，干体力活根本不是什么麻烦事。 陆望野和她说一声，就去搬东西了，让她在医疗室等他。 其实夏瑜觉得，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完全可以自己回去。 可是偏偏陆望野不放心。 在她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之后，他只说了两个字，“不行！” 就瞪着一双眼睛看她。 颇有一种，她不答应等他回来一起，就一直盯下去的意思。 夏瑜无奈，只能答应，“好好好，我不自己回去。” 陆望野这才去帮她搬东西。 不到一个小时，陆望野就搬好东西，回来接她。 只是回去的路上，陆望野也始终一寸不错地盯着她。 夏瑜无奈叹气。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回到两位长官给她安排的“新家”。 门口，高科技的光屏扫描到她的脸，自动出现提示信息，［验证成功，请问是否开门？］ 夏瑜在光屏上点击确认。 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夏瑜进去。 屋里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都打扫过，很干净。 只有她原来的屋子拿来的东西暂时还没有整理。 陆望野解释，“不知道你喜欢哪间屋子，这些东西我就没有动。” 夏瑜往里面看了一眼。 是两室一厅的格局，两间卧室各自都带来独立卫浴，装配齐全，虽说一同生活，但是是那种绝对可以不打扰彼此的环境。 夏瑜选了靠南的屋子。 南边向阳，但是在废土一般的星际，早就和她原本的世界不一样了。 从窗子向外看去，只能看到钢铁所铸造的高楼，和看不见天空的穹顶。 夏瑜选好之后，陆望野帮她把东西放好。 就没有再需要他做的事情。 陆望野站在夏瑜的卧室门口，“那……你好好休息。” 夏瑜点头，“谢谢你了。” 陆望野摇头，“不用谢。” 黑夜降临。 陆望野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屋里只剩下夏瑜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悬空船在空中飞驰而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悬在空中，连接着钢铁楼宇之间的通道。 她把一直攥在手里、从未示人的戒指拿出来。 那是一个银色的戒指，戒指款式素雅，做成水波纹的样式，上面镶嵌了一颗黑色的宝石。 这是她从那个挖了她精神核的人手上撸下来的。 当时陆望野找来，那人急着走，粗鲁地扯下她抓着他的手。 让她留下了这个“罪证”。 在商砚枢问她，那个人有什么样的特征的时候，她想过，把戒指给他。 但是，她又犹豫了。 第一次将她掳走的俞玳，是第九战区内部人。 这个挖了她精神核的人，明显也是认识她的。 而且，能在战区内部的大本营行凶，就说明，这个人必定也是战区内部的人。 能够在感应到陆望野，并且在陆望野到来之前，扯开她的手并且迅速撤退…… 夏瑜猜测，他不仅是战区内部的人，恐怕天赋等级也不低。 夏瑜看着手里的戒指。 她虽然仍旧是向导，但从s级到f级，已经半废。 在第九战区，她是s级别的向导的时候，是唯一、珍惜的。但f级，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即便她是向导，在星际的法条里，她应该是受人尊敬的。 可如果挖她精神核的那个人，是高等级哨兵。战区的那两位最高长官，真的会为了她一个本来就不讨喜、到处得罪人的半废之人，去处置一个仍旧切实有用的哨兵吗？ 夏瑜抬头望天。 而且，从她穿越到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来看，在这个世界，哨兵和向导，好似也不像是原主记忆中那样的“和谐”。 第7章 疏导陆望野 夏瑜找了个盒子把戒指装起来。 此时此刻，她终于能坐在床上，好好研究她的精神海。 从原主记忆里的一些医学常识来看，在星际，对于向导，精神核是极其重要的存在。 一旦向导失去精神核，等同于失去精神力来源。 那就和一个废人没有区别。 不用说精神力等级，直接连精神力都没有了。 可是她失去了精神核之后，竟然还能是f级别的向导。 她在医疗室的时候，医护人员都百思不得其解，认为这是个奇迹。 各种检查都做了，结果还有找不到原因。 在星际，各大星系、星球，星际法都对向导有着严格的保护条例，第九战区里也没有什么变态的科研人员。 所以即便奇怪，在仪器查不出原因的情况下，也只能将一切都归因于奇迹。 但夏瑜看着一片荒芜的精神海里，那一抹唯一的绿色，心里有所猜测。 绿色的枝桠刚刚破土而出，并不算茁壮，但却是死寂的精神海里的唯一一抹光亮。 在失去精神核的那一刻，她就应该精神海破裂，沦为废人。 但是，在她在失去精神核后，精神海里出现了这根绿植。 虽然变成f级，但她到底，也还是向导。 绿植取代了精神核的位置。 “是你吗？”夏瑜用精神力轻轻触摸小树苗。 发生山崩时，她抓在手里的树木。 那次进山考察中的意外发现。 ——建木。 《山海经·海内经》中载：“建木，百仞无枝，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暤爰过，黄帝所为。” 《山海经·海内南经》中记载：“有木，其状如牛，引之有皮，若缨、黄蛇。其叶如罗，其实如栾，其木若蓲，其名曰建木。” 存在于传说之中，沟通天地的神树。 在传说护士中，据说原本天地相通。是黄帝之孙颛顼砍了建木，自此之后绝地天通，天人相隔，天界不能再干涉人类。 夏瑜戳小树苗。 小树苗没有反应。 夏瑜轻轻叹了口气。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她想起，看到这棵树的时候，它是如何的遮天蔽日。 或许就是因为建木，才会发生山崩。 她才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如今又因建木，在身为向导却被挖了精神核后，没有真的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 真是够跌宕起伏。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样大地变故，经此一遭过后，她就不必再去头疼，如何模仿原主的性子。 毕竟，生死之间，人性情大变是很正常的事。 夏瑜轻轻吐出一口气，准备睡觉。 …… 夏瑜是被热醒的。 模模糊糊间，她感觉有什么体型硕大的东西在她身边蹭。 她觉得烦，一巴掌拍过去。 手掌抬握间，是毛绒绒的触感。 然后就听到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夏瑜猛地睁开眼。 就看到，地板上走来走去的是一头狮子。 狮子体型庞大，但好像有什么心事，很焦虑一样，在地上来回地走。 看到夏瑜醒了，它赶紧凑过来，一边发出低低的轻吼，一边用鼻子拱夏瑜。 战区只养人，不养动物。 夏瑜一眼认出，这是陆望野的精神体。 狮子看起来很焦急，但并没有流露出攻击的意图，反而像是只大狗一样，在夏瑜的身前又闻又拱。 “怎么了？”夏瑜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 它小声地呜了一声，要咬夏瑜的袖子，轻轻将她向外扯。 这是在叫她出去？ 夏瑜跟着站起来。 精神体带她走出自己的卧室，带她到陆望野的卧房门前。 陆望野的门关着。 夏瑜敲门。 门里毫无反应。 夏瑜又看向狮子。 狮子也很疑惑。 它出来的时候，门是明明会自动打开。 向导和哨兵的精神体，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主人的潜意识。 它们没有完整的独立意识，智商也只相当于三四岁的孩童。 狮子看夏瑜站在门口进不去，一时有些不耐烦。 它有些烦躁地用力喘气，然后就后退几步，接着一个助跑。 猛地往门上撞。 但就在它即将撞上的时候，光屏亮起，［验证成功，请问是否开门？］ 夏瑜手疾眼快地拍在［是］上面。 避免狮子一头撞在光屏上。 电子光栅门向两边打开。 夏瑜看到空荡荡的屋子。 屋里没人。 接着，狮子就走进去，轻车熟路地转了一圈，又咬着夏瑜的裤腿，示意她往里走。 最后，夏瑜是在浴室里找到的陆望野。 他躺在白瓷的浴缸里，全身都被水打湿，头发都还滴着水。 他一只手搭在额头，闭着眼睛，有些艰难地喘着气。 他身边不远处，还丢着一根注射器。 是抑制剂。 抑制剂是仿向导素而人工生产出来的化学药剂，虽然效果远不及向导素，但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压制哨兵的狂化值。 陆望野是s级哨兵，a级向导对他的安抚作用有限，所以地上的这支，应该是s级别向导素的仿制品。 但看陆望野现在的情况，这支s级抑制剂对他的帮助也十分有限。 她旁边，把她拖过来的大狮子已经急得团团转，原本松松软软围在脖子上的一圈毛，也有要立起来的趋势。 夏瑜看着它，“你想我帮他？” 狮子低吼了一声。 夏瑜说，“我现在是f级别，未必能帮得了他。” 建木取代了精神核，不能以常理度之，能不能行，她也不确定。 狮子又低吼一声。 看它的神态，夏瑜竟然觉得，看懂了它表达的意思。 ——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在她住进来之前，为了确保她的人身安全，防止她再次受到伤害，房间里设定了安全系统。 所以夏瑜倒是不怕陆望野突然发狂。 她将手放到陆望野的头上，“我试试吧。” 这个时候，陆望野突然睁开眼睛。 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但可能是因为已经注射了抑制剂的缘故，他现在头脑还算清醒。 “你要做什么？”他半睁着眼睛，有些警惕，但又因为这一副颓废模样，半分杀伤力也无。 随后，他就放弃挣扎一般，“算了，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他因为当初没拦住俞玳，心怀愧疚，现在直接开始破罐子破摔。 夏瑜也没和他多解释，“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驱动精神力。 夏瑜的精神海，建木发出光芒。 一片绿色的叶子飘进陆望野的精神海。 夏瑜看到了他精神海的样子。 大地已经被熔岩覆盖，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岩浆沿着大地的裂缝流淌，偶尔喷出一个火团。 这就是陆望野的精神海。 夏瑜一进来，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但这种热浪没有持续多久，她身后的建木树叶就发出点点光芒。 所有的火焰都向树叶飞去。 树叶的光芒也逐渐闪耀，在它周边，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光环。 炎热逐渐退去。 地下依旧是流淌着的熔岩，却不像开始那般，仿佛随时要喷发炸裂一般。 竟然真的成功了。 明明已经被挖了精神核，变成废人，结果竟然还可以疏导s级别的哨兵。 夏瑜突然感觉，她这种情况，像极了玄幻里，主角被挖了极品灵根，结果机缘巧合之下，又得到了不亚于之前极品灵根的天赋。 甚至更强。 夏瑜继续往熔岩深处走去。 绿色的枝叶如入无人之境，在熔岩之中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在外面，陆望野的身体红成一片。 他分明泡在冷水里，却感觉浑身都热的不像话，不像是之前那种烦躁的爆裂灼烧感，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热。 他能感觉到，他的狂化值在降低。 但他却觉得更加的难以忍受。 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浴缸的边沿，结实的小臂卡在浴缸上，手指用力到紫青色的血管都越发明显。 “别……”他咬着牙，无助地仰起头，眼尾一片湿润，连说话都很艰难，“别再深了、会引发结合热……” 别给他疏导了，让他死吧。 他从不知，向导的疏导净化，是这样的感觉。 他宁可狂化暴乱，也不想再经受这样的折磨了。 第8章 结合热and向导素 夏瑜听到了陆望野的声音。 但她没有丝毫感觉。 在原主的记忆里，深度疏导确实会有可能引发结合热。 但在疏导过程中引发的结合热，向导完全能够有所察觉，进而及时终止疏导。 她就是因为没感觉到异常，才会继续给他疏导。 现下听到陆望野的声音后，她立刻停下来。 她从陆望野的精神海退出。 外面，陆望野的情况看起来比她来之前还要糟糕。 年轻男人的身高有一米八五，本就身高腿长，又因为是哨兵的缘故，肌体线条流畅，看起来就是一副强劲有力的身材。 现在却缩在浴缸里。 他整个人还泡在冷水里，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本就凌乱的一头红发更乱了。 原本只是泛红的眼，也沾染了水汽。 夏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挠头。 陆望野呐呐开口，“向导素……夏瑜，给我向导素……” 陆望野感觉他快要死了。 他从来没被勾起过结合热。 身为s级别的哨兵，整个战区，能够勾起他结合热的，只有同等级的夏瑜。 可是偏偏以前的夏瑜是个恶劣性子。 连为哨兵疏导都有诸多条件，来战区这半年里，逼得他不得不靠抑制剂压制狂化。 上次是他第一次下定决心，去找她。 更何谈深度疏导。 遑论引发结合热。 他从不知道，结合热这么难捱。 从骨头里开始，像是掉进油锅里一样，烈火烹油，每一寸的骨头都被炸苏了。 麻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夏瑜，夏瑜……”陆望野喉结滚动，满眼渴求地看着夏瑜。 但他叫了她两声。 她却无动于衷。 陆望野突然想起，这个人以前是什么性子。 还当她转性了，突然变好心，肯为他疏导了。 到头来，还是…… 他就不该对她抱有期待。 陆望野垂下眼睫，一拳捶进浴缸，捶得里面水花四溅。 他不再看夏瑜，用一只胳膊挡住眼睛，自暴自弃，“你走！” 另一边，夏瑜不明白，陆望野怎么突然就暴躁了。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陆望野。 她只是在想怎么给他信息素。 所谓信息素，就是向导的体液。 在来到星际之前，她主攻植物学，但对生物学的一些概念也是学习过的。 体液分为细胞内液和细胞外液。 细胞外液又分为两类，分别是存在于组织细胞之间的组织液和存在于血液中的血浆。 这些知识她都烂熟于心。 她只是在思考，要怎么给他。 按理来说，唾液也是向导素。 所以她在纠结，要不要随便吐给他一口唾沫得了。 但看陆望野这副凄惨样子，她最终决定，还是不要那么丧心病狂。 而且，压制s级哨兵的结合热，也不知道要多少唾沫。 她还是很爱干净的一个人，想一想就有点……哕。 她划破手指。 指尖流出一滴鲜红的血。 在陆望野分明嘴硬让她走，却又偷偷挪开手臂、看过来的间隙里，她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扯下他的胳膊。 修长的手指微凉，又有力地握在他的腕上，陆望野立刻凶巴巴地看过来，“你又要干什……”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夏瑜流着鲜血的手指。 那是向导素。 一时之间，他整个人都被定住一般。 而后，他半跪在地，两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陆望野仰起头。 他闭上眼睛。 带着血滴的手指触到他的眉心。 陆望野猛地一激灵。 像是烈火逢甘霖，原本蒸腾着的热在这一瞬间都悉数退去。 但随即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地疲软。 陆望野深深地呼出两口气，脱力一般，靠在身后的白瓷上。 只一滴血，就压住了他的结合热。 他从没听说过，谁都向导素这般厉害。 陆望野用一只胳膊挡住眼睛，感觉喘息都是烫的。 过了很久，他才用双臂撑住浴缸两边，想从里面起来。 结果胳膊一软，差点跌回去。 当着夏瑜的面，陆望野感觉脸上一热。 身量高挑的年轻男人咬着牙不说话，长腿一跨，从浴缸里出来，硬撑着站起来。 又发现，他两条腿也软得根本用不上力。 如果不是扶着东西，恐怕要一个跟头栽下去。 陆望野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哪怕是出任务，深入污染区和污染种战斗，会因战斗而疲倦，但也没有会腿软得走不动路的时候。 他抿着唇，下意识不想让夏瑜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但夏瑜刚给他疏导完，好歹也是帮了他，他又不能直接开口赶人走。 出了浴室，他也不好意思让客人站着，就让夏瑜坐在他的床上。 这样一来，他不好也去坐床。 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坐一张床的地步。 屋里没准备凳子，他只能靠墙站着。 陆望野双手握拳，抵在腰后，低着头，“你怎么会来？” “是它叫我来的。”夏瑜一招手。 火红色的狮子像只大狗一样扑过来，埋进夏瑜怀里。 陆望野看到活泼地扑到向导怀里的狮子，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炻火，你在干什么？！” 难以想象，他的精神体，竟然会对一个陌生的向导这般亲近。 但大狮子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话一样，只围着夏瑜转。 还将它的大脑袋贴在夏瑜的脸上蹭。 围在脖子上的一圈长毛扎在夏瑜的脸上，让她觉得有些痒。 夏瑜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狮子的长毛里。 她一把抱住狮子的脖子，“好了，好了。” 她没看到，对面，陆望野红透了耳尖。 看着自己的精神体像只狗一样，围在向导身边，用大脑袋活泼地蹭夏瑜，他感觉要没脸见人了。 “炻火！”陆望野几乎恼羞成怒。 可无论他怎么叫，大狮子都不听他的，反而是夏瑜拍拍狮子的头，狮子就乖乖在一边趴下。 狮子乖巧地坐下，不再捣乱，一时屋里安静下来。 陆望野不自在地侧脸。 炻火往夏瑜身上生扑的时候，他感觉不自在极了，可是现在，炻火安静下来，屋里一丝一毫的声息都没有了，他又觉得这气氛更让人觉得压抑沉闷。 让人忍不住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死一样的沉寂。 于是，陆望野开口，“这次，多谢你。” 夏瑜一只手摸在大狮子脑袋上。 相比于她与陆望野的第一次见面，现在的他完全可以称得上乖巧了。 不在炸毛状态、气鼓鼓、嘴里没好话的哨兵，看起来顺眼多了。 夏瑜笑眯眯地说，“不客气。” “我不会白让你疏导的。”听她说了不客气，陆望野紧接着就再开口，生怕她把他当成想吃白食，只会白剽的哨兵。 “你有什么条件？” 可话刚说完，他就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他想起上次，被他中途叫停的疏导。 整个脑袋都往一边偏过去。 夏瑜也想起，在第九战区，向导为哨兵疏导，一向都是有条件的。 第九战区并不鼓励向导为哨兵义务疏导，更准确的说，战区不认为，为哨兵疏导是向导的义务。 因为向导虽然拥有强大的精神力，但毕竟身体素质不及哨兵，一旦义务的思想植入脑海，长此以往，疏导从自愿变成“应该”，难保向导不会被圈养，成为哨兵的疏导机器。 所以，战区虽然为向导规定了任务额度，但也一直鼓励，向导可以用疏导这一劳动行为，为自己换取收益。 第9章 陆上将不语，只一味地觉得丢人 夏瑜想了想。 原主身为有钱人家的小姑娘，其实并不缺钱。 所以，原主为哨兵疏导的条件，从来都不是资源和金钱。 她喜欢玩花儿的。 以至于那么多的哨兵怨恨她。 但原主不需要钱，夏瑜需要。 她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却并不确保她能够很好地伪装原主。 最起码，她没办法做到一直伪装。 装久了，她怕她会忘了她到底是谁。 所以在一开始，她也没有打算过早地和真正了解原主的家人联系。 相比于原主，她还是更务实一点。 于是她对陆望野说，“我记得，给哨兵疏导，不同的层级，有不同的价格。” 原主是大小姐，一向不缺钱，虽然知道给哨兵疏导，一般来说都是金钱交易，但她用不到，所以也就不了解具体的价格。 而夏瑜需要，所以在疏导结束后，她就在光脑上查了一下。 给a级哨兵疏导，浅层疏导一次大概是7000-8000的星币，深度疏导在15000左右。 s级向导的疏导费用，则要翻几倍不止。 她这次做的，还是深度疏导。 而且还有向导素。 这都是要额外收费的。 最后，夏瑜给陆望野打了个折，没算向导素的钱，“七万星币，你觉得能接受吗？” 陆望野惊讶，“你……只要星币？” 夏瑜点头，“不然呢？” 难道要她像原主一样，放着钱不拿，只想用鞭子抽人吗？ 相比于用鞭子抽人，她还是对钱更感兴趣。 “哦。”陆望野摇摇头，没说什么。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然有几分不是滋味。 若是细想，竟然像是……失落。 不行！ 陆望野赶紧摇头。 他怎么能失落呢。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夏瑜和上次一样，让他解开作战服，跪在地上吗？ 一想当时的情景，陆望野就觉得面上蒸腾起一股热气，让他不自觉地想捂住耳朵。 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他……才不想被向导占便宜！ 陆望野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快速抬起手腕，露出圈上面的光脑，“加个好友吧，我把钱转给你。” “好。”夏瑜也抬起手腕。 原主和大部分都哨兵关系都不好，上一次给陆望野疏导，又没成功，两个人也就没加上好友。 滴的一声，陆望野的好友申请发过来。 夏瑜同意。 陆望野把钱转给夏瑜。 夏瑜看着转账金额，笑眯眯地点击接收。 她现在也是能够有自己的收入了。 处理好这里的事，陆望野看起来也恢复正常，夏瑜打算回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夏瑜还没动，陆望野就立刻抬腿，“我去。” 结果他走得太急，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情况，还没等走出去，就直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夏瑜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没事吧？” 她要过去扶。 陆望野一张脸本就还带着些微绯色，这样一摔，一瞬间脸更是红透了。 他偏过头，根本不敢看夏瑜，“没事，我没事。你别过来，我自己能起来。” 夏瑜却已经起身。 她走到陆望野跟前，慢慢地把他的头转过来。 年轻的红发哨兵梗着脖子不肯动，被夏瑜强行掰过来之后，直接把眼睛闭上，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他没有狼狈地摔在地上一样。 还是当着向导的面。 夏瑜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主的记忆里，陆望野来战区才半年。 星际法里保护未成年人，二十二岁成年之后，才允许进入战区。 也就是说，他今年才二十三岁不到。 夏瑜想起，她在陆望野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在读大学。 她难得的有耐心，“还好吗？腿疼吗？” 陆望野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夏瑜，“不是……腿不疼。” 他是哨兵，这样磕一下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 对于哨兵而言，哪怕是穿胸透骨的伤，但只要没有直接毙命，都算不得大事。 可他一个s级别的高等级哨兵，却在被跌落到f等级的向导疏导之后，腿软得能平地摔。 偏偏向导还在好心的安慰他，“那还能站起来吗？” 他想说站不起来了。 但这样说，以后他的脸往哪搁。 “没事，可以。” 他扶着墙往起站。 结果，腿像是根本吃不住力一样，好像脚底下踩的不是地面，而是云彩。 他还没等站直，就再次一头栽了下去。 这一次，他还不仅仅是自己摔了下去。 夏瑜是向导，自然撑不住一个脱力哨兵的全部重量，被哨兵带着一起砸到地上。 夏瑜捂着被陆望野脑袋砸了一下子的肩膀，面无表情。 一米八五的哨兵，不仅身量高，同样也很重。 夏瑜还被他一下子砸了个结结实实。 这次，夏瑜没有之前的好耐心了，“能起来吗？” “能！”陆望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那就快起来！”夏瑜没好气，“你很沉。” 陆望野赶忙支起身子，好让自己的重量不再压在夏瑜身上。 …… 门外。 年轻的男人一头黑色短发，里面穿的是一套得体的西服，外面套了件浅色大衣，眉眼弯弯，唇角带笑，看起来就是一副温和相貌。 他身边还跟了个人，看打扮像是楼里的工作人员，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 工作人员正对着夏瑜和陆望野房间的大门操作。 他拿了一张卡，贴在大门上，不一会儿，大门上亮起几个字： ［管理员身份卡，请验证身份。］ 工作人员点击验证。 大门切换成扫描模式。 工作人员瞪着眼睛，进行瞳孔验证。 确认工作人员的身份之后，门上的字又变了：［身份验证成功，是否开门？］ 工作人员点击是。 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工作人员这才退后一步，“夏珏向导，门开了。” 名叫夏珏的年轻男人点头，温和道，“麻烦你了。我刚刚敲门，一直没人来开，我察觉到有哨兵的信息素溢出。这是夏瑜向导的寝室，但我听闻，里面住还了一名s级别的哨兵，不放心，这才麻烦你们楼管部。” “您太客气了。”工作人员只是个普通人，感觉不到哨兵的信息素，他只一味恭维夏珏，“确保入住人安全，本也是我们楼管部的责任，谈不上麻烦的。” 大门缓缓打开。 男人微微点头，唇角带笑。 但是当他看到地上的夏瑜和陆望野之后，嘴角抻平。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不怪他反应这么大。 此时此刻，夏瑜在地上躺着，而陆望野虽撑起胳膊，让自己不要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夏瑜身上，但仍旧是个……不怎么正常姿势。 夏瑜还穿的是成套的睡衣睡裤。 至于陆望野，那就更糟糕了。 他身上穿的是件衬衫，但衬衫都湿透了，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几乎半透，头发也还在滴着水，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样子。 陆望野也不说话，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撑住胳膊，往旁边一滚，直接也躺在地上。 用胳膊挡住脸。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今天，这脸面是无论怎么也保不住了。 ——他丢人丢大了。 夏瑜倒是还很镇定，抹去陆望野滴在她脸上的水珠，默默决定一会儿回去先洗个澡。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你怎么来了？” 第10章 你请客，就请你哥吃食堂？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夏瑜的亲哥哥，夏珏。 夏瑜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就和他见面。 虽然有生死之间，性情大变这个理由做掩饰，但她还是不想这么早就与原主的亲人相见。 那些真正了解原主、看着她长大的人。 她还没做好和这些人相处的准备。 没想到，夏珏会找过来。 “哥。”夏瑜抹了一把脸，走过去。 陆望野也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只手抬过头顶，扶着门框，因为身高腿长，反而像是在摆pose，倒是让人看不出，他实际是身上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依靠着门框站立。 “夏向导。”听到夏瑜叫哥，陆望野向夏珏问好。 夏珏也向他点头示意。 而后，夏珏转向夏瑜。 长身玉立的男人几步走到夏瑜身前，先是将她上下看了一遍，才开口说话，“臭丫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家里！”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显然是已经知道夏瑜身上发生的事情了。 “已经好了。”夏瑜摇头，“医疗室那边已经检查过，我没事了。” 如果不是检查过没问题，医疗室也不会放她出来。 “不是刻意想瞒你们，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不想让我们担心？”夏珏摸摸夏瑜的脑袋，叹气，“这可不像我们小公主的性格。小时候，你胳膊磕出个口子，都要哭鼻子，都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夏瑜哦了一声。 她可没做过这样的事。 于是她垂着眼睫，“只是觉得没必要。事情已经过去了，何必再让你们徒增烦恼。” “生死之间，过去的很多事情，都想开了。” 夏珏叹气，“你还真是长大了。不过，我宁愿你永远也长不大，也不愿你受这样的苦楚。” 闻言，夏瑜歪头看向他，“真的可以有人，是可以永远都长不大的吗？” “自然。”夏珏微笑，“别人能不能我不知道，但小瑜，你是我们夏家的小公主，你一定可以。” 夏瑜只是笑笑。 天真烂漫直至死去，和天真烂漫地死去，可是不一样的。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想到原主的家庭关系，她又问夏珏，“我的事，爸妈知道了吗？” 夏珏摇头，“没告诉爸妈，怕二老担心。” 夏瑜松一口气。 她觉得也是。 原主爸妈如果知道她被挖了精神核，怕是早就不管不顾地冲到第九战区来了。 那可有的她头疼了。 现在，从夏珏口中确定两人不会来，她也松一口气。 夏瑜低头沉思的间隙，又被夏珏拍了拍脑袋，“别想那么多，爸妈那边，我会去沟通，让二老慢慢接受。倒是你，我为了帮你瞒住爸妈，可是出了不少力，你不好好感谢我？” 夏瑜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拂开，“你想让我怎么感谢？” 夏瑜瞅了他一眼。 比起成日里打打杀杀的哨兵，向导的气质要温和很多，即便是夏瑜见过的，在哨兵当中气质最沉静稳重的商砚枢，给人的感觉也透着冷意。 但夏珏和他完全不一样。 夏珏敏锐的察觉她的目光，立刻目露防备，“又想什么歪点子呢？” “没有。”夏瑜不承认，“只是在想，你如果是哨兵就好了，我帮你疏导一次，就能当谢礼了。” 夏珏一怔，随后眯了眯眼睛，“你想得倒美。哪里会让你这么轻松。” 夏珏笑眯眯道，“请我吃饭吧。” “好。”夏瑜答应。 两人这边定下来，夏珏看向一旁一直沉默、充当电线杆子的陆望野，“这位……要一起吗？” 陆望野赶忙摇头。 他丢人已经丢得够多了，并不想再出门给人表演平地摔了。 “我、我就不打扰了。” 夏珏又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自然是十分有眼色地拒绝了。 …… 夏瑜和夏珏一同出门。 夏瑜走后，陆望野终于有了一个人安静的时间。 他坐在床头。 想了半天，他也没理清，现在他和夏瑜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她变得不那么嚣张跋扈，甚至算得上是温和，曾经一直在意的条件，现在也都不在乎了。 如果是之前的陆望野，只会觉得松一口气。 但现在，他却只有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如同看着天之骄子跌落泥潭，而他还在其中出了一份力。 陆望野沉默着调出光脑。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他现在的狂化值。 ［67］ 只是一次深层疏导，他就下降了20的狂化值。 纵使是以前没有疏导过，他也下意识觉得，这有点太过于夸张了。 从来没听说过谁，深层疏导过一次，能下降这么多的狂化值。 难道这就是s级向导的强大之处吗？ 是因为他只见过a级向导，所以对s级向导的具体能力，一无所知吗？ 陆望野一个人在床边枯坐。 他没点灯，只有些许昏暗的光打进来，照在他一张俊脸上，显得神情晦暗不明。 …… 夏珏来的太突然，夏瑜什么都没有准备。 她只能带夏珏去食堂吃饭。 在跟夏瑜一同排队的时候，夏珏端着空餐盘，满脸无语，“你哥跨星域来看你，你就请你哥吃这种饭？” 夏瑜点头，“战区条件艰苦，你就将就着吃吧。” 战区的条件和繁荣区可不一样，条件简单的很。 没有餐厅等各种娱乐设施。 吃饭的地方，也只有食堂。 不过，原主以前是不吃战区食堂的。 她本就有钱，来战区也不是为了赚钱，纯粹是因为年龄到了，她身为s级向导不得不来。 战区条件艰苦，很多大家族其实都不愿意自家孩子来战区，但星际法里有明确规定，凡哨兵向导，年满二十二岁，必须前往战区。 不是没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违背，但违背的结果，最后都给别的家族敲警钟了。 谁也逃不掉。 所以，身为向导，即便是出身富贵，年纪一到，还是要来战区。 以前，原主吃饭，都是从光脑事先预定。 再由机器人跨域将食物送来。 和夏瑜原来世界的外卖差不多。 不过点这种“外卖”贵得很，一般的向导光靠疏导赚的钱根本不够，大部分都还是只能吃食堂。 夏瑜倒是负担的起，但因为刚来就碰到陆望野，两个人刚吵了一架，她之后又被掳走，又被挖了精神核。 她都没来得及吃一顿饭。 在医疗室的时候，又都是陆望野在照顾她，食宿全包，且要求饮食清淡。 以至于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来得及尝试一次。 夏瑜端着餐盘排队，“而且你来之前，也没提前告诉我，现在再现叫送餐也来不及，你就将就着吃吧。” “行吧。”夏珏无奈，“你哥从小到大吃过最多的苦，就是你的套路。” “呵。”夏瑜微笑，很想让他不吃就赶紧滚蛋。 但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她没说话。 但是，就在两个人打饭的功夫，原本还算嘈杂的食堂，突然安静许多。 夏瑜身边更是空了好大的位置。 夏珏察觉异常。 他和夏瑜明显被隔离开来。 而离他和夏瑜不远处围成圈的人，却又都在偷偷地看两个人。 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又低下头，躲过他的目光。 但是不是地还会抬头，偷偷瞥一眼，再私下里说些什么。 夏珏不动声色地挑眉。 虽然是在排队，但夏瑜前面的人，都是走得飞快，恨不得和前面的人贴上。 以至于和夏瑜之间留的空隙，差不多能再排五个人。 这时，一个留着寸头的高个男人突然站到空隙里。 周围传来抽冷气的声音。 男人的同伴拉住他的胳膊，“你在做什么？不要命了？” 男人反而不以为然，“怕什么，她都成废人了，你以为战区还会护着她？” “她以前……” “以前是以前！”男人扯开拉住他胳膊的手。 “以前她是s级向导，战区要捧着她，现在她就是个废人。进了战区，哪怕变成废人，也不能返回原籍，我估计过不了几天，她就要被调到勤务部了。” 如果夏瑜当真成了废人，确实会如他所说，调往勤务部。 星际法规定，年满二十二岁的向导和哨兵必须前往战区，一些世家大族违反星际法纵然敲响警钟，但仍旧有人钻空子。 ——手术摘除精神核或精神体，以此规避前往战区。 所以星际法新规，哨兵或向导即便沦为废人，也不得返回原籍，而是改调勤务部门。 男人还在说，“我还听说，她现在已经从向导寝室搬出来了。她都这样了，你们还怕什么？” “但她到底姓夏！” “姓夏又怎么样？夏家难道还能跨星球过来，掺和战区的事？” 第11章 谁告诉你，我不是向导了？ 哨兵在懂事开始，就被教导要优待向导。 但是哨兵自诩为星际的战斗机器，即便有这样日复一日的教导，在身体素质的极大强弱之差下，这一教导究竟有多少哨兵还愿意执行，又在多少哨兵心里变成一纸空文，都不好说。 尤其，现在在哨兵眼中，夏瑜这个本就人嫌狗厌的向导，已经变成一个失去精神核的废物。 他旁边的人还在劝，“那她也是向导啊！” 只是失去了精神核，没有精神力，再也无法为哨兵进行疏导。 “呵！”哨兵冷笑一声，“向导都不能为哨兵进行精神疏导了，那还有什么用？” “如果之前不是因为她是向导，她这样的，我一个能打十个！” 整个食堂都安静下来。 自从男人出来，夏珏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原本温润的男人，此时此刻周身萦绕着一种冷凝的气势。 尤其是在听到哨兵说了这样一句话后，他终于忍不住，走到夏瑜身前，将她挡住，“这位阁下，你刚刚说什么？” “起开！”哨兵不耐烦，“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并不是每一名哨兵都有s级哨兵敏锐的觉察力。 哨兵和向导之间，有着天然的感应。 但夏珏这次是因私人原因外出，在离开任职的战区前，佩戴了向导素屏蔽器。 对面的哨兵就没有察觉他的向导身份。 哨兵没有见过夏珏，再加上感应不到夏珏的向导素，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夏珏向导的身份，只以为他是夏瑜新认识的普通人。 “夏瑜的手段不错啊，这才多久，就抱上新大腿了？不过，你一定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她这种人，还会有朋友？ 夏珏声音冷凝，“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 真是笑话，一个外人，难道还能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妹妹？ 哨兵顿时冷下脸来。 “你这意思，是非要多管闲事了？” “你一个普通人，还想给她出头，起开！再不让开，小心我连你一起打！” 夏珏现在的脸，完全可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了。 “我从不知道，第九战区的哨兵，就是这样的素质吗？你们的指挥官，就是这样约束手下的？” 哨兵沉着脸向前走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在灯光的照映下投下一片阴影，随即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别这样！”哨兵身后的朋友劝他，“这人看起来不简单！” “怕什么？”哨兵甩开朋友的手，“哨兵自然不会对向导无礼，但夏瑜她现在已经不是向导了！” 夏珏的拳头逐渐收紧。 哨兵挑衅，“夏瑜，你是乌龟王八蛋吗？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不肯出来说句话吗？” 说完，他又看向夏珏，洋洋自得，“看清楚她是什么人了吧。你给她出头，她却躲在你身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夏瑜当即想要上前。 却被夏珏硬生生地按住。 夏珏挡在夏瑜身前，猛地握拳。 当着他的面，就敢欺负他家的人，真当他是好欺负的了？ 夏珏取下袖口的袖扣。 向导素外溢。 属于a级向导的精神力，剧烈的波动，“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四周传来惊呼声。 “向导！” “是向导阁下！” “这是……a级向导？” “为什么以前没见过，是新来的吗？我们战区要有新向导了？” 向夏瑜发难的哨兵也变得惊疑不定，“你是……向导？” 夏珏冷哼一声，“我姓夏。” 和夏瑜是一个夏。 哨兵都被震慑住。 这时，夏瑜又去拉他。 向导能为哨兵疏导，但精神力对哨兵却没有攻击力，强力的精神能量，反而会引发哨兵的结合热。 这次，夏珏没躲，还反手扣夏瑜的手腕。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哨兵，给他一点精神上的震慑后，就收敛精神力。 哨兵被他看得脸色发涨。 看向夏瑜的眼神越发愤恨不甘，可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他缓缓握拳，安慰自己没关系。 他强压下怒火，又看了一眼夏瑜。 被废了精神核的向导，必定会被调往勤务部。 这个向导纵然想护着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 他沉着脸，后退一步，不再说话。 空气中还残留着些微的精神力波动。 一些哨兵在夏珏释放精神力后，就没心情再看这场闹剧了，都敞开精神海，捕捉向导的精神力。 一时之间，整个食堂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的脚步声打破安静。 伴随着走节奏感的敲击声，银色长发的男人内穿银色与黑色交织的作战衣，一身衣服在利落中又伴着几分锋利的金属质感，外披一件白色及踝风衣，将本就挺拔的身姿衬得越发高挑冷凝。 他感觉到了食堂内残存的精神体波动。 “这是发生什么了？” 男人的声音就像流动的溪水，缓慢冷静又动听。 夏珏先行开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阴阳怪气，“怪不得能让向导在自家战区被人挖了精神核，你们战区的哨兵，就是这样对待向导的？” 进门的时候，商砚枢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食堂中央的夏瑜。 他不解地皱眉，在周围随便提了个人问道，“发生什么了？” 面对战区等级最高的ss级哨兵，同时又是最高指挥官，暂时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谎。 不幸被他逮到的人，只能一五一十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给商砚枢讲一遍。 商砚枢本就神情淡漠，听了事情发生的始末，表情好似没有变化，却让人莫名觉得威压更甚。 他看向闹事的哨兵，“刚刚，是你对夏瑜向导不敬？” 在总指挥官带有压迫感的眼神之下，哨兵终于开始心慌，忍不住辩解，“指挥官，夏瑜她现在已经不是向导了……” 这时，夏瑜终于有机会说话。 她从夏珏身后探出身子。 “谁告诉你，我不是向导了？” “啊？”哨兵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理解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难道真的有人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哪怕精神核没有了，再也不能给哨兵疏导了，还要占着向导的名头和待遇？ 哨兵对向导有着天然的感应，但夏瑜自从失去了精神核，即便没有隔绝向导素的屏蔽器，她的向导素也难以被察觉。 商砚枢也向夏瑜看过去。 在原来的角度，他应该看不到她。 她被夏珏挡住。 但现在，她主动探身子。 接着，夏瑜从夏珏身后走出来，看向一直在找茬的哨兵，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谁告诉你，我不是向导了？” f级别的向导，也是向导。 “怎么可能？”质疑声此起彼伏。 但旁边不乏有机灵的人，打开光脑查询第九战区内工作人员名单。 只见夏瑜的页面明晃晃地写着：f级向导。 看到这一消息的人都瞪圆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纵然这等级低的离谱，比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但只要依旧有等级存在，那在身份上就是向导，而不是普通人。 商砚枢察觉到周围不少人惊讶中又带着迷茫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曾经是s级向导时，她如星耀般瞩目，虽然瞩目的大部分不是什么好名声。 如今变成了f级向导，她仍旧处在风云中心。 真不是一般的能折腾。 他扫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夏瑜，按捺住扶额的冲动，“安尔赛挑衅向导，诋毁谩骂，罚关禁闭一周，一个月内不得参与任何行动。” 安尔赛有些不服。 但对上商砚枢，这位战区最高指挥官的目光，他又不敢反驳，只能立正，“是。” 商砚枢这才看向夏珏。 比起性情跋扈但又意外简单的夏瑜，明显她这位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的哥哥更难对付。 “是我没管教好手下，我这样处理，夏珏向导可还满意？” 夏珏没有异议。 商砚枢的处置还算中正，而且这到底是别人的地盘，他不好管得太过。 “商指挥的处置我没意见，只是有一句话想问总指挥。”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无法再任职的向导的吗？” “我想问一下总指挥官大人，如果向导不能为哨兵疏导了，便再也得不到尊重，还要承受谩骂和羞辱，那向导究竟是人，还是只为疏导哨兵而存在的机器和消耗品？” 第12章 难以置信的总指挥 商砚枢先是沉默。 他向夏珏和夏瑜行了一礼，“我很抱歉。这件事，我会对夏瑜向导给予补偿。” 夏珏满意点头。 他也知道适可而止，毕竟这是在第九战区，不是他的地盘，达到目的，他就没有再穷追不舍。 他只是唇角微微勾起，面带微笑，礼貌社交，“我并非是贪图商指挥官的东西，但我妹妹到底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若是没有个说法，那她这委屈可就白受了。 “我知道的。”商砚枢眉眼淡漠，但却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夏瑜记得，他以前好像并不喜欢原主。 说一不二的指挥官，看不上嚣张跋扈的向导，这很正常。 他以前也从来也没有找原主疏导过。 毕竟是统帅所有哨兵的指挥官，第九战区的两大话事人之一，高高在上习惯了，怎么可能会为了疏导，就跪伏于向导。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始终都是清冷沉稳的。 “好。”夏珏得到答复，满意微笑。他转头看向夏瑜，“小瑜，你想要什么补偿？” 显然是打算当场讨要。 面对夏珏的问题，夏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低头沉思。 夏珏看她沉默，以为她是心有顾忌，“你不用不好意思，你提要求，我相信，商指挥官会尽力满足你的。” 说完，他又看向商砚枢，“是不是，商指挥官？” 商砚枢面无表情地点头。 夏瑜摇头，“我知道。” 她没有不好意思。 她只是在想提什么要求。 恰巧，她也确实有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一间疏导室。” “只属于我的疏导室。” 在战区，疏导室并不归属于个人，而是谁要用谁预约，且每次都使用都有时间限制，疏导结束后，就要离开。 她并不想像原主一样游离于战区之外。 最关键的是，在上次给陆望野疏导过后，她发现，建木树苗好像……长大了一些。 建木代替了精神核，但它到底和精神核不同。 这大概也是她能够跨越等级疏导的原因。 如果哨兵精神海的污染能够为建木提供养料，那么她需要为更多的哨兵疏导，从而获得更多的能量。 想要尽可能多的进行疏导，但每次疏导都要预约，又过于麻烦。 所以，她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疏导室。 她这话一出口，几乎是炸翻了天。 “凭什么？” “以前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啊！” “她一个f级向导，凭什么要自己的疏导室？” “就是，她一个f级向导，要疏导室能有什么用，能给谁疏导？这不是占用资源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 商砚枢也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 他看向夏瑜，“我能问一下，你要疏导室，是想做什么吗？” 夏瑜回答，“我会用它为哨兵疏导。” “真会说大话！”夏瑜刚说完话，就有哨兵迫不及待冷嘲热讽，“你一个f级的向导，谁用得到你啊，你能给谁疏导？” “s级。” 哨兵听清了。 但是他怀疑自己耳朵出来问题，“你说你能给谁疏导？” 夏瑜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说，我能为s级哨兵疏导。” 哨兵哄堂大笑，“你真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s级向导呢？你现在只有f级，你懂f级是什么意思吗？” 夏瑜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f级向导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的精神核被挖，建木代替了原本的精神核。 她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向导，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s级。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跨越原主原本的等级，为更高级的哨兵疏导，但是从陆望野身上得出结论，s级最起码是没有问题的。 另一旁，夏珏也有些难以置信，“小瑜，你说什么？你说你还能够为s级别的哨兵疏导？” 夏瑜点头。 夏珏一时怔然。 他旁边不远处的哨兵又跟着起哄，“说大话谁不会啊？我还说我能把s级哨兵打趴下呢？” 夏瑜向说话的哨兵看过去。 她记得这个人。 这人好像是个a级哨兵，找原主疏导过。 原主的条件对于在乎尊严和体面的人来说，是十分过分的，但是对于一些更看重物资和金钱的哨兵来说，他们中有不少人愿意放下身段。 原主挑挑拣拣，给其中几个疏导过。 这个a级哨兵就曾经找过原主。 不过，以他a级哨兵的能力，恐怕连s级哨兵的衣角都摸不到，更何谈把s级哨兵打趴下。 有点想让他滚出去。 但夏瑜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将目光移向战区的总指挥官，“我出门之前，刚为陆望野疏导过。你如果不信，可以问他。” 商砚枢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这种事情，他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被挖了精神核，还能有向导等级这种事，以前好像也没发生过。 f级虽然低，到底和彻底没有不一样。 现在又听夏瑜说，她仍旧能为s级的陆望野疏导。 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商砚枢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踏实感。 不正常的人，就是要不正常到底才对。 个屁！ 但当初夏瑜在医疗室的时候，医生护士已经将能安排的检查都做了，没发现任何问题。 他不再考虑这些，直接长腿一跨，两步走到夏瑜跟前，“你确定，你现在能为s级别的哨兵疏导？” “我确定。”夏瑜点头，目光直视商砚枢。 向导的本能让她能够清晰感受到哨兵的狂化值。 她给陆望野做的那一次疏导，下降了整整20的狂化值。 商砚枢立刻转头，对他的副官说，“为夏瑜向导安排一间独立的疏导室。还有，联系陆望野，让他一会儿去我的办公室。” 旁边有的哨兵心里不服气。 但在商砚枢冷面的威压下，到底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商砚枢的副官从他身侧半步处上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夏瑜向导，我会尽快为您办理手续。” 夏瑜点头，“多谢。” …… 食堂这顿饭，到底还是没有吃上。 回去的路上，夏珏沉默着一路没有说话。 到了寝室门口，夏瑜刷开房门。 陆望野不在，应该是去见商砚枢了。 一时屋里只有夏瑜和夏珏两个人。 夏瑜为夏珏倒了杯水。 夏珏接过，并没有喝，“你真的……还可以为s级别的哨兵疏导？” “嗯。”夏瑜点头，“刚刚你来找我，开门之前，我就是在给哨兵做疏导。” 陆望野，战区的s级上将之一，夏珏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一个向导，被挖了精神核，还能够是向导就算了，竟然还能够以原本的等级来为哨兵疏导。 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为什么呢？”夏珏不自觉地问出口。 夏瑜摇头，“我也不知道。” 夏瑜没打算告诉他真相。 她不会和任何人说建木的事情。 向导沦为废人，在战区举步维艰。 虽然为陆望野疏导是阴差阳错，但通过商砚枢和那些哨兵的反应可以知道，她不能失去向导的身份。 尤其是高级向导的身份与能力。 但是，建木的秘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战区的医疗室是专门为战区的人员服务的，拥有全星际最顶尖的医疗技术。 她住在医疗室的这几天，来来回回的做检查也都做了不少。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些科技产品，暂时还不能窥探建木。 纵使奇怪，但检查确实没在她身上发现任何异常，而且她有s级向导的身份和能力在。 那就只能把这当成奇迹。 也就是说，只要她自己不告诉别人，那么就没有人能知道她的秘密。 她会守着这个秘密。 哪怕未来，会有和她亲密无间的人。 建木的存在，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第13章 求你救救他 夏瑜的身体已经大好，商砚枢也给了答应她的疏导室。 夏珏看她也看过了，她想让夏珏早点回到他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 现在污染物肆虐，战事还是很吃紧的。 尤其像他这种高等级的向导，战区非常需要。 但是夏珏偏不。 他一只手支着脑袋，温润里又透着些慵懒，“这是你第一次在自己独立的疏导室里为哨兵疏导，我这个当哥哥的，总要为你压阵才行。” 他以不放心夏瑜一个人为哨兵疏导，非要陪着她为理由，在第九战区住下了。 夏瑜只能带他一起去疏导室。 商砚枢的副官做事很利落，头一天打的报告，第二天就批下来了。 疏导室独属于夏瑜，屋子打扫得很干净，一应用品也很全面，能看出来这位副官是个细心的人。 在夏珏自发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之后，夏瑜也坐下，开始鼓捣光屏。 她在看登记系统，今天有哪些请求她疏导的哨兵。 她给哨兵疏导，条件和原主不一样。 每一个都是明码标价，比原主那些离谱的条件正常得多。 但是当她把光屏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划过一遍之后，上面还是空空如也。 这意味着，没有人要找她疏导！ 夏瑜满头都问号。 她看着光屏上的价格。 她设定的太高了？ 可她之前查询，是这个价格啊。 而且，她有疏导s级哨兵的能力，四舍五入和s级向导也不差什么了。 她还没多收费呢。 夏瑜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胳膊肘顶在桌子上，拄着下巴。 她懒洋洋地长吐了一口气。 看来，昨日在食堂说的那些话，没什么说服力。 以至于那些哨兵都不相信她。 夏瑜百无聊赖地转着一缕耳边的头发。 就在夏瑜思考要怎么增加一些说服力的时候，突然疏导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夏瑜，夏瑜，你在里面吗？” 是陆望野的声音。 夏瑜开门。 陆望野的身影显露出来。 但他不是自己来的，他是背着一个人来的。 被他背着的人也是身高腿长，脑袋趴在陆望野的肩膀上，从夏瑜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头黑色的半长卷发。 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血腥味。 “夏瑜！”陆望野背着人进来，“你救救他，整个第九战区只有你能救他了。” 被他背来的人是俞玳。 夏瑜沉默了。 陆望野一看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就差跪下来求她了。 他满脸焦急，“夏瑜，你救救他，他狂化值太高，快崩溃了！只有你能救他，你不救他，他就死了！” 夏瑜感应到，他的狂化值已经飙到94了。 他这种情况，按理来说应该采取强制手段了。 就在夏瑜观察俞玳，没有回应他的这短短一瞬里，陆望野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之前也不是没跪过！ “你救救他，只要你救他，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你想要我……也行。” 夏瑜被呛得差点咳出来。 她低头，就看到身高腿长的健壮男人跪在她面前，正抬头看着她，双眼通红，里面泛着些许的荧光。 “他也是s级哨兵，你能救我，一定也能救他，是不是？”年轻男人面带期许地看向夏瑜，问得小心翼翼。 “我没说不救。” 看着这样的陆望野，夏瑜不禁叹了口气。 虽然夏瑜觉得，就算她不救，俞玳也死不了。 战区这么多s级别的哨兵，不可能就指望着她这一个s级的向导，何况据她所知，那位总指挥官还是ss级的。 s级的向导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要让这么多的高等级哨兵保持清醒状态，夏瑜觉得，战区s级的向导虽然不够，但s级的抑制剂和ss级的抑制剂应该还算充足。 即便抑制剂不如向导的疏导，但也能暂时帮他压制。 如果她不救，他大概率就会被采取强制措施，注射抑制剂，而后监禁。 夏瑜让了让，留出身后的一张床，“把他放上来。” 陆望野仰头看向夏瑜，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直到和她目光对视，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样，赶忙站起来，把俞玳放到床上。 夏瑜的手按在他的头顶。 这时，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夏珏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真要为他疏导？小瑜，他是s级，你当真想好了？而且，他现在的狂化值已经超过90，万一突然苏醒，我们制不住他。” “我会保护好你们！”陆望野忙不迭的出声，做出保证，一双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夏瑜，“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受伤！” 夏珏怀疑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个遍，“虽然你和他同为s级，但狂化的哨兵，战力和正常情况下不可同日而语，两个你都未必能打得过他，你确定你能保护好我们？” “我能！”陆望野回答得很坚定。 夏珏依旧咄咄逼人，“你凭什么保证？” “放心。”不等陆望野回答，夏瑜先行拍拍夏珏的手。 “小瑜！”夏珏着急。 夏瑜点开疏导室的操作面板。 只见几下，整个疏导室就变了个样子。 夏珏神色一变，“这是……” “这是疏导室的防御系统。” 她猜测的没错，那位商总指挥的副官是位非常细心的人。 这样的防御系统，即便是那位总指挥官亲自来了，恐怕也掀不起风浪。 夏瑜从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夏珏没再说话。 夏瑜让陆望野把俞玳放到床上摆正。 只是开始之前，她又问陆望野，“你知道我的价格。救他，我要三倍报酬，可以？” “好！”陆望野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 “很好。” 夏瑜点头。 夏瑜将手掌放在俞玳的脑袋上。 俞玳虽然可恶，但到底不是害她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尤其是，是陆望野把他背来的。 夏瑜看着一头红发、满脸祈求的哨兵。 到底是他，最先找到的她，把她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还有就是，她不会和利益过不去。 而且，就算她不救，战区也不可能白白地看着他去死。左右他是死不了的，既然如此，这个人情，不如她来拿。 年轻男人的相貌生得不错，唇红齿白，顶着一头微卷的长发。此时此刻，他闭着眼睛，看起来竟然有种莫名的乖巧。 夏瑜激发精神力。 建木带着她进入俞玳的精神海。 …… 夏珏眼睁睁地看着夏瑜探入俞玳的精神海。 那是s级哨兵的精神海。 他只有a级，只能为a级以下的哨兵疏导。 无论是向导还是哨兵，等级永远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而且等级越高，每一层级之间，实力差距也越明显。 他看着夏瑜将手放在s级哨兵的脑袋上。 他感受到了精神力的波动。 夏珏轻轻握拳。 这是他的妹妹，一出生就光芒万丈的妹妹。 哪怕失去了精神核，哪怕沦为f级、最底端的向导，她却好像从来没变过。 永远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 夏瑜进入俞玳的精神海。 他的精神海和陆望野完全不同。 陆望野的精神海是火焰弥漫的干裂土地，俞玳的精神海则是一片晦暗的遗弃之地。 这里光线很暗，墨汁一样的浓雾流淌，让人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夏瑜伸手。 绿色的荧光在她手指间闪动。 黑色雾气开始围绕着绿色的荧光飘。 慢慢地，围成一个圆。 精神海逐渐明亮。 这一次，夏瑜没有走得太深。 先不说一次降太多，会不会显得过于离谱，陆望野那种情况，只发生一次就够了。 主要是，她也不想再次引发哨兵的结合热。 所以在俞玳的精神海勉强有了光亮之后，夏瑜就退出了。 她一睁眼，陆望野就围了上来。 他开口，“怎么样怎么样？” 夏瑜抚了抚袖口，“他没事了。” 陆望野点开俞玳的光脑。 光脑只有主人能够操作，但像狂化值这种关键数据，只要点亮屏幕就有显示。 87，也就是陆望野当时找她疏导时，所处于的状态。 下降的不是太多。 比陆望野当时，差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陆望野也松了一口气。 87和94的差距，不仅仅是7这个冰冷的数字。 陆望野正想说些感谢话，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还有商砚枢冰冷的命令，“包围这里，若有必要，准许射击。” 夏瑜向门口看去。 这一次，商砚枢没有穿风衣，一身利落的作战服衬得他修长挺拔，杀伐决断。 第14章 准备战斗 商砚枢冷着一张脸进了疏导室。 疏导室里还残留着精神力涌动过后的痕迹，和哨兵的狂乱气息。 那是哨兵的狂化值达到一定地步后，才会散发出来的一种不祥的气息。 这样的气息存在，说明有高狂化值的哨兵在这里停留过。 商砚枢皱眉。 疏导室内，陆望野看到他的那一刻，阔别已久的心虚突然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挡住身后还没苏醒的俞玳。 银色长发的总指挥官单手举起一只枪，一只手按在耳朵上方，金属质感的单片眼镜延伸到他的右眼前。 “全员戒备，商墨枢保护好夏瑜向导和夏珏向导，程知朔、陆望野、黑曜，随我战斗。” 面对狂化值过高、已经失去理智的哨兵，所有人都要严阵以待。 因为失去理智的哨兵，已经变成没有感情、也不在乎痛觉的战斗机器。 “是。”夏瑜只听到一句整齐的应声。 而后她一回头，就发现身后站了个银色短发的高挑男人。 男人的一双眼十分冷冽，连瞳孔都是浅银色的，让人一看过去便觉得一股寒意。 他带着面罩，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容貌，但只这一眼仍旧会让人觉得，他必定容颜不俗。 商墨枢出现在夏瑜身后。 他不由分说地就揽住她的肩膀，淡漠的瞳孔里没有情绪，“别怕。” 说话间，他另一只手抓住了夏珏的肩。 一个瞬间，夏瑜觉得自己有短暂的失重。 一阵天旋地转，等视线再清晰时，她发现她已经离开刚才的区域，站在了商砚枢的身后。 程知朔和黑曜都迈着长腿上前。 只有陆望野一动不动。 商砚枢皱眉，“怎么，你想违抗命令吗？” 陆望野挠头，一张英俊的脸上神情复杂，最后他只能小声试探，“我是说……” “嗯？”商砚枢不悦。 总指挥官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但陆望野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了，“我的意思是，俞玳他……有没有可能，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呢？” 黑曜没忍住笑出了声，“陆望野上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怕不是担心兄弟，担心出幻觉来了？他的狂化值是多少，你应该很清楚，怎么可能没事？” 倒是商砚枢，听了他的话后没说什么，反而转头看了一眼夏瑜。 而后又转回去，“黑曜，查看情况。” 黑曜伸手去扒拉陆望野。 陆望野将躺在床上的俞玳挡了个严严实实，他根本看不到俞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陆望野知道他说再多也没有用，沉默着让开，让黑曜能看到他身后的俞玳。 黑曜没想到陆望野这么好说话，上前一步，在看到俞玳的那一刻，他惊讶地瞪大眼睛，“咦？” “怎么了？”程知朔一头黑色长发，只是不同的是，这次在后心位置，他用浅色的丝带把长发随意地束住。 程知朔走到俞玳跟前。 他也察觉不对，伸手去碰俞玳的光脑。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出，死死地握住他的手腕。 程知朔抬头。 俞玳睁开眼睛，一双眼戒备地看着程知朔。 程知朔勾唇笑了笑，“别误会，我只是想查看一下你的狂化值。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麻烦你自己看了。” 俞玳从床上坐起。 他赤裸着胸膛，身上还带着伤痕，有些地方血迹未消，有的地方则是一片漆黑。 像是在煤堆里滚过一样。 其实不用光脑查询，他也能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 精神海的轻松骗不了人。 狂化值超过90，那种要将人撕裂疼痛，即便是强大的哨兵，也无法忍受。 他按亮光脑。 ［87］ 危机解除。 俞玳察觉，周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他记得，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明确地感知到，他的狂化值应该已经超过90。 现在却降下来了。 他看向夏瑜，“是你救了我？” “不，不可能。” 话刚出口，他就先自行否定了。 夏瑜已经没有精神核了。 没有精神核的向导，等同于废人。 而且，就算现在她还有能力救他，估计也不会管他。 是他害了她。 就算他不是罪魁祸首，但他到底推了一把。 是因为他掳走夏瑜，想吓唬她，才会被人趁虚而入。 伤害向导，是重罪。 也正因此，他才会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 但他刚说完，就看到夏瑜从商砚枢的身后走出来，“就是我救了你。” 俞玳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她。 他坐在床上，要仰起头看她。 只见年轻的向导目光没有一丝的犹疑，又重复一遍，“就是我救了你。” 俞玳一时有些无措，“你、你还能疏导……” 不，他不应该这样说话。 一向优雅的哨兵难得的口齿笨拙，“你还愿意救我？” 夏瑜难得的沉默。 若非有建木在，她也许就真的变成一个废人了。 俞玳是间接导致这一切的人。 也许他没掳走她，她也会在别的时候被人挖走精神核，但也许，因为再没有被歹人抓住机会，她能够幸免于难。 但无论怎么说，现实没那么多也许，这一次，就是因为他。 俞玳也被她的沉默摄住。 他的初心，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而已。 他没想过…… 俞玳上身赤裸，黑色的长裤也破破烂烂。 年轻男人身量高挑，线条流畅，是有力量感又不过度、恰到好处的匀称薄肌。 哨兵狭长的双眼里，再没有上次见面时闲庭信步的悠然气质。 高傲的哨兵低下他的头颅，“害你受伤，错都在我，上面给我的罚，我都认。” “谢谢你这次不计前嫌地救了我。之前是我有眼无珠……” 夏瑜用手敲了敲桌子，“先不用急着道谢，我救你是有条件的。” “什么……”俞玳刚想问什么条件，他突然发现，这是个蠢问题。 夏瑜的条件是什么，整个第九战区无人不知。 但俞玳扫了一眼周围，发现这是在一个很整洁的疏导室。 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心底不自觉生出一种难为情来。 但还是一咬牙，抽下皮革腰带，捧到夏瑜面前，“我答应你的条件。” 年轻的黑发哨兵跪在地上，低下头，双手捧着一条腰带。 夏瑜呼吸一窒。 她感觉，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无语一瞬，“我说的……不是这个条件。” 俞玳疑惑抬头，“那是什么？” “我已经跟陆望野谈好了，以s级向导深度疏导一次市价的三倍作为报酬。” 俞玳一怔，“你只要钱？” “你觉得三倍要少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俞玳赶忙摇头。 他只是诧异。 他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原以为性情恶劣的向导，不计前嫌地救了他不说，报酬也不再是那种让人难堪的条件。 望向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向导，俞玳鬼使神差地伸出胳膊，“那，加个好友，我把钱转给你。” “可以。” 夏瑜也伸出手腕。 到账二十一万星币。 夏瑜心满意足。 但，俞玳还是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第15章 任你处置 俞玳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夏瑜，“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星币我照付，但你如果想要打罚，我也绝不反抗。” 他又举起了他的皮带。 夏瑜没动。 一身少年气的黑瞳走到她身边，“向导姐姐，别客气，哨兵的身体愈合能力很强的，你抽他几鞭子，连给他松松筋骨都算不上。” 哨兵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如果下不去手，不如我来代劳？” 夏瑜：…… 夏瑜无语。 但夏瑜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她虽然没用鞭子抽过人，但是原主抽过不少。 哨兵的恢复能力都很强。 尤其是高等级的哨兵。 且等级越高，恢复能力越强。 之前原主抽俞玳的时候，他还没怎么样，原主反而自己又气又累。 对于哨兵来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夏瑜到底没拿那条皮带。 她弯腰，钳住俞玳的下颚，让他抬头看自己，“首先，我这次虽然救了你，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就算她不救，基地也会管。 她可以不救，但基地不可能看着他去死而不管。 “其次，我想问你，以后，你还会来找我疏导吗？” 俞玳喉结滚动。 他好像从来没有离向导这么近过。 向导手指抵住他的下颚，表情温和，但却有一种摄人的压迫感。 一种他以前从没在向导身上感受过的气势。 “你……不愿意我再找你疏导吗？” 哨兵不自觉地想低头，躲开向导的视线，却因被夏瑜掐着，又不好乱动。 虽然可以挣开，但如此一来，未免有些冒犯，且不符合他悔过的决心。 于是他没有动作，只是下意识地垂眸，躲避向导的目光。 “如果你不愿意，我以后可以……”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但面前的向导却没让他把话说完。 夏瑜勾唇一笑，打断他，“不，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疏导。” “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俞玳看向她，乌黑的瞳孔里充满了求知欲。 夏瑜开口，“价格按市价的三倍来。” “好。”俞玳毫不犹豫地答应。 夏瑜松开掐着他下巴的手，站起身来。 夏瑜彻底满意了。 但有些人不太满意。 商砚枢扫了一眼四周，看到自己兴师动众，结果闹了个乌龙的场面。 他一抬手。 危机解除时，商砚枢的副官就已经去把门打开，传达警报解除的命令。 这时，外面的哨兵见他有命令，立刻有两人进门。 商砚枢下令，“俞玳，继续羁押。” “是。”进来的两名哨兵把跪在地上俞玳扶起来。 夏瑜的目光落在俞玳身上的伤口上。 已经干涸的血迹，和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以及胸口的一大片黑色。 夏瑜看着他一身的伤，有些好奇，俞玳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还记得之前掳她走时，她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狂化值并没有这么高。 结果再次见面，他直接到了狂暴的地步。 旁边的商墨枢察觉到她的目光，开口解释，“掳走向导，害向导受重伤，基地给他的最终处罚是电刑。” 听到电刑两个字，夏瑜后退一步。 肩膀被一只手扶住。 夏瑜回头。 “别怕。”带着黑色面罩、银色短发的男人开口，“向导是不会被处以电刑的。哨兵的承受能力强，且恢复能力很快，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夏瑜没说话。 说到底，这种不讲人性的惩罚，于她而言，还是太过遥远。 但她还是不理解，“那他的狂化值为什么会变那么高？” 既然对哨兵来说，电刑不算什么，为什么俞玳的狂化值会升得那么高？ 商墨枢的目光也落在俞玳身上。 他的声音轻轻的，“大概，是他自己钻牛角尖了吧。” “嗯？”夏瑜脑袋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另一边，商砚枢继续着他的审判。 “陆望野。”商砚枢又叫红发哨兵的名字。 夏瑜回神。 “到！”陆望野神色一正。 商砚枢冷着一张脸，“私自将已经到达狂暴阶段的哨兵带到向导的疏导室，你知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陆望野知道自己理亏，半晌没说话。 将狂化值已经超过90的哨兵直接带到向导面前，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可……他并非没有准备。 但是，两相比较之下，他还是觉得不要辩解为好。 结果就听到商砚枢说，“我记得俞玳的刑罚期还没有结束。” “不过现在，比起私带犯错受罚的哨兵出禁闭室、带狂暴程度的哨兵闯向导的疏导室这两件事以外，我更想和你讨论另一件事。” 总指挥官眼神冰冷，凌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盗取医疗室针剂，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望野瞪大眼睛，悄悄摸了摸口袋里还未使用过的针剂。 在俞玳陷入狂暴的程度下，他说能够保护好夏瑜，不是在夸海口。 是因为他有把握。 让他自己和狂暴了的s级人形兵器打，两个他也打不过。 但有了手里的药剂就不一样了。 专门针对陷入狂暴的哨兵，一针下去，管是什么s级哨兵，都要趴菜。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了保证俞玳不暴走，这针剂是他在医疗室偷出来的。 俞玳的禁闭期并没有结束，他就把俞玳背了出来，还偷了医疗室里的针剂，防止俞玳暴走的时候，他两眼一抹黑。 刚刚，在夏瑜成功为俞玳疏导之后，他还悄悄松了口气。 不仅是因为疏导成功，还因为俞玳没有暴起，这意味着他偷来的这支药剂省下来了。 到时候再偷偷放回去，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了。 私带俞玳出禁闭室的罪过他是逃不掉的，但其余的，还是能少一个少一个。 结果现在发现，哪一个都逃不掉。 陆望野低头。 夏瑜看到，如火一样张扬的红发哨兵蔫头耷拉脑。 商砚枢忍住扶额的冲动，冷冰冰道，“带走。” 陆望野全程没有反抗，被哨兵押着，走出疏导室。 …… 商砚枢罚了陆望野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落在了夏瑜身上。 昨日，听说她在食堂和人起了矛盾，夸下海口说可以为s级哨兵疏导不说，还要了一间独立疏导室。 这件事，哨兵一开始都只是当笑话看的。 不少人在等着看，什么时候出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什么时候她被人戳穿，在食堂里说的都是假话，再灰溜溜地从独立疏导室滚回她自己的屋。 不是他们不想相信她，而是这件事本身就有些离谱。 结果，今天，现实就在他们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狂暴程度的哨兵，在没有s级向导的基地，基本已经判处死刑。 没有s级向导疏导，即便有抑制剂控制，也只能暂缓狂化值的增长。 也只不过变成缓慢等死而已。 除非再申请一位s级或以上等级的向导来基地。 可现在，刚刚发生了什么？ 检测结果为f等级的向导，为s级陷入狂暴的哨兵进行了疏导。 还成功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安静里，夏瑜疏导室里操作面板前的光屏突然开始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夏瑜侧头。 商砚枢开口，“去看看吧。” 夏瑜过去，点开光屏。 原本空空如也的疏导申请，整个页面都是人名。 而且，就在她查看期间，还有提示音在不停的响。 夏瑜向下翻看页面的速度，都追不上哨兵申请的速度。 一旁，商砚枢看到她那长长的申请名单，皱眉，“你设置的限制名额是多少？” 夏瑜愣住，“什么限制名额？” 疏导还要设置限制名额？ 第16章 疏导黑曜 “我抢到了！我抢到了！” “我也抢到了！” 夏瑜隐隐约约听到哨兵的欢呼声。 她想，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夏瑜后知后觉，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没找到什么和限制名额有关的东西。 原主声名狼藉，低等级的找她疏导，她看不上，高等级的又没有几个愿意求她。 所以她真正疏导过人，其实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而且，之前的疏导流程和现在也不一样。 在整个基地，夏瑜还是现在第一个有独立疏导室的人。 所以她自然不知道还要设什么限额。 商砚枢见状，皱着眉头，单手拿枪，用牙齿咬住另一只手上，白色手套的指尖。 他脱下手上的手套，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指在操作面板上操作。 哒哒几下，提示音不再响起。 但看到长长的疏导名单，商砚枢还是忍不住眉心微皱。 这一打眼看过去，少说也得有几百个。就算是十钟疏导一个，一小时也才六个，十个小时六十个。 真要全疏导完，半个月都不够。 这还是在不考虑精神力消耗的情况下。 向导的精神力有限，每疏导到一定数量，精神力不足以支撑，就需要休息。 要是真的名单上的每个人都疏导，恐怕三个月也结束不了。 商砚枢说，“要筛掉一部分人。” 真要这样排队等叫号，恐怕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哨兵出任务的时间不定，如果预约当天不能疏导，这么长的名单，一个一个地向后排，很有可能队排到了，人却不在基地内。 还有可能，这么长的时间，还没等排上，人先狂暴了。 这不合理。 夏瑜也认同的点头。 她看着名单上标注着的哨兵等级，“a级以下，劳烦指挥官帮我全部删除。” “啊？a级以下都不要吗？”一头黑色短发、少年模样的哨兵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 黑曜先是盯着光屏，而后又凑到夏瑜跟前，带着露指的黑色皮制手套，拇指轻抬，其余四根手指按在桌子上，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怎么，向导姐姐还歧视低等级的哨兵吗？” “那倒没有。”夏瑜看着眼前忽然凑近的年轻哨兵，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光屏，“我倒是不介意给a级以下的哨兵疏导，只是我把低等级的哨兵都疏导了，那低等级的向导怎么办？” 她拥有跨越等级的能力，s级都能疏导，可以无视等级向下兼容。 但低等级的向导却没办法越级疏导高等级的哨兵。 她不分高低，全都疏导了，低等级的向导去疏导谁？ 她的能力在那里摆着，不缺人疏导，这种断人财路的事，她还是不做为好。 黑曜没想到她的答案是这样的，有些惊讶。 商砚枢没说话，默默看了她一眼，继续操作面板。 黑曜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姐姐你真善良。” “姐姐我喜欢你。” 少年人的容貌很有欺骗性，黑曜生得一张俊脸，却又带着几分稚气，让人一看以为是十几岁的年纪。 正是天真纯粹的年纪。 但如果陆望野在，一定会说他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因为不满二十二岁，是不可能被调到战区来的。 黑曜只是看起来年纪小而已。 夏瑜也有些忍无可忍地将手点在他脑袋上，推开。 黑曜立刻露出一副伤心的表情，“姐姐你这是在赶我走吗？可是我刚刚也预约了。我是s级，符合你的条件呢。” 夏瑜听他说话，想扶额，更想忍不住在他脑袋上给他一巴掌。 但还没等她把想法变成现实，已经有人帮她做了。 黑色长发的俊美哨兵一巴掌拍在黑曜的脑袋上。 把黑曜拍得哎呀一声。 哨兵的手劲和向导可不一样，这实打实的一巴掌，差点拍得黑曜眼冒金星。 “程副指挥，你搞偷袭！” 程知朔磨牙，“身为s级哨兵，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还敢说我搞偷袭？回去加练！” “我错了我错了。”一听说要加练，黑曜火速认错，“不过程指，我暂时不能回去。我申请了向导姐姐的疏导，要等疏导过后才能回去，你们先回去吧。” 说完，他呲着牙冲程知朔笑。 程知朔无奈，看向商砚枢。 商砚枢将枪别回腰间，拿起摘下来的手套又戴上。 程知朔一摆手，“撤吧。” …… 离开疏导室。 商砚枢突然开口，“她的疏导室，安保等级……” “您放心。”商砚枢身后，副官开口，“是基地现有水平的最高等级，ss级，即便是狂化值超过90的狂暴程度s级哨兵，也可以镇压。” 清醒状态下的总指挥官，在这样的安保等级下，也讨不到好。 “嗯。”商砚枢低声回应。 …… 疏导室一时之间就剩下黑曜一个哨兵。 不是没有a级哨兵申请疏导，只是那些抢到预约的人，看到黑曜在里面，就都散了，没打算和他抢个先后。 年轻的哨兵灵活的一个翻身，从桌子上翻过，“向导姐姐，还有……这位向导哥哥。” 夏珏只回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黑曜好似天生笑脸，哪怕被程知朔骂，脸上的笑也没落下，年轻朝气的容颜，眼珠乌黑，配上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和小虎牙，看似乖巧，同时又透着一种别样的狡黠。 他笑眯眯地盯着夏瑜，“向导姐姐，你要开始为我疏导了吗？” 夏瑜没好气道，“坐下。” 黑曜探头，“为什么俞玳能躺着，我就只能坐着？” “你说的有道理。”夏瑜点头，于是她看向一旁立着的铁棍，“俞玳能躺着，是因为他昏迷了，没办法坐着。你如果也想躺着……” “那我帮你把腿打断，这样你就可以和他一个待遇了。” 黑曜嘴角一抽。 还以为碰到这么大的变故，突然愿意为哨兵疏导，是受到打击所以导致性情大变了呢。 原来是表面正常，实际上人已经疯了。 “那还是不用了，我坐着就好。”黑曜摇摇头，坐到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十分乖巧，“向导姐姐，我们开始吧。” 夏瑜没说话，将手覆盖在黑曜的脑袋上。 这时，他突然又开口，“姐姐刚刚已经给俞玳疏导过一次了，累不累，用不用休息一下再给我疏导？” “不累。”夏瑜头回碰到话这么多的哨兵。 即便是陆望野那个脾气，偶尔话多，但也不会这么多废话。 “哦。”看到向导没有表情的脸，黑曜终于知趣的闭嘴。 夏瑜探入他的精神海。 黑曜的精神海比之前夏瑜见过的那两个人都要正常得多。 大地是黑色的砖石，里面并不灰暗，最关键的是，夏瑜看到了一只狼。 黑色的狼。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哨兵的精神海里看到精神体。 之前，给陆望野疏导的时候，他的精神体在外面。 俞玳则是处于狂暴昏迷的状态，再加她并没有疏导太深，所以并未看到他的精神体。 这一次，在哨兵清醒的状态下，她看到了他的精神体。 一头黑色的小狼。 他看起来也像黑曜一样，透着些稚嫩，是幼态模样。 黑色的毛发看起来还算柔顺，看到夏瑜，也没有攻击的意图。 精神体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主人的意图。 小狼低低地叫了一声，扑向夏瑜。 第17章 南川：请尽可能多一些 夏瑜指尖溢出点点绿色的荧光。 在小狼一双灵动的眼睛下，绿色的荧光在绕着它飞舞。 它并不躲闪，反而还伸出爪子，去扑荧光。 扑了几次扑不到，就乖巧地站在夏瑜身前。 夏瑜没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 浑身黑色的小狼好不抗拒，在夏瑜摸它的脑袋时，还好奇一样，轻轻咬了咬她的手指。 又小声地嗷呜叫了一声。 夏瑜轻笑，指尖绿色的光芒更亮，像一道流星，划过黑曜的精神海。 将整个精神海照亮。 漆黑的天空中，突然也出现了几缕荧光。 像是阴霾天气，褪去浓雾的星空。 几分钟后。 夏瑜睁眼，从黑曜的精神海退出。 黑曜也睁开眼。 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夏瑜，“这就结束了？” “嗯。”夏瑜收回放在他脑袋上的手。 “啊？”黑曜伸出双手，看看掌心，又将手掌翻过去，看看手背，“这……是不是太快了点啊？” “疏导有成效不就好，看看你的光脑。” 黑曜按亮他的光脑。 他目光一定。 因为狂化值不高，所以他对夏瑜疏导的感觉并不明显，而光脑上，有更直观的数据体现。 疏导之前，他的狂化值是［67］。 现在变成了［54］。 降低了13个百分点。 夏瑜给俞玳疏导的时候，他不在。现在他自己被夏瑜疏导过后，他才对她的能力有了真切的实感。 连续给两个s级哨兵疏导。 并且，她好像还很轻松，完全没有精神力耗尽、疲倦的感觉。 看起来，确实是有些本事。 黑曜双眼弯弯，感觉事情更有趣了。 他目光灼灼，盯着夏瑜。 夏瑜却扫兴地将光脑递过去，“转账吧。” 黑曜一双乌黑的眼睛注视着夏瑜，不满道，“姐姐眼里，只有钱吗？” 夏瑜看着他，“不然呢？” 对这个看起来有些狡猾的小崽子，夏瑜的耐心不是很足，“你想赖账？” 他立刻睁大眼睛，“我可没有，姐姐不要污蔑我。” 只有最没品的哨兵，才会在向导为其疏导以后赖账。 说完，他给夏瑜转账过去，“姐姐看看，钱数对不对。” 夏瑜确认到账，数清位数，“可以了，你走吧。” 黑曜却不情愿，“姐姐这就要赶我走？” 真是收了钱就不认人。 屋里就两把椅子，夏珏坐了一把，黑曜坐了一把。夏瑜没地方坐，就靠在桌子上，闻言她侧头看向黑曜，没有说话，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不走留在这里有什么？ “姐姐真是冷血。”黑曜站起来，凑近夏瑜。 一身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身量纤细，再配上一张看起来无害的小脸，一打眼看过去，就好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姐姐……我有没有和姐姐说过，我喜欢你？” 夏瑜轻靠在桌子边沿。 黑曜两只手都按在桌子上，撑在夏瑜两边，整个人几乎把她拢住。 他低头，鼻尖几乎触碰到夏瑜的眉心。 没有边界感的小崽子。 夏瑜抬手，将他的脑袋推开，“我不喜欢你。好了，疏导已经结束，请赶快离开，不要耽误我工作。” 黑曜的嘴抿成一条直线。 但看夏瑜是真不愿意搭理他，他只能妥协，“好吧好吧，姐姐还真是工作狂，眼里只有工作。” 他站直，整理作战服的领口和衣袖，“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疏导吗？” “可以。”夏瑜不会和钱过不去，摆摆手，“只要你的星币够，光脑预约。” “好的，姐姐。”黑曜一笑，又露出两颗小虎牙。 …… 黑曜走了。 屋里就剩夏珏和夏瑜两个人。 夏瑜休息了一会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精神营养剂，补充了一下营养。 精神营养剂是是针对哨兵和向导研究的，专门补充精神能量。 一口气为两个哨兵疏导，夏瑜倒不觉得有什么，只喝了一瓶。 临近午饭时间，鉴于夏珏还在，这次夏瑜没带他去食堂，叫了送餐。 一连过了两个小时，她才开始下一次的疏导。 下午来疏导的都是a级哨兵。 毕竟s级哨兵有限，她一上午已经见过了第九战区里的绝大部分。 陆望野刚疏导过没多久，商砚枢、商墨枢和程知朔，夏瑜与他们都不熟悉。 这三个人都是基地的老人，在夏瑜来之前，他们就在第九战区很久了，应该有他们自己控制狂化值的办法。 疏导室，a级哨兵看到她都很拘谨。 她口头安慰了一声不用紧张后，就开始实际行动。 对于别的向导来说，疏导不同等级的哨兵，是不一样的。 等级越高的哨兵，疏导起来所耗费的精神力越多。 也就是说，等级越高，越吃力。 但对于夏瑜来说，因为她精神海里扎根的根本就不是精神核，而是建木，所以对她来说，s级和a级之间，没什么区别。 就是不知道，疏导ss级是什么样的。 绿色的荧光在哨兵的精神海里穿梭巡逻一圈，再回到她的手中。 她一连为两名a级哨兵疏导。 下午，第三位哨兵又登门拜访。 看到他的时候，夏瑜有些惊讶。 来人是个熟人。 是商砚枢的副官。 副官看起来就是一副稳重周全的样子，他的气质是温和的，不像商砚枢一样的清冷，也不像夏珏一样的儒雅，而是一种静默的、又让人觉得可靠的感觉。 他长得也很好看，但是一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 原主对于这样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没有过多的关注过，她又和这个人没什么来往，所以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总是毫无存在感，又时时都在。 做事也是十分的妥帖周全。 夏瑜现在这间疏导室里的一应事物，都是他安排的。 “你好，夏瑜向导。”哨兵的笑十分平易近人，又不会让人觉得虚假伪善。 “你好。”夏瑜也和他问好。 他是商砚枢的副官，夏瑜不太知道，他来是做什么。 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找她，还是来找她疏导的。 哨兵说，“还没告诉您我的名字，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南川。” 夏瑜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了。 疏导名单上的下一个名字，叫做南川。 “请坐。”夏瑜招呼他坐下。 他向夏瑜道谢。 夏瑜的手要盖在他脑袋上，为他疏导。 这个时候，他却忽然说，“夏瑜向导，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 “是这样。”南川说话礼貌周到，总给人一种体贴入微的清风之感，“我近期要和总指挥官出任务，所以想请您可以尽可能多地为我疏导。” 夏瑜默了默，“疏导过于深入，会引发结合热。” “这您不必担心，我能忍得住的。如果您实在不放心，可以将我锁住，这间疏导室是我亲自督造的，可以硬抗ss级，锁我一个a级哨兵，完全不在话下的。” “您不用对安危有顾虑。” 夏瑜沉默了。 南川看她还是不为所动，再次加码，“这次行动对我真的很重要。您如果觉得辛苦，我可以多付报酬，以10为基数，每再多降2，我多付一倍的酬金。” 他实在太过坚持。 夏瑜只能答应，“好。” 南川问她，“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坐好就行。” “好的。”南川坐得笔直，双手放在大腿上。 开始之前，夏瑜想了想，还是下达指令。 ［身份验证成功，程序启动。］ 南川觉得双碗一凉。 他坐的那把椅子上，突然出现两个银色手环，咔嚓两声，就将他的手腕扣住。 夏瑜这才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 哨兵闭上眼睛。 第1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南川副官 夏瑜对于疏导已经能够轻车熟路。 进去哨兵的精神海之后，指尖的荧光就自动飞舞，像是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土一样。 a级向导的精神海污染并不严重，南川的狂化值也不是太高。 夏瑜轻而易举地就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净化。 但是由于南川的强烈要求，她迈着脚步向深处走去。 外面，温润周全的哨兵突然神色一变。 他感觉到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的把手。 额上也开始渗出汗。 向导的精神力如同海浪一样，席卷他的精神海，a级哨兵的精神海，在向导的精神力之下，就像是狭窄的小溪、漂泊的小船，随时都能被海浪拍翻。 外面，夏珏看到他的模样，一双眼里漠然无情，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斜靠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看着哨兵一点一点地失态。 先是额上渗出汗水，而后面色也开始发生变化。 副官是总指挥官的心腹，工作上其实和商砚枢的高级秘书差不多，虽然是等级有a级的哨兵，在出任务之余，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整洁，面容看着像是一贯不见阳光的白皙。 此时此刻，他一张如玉的脸上染的绯色。 一向清明的眼，也不自觉地有些涣散。 他的精神海里，夏瑜还在往深处走。 南川要她尽可能地多为他疏导一些。 她之前给是s级的陆望野疏导，让他下降了20的狂化值。 那么轮到精神等级是a级的南川，在她的“全力”之下，能够下降的狂化值，必定是要比陆望野多的。 但如此一来，她却是根本没有考虑南川的感受。 陆望野是s级。 可南川只有a级。 等级越低的哨兵，精神海对向导的抵抗能力也是越低的。 也更容易引发结合热。 此时此刻，南川整个人都几乎瘫在椅子上，如果不是开始之前就被夏瑜锁住手腕，他都不敢保证，自己究竟能不能还在椅子上坐着。 想到之前的承诺，他不禁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还说自己可以忍受。 可是现在，他要受不了了。 但向导还没有停下。 向导的精神力就像电流一样，将他炸了个外酥里嫩。 他是哨兵。 但凡有能力的人，都避免不了轻狂。 哨兵已经让他比普通人高一等了，再加上他是a级。 sss级的哨兵，整个星际里都数得过来。 ss级哨兵，在第九战区的基地，只有商砚枢一人。 s级哨兵，更是只有六个。 他自诩s以下第一人。 他还是基地最顶级哨兵，ss级哨兵，指挥官的心腹。 刚进入战区的时候，他也没有现在的这一份妥帖。 也被关过禁闭，也被处过电刑。 甚至在疏导过程中，被勾起结合热，也不是第一次。 可却从来没有哪一次，有现在这样难捱。 如果不是有长官的命令在，他真的要忍不住喊停了。 可他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他只能死死地抓住椅子扶手。 幸亏这疏导室里的一切，都是为防止哨兵发狂而采用的特殊材质的。 否则，他这样用力握下去，寻常的扶手，早就被扭断了。 “哈……”南川忍无可忍地笑了一声。 早知道真的难以忍受，他就不应该接下这个任务。 他仰起头，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这就是s级向导的威力吗？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是占便宜的。 毕竟他只是a级，如非特殊情况，根本不会有机会让s级向导为他疏导。 基地唯一的s级向导突然转性，肯为a级哨兵疏导，他以为这是个馅饼。 但天上哪里会掉什么馅饼，实际全是陷阱。 “啊——”南川咬牙，而后控制不住地喊出声。 向导的精神力让他浑身无力。 身体的每一寸，都好像被摊开碾压。 不正常的灼热席卷全身。 她究竟有多少精神力？ 为什么……还不结束？ 南川甚至想要晕过去。 如果晕过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有这样的感受？ 但他是哨兵。 哨兵拥有着极其强悍的体质与耐力。 他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 等夏瑜睁开眼睛，将手从他头上移开的时候，他只感觉连抬眼看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结束了。”夏瑜说。 疏导结束了，可是结合热却没有结束。 南川眨眼，泪地不自觉地从眼尾滚落。 他张了张嘴，一时连话都没能说出来。 夏瑜也只看到他光动嘴，没发出声来。 她弯腰凑近，“怎么了？” “信息素……”南川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的口袋里，有信息素……” 是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长官派他执行任务，自然要为他收尾。 来之前，他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早就准备了信息素。 一旦引发结合热，就注射信息素来平复。 可他没想到过程这么难捱。 他根本没有力气自己注射信息素了。 夏瑜从他的风衣口袋里，拿出针管。 “要我帮你吗？”她看南川现在这副凄惨样子，恐怕也很难做到自己注射。 南川点头，脸上的笑容虚弱又勉强，“麻烦夏瑜向导了。” 夏瑜将针剂递过去。 南川仰头。 针剂顺着针头，流进他嘴里。 一时两个人都没说话。 在等信息素发挥作用。 结果过了几分钟，南川感觉毫无缓解，身上反而升起一股更热烈的灼，让他骨子里都透出一股难耐来。 他不自觉地抓紧椅子，在上面留下两道划痕。 “为什么、怎么……”没用？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夏珏突然开口，“你的精神力对他而言，有些高。因为疏导过于深入，激发出的结合热也更强，他带来的信息素级别不够，所以才会无法缓解。” “那是要……” 夏珏说，“只有你的向导素，才能为他缓解结合热。” 南川一下子看向夏珏。 他脸上一贯的淡定从容全都消失不见，“夏瑜向导。” 哨兵喉结滚动，“帮、帮帮我，求你……” 哨兵的结合热如果得不到缓解，会被活活烧死。 按理来说，以哨兵的身体素质，是不怕被激发结合热的，因为一旦激发结合热，以哨兵的体质和对向导的渴望，向导完全无法反抗。 但自从羽书执政官任命第九基地的负责人，为保护向导安全，建设正规疏导室，疏导全部流程化，疏导室里更是加装防护设备。 哨兵想要向导帮忙渡过结合热，就要看向导个人意愿，不再由着哨兵胡来。 “求求你……”南川的一双眼里还蒸腾着雾气，“我可以多付报酬，夏瑜向导，请您帮帮我……” 对于将自己的唾沫盖在一个陌生男人脸上，夏瑜还是有些做不到。 于是她只能叹一口气，“等着。” 看来，下次疏导之前，她需要事先储存一些向导素了。 第19章 头发炸毛的陆上将 夏瑜用消过毒的医疗器材划破手指。 指尖流出一滴血来。 上次，给陆望野平复结合热，就用了一滴血。 对于比陆望野等级低的南川来说，一滴血应该也够了。 她将手指点在南川眉心。 南川呼吸剧烈，压抑不住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疏导室里回荡。 过了两分钟，他的呼吸才逐渐平缓。 感觉到结合热正在退去，南川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脱力地将自己完全地依靠在座椅上，“多谢夏瑜向导。” 这次疏导耗费了他太多的体力。 他已经不想说话。 沉默着加上夏瑜的好友，然后又沉默着给她转账，并且在原有报酬的基础上，又加了向导素的额外报酬。 原本的打算全部落空。 他和长官两个人谁都没想到，专门准备的向导素，竟然会没有起作用。 浪费了一管向导素不说，还现场又购入一次向导素。 这次疏导，花销可是有点大了。 回去要找长官报销。 南川的脸色还没有恢复，原本白皙的脸依旧有些绯色。 但已经能够维持自己的表情。 哨兵冲夏瑜礼貌的笑，却不知眼尾的那一抹如同火烧云绯红让他看起来有些许的脆弱。 水汽褪去的双眼，像是被水洗过的黑眼石，深邃又透彻。 “既然疏导已经结束，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夏瑜点头，“好，南川副官慢走。” 南川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扣着两个大银镯子。 夏瑜按下按钮。 系统扫描她的瞳孔，确认身份权限后，解开南川身上的枷锁。 南川站起来。 结果腿上软得厉害，差点直接没站起来，一屁股坐地下。 他赶忙用手在桌子上撑了一下。 随后勉强笑笑，算是和夏瑜打过招呼，就赶忙往门外走。 两条腿简直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是在向导面前平地摔，实在是有失体面。 他强撑着。 夏瑜看他几乎是画着s线一样地出门。 和他以往的形象差别还挺大的。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后又赶紧咳嗽，作为掩饰，“南川副官慢走。” 南川没回头。 他现在完全靠着一股冲劲儿往前走，他感觉自己现在只要停下，立刻就能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他只是轻嗯一声，就推门而出。 出了门，脱离向导的视线，他再撑不住，一个踉跄，向地上栽去。 旁边，早就等在门口的男性哨兵及时抓住他的胳膊，扶住了他，“南副官，你怎么样了？” 南川叹气，“先回去，回去再说。” “好。”哨兵应下，就要撒手。 南川默了默，“背我回去。” “啊？”哨兵不可思议。 这是他们都南副官吗？总指挥下第一魔鬼？ 以往的副官，在长官面前虽然事事妥帖，但是在他们这些下属面前，可是很冷峻严厉的。 哨兵这才发现，副官脸上不正常的绯色。 以及微红的眼眶。 哨兵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曾经的s级向导，就这般厉害吗？ 能帮s级的哨兵疏导。 还能让魔鬼副官，软着腿走出她的疏导室。 南川察觉到哨兵的目光，眼神一厉，“嗯？” “好的好的。”哨兵赶忙蹲下，“我背您回去。” …… 南川走后，夏瑜的疏导室彻底清静了。 今天疏导的人数已经够多，她这一天就完成了整个月的一大半份额。 基地规定，每名哨兵都必须出任务的次数限定，向导自然也有自己的份额。 f级向导是十次还是八次，她记不清了。 但以她现在的速度，肯定可以完成。 向导总是不缺哨兵来做疏导的。 即便是原主那般挑剔的性格，到最后也能完成任务。 她拖过来椅子，坐下。 而后看向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夏珏。 在她工作的时候，夏珏就安安静静的，好像不存在一样。 只偶尔会说几句话。 夏瑜支着下巴，问他，“哥哥陪我在这，是不是有些无聊？” “嗯？”夏珏回过神来，听到夏瑜和他说话，习惯性地勾唇笑，面上一派的温和儒雅。 “没有。”他笑着，“只是没想到，我家的小姑娘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他感叹，“真是长大了啊。” 夏瑜也笑了笑，“人总是会长大的。” “好。”他站起来，“既然小瑜已经长大了，那想来，自己一个人应该也能处理好事情了。” 自己一个人？ 夏瑜抓住重点，“你要走？” 她是希望夏珏走的。 和基地里、遍地都是死对头和看她不顺眼的人不同，夏珏是和夏瑜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他原主的亲哥哥。 夏瑜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又有遭逢大难、性情大变这个理由作为掩饰，但和原主真正亲近的人相处起来，还是难免不适应。 她看向夏珏。 夏珏点头，“之前留下，只是不放心你。现在看你已经可以一个人自如处理这些事，我也没什么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他浅笑，“毕竟，我也是要工作的。” “好。”夏瑜点头。 她想问夏珏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又觉得这样，赶他走的意思太过直白。 幸而夏珏自己先说了，“我这就走了。” 夏瑜想到他要走，没想到他说走就走，“现在？这么急？” “也不算急。”他挑眉，“怎么，哥哥走了，你舍不得？” 夏瑜赶忙摇头。 你赶快走吧。 对他，她可没有一点留恋。 “你要怎么走？” 现在才定，应该定不到星际航班。 不过，以夏珏的财力，能定得到也说不定。 夏珏说，“战区那边会派人来接我。” 和夏瑜一样，夏珏也是在二十二岁成人之后，就前往战区。 他目前在第四战区。 “好。”夏瑜点头，“我送你。” 来接夏珏的是个女性哨兵。 哨兵身量颀长，留着一头红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个长马尾。 她穿着作战服，更衬得人高挑矫健，一手抱着头盔，单手掐腰，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时，转过头来。 一派的英姿飒爽。 “夏珏向导。”她先和夏珏打了招呼，又和夏瑜打招呼，“夏瑜向导，我来接夏珏向导回去。” “你好。”夏瑜也和她打了个招呼。 哨兵是开小型飞行器来的。 黑底蓝漆的飞行器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在门打开的时候，门口的警示灯亮起，更是把炫酷两个字发挥到了百分百。 夏珏和夏瑜挥手告别，走进飞行器。 夏瑜也挥手回应。 夏珏的身影消失，但夏瑜的目光仍旧一寸不错地盯着飞行器。 哨兵察觉到她的目光，“夏瑜向导喜欢？” 夏瑜点头。 哨兵把头盔戴上，“那什么时候夏瑜向导来第四战区观光，我教你开？” “真的？”夏瑜转头看她，“这可以吗？” 哨兵看着向导一双充满认真的眼睛，笑了，“当然。我纪红鸾说话，一向算数。” “好！” 夏瑜眯起双眼，“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送走了夏珏。 夏瑜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今天的疏导已经结束，她在食堂吃了饭之后，就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现在，整个基地已经没有人敢招惹她了。 毕竟，她还是向导，且依旧能为s级哨兵疏导的事情，已经在基地内部传开了。 只是，这些人躲她归躲，还是没有人愿意主动和她亲近。 看来，在人际关系这方面，任重而道远啊。 夏瑜回自己的宿舍。 陆望野被关了禁闭，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目前宿舍就她一个人住。 结果就在夏瑜都收拾好了，在客厅溜达一圈，准备睡觉的时候，外间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陆望野回来了。 夏瑜惊讶。 只是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陆望野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凄惨。 他身上的作战服像被雷劈了一样，破破烂烂的，露出些许皮肤。 偶尔有些地方，还有些焦黑。 头发更是像被炸了。 看到他这幅样子，夏瑜忍不住出声，“你这是怎么了？” 第20章 建木上的药方 陆望野有些窘迫地抚了一把头发。 他试图把立起来的红发压下去，结果没能成功。 “没事，就是受了电刑。” 按理来说，他应该禁闭三日，同时受三日的电刑。 但因为他是和夏瑜住一起，且目前有任务在身，就是要保护好向导，所以总指挥官改了他的刑罚。 当然取消是不可能取消的。 总指挥官直接加了三倍的电压，让他一次把罚受完。 所以他就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他从禁闭室受罚结束之后直接回来，也没空打理，本想着回来之后收拾一下，没想到开门就迎面碰到向导。 陆望野尴尬，“你……还没睡吗？” 夏瑜看着这个和初次见面判若两人的哨兵，沉默地摇头。 话题结束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哦。”陆望野强找话题掩饰尴尬失败，一时只觉得更尴尬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我也要睡了！” 说完，他就要逃回自己的屋里。 “等等。”这时，夏瑜却叫住了他。 陆望野整个人都僵住，不情愿地、一点点转头。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会给夏瑜好脸色。 现在，他只能沉默着，不愿意向导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他只能悄悄地抬起眼皮看她一眼，而后低声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夏瑜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陆望野问，“什么事情？” “同样是哨兵，为什么你受电刑之后没事，俞玳却是狂化值迅速飙升？” 陆望野的状态和俞玳状态对比，十分明显。 虽然陆望野看起来狼狈，但精神意外地还不错，人也乱蹦乱跳的。 反而是俞玳，狂化值狂飙。 她问了当时一头银色短发的哨兵，但哨兵的回答似是而非，和她打哑谜。 她没听懂。 “你问这个啊。”陆望野松一口气，挠头，“那是因为，狂化值飙升，本来就和电刑没有关系。” 现在，除了向导的疏导和使用向导素，怎么样才能让哨兵的狂化值降低还没研究明白呢。 又怎么可能使用会让哨兵狂化值升高的刑罚，来作为惩戒手段。 如果电刑会让哨兵的狂化值升高，那基地不可能用它来惩罚哨兵。 “俞玳不是因为受电刑才导致狂化值升高的。他之所以会陷入暴乱，是因为……” 他看了夏瑜一眼。 夏瑜敏锐地察觉他的目光，皱眉，“是因为我？” “不能这么说。更准确一点，是因为他弄丢了你。” 他和俞玳也算是多次同生共死，了解俞玳的为人。 有别于普通人的哨兵，多少都有些傲气，俞玳更是一向清高孤傲。 所以他厌恶跋扈的s级向导，情有可原。 因为无法忍受而捉弄向导，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教训，也符合他的性情。 但是他绝对不会想真的伤害向导。 他并不像陆望野一样，认为守护向导是哨兵的天职。 他只是觉得不能欺凌弱小。 在哨兵面前，向导的体质实在是太过孱弱。 清高自傲的哨兵，是不屑于去欺凌弱小的。 所以即便厌恶夏瑜，他也不会真的想她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 可是，他失算了。 就是这样一次，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玩笑捉弄，却让他眼中一向弱小的向导，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精神核被挖，向导等同于残废。 因为他的失误，伤害了弱小的向导。 毁掉了一个人。 一向高傲的哨兵，所有的骄傲都被打碎。 这才是他狂暴的原因。 “他是因为精神承受不住打击，狂化值才升得那么高，不是因为电刑。” 至于区区电刑，对哨兵来说，反而不算什么。 “哦。”夏瑜点头。 问题得到解答，她终于解开了这个疑惑。 陆望野见她点头，抬眸迅速看她一眼，而后又迅速错开目光，“还有事吗？” 没事他就回屋了。 毕竟，他现在这副形象实在是有碍瞻观。 他一身一副破破烂烂的，头发也被炸得几乎立在脑袋上。 真是失策。 如果早知道会迎面遇到夏瑜，他应该在外面梳洗过之后，再回来的。 虽然禁闭室没地方给他梳洗，但哨兵那么多。 怎么也能找个地方洗漱。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这么晚了，向导竟然还没睡。 向导的身体素质不如哨兵，一般是不熬夜的。 但显然夏瑜和别人不太一样。 陆望野又小心翼翼地觑了夏瑜一眼。 “没事了。”夏瑜回答。 “既然没事了，那你早点休息。”陆望野表面礼貌地和夏瑜道别。 身高腿长的哨兵一身凌厉的气势，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立刻转身回来自己的房间。 进屋之后，他捂着自己的胸口。 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难道是被电的，有些虚弱了，导致他仅仅就是快走几步，都会心跳加速？ 陆望野背靠着门。 缓了好一会儿，等心跳缓下来了，他才去洗漱。 头发被电的有些焦了，他洗了几遍，也没洗顺，无奈只能把焦了的发尾剪掉。 他没什么高超的技术，但剪出来倒是不丑，反而一眼看过去，更觉得哨兵飞扬热血。 陆望野身上也有些伤痕。 但哨兵的恢复能力强，他也没当回事。 洗干净身体之后，他将自己摔回床上。 “夏瑜……” “夏瑜……” 他挡住眼睛，轻轻地念她的名字。 以前她虽然讨厌，但是个能让人看得懂的人。 现在的夏瑜，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 夏瑜眼睁睁地看着陆望野回了自己屋。 她也回屋。 回屋之后，夏瑜坐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进入自己的精神海。 她的感觉没错。 建木树苗和以前不一样了。 原本它只是一株小苗，但是现在，它明显长高了一些。 夏瑜半蹲在地。 建木能够吸收能量。 为哨兵疏导，净化哨兵精神海里污染的同时，建木可以利用这股能量，为自己升级。 到现在为止，她疏导了三名s级哨兵，三名a级哨兵，建木也吸收了不少能量。 夏瑜轻轻抚摸建木的叶子。 但是，就在她抚摸叶子的时候，她突然看到，建木依旧有些纤细的树干上，好像有什么痕迹。 她凑近去看。 像是刻痕。 但更像是……文字。 文字？！ 夏瑜仔细去看，想看清上面到底刻了什么。 树干太细，文字又太小，夏瑜看了半晌。 其中一部分的文字实在模糊根本看不清，下面一行还全完整，她看了半晌，勉强都识别出来。 ［铁藜果五，配沙朔叶片七，以三浆汁液煎之，健筋骨。］ 这似乎是一份药方。 下面还画着对药方所需药材的样子以及详细描述。 夏瑜没忍住轻轻抚摸树干。 “你身上，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随她一同来到异世，在她遭受毁灭性打击的时候，又给了她新的希望。 传说中，建木是沟通天地的神木。 这样一株神木，在她的精神海里，究竟又能发挥出怎样的作用呢？ 夏瑜站起身来。 现在的进程太慢了。 即便她现在肯为哨兵疏导，但这样一个一个地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 建木既然给出药方，那么现在她的第一步，就是应该尽快凑齐药方上的材料。 除此之外，她还需要对这个世界了解更多。 夏瑜查了一夜的光脑。 她是植物学专业，辨认植物对于她来说，是老本行。 终于在几番对比之下，她查到了药方里所对应的药材现在的名字。 天将亮的时候，夏瑜将目光看向陆望野的房门。 第21章 请叫我光彩 第二天，陆望野要出任务。 “不行！你别想了，这不可能！” 陆望野昨夜迎面回来遇到夏瑜，虽然只是被她问了个简单的问题，但回去之后，他脑子里一直胡思乱想，几乎一夜未睡。 没想到今天早刚一起来，又听到一个晴天霹雳。 夏瑜是一大早上专门来堵他的。 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说，“我想和你一起出任务。” “不行，绝对不行。”陆望野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你是向导，怎么能和哨兵一起出任务？” “为什么不行？”夏瑜反问，“向导可以为哨兵疏导精神力，也可以帮哨兵抵抗污染，我跟着你一同出任务，可以更及时地处理哨兵狂化问题。” 哨兵出任务的时候，才是最易受到污染的。 “总之就是不行。”陆望野还是不同意。 这事在陆望野看来，根本就没得商量，“这太危险了。” 向导一向都是手无缚鸡之力，面对污染种，打是打不过的，跑也跑不过，怎么可以和哨兵一起出任务呢？ 这太危险了。 但夏瑜打定主意。见陆望野不同意，也不说话，就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陆望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高挑劲瘦的哨兵，被看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夏瑜突然又说，“你知道，当时挖我精神核的那个人，和我说什么了吗？” 陆望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夏瑜会主动提起那个人。 那是她的伤疤，自从事情过去，除了商砚枢向她询问过当时的情况外，大家都默契地再没有人提起过。 没想到她现在竟然主动提及。 陆望野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垂眸。 他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其实应该是坚定的闭嘴。 但看夏瑜像是煞有介事的模样，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他……说什么了？” 夏瑜轻笑，“他说，凭什么向导可以躲在哨兵身后，哨兵在前冲锋陷阵，而向导稳居后方，还拿疏导这件事和哨兵谈条件……” “胡说八道！”陆望野没等听完，就忍不住反问，“他出任务，是为了向导？没有向导，他就不用出任务了？” 陆望野火冒三丈，“再说了，不和哨兵谈报酬，向导吃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去？” 向导不能外出，所有的收入都来源于为哨兵疏导。 哨兵出任务，一部分的原因是信仰和责任，还有一部分，也是为了资源。 基地不养闲人。 无论哨兵还是向导，在基地的吃穿用度等一系列费用，都是要自理的。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哨兵向导，要吃饭，就要靠自己。 第九战区运行到现在，已经有一套非常完整的体系。 哨兵每次外出拓荒，获得的资源，四分之一上缴基地，四分之三自留。 向导为哨兵疏导，全凭自愿，但需要在月底将收入的三分之一上缴。 这一部分的资源与金钱，则是用于基地建设，和基地内非哨兵向导的普通工作人员的工资报酬。 所以，为了生存，哨兵和向导都要动起来。 多劳多得。 但在此之外，基地还规定，哨兵每月都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额度，以及向导也有规定的疏导次数。 这是专门针对像原主一样的人。 防止家世雄厚、不担心吃喝的人，到了基地之后依旧好吃懒做。 夏瑜垂眸。 陆望野说，“你不要听他狗叫，他有病，不是每一个哨兵都像他一样。向导的长处本就不在于出任务，你只要在基地里就可以了。” “不。”夏瑜摇头，“我要和你一起出任务。” 她需要出任务。 陆望野简直头疼，“出任务很危险，向导不适合出任务！那个王八蛋，你别听那个王八蛋胡说八道！你就当他是在放屁，如果你实在不解气，等总指挥官找到他，我帮你再揍他一顿出气！” “不用。”夏瑜摇头。 她一抬眸，就看到眼巴巴看着她的哨兵。 夏瑜说，“你带我出任务，以后你想要我给你疏导，随时恭候，且不收费用。” 能得到s级向导这样的承诺，这对于哨兵来说，简直梦寐以求。 但陆望野几乎要气急败坏，又因为在向导面前，还要维持形象，他只能小声说，“这不是费用的事……” 夏瑜又说，“你没有信心保护好我吗？还是……你在害怕？” 如果陆望野不肯带她出去，只是害怕担责任，她会告诉他，生死有命，她会写下免责书。 但陆望野不是。 很明显，他只是单纯地担心向导的安危。 夏瑜只能换个方法堵他的嘴。 这样，陆望野一下子闭嘴了。 他不能灭自己志气。 “我怎么可能害怕！可是……” “没有可是。”向导笑得温和，但看在陆望野眼里，却是十足十的不怀好意，“你是s级哨兵，基地的顶尖战力，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我。” 陆望野还是犹豫。 夏瑜问他，“有向导在，哨兵是不是能发挥出更超常的战力？” 向导可以为哨兵恢复蓝条。 有向导在，可以保证发挥出1+1＞2的战斗力。 “是。”这点，陆望野没办法否认。 有夏瑜在，他会变得更强。 …… 陆望野看着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向导。 夏瑜换掉了之前原主买的五彩斑斓的衣服，换上一身和他差不多的作战服。 本应柔弱的向导，换上作战服以后，竟然也别有一番的飒爽挺拔。 陆望野把全遮面的头盔递给她。 哨兵在出任务的时候，与污染种作战是免不了的，所以带头盔、覆面都是很正常的事，没有人会怀疑。 还有一件事，就是哨兵与向导之间的感应。 哨兵与向导之间，有着天然的感应。 但夏瑜被挖了精神核，向导素虽然仍旧能发挥作用，却几乎无法被哨兵感知。 外部条件上，夏瑜几乎已经全部满足。 去集合的路上，陆望野叮嘱夏瑜，“你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f级哨兵，跟随我一起出任务。” “总指挥官如果问起你，你就说是我的部下。” “如果有别人对你问东问西，你不好回答或者不愿意回答，可以不理那些人。”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陆望野盯着夏瑜，“就是跟在我身边，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夏瑜点头，“放心，我知道的。” 陆望野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走到半路，他突然又想到，“我要怎么称呼你？” 直接叫夏瑜，也不用伪装了，到时候直接露馅。 夏瑜想了想。 “就叫我俞光彩吧。” “什么？”高大的哨兵猛地回头，“叫你什么？” 夏瑜没想到陆望野突然回头，差点撞到他身上。 她停下脚步，回答，“俞光彩。” 瑜，一指美玉，二指玉的光彩。 “或者……”她看陆望野不太满意的样子，又想了一个，“夏美玉？” 陆望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红发哨兵一张俊美的脸上满是一言难尽。 这真的光彩吗？ 但他还是说，“就……俞光彩吧。” 这名字也挺好，伪装性强。 他带着夏瑜继续往前走。 第22章 出任务 夏瑜跟着陆望野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等在那里了。 几辆炫彩的机甲车立在那里，旁边是分散站位的哨兵。 “哟，这是怎么回事？陆望野，你怎么还带了个人来？” 黑曜看到陆望野身后的夏瑜，直接从集装箱上跳下来。 一向独来独往的陆上将，什么时候也会带人了？ 他凑到夏瑜跟前。 陆望野赶忙一步跨出，挡在夏瑜身前，“和你有什么关系？” “嗯？”陆望野将人挡了个严实，黑曜只能抬头看他，“和我怎么没关系？这是我们集体出任务，我问一问，不是应该的吗？” 陆望野忍不住黑脸，想出声反驳。 这时，黑色卷发的哨兵突然迈步路过。 俞玳一身绿色与黑色交织的作战服，将人衬得更加挺拔，他慢悠悠地侧头，停在夏瑜身边。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任务，需要向黑曜上将禀报了？这事即便要管，也是总指挥官和副指挥官过问吧。” 这是在阴阳他多管闲事。 黑曜被怼了个脸色铁青，一下子拉下脸来。 看他气鼓鼓地呲出小虎牙，俞玳唇角微勾，心满意足地要退出战场。 黑曜不服气，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周围一片安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里，脚步声就尤为明显。 商砚枢散落着一头银发，正缓步走过来。 总指挥官这次只穿了作战服，褪去长风衣，和之前在夏瑜病床前的温和稳重完全不同，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凌厉、不近人情。 他身后跟着一头银色短发、带着黑色面罩的哨兵。 “在吵什么？”商砚枢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到夏瑜的时候，他明显的停留。 陆望野赶忙挡在她身前。 商砚枢的目光移向陆望野，目光平平，语气淡淡，“你带来的？” 陆望野点头，“是。” 商砚枢并没有不许，“既然是你带来的人，那你就看好。” “自然。”这话不用商砚枢讲。 他自然会照顾好自己的向导。 见状，商砚枢也没再多说。 他一挥手，“上车。” 夏瑜自然而然地和陆望野一辆车。 她跟在陆望野后面。 陆望野和俞玳擦肩而过。 陆望野撞了下俞玳的肩膀，“多谢你帮我说话。” 俞玳停住，优雅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不用谢，就当还上次你帮我的人情。” 这回，轮到陆望野变得神情古怪。 “我帮你那么大一个忙，你就这么还我的人情？” 他拼着违规把俞玳从禁闭室里抗出来，说几句话，就想还了人情？ “不然呢？”俞玳挑眉，“你不会是想狮子大开口吧？” 说完，他就长腿一迈，上了车。 这回轮到陆望野这头“狮子”独自站在后面，脸色不好看了。 …… 不巧，陆望野和俞玳上了同一辆车。 两个人刚才虽然说话说出了火药味，但能没有顾忌地开玩笑，还有之前陆望野不顾基地规定也要救他，是能看出来，两个人的关系其实是不错的。 机甲车里，驾驶员在前面开车，s级以下的哨兵待在一个圈里，陆望野和俞玳两个单独占一块地方，夏瑜又自己单独待在一个角落。 俞玳背靠车厢，抱着胳膊，一双长腿交叠。 他用胳膊肘碰碰陆望野，“你带来那个人，什么情况？” 陆望野抬头看了眼夏瑜。 他低着头，嗫嚅半晌，“什么什么情况？” “那是什么人？” 夏瑜自从来了，就没有说话一句话。 因为她包裹得太严实，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自从出现哨兵和向导，人类的身高体型就开始参差不齐。 现如今，光凭身高，已经没办法区分男女了。 作战服一穿，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陆望野也看了一眼夏瑜，随后低下头说，“就是个人，没什么特别的。” 他这话和废话没什么区别。 俞玳目光幽深。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什么特别的，劳烦你陆上将，专程带来参加任务？” 陆望野沉默了。 就在他绞尽脑汁，怎么糊弄俞玳的时候，车子停下来了。 到地方了。 车门打开。 夏瑜看到外面。 离开基地的防护罩保护，看到的才是现如今，人类正面临的真实危机。 大地已经被腐蚀成黑色，天空也雾蒙蒙的，一眼看过去都让人觉得压抑。 夏瑜刚要下车。 却被陆望野叫住名字，“俞光彩！” 夏瑜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陆望野拦住她，先行跳了下去。 而后才让夏瑜下车。 陆望野跳下去之后，第一时间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燃烧着火焰的狮子抖了抖脑袋，就迈着轻快的步伐，直接跑到夏瑜跟前，用脑袋蹭了蹭夏瑜。 其余几辆车上的哨兵也都下车。 看到陆望野释放出精神体，黑曜忍不住打趣，“哟，陆上将这次怎么这么谨慎？这还没看到污染种呢，就着急把精神体放出来了。” 陆望野没理他。 他追上去，拍着精神体的脑袋，让它照看好夏瑜。 大狮子低吼一声，就尽职尽责地守护在夏瑜身边。 夏瑜也伸手，摸了摸大狮子的脑袋。 大狮子十分惬意，丝毫不抗拒。 在夏瑜身后，还没下车的俞玳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开口，轻声呢喃，“叫……俞光彩吗？” 深深看了夏瑜一眼后，俞玳什么都没说，长腿一跨，也跟着下车。 哨兵全都站在露天的土地上。 在前面不远处，是一栋残破的建筑。 建筑的大门关着，门上缠绕着黑色的藤蔓，将写着的文字都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地方。 “南川，报告情况。”商砚枢开口。 “是。”南川拿出光屏，“报告指挥官，事发地点的名字是安澜植物馆。” 在污染降临之前，这里应该是一个绿色清新又充满生机与知识的地方。 但现在，只剩下一地荒芜。 缠绕在大门上的藤蔓，就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正悄悄地等待猎物送上门来。 南川继续介绍，“之前有三组哨兵探查过，但都失败。据探查过的哨兵报告，初步推测，里面的污染种等级很高，应该是植物系。” “好。”商砚枢点头，“全体成员做准备，十五分钟后进入。” “是。” 第23章 幻境 进大门之前，陆望野回头，看了夏瑜一眼。 他有些不放心，伸出手，轻握住她的手腕，“跟紧我。” 夏瑜点头。 探查队伍分成五队，除商砚枢和商墨枢那一队是ss级哨兵领头外，每队都由s级哨兵领导，先后进入。 夏瑜身后，有几名哨兵不服气，对视一眼，“大家都是来出任务的，凭什么有人能被特殊对待？” “就是就是，一点都不公平。” 陆望野回头，目光凌厉，“闭嘴。” 被吼的哨兵不服气。 周围的哨兵小声劝阻，“算了算了，在出任务，别计较那么多。” “凭什么啊！”哨兵小声抱怨。 但对上陆望野冷厉的目光，到底是没再多说什么。 植物馆内的广场，已经一片荒芜。 砖石地面都被各种植物顶裂，砖缝里钻出草木，茂密高大。 如果这些植物不是黑色的，看起来应该是别有一番生机。 陆望野不敢掉以轻心。 这些草木中，不知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污染种，稍微一不小心，就会掉坑。 穿过外面的露天广场，是后面的不同展馆。 商砚枢看着眼前的五栋楼，一挥手，几位顶级哨兵就各自带队，分别进入展馆。 陆望野队里，一名哨兵去摘挂在展馆玻璃门上的藤蔓。 他碰上去的时候，藤蔓一动不动，但他刚把藤蔓拿下来，藤蔓就像是会动的蛇一样，突然绞住哨兵的手。 哨兵反手拔出别在腰上的匕首，直接将藤蔓削断。 结果，刚被削断的藤蔓却没有掉落，反而竟然再次生长。 上面还长出了凸起的小刺。 哨兵拿匕首的那只手被藤蔓绞住，霎时将藤蔓都染成红色。 他小声地惊叫一声，匕首也掉到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火团打在藤蔓上。 植物怕火，在陆望野的火团打过来的一瞬间，它就蜷缩成一团。 但还是逃不过火焰的灼烧，在噼里啪啦声中，化成一团灰烬。 陆望野上前，“没事吧？” 哨兵摇头，“小伤，问题不大。” 年轻的红发哨兵在此刻变得正经可靠起来。陆望野说，“先行包扎。” “是。” 陆望野自己推开了玻璃门。 里面漆黑一片。 “炻火！”陆望野叫了一声。 大狮子抖了抖身上的毛，跃进展览馆。 屋里亮堂了。 满屋都是黑色的藤蔓。 这次，大家都有了经验，再面对藤蔓时，轻车熟路。 很快，一楼都被清理干净。 “上楼。” 说话间，陆望野向夏瑜走过来。 在夏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他打横抱起。 夏瑜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陆望野一僵，随后就感觉耳朵滚烫。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也不看夏瑜，“别怕。”若无其事地把她放到大狮子背上。 狮子虽然体型很大，但动作灵巧，夏瑜坐在它背上，一点都感觉不到颠簸。 夏瑜抓住狮子脖子上的鬃毛。 大狮子轻松地就跃上二楼。 二楼的楼梯口，陆望野看着铺天盖地的植物，脸色不太好看。 二楼种满了向日葵。 在哨兵上来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向日葵齐齐转头，面朝哨兵。 夏瑜身后传来吸冷气的声音。 攻击力暂且不说，光这画面，就有些吓人了。 转过来之后，向日葵开始摇头晃脑。 “躲开！” 陆望野话音刚落，一颗颗葵花籽从向日葵上发射出来。 所有哨兵当即就地翻滚，寻找掩体。 只有大狮子，纹丝不动，在葵花籽射过来的时候，怒吼一声。 红色的火焰和声波一起扩散开来，在夏瑜四周形成燃着火焰的保护罩。 陆望野下令，“射击！” 哨兵架枪。 还不等枪声响起，夏瑜就感觉眼前一花。 火焰的防护罩里，多了一个人。 是陆望野。 夏瑜眨眼间，哨兵温热的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枪击声透过哨兵的双手，再传进耳朵，但已经变得不再激烈。 像是细小的烟花炸响的声音。 过了有五分钟，哨兵才将手从她耳朵上拿下来。 结束了。 陆望野说，“你没事吧？” 夏瑜摇头。 整个二楼，黑色的向日葵东倒西歪，都被哨兵们打断根茎。 陆望野下令，“继续上楼。” …… 哨兵一路碾压到五楼。 虽然过程不是很美好，但有陆望野这名s级哨兵压阵，全程没有伤亡。 直到五楼。 五楼的展厅里，巨大的黑树系扎根在展台上。 夏瑜目光一定。 这是铁藜树。 “你们看！”一名哨兵又指着展厅的天花板，瞪大了双眼。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展厅的天花板，铺满了黑色藤蔓，一打眼看去，好像是一层黑色的毛毯。 在哨兵们都看向天花板的时候，藤蔓好像也被惊动，突然向哨兵钉来。 哨兵全部躲开。 夏瑜也被大狮子带着，躲开藤蔓的攻击。 避开攻击后，哨兵第一时间架枪，向藤蔓反攻。 但是藤蔓极其灵活，几个闪身间，就避开子弹。 偶尔有几颗子弹打在它身上，也没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只被它甩着反弹出去。 “他大爷的，这是什么等级的污染种，怎么连子弹都打不透？” 星际科技发达，随着与污染斗争日久，很多武器都是特制的专门针对污染种的特殊材质，可现在，这些子弹却打不透藤蔓的表皮。 天花板，越来越的藤蔓被惊醒，向哨兵攻击。 哨兵边打边躲。 大狮子也怒吼一声，到处吐火球。 依旧有不少哨兵挂彩。 就在这时，还有一道藤蔓直冲夏瑜后背钉来。 陆望野立刻闪身。 他来不及避开向他而来的藤蔓，在闪身间被藤蔓擦着手臂过去。 作战服被划破，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液从里面流出。 藤蔓好像变得更加兴奋。 陆望野没有管身上的伤口，一把揽过坐在狮子上的夏瑜，带着她就地一滚，躲开藤蔓的攻击。 哨兵里传来抱怨声。 “到底是哪儿来的废物，连躲都不会躲？” “废物成这样，为什么要参加任务，专门拖后腿吗？”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人？” “闭嘴！”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陆望野忍无可忍，怒吼出声。 “夏……”后半个字音，陆望野没念出来。 他怀里抱着空气，“俞光彩，俞光彩，你没事吧！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和我说句话！” 夏瑜察觉他的状态不对，“陆望野！” 她捧住他的脑袋抬起来。 只见哨兵双眼通红，眼神涣散。 第24章 狂暴 夏瑜的目光落在藤蔓上。 “不对。” 这藤蔓虽然和一楼的藤蔓长得很像，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不同。 一楼的藤蔓，只是植物的根茎叶，但五楼的藤蔓，细看之间，却能看到上面有黑色的花苞。 “花苞有毒！” 她刚说完一句话，黑色的藤蔓就向她打过来。 “当！” 有哨兵提起匕首，帮夏瑜挡住了这次攻击。 “那要怎么办？” “捂住口鼻！” 夏瑜去摸陆望野的脑袋。 等级越高的哨兵，体质越强，心肺功能也越强，所以在场所有人当中，陆望野反而是吸入毒气最多的人。 他现在的意识已经不清醒。 夏瑜努力和他说话。 他却根本听不见。 忍无可忍，夏瑜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刚刚还满脸嫌弃的哨兵突然眼尾一抽，后退一步。 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废物哨兵，脾气还挺爆。 但陆望野还是不醒。 他好像陷入魔障，跪坐在地上，一双眼睛里是一种悔恨到无力的破碎，“别死！你别死，俞光彩！我答应过你，会保护好你的！” 陆望野周身剧烈波动。 他的狂化值迅速飙升。 “遭了！”他旁边的哨兵也感觉到了那股不祥的气息。 “怪不得之前的探查都以失败告终，原来是有毒气！” “可现在要怎么办啊？陆上将发起狂来，我们都逃不掉！” 一众哨兵在夏瑜的提醒之下，已经将面部遮住，但即便这样，情况也十分棘手。 陆望野是s级哨兵。他一旦发狂，都不用藤蔓出手，出任务的这些人就都得留在这。 狮子的吼声也已经逐渐暴躁。 它的爪子在地上不断摩擦，仿佛下一刻，就要扼断敌人的喉咙。 但关键的是，陆望野现在神志不清，大狮子会敌我不分。 夏瑜叹气。 难道，她是命中注定的拯救者？ 临危受命，每每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 夏瑜把手放到陆望野的脑袋上。 有哨兵不解，“俞、俞光彩！”她听到陆望野是这么叫夏瑜的，“你这是在干什么？” “帮他疏导。” “你又不是向导，你怎么……” 精神力从她的掌心扩散出去。 “向导？！” 周围传来惊呼声。 “是向导！” “怎么可能是向导？” “向导怎么可能出任务？！” “陆上将把向导带出基地了？！” “疯了疯了！这世界真是魔幻了！” 几名哨兵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 但无论哨兵如何惊讶，她的身份都是不争的事实。 刚刚疑问出声的哨兵立刻出声，“保护向导！” 几个人把她围在中间。 紧急时刻，夏瑜没有为陆望野疏导太多，只将他的狂化值稳定在一个安全区域，就收回精神力。 陆望野也终于清醒。 他睁眼，就看到夏瑜半蹲在他身前。 夏瑜问他，“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刚刚做了什么蠢事的记忆，都在陆望野脑袋里回放。 他一瞬间，面红耳赤。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这花苞的毒气会让人动作迟缓。” 他在不知不觉中中招。 否则，以他的能力，不至于躲不开藤蔓的攻击。 夏瑜点头。 陆望野继续说，“它还有致幻的作用，让哨兵看到自己最害怕发生的事情，从而引起精神海暴动，狂化值暴涨。” “我们这里遇到这种情况，别的队……” 情况紧急，陆望野立刻联系商砚枢。 根本联系不上。 陆望野起身，看向夏瑜。 夏瑜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现在过去。” 如果别的展馆也像这里一样，那么带队哨兵的等级越高，反而越危险。 “好。”陆望野点头。 “炻火！” 燃着火焰的大狮子恢复清醒，奔跑过来。 陆望野扶着夏瑜坐到狮子的背上，“这里交给我。” s级向导已经清醒过来，这里的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其余的，拜托了。炻火会保护好你。” 夏瑜点头。 她坐在大狮子的背上。狮子恢复状态，吐出一个火球，将挡路的藤蔓都烧了个干净。 狮子选了个宽敞的大窗户。 它带着夏瑜一跃而下。 在它跳下来的瞬间，夏瑜身后燃起火光。 赤红色的火焰一瞬间充满整个楼层，从窗户飞出的残焰有点像是大年夜里璀璨的烟花。 “吼——” 风吹得夏瑜的头发打在脸上。 狮子大吼一声，平稳地降落在地。 “去c栋！”夏瑜轻拍狮子的脑袋。 a栋是商砚枢的那一栋展馆。 商砚枢等级最高，也最危险，但他是ss级，夏瑜没有为ss级的哨兵疏导过，没办法保证能唤醒他。 一旦失败，以ss级哨兵的实力，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她需要做的，是先把所有的s级哨兵全部唤醒，再来对付商砚枢。 大狮子听懂她的命令，用力一跃，带着夏瑜奔跑起来。 …… 夏瑜进c栋，看到一楼已经被清理干净。 大狮子带着她上楼。 刚到五楼的楼梯口，就看到一地残血的哨兵。 那些哨兵看到有人来了的一瞬间，眼睛里燃起了希望，但是看到来的人是夏瑜，又一瞬间都变得失望。 在所有哨兵眼里，她就是个被陆望野带来刷资源的关系户。 大狮子感知到了这些人的情绪，吼了一声。 哨兵本就都受了伤，被这样一吼，更是东倒西歪。 其中一名哨兵挣扎着起身，问夏瑜，“你怎么来了？陆上将呢？他来支援了吗？” 哨兵向夏瑜的身后看。 夏瑜摇头，“没有，只有我一个人来。” 哨兵彻底失望，脱力地跌坐在地上，“这回，真要死在这儿了吗？” “放心，死不了。” 狮子带着她进入五楼。 五楼已经一片狼藉。 俞玳一双眼睛，眼仁乌黑，看不到一点应该属于人类的情绪。 他身旁的精神体本就浑身乌黑，现在更是连琥珀色的眼睛都变成纯黑，多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不是第一次给他疏导了，夏瑜竟然有一种面对熟人的轻车熟路。 她走过去。 俞玳身旁围了几名a级哨兵。 但几名哨兵都挂了彩，精神体也都萎靡不振。 看到夏瑜过去，有哨兵说，“你来干什么？” 显然是都认为她是个没用的人。 “救你们的命。” “帮我拦住他。” 大狮子带着夏瑜跳到俞玳跟前。 “你在干什么！” a级哨兵不理解她的行为，更觉得她是在添乱，骂骂咧咧的出声。 但还是替她拦住了俞玳的攻击。 在俞玳被阻拦，来不及出手的瞬间，夏瑜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精神力不遗余力地输出。 向导的精神波动溢出。 “你是……向导？” a级哨兵瞳孔巨震。 夏瑜没空理他。 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她还有别的哨兵要疏导，也根本来不及顾及眼前的哨兵能不能接受。 庞大的精神力摧枯拉朽地涌入哨兵的精神海，如同江河决堤。 俞玳一瞬间脸色绯红，暴戾的眼神也变了，直接跪倒在她面前。 第25章 总指挥官的精神体 俞玳的狂化值极速下跌。 在下跌回一个正常值的时候，夏瑜收回手。 但俞玳仍旧没有恢复正常。 在夏瑜把手拿走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失去支撑一样，差点趴在地上。 及时用胳膊撑住，才避免了更狼狈的局面。 但他现在，状态仍旧不太好。 他喘着粗气，感觉胸腔里好像有一股火。 他要被这股火烧起来了。 俞玳不停眨眼，汗水沿着额头，一路下滑，最终从下巴处啪嗒一声，打在地上。 他喉结滚动，抬头看向夏瑜。 一名a级哨兵惊呼，“不好，是结合热！” “这个时候爆发结合热？！” 哨兵不禁感叹，这简直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s级别的哨兵狂暴不好处理，结合热同样不好处理！ 几名哨兵都小心翼翼地看向夏瑜。 夏瑜无奈扶额。 她抽出腰间的匕首。 这匕首是陆望野给她防身用的，结果她现在用来刺的第一个，竟然是她自己。 她在食指上划出一个小口。 一滴鲜血从手指上流出。 俞玳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一错不错。 夏瑜抬手。 俞玳跪在地上，在她抬手的瞬间，被他抓住手腕。 哨兵咬在她的指尖。 他没有用力，像是小猫磨牙，但跪在地上，闭着眼睛，偏有有一种虔诚的感觉。 俞玳闭上眼睛。 在他吸收向导素、恢复状态的时候，夏瑜转身问一名a级哨兵，“有没有注射器？” “啊？”a级哨兵被她问懵了，随后回答，“有。” 哨兵出任务，时常受伤，各种药物、绷带、注射器都准备得很齐全。 “给我一个。” “哦。”哨兵从背包里掏了个注射器给她。 夏瑜把手指擦干净，又挤了挤伤口，将手指上的血吸进注射器。 这次出任务的s级哨兵不少，她要疏导的人也还有几个，总不能每一个疏导过后，爆发结合热，她都要再划破一次手指。 吸完手指上的血液以后，她把注射器揣进兜里。 那边，俞玳也终于清醒。 他睁开眼睛，看着夏瑜，半晌没说话。 他再猜不出夏瑜的身份，那就是白当第九战区基地的上将了。 沉默过后，他才开口，“多谢。” “不用谢。”夏瑜再次跨坐到大狮子背上，“我要去下一站了，商砚枢那里应该需要你。” “我知道。”他清醒过后，心下一梳理，已经知道现在的大概情况，“我会过去。” “好。”大狮子转身，夏瑜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临走，夏瑜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记得把钱转给我。” 俞玳没说话。 等夏瑜已经走远，身影都消失不见，他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 黑曜和程知朔的情况，与俞玳都差不多。 只是夏瑜分别给两个人疏导结束之后，两个人都罕见地沉默了。 夏瑜精神核被挖前，是基地唯一的s级向导，即便没有了精神核，整个基地里能为s级哨兵疏导的，也只有她一人。 她疏导结束，两个人就都轻而易举地猜出了她的身份。 黑曜的反应要稍微快一些，露出他标志性地小虎牙，“原来是向导姐姐，怪不得陆望野藏着掖着的不肯说。” 程知朔则眯了眯一双狭长的眼，身为副指挥，他严肃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压迫感。 “私自带向导出基地，参与哨兵的任务，陆望野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夏瑜干咳一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现在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已经知道了这些植物污染种的关窍，想要除掉它们并不困难。 除非遇到九星的污染种，否则几位顶级哨兵出马，足够了。 以现在的情况评估，污染种的强度应该在五星上下。 所以，现在最大的困难反而成了自己人。 ——基地唯一的、最强大的ss级哨兵，商砚枢。 夏瑜赶到的时候，一众s级哨兵把商砚枢围成一个圈。 商墨枢是和商砚枢一起行动的，由于戴着面具的关系，他没吸入多少毒气。 但因为一直跟在商砚枢身边，他是最惨的一个。 商砚枢发疯，商墨枢是第一个直面ss级哨兵狂暴的人。 他一头银色的短发被血染成红色，额角还流着血，衣服直接碎了一半，整只右臂都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 其次是第二个赶到的陆望野。 现在，即便被s级哨兵团团围住，商砚枢的气势也不落下风。 这就是s级哨兵和ss级哨兵的差距。 等级越高，哨兵之间的差距就越明显。 ss级和sss级，差距更大。 看到夏瑜来了，陆望野抹掉嘴角的血迹。 “夏瑜。” 在陆望野之前，程知朔先叫了她的名字。 她已经为几个s级哨兵疏导过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程知朔问她，“你有没有把握，为总指挥官疏导？” 夏瑜摇头，“说实话，没有。” “但……”看几名s级哨兵的状态，“我可以试试。” “好。”程知朔点头。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实在不行，他们几个，就要跟商砚枢死磕到底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是商砚枢把他们几个都撂倒，还是他们几个把商砚枢打趴下，强行带回基地了。 “这……能行吗？”也有人质疑程知朔的决定，“之前……她也不过是s级而已。” 陷入狂暴的ss级哨兵，根本不是s级向导能够处理的。 这时，陆望野一个眼刀飞过去，“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好了，不要吵。”没有商砚枢，程知朔就是目前职位最高的人。 他出来打圆场，“先试试吧。不试试，怎么能知道行不行？” 他自己其实也不觉得这个主意有多好。 但现在，他们属实是有病乱投医了。 他看向夏瑜，“我们会尽全力制住他，让你有一个接近他的机会。” “但以总指挥的实力，我们恐怕控制不了他多久。” “我知道。”夏瑜点头。 她会抓准时机，努力配合。 “好。”程知朔也点头。 “动手！”他一声令下，几名哨兵都行动起来。 这种程度的战斗，a级哨兵都没有参与。 因为等级差距过高，a级哨兵上场，就不是帮忙，而是扯后腿了。 几名s级哨兵的速度快得惊人。 让人几乎看不见他们都动作。 忽然，程知朔突然大喊一声，“就是现在，动手！” 夏瑜一巴掌拍在商砚枢的脑袋上。 商砚枢挣扎了一下。 随后安静下来。 夏瑜进入商砚枢的精神海。 光秃秃的山崖上，只有冷冰冰的石头，一只九尾白狐站在山崖的石头上，对着月亮。 山崖的风很大，吹得狐狸毛不停飞舞。 第26章 自己带出来的人，自己保护好 鉴于商砚枢ss级的等级，夏瑜怕刺激到他，给他的疏导不像对俞玳几人那样的简单粗暴。 她抬手，绿色的荧光从指尖溢出，轻柔地在精神海里飘荡。 九尾白狐的尾巴蓬松而修长，它看到夏瑜的一瞬间，双眼微眯，爪子挠地，冲着夏瑜呲牙。 充满了攻击性。 夏瑜手上飞出一片树叶。 树叶飘落在狐狸的额头。 树叶似乎是有镇静的作用，落在狐狸额心的树叶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狐狸凶戾的眼神逐渐变得平和。 精神海里的风小了。 小狐狸收起利爪。 它甩着毛绒绒的九条尾巴，就这样看着夏瑜。 那九条尾巴毛发蓬松。 白狐全身上下几乎雪白，只有耳朵尖，还有尾巴的尾尖，有一簇火红色的毛。 像是燃烧的火焰。 夏瑜蜷了蜷手指。 有点想摸一把。 …… 夏瑜睁开眼睛。 她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已经给商砚枢进行了疏导。 结果她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冷酷的眼。 眼睛的主人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是什么人？” 夏瑜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根本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几位s级哨兵，见他掐住了夏瑜的脖子，以为疏导失败，刚要攻击。 结果就听到他问话。 “总指挥官！”程知朔开口，“冷静！她是向导！” 商砚枢冰冷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一头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扬起，拂过夏瑜的脸颊。 “哨兵出任务，怎么会有向导？” “商砚枢，你把她放下！”旁边，在夏瑜被商砚枢掐住脖子的一瞬间，陆望野就急了。 伴随着狮吼，他直接一火球向商砚枢打去。 但他的攻击，对商砚枢而言，毫无杀伤力。 商砚枢只是一个侧身，就躲过去了。 “是真的！”程知朔也急出了一脑袋汗。 伤害向导，在星际法里是绝不容许的。尤其是夏瑜如今还有着为ss级哨兵疏导的能力。 回去之后，该让夏瑜测测她到底是什么等级了。 f级的向导，能为s级哨兵疏导，已经够不可思议了。 现在，她竟然连ss级哨兵都能疏导了。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先保住她的命要紧。 “总指挥！”程知朔冷声，“她是向导，您不能伤害向导！” 商砚枢终于斜眼看向夏瑜。 身为哨兵，他能够感觉到，手里的人确实是向导无疑。 但第九战区，从来没发生过，向导参与哨兵的外出任务这种事。 他也记得，第九战区的基地里，并没有ss级的向导。 眼前的人，还带着包脸的头盔。 看不清容貌。 商砚枢与她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乌黑的眼。 商砚枢的心突然一跳。 “身为向导，竟然敢参与哨兵的拓荒行动。”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他指尖轻轻一挥，两道银月一样的弯刀向夏瑜飞去。 “商砚枢！”陆望野大叫出声。 银月弯刀并没有伤到夏瑜。 她听到咔嚓的一声。 头盔从眉心开始，一点点向下断裂。 最后向两边炸开。 她整张脸都露出来。 看清这张脸，商砚枢皱眉。 陆望野冲过来，“商砚枢，你放手！” 商砚枢看了陆望野一眼，没理他，“你为什么要来？” 他问夏瑜。 夏瑜被他掐着脖子，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是夏瑜穿越以来，第二次喜提掐脖子成就。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抓在他的手背上。 这时，陆望野也向商砚枢扑过来。 商砚枢终于松手。 夏瑜感觉自己就像一张纸片，被商砚枢轻飘飘地扔出去了。 但她没有摔在地上。 她的后背靠在温暖结实的胸膛上。 “你没事吧！”陆望野接住她。 夏瑜没时间说话，忽然畅通的空气让她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陆望野一边帮夏瑜顺气，一边看向商砚枢，“商砚枢，你是不是疯了！夏瑜她是向导！” “她是向导？”商砚枢猛地转过身来，向两人大步走来。 陆望野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夏瑜。 商砚枢在两人身前停住，居高临下。 一向冷静的总指挥官声音冷厉，“陆望野，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还知道夏瑜是向导？私自将向导带出基地，参与哨兵的任务，你就没有错？” 陆望野被他吼得心虚。 但一瞬间，他就理直气壮起来，“是，我错了，我认！那你就没错？你明知道她是在救你，明知道她是向导，你还掐她的脖子！” “还有！”陆望野气鼓鼓的，“如果没有夏瑜，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儿！” 花苞的毒素，所有哨兵，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 “如果不是这次我带夏瑜来了，你、我，俞玳、黑曜、程知朔，我们五个人陷入狂暴，这次所有来参加任务的人，一个都回不去！” 商砚枢说，“这不过是个偶然！” 不是所有的任务，都会碰到这种情况。 不是所有的任务，都会恰巧需要向导。 陆望野不服气，“是偶然，就不算是救人了吗？”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程知朔出来打圆场，“好了，两位，别吵了，现在关键情况不是争论是非对错，是先清除污染！” 有了防备，哨兵做好防护，不会再被花苞的毒气影响。 商砚枢看了一眼倒在陆望野身上的夏瑜。 他面无表情，“你们的账，回去再算。现在，清除污染。” “是！”哨兵听命行动。 陆望野扶着已经不咳嗽的夏瑜站起来。 向导和哨兵体质差异大，她被商砚枢掐着脖子，短短一会儿功夫就缺氧得厉害，现在她整个人都虚弱得很。 察觉到她站起来，商砚枢还看了她一眼。 夏瑜垂着眼睫，感觉到他的视线，却没有看他。 她整个人几乎都被陆望野拢在怀里。 陆望野把她打横抱起。 “炻火！”他一叫，大狮子就乐颠颠地跑过来。 陆望野将夏瑜放到大狮子的背上。 现在，夏瑜的身份已经曝光，他也不背人了，直接让她骑在狮子身上。 “炻火！你保护好她。” 大狮子吼了一声，作为回应。 陆望野也加入现场。 只有夏瑜一个人，坐在狮子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哨兵们战斗。 忽然，一道银色的弯刀擦着她的耳边过去。 夏瑜回头。 她耳边的头发被削掉一缕。 她的背后，一根藤蔓被银色弯刀钉在柱子上。 商砚枢面无表情，“既然是自己带出来的人，那就保护好。”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陆望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大狮子的脑袋上，“我不是让你保护好她了吗？” “吼！”大狮子委屈地叫了一声。 它在保护啊。 它为了保护向导，吐出火焰把向导围成了一个圈。 任何污染种，都别想突破它的防御！ 第27章 清除污染种 所有高级哨兵一齐出手，没多久，就将藤蔓彻底清除。 夏瑜骑着大狮子，在参天高的树旁。 陆望野在她身侧。 植物展馆一共五栋展厅，五棵不同的植物被放在五楼的大厅展览。 眼前这一株没有了护身的藤蔓，也开始露出狰狞的面孔。 但是在顶级哨兵面前，它根本不够看。 黑曜连武器都没用，精神体被他放出，浑身乌黑的小狼逐渐变大，一爪子拍在污染种上。 大树发出凄厉的哀鸣。 黑狼毫不留情。 几爪子下去，它的树枝树杈被锋利的狼爪砍下，树也被从正中间劈成两半。 五星的污染种就这样被解决掉。 只剩下一颗黑色的菱形晶体玄在半空中。 黑曜跳上展台，伸手，将晶体抓在手里。 “嘿嘿，就是你在整事儿啊！”说完，他一巴掌拍在晶核上。 “黑曜！”后方，商砚枢叫他名字。 黑曜回头，看了商墨枢一眼，有些讪讪，从展台上跳下来，把晶体递给商砚枢，“总指挥官，给。” “嗯。”商砚枢轻应一声。 他身旁，程知朔单膝跪地，从背包里拿出手套，戴在手上，随后又拿出一个金属箱，才小心翼翼地从黑曜手中接过晶体，将它装到箱子里。 手套和盒子都是特殊材料制成的，目的就是防止污染。 程知朔将东西放到金属箱里，箱子里发出白色的亮光，随后像是光罩一般，将晶体彻底笼罩。 程知朔这才扣上金属箱的盖子，又将箱子装进专门的背包。 程知朔起身，“总指挥官，处理好了。” 商砚枢点头。 随即瞥了黑曜一眼，“黑曜，不按规定操作，回基地后关三天禁闭。” “啊？”黑曜抬头，一双眼睛里都透着无辜，“又要关禁闭啊？” 商砚枢神情冷峻，“规定要求，哨兵不得徒手触碰污染种的晶核，你把条例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 黑曜不服气，看向夏瑜，“这不是有向导在吗？怕什么？” 他眯眼，冲着夏瑜呲牙笑。 看着十分的乖巧。 夏瑜礼貌地回了他一个微笑。 商砚枢忍无可忍，“有向导在就可以为所欲为？” “啊。”黑曜刚想说是，结果突然被商墨枢在脑袋上拍了一下。 黑曜转头。 商墨枢冲着他摇了摇头。 整个基地里，如果问谁最了解商砚枢，除了商墨枢这个亲弟弟以外，没人能排第一。 他能看出来，今天的商砚枢，情绪其实并不稳定。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狂化值过高，陷入暴走的影响，还是向导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让他恼怒。 总而言之，现在的他，就像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火药桶。 黑曜一见商墨枢摇头，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但商砚枢还是定定地看着他。 直到看得他有些心虚，商砚枢才转头，又瞥了一眼安静得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的夏瑜。 他一声令下，“去b栋。” b栋是一开始陆望野和夏瑜去的展馆。 当时陆望野已经将藤蔓差不多处理干净，但急于来找商砚枢，那棵铁藜树没来得及处理。 只让a级及以下的哨兵留下，暂且封锁。 b栋，五楼展厅。 一众哨兵分散站位，站在铁藜树旁。 铁藜树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黑色的枝叶里，挂着不太明显的果子。 铁藜果，建木药方上记载的材料之一。 陆望野走上前去。 他比黑曜还要简单粗暴。 因为精神体在充当夏瑜的坐骑，所以他没有召唤精神体，直接站到污染种前，单手握拳，向污染种捶去。 第一下，树纹丝不动。 第二下，树干晃了晃。 第三下，树干似乎是忍无可忍一样，枝条向陆望野打来。 其实这次，污染种的等级都不算太高。 但因为三组前来探路的哨兵都铩羽而归，所以才派遣s级的哨兵出马，由总指挥官亲自带队。 没有藤蔓的毒气掩护，污染种的实力其实一般。 陆望野轻而易举地躲开枝条，还反手一抓，直接将枝条打断。 大树剧烈晃动。 上面的果子都掉下来不少。 陆望野抓住一根树枝，充当扶手，又一拳狠狠捶上去。 大树似乎也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猛烈地挣扎起来，所有的树枝都像活过来一样，冲着陆望野钉来。 树上的果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陆望野灵活的闪身躲避。 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踩在展厅的支架上再次冲回来。 陆望野握拳。 拳头上凝聚出火焰的虚影。 火焰像大树打去。 大树整个僵住不动。 接着，火焰漫天。 从大树根部开始，火焰一瞬间将大树点燃。 大树发出哀鸣。 树根猛地颤动，一瞬间后，竟然连根拔起。 大树拔腿要跑。 因为没有动用精神体，陆望野没能像黑曜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将污染种拿下。 黑曜目瞪口呆，“他大爷的，这树真成精了？还能跑？” 而后他冲陆望野寒，“陆望野，你行不行？别到头来让一个等级不高的污染种跑了！” “滚你大爷的！不帮忙就闭嘴！” 陆望野去拦。 俞玳也向前一步。 在两名哨兵的围追堵截之下，大树终于发现，它根本逃不掉。 火焰越烧越旺。 最后，它不怕死地向陆望野冲来。 显然是想鱼死网破。 被陆望野一拳，在树干上凿出个洞来。 咔嚓一声，大树僵直不动。 树洞里，露出一颗黑色晶石。 陆望野充分吸取黑曜的教训，带上手套之后，才去取的晶体。 他将晶体交给程知朔。 程知朔点头，刚要说下一个展厅。 结果就看到，陆望野嗖的一下子消失在他身前。 再一眨眼，他已经到了夏瑜跟前。 他抓住夏瑜的手腕，“不能碰。” 夏瑜正半蹲在地上，维持着一个要去捡果子的姿势。 夏瑜默了默，“我是向导。” 向导不像哨兵一样，会被污染种污染，从而引发精神海暴动，狂化值增长，导致陷入狂暴。 陆望野沉默着，松开夏瑜的手腕。 夏瑜后退一步。 陆望野瞬间脸色微白，“我、我不是故意要……” 他看向夏瑜的手腕，“抓疼你了吗？” 说实话，陆望野那一下，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要捏碎。 但念在他是好意，夏瑜摇摇头。 陆望野没说话。 在夏瑜又要去捡果子的时候，陆望野先蹲下去，拿起来好几个。 第28章 回程 夏瑜疑惑地看向陆望野。 陆望野低声说，“那也不能直接碰。” “程副指挥，给我几个隔离箱。” 隔离箱就是刚刚程知朔用来装污染种晶体的装置。 程知朔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以为隔离箱是大白菜吗，说给你就给你？” 隔离箱是用来装污染种晶核，隔绝晶核污染用的。 能专门用来隔绝污染，每一个都是造价不菲。 程知朔开口，“五万星币一个。” 陆望野想都没想，“从我这次能分配到的物资里扣。给我一个。” 程知朔扔给他一个。 陆望野伸手接住。 他安静地把铁藜树果装进隔离箱里。 一连装了十三个，直到隔离箱已经装不下了，他才停下，“够吗，不够的话……” 听他这话，大有不够他就再拿一个隔离箱的意思。 夏瑜赶紧说，“够了够了。” 只要五个，她就能配出一份药来。 陆望野这才停下。 他把东西装好，盖上盖子，递给夏瑜。 夏瑜接过，“多谢，隔离箱的钱，我会转给你。” “不用。”陆望野拒绝。 他顿了顿，忽然又说，“平时，我不是这样的。” 夏瑜抬头，疑惑，“什么？” 陆望野瞥了一眼被他打碎的树干，“平时，我不这样。只有出任务，才……我只打污染种，不打人的。” 夏瑜听懂了。 夏瑜笑了。 陆望野是在和她解释呢。 她这倒是信的。 当时她和陆望野第一次见面，他明显被她骂懵了，也没有动手。 俞玳劫走她那一次，他也只是叫出了精神体，没有真正动手。 “我知道。”夏瑜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的武力，永远都是对外的。” 陆望野看到她笑，刚刚那一瞬间的慌乱，好像也被抚平了。 他挠挠头，小声说，“你知道就好。” 窗子被陆望野暴力破坏，现在有清风吹过。 风都好像变得温柔。 但就在这时，突然传来黑曜的声音，“喂，我说某个s级哨兵，有完没完？” 陆望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暴躁转头，“黑曜！” “你爷爷在呢！”黑曜揉了揉耳朵，“不用叫那么大声。” 陆望野要被气炸。 这时，商砚枢一声令下，“下一个。” 打断了两个人斗嘴。 …… 所有哨兵齐力，很快，整个植物馆被平推了一次。 植物展览馆里的植物，大大小小的都已经被污染。 平推一次过后，整个展馆都安静许多。 哨兵们都站在仓库门口。 污染降临，一瞬间整个大地上的生物都开始发生异化。 之前有研究人员猜测，其实不止动植物异化，其实人类也在异化。 哨兵和向导，其实就是人类异化的方向。 但这种猜测很快就被否定了。 人类是在适应情况进化。 异化来临时，人类匆忙中撤离，很多东西来不及运走。 这种因为异化，在人类撤离时被放弃的星球，称为陷落星。 有些星球科技发达，在异化之后仍有自保之力，后来又发展成为大部分人类聚居生存的地方。 战区就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未完全被污染种占据的星球，以及被污染种占据之后，又被人类夺回，一直在处于争斗状态的地方，都被称为战区。 当陷落星的污染种全部被清除，下一步就是荒星的建设及改造。 荒星能源枯竭、生机断绝、植被不生，犯了错的罪犯会被安排到那里服役改造。 …… 哨兵们站在仓库门口。 商墨枢走在最前面，打开仓库的门。 因为植物展馆的属性原因，这就不是个需要储存物资的地方，所以仓库里资源不多。 哨兵把车开进来之后，将资源都装上车。 这个时候，陆望野才收了他的精神体。 陆望野刚一上车，后面的哨兵开始偷偷议论。 “陆上将和夏瑜向导是什么关系？” “陆上将竟然让人坐他的精神体？” “陆上将的精神体竟然让人骑在它脑袋上？” 众所周知，精神体是主人潜意识的体现。 哨兵相互对视，问题一个接一个，但随即都茫然的摇摇头。 “不过……总感觉夏瑜向导不像是传闻中一样。” 有哨兵偷偷地去看夏瑜。 “你们有谁是a级的吗？要不这次回去之后，也找夏瑜向导疏导试试吧。” “我看行，夏瑜向导……” 哨兵正说着，突然陆望野从车里探出头来。 他看着下面围成一圈、小声说话的哨兵，“不上车了？不回基地了？” 哨兵赶忙都闭嘴，一个个和鹌鹑一样上了车。 一路安静。 因为有陆望野在，谁都没敢再说话。 车也开的很平稳，即便速度很快，但却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夏瑜向窗外看去。 车在的景象飞速后退。 没过多久，车停在基地门口。 车门打开。 外面已经有医务人员和向导在等候了。 在最前面的，是两名身穿白衣服的向导。 一男一女，看到车上有人下来，就走过去。 等到夏瑜从车门露出脸的时候，两个人都惊恐地瞪大眼睛，后退一步。 男向导惊讶出声，“向导怎么会跟随外出出任务的哨兵一起回来？” 夏瑜下车。 两个人又惊恐地后退。 夏瑜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有关两个人的记忆。 夏瑜如果只是对哨兵多加为难，不至于一个朋友都没有。 因为大部分来说，都是哨兵和哨兵交朋友，向导和向导交朋友。 原主之所以一个朋友都没有，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抽哨兵。 是因为她发起脾气来，连向导一起抽。 但她家世又好，犯了错就交罚款。那些罚款对于原主来说，都是毛毛雨。 所以，对她没有丝毫约束作用。 整个基地里，也就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眼前这两名向导，就是体会过原主蛮横的向导。 简而言之，被原主抽过。 夏瑜沉默着没说话。 这时候，两人身后，一名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向导说话了，“和出任务的哨兵一起回来，是不是私逃出基地，结果被逮回来了？” 夏瑜向他看过去。 白衣服的女向导赶忙拍了他一巴掌，“别说话，你没被她揍过，想体验体验？” 黑衣服的男向导立刻被噎住，青着一张脸，闭嘴了。 程知朔也从车上下来。 “这次外出，没有伤亡，麻烦你们在这里等了。” 第29章 暴躁的总指挥官 任务结束，来迎接的向导和医护人员都被程知朔安排离开。 走的时候，其余人都迫不及待赶紧走，只有白衣服的女向导，回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夏瑜好几眼。 而后被白衣服的男向导拉着赶紧走了。 商砚枢冷着一张脸。 哨兵们看到他的表情，都相互对视一眼，三三两两地离开。 一时之间，只剩下夏瑜和几名s级哨兵。 商砚枢冷冷地瞥了夏瑜一眼，“陆望野，来会议室。” 夏瑜向前一步，阻止他，“等等。” 商砚枢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夏瑜，“有什么事？” 当然是有事的。 现在，商砚枢叫陆望野去会议室，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瑜整理语言，“是我要求他带我一同出任务的，错不在他。” 商砚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错不在他，在谁？” “是我。”夏瑜刚开口。 又被商砚枢打断，“当然在你。我是叫他去会议室了，你以为这次我没叫你，你就没错吗？” 夏瑜沉默。 原来人家不叫她，不是想放她一马，是把她排到后面，等着秋后算账呢。 一旁，陆望野听商砚枢这么说，却忍不住了，“商砚枢！是我的错，是我违背规定，私自带向导参加哨兵的任务，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你吼向导算什么本事？” “陆望野！” 商砚枢一向都是情绪稳定的。 身为基地的总指挥官，他不能意气用事。 此刻，却少有的情绪外露。 他深吸两口气，压下即将爆发的情绪，“陆望野，押去会议室。夏瑜，回你自己房间去。” 他现在都不叫陆望野去他会议室了，直接改成押送了。 “商指挥官……”夏瑜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 结果商砚枢猛地回头。 夏瑜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前。 夏瑜感觉后脖颈一麻。 接着，她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商砚枢，你在干什么？”陆望野看到商砚枢将夏瑜打晕，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商砚枢一只手揽住夏瑜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瞥一眼陆望野，“放心，我不会伤害向导。” 他将夏瑜打横抱起，“现在，先处理你的事。去会议室等我，不要等我真让人押你过去。” 陆望野看着商砚枢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服气。 却被商墨枢压住肩膀。 陆望野回头，“你看你哥，他……” “他也是担心向导的安危。”商墨枢劝他，“你知道的，向导本就脆弱易折，你还违反规定，私自带她出基地，参加哨兵的拓荒任务。他生气也是在所难免。” 陆望野也知道是自己理亏，不出声了。 他定定地看向商砚枢离开的方向。 …… 商砚枢抱着夏瑜，回到她的宿舍。 向导都是柔弱的，他动作很轻，慢慢地将她放到床上。 向导身上还有出任务时，沾染到脸上的污渍。 商砚枢单膝跪地，帮她轻轻地抹去。 他下手并不重，但以向导的体质，估计要睡上十几个小时。 商砚枢站起身来，看着床上，闭着眼睛安静沉睡的向导。 “夏瑜……” 他为什么，越来越看不懂她了呢？ 就这样看了几分钟，他才转身离开。 到了门口，他按下门口的操作按钮， 门上突然打出电弧。 电弧上下连接，像是防止罪犯越狱的栅栏。 “通知下去。”商砚枢按亮耳边的通讯器，“看出折扇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与夏瑜见面。” “是。” …… 夏瑜不知道她这一觉睡了多久。 只是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有点疼。 她晃了晃脑袋，从床上坐起，这才发现，这是在她自己的卧室里。 她回想起，之前她是被商砚枢打晕的。 当时，她在和他争执陆望野的事情。 夏瑜下床，连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向外跑去。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闪着光的电弧。 整个门都被笼罩住，想要出去，一定要先穿过电弧。 她没直接伸手去试，在桌子上摸了个杯子，向电弧扔过去。 杯子与电弧接触的那一刻，发出滋啦的一声。 杯子先是裂开，然后变成了一撮灰。 夏瑜后退一步。 商砚枢这是想要她死？ 但她这次违反规定，只是私自出了基地，商砚枢应该不至于想要她死。 他还没有这样的权力。 她点亮光脑。 这几次疏导下来，她原本没有几个联系人的光脑上也有很多可以可以发消息的了。 她尝试给陆望野发消息。 结果消息转了很多圈，提醒她发送失败。 夏瑜又给俞玳发消息。 还是发送失败。 这是把网络切了。 夏瑜直接在客厅的地下坐下。 虽然商砚枢把她关在这，但没切屋里的电源，屋里的灯都开着。 只是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出不去，又联系不上外界，这样亮堂的屋子，被光照得有些凄清惨白。 让人无端觉得冷。 夏瑜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她回头，窗户上也有电弧。 商砚枢这是多怕她跑了？ 她一个向导，把门给她封上了，她难道还能从十九层的楼上跳窗出去吗？ 屋里没有人，又联系不上外界，夏瑜实在无聊，只能一个人在屋里玩消消乐。 只是玩着玩着，消消乐也玩腻了。 她又开始下棋。 在无聊的时光里消磨，夏瑜逐渐暴躁。 她把光脑扔了出去。 她饿了。 商砚枢要把她关到什么时候？ 他不会是不能明着弄死她，就想要暗戳戳地饿死她吧？ 可她只是跟着哨兵出了一次任务，不是犯了什么该死的罪吧。 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这次可是一连疏导了五名哨兵。 夏瑜捂着肚子，又把光脑捡回来。 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 疏导哨兵之后，她也没有及时补充能量。 距离上一次吃饭，已经过了十七个小时了。 真要饿死她不成？ 夏瑜咽了口唾沫。 原主出身富贵，想吃什么直接买，没有囤食物的习惯。 她自己则是因为懒，顿顿直接吃食堂，再加上基地资源有限，她也没囤过吃的。 以至于她的宿舍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难道她真的要饿死了？ 夏瑜坐在地上，背靠着强。 突然，这个时候，窗边传来声音。 “夏瑜，你醒了吗？” 夏瑜猛地跳起来。 外面，耳聪目明的哨兵听到声音，“你还好吗？” 第30章 不如总指挥官亲自体会一下 夏瑜走到窗边，“我不太好。” 哨兵立刻有些急切，“你怎么了？受伤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 商砚枢身为总指挥官，实力强劲，下手应该有轻重。 夏瑜摇头，“我没受伤。你……有吃的吗？” 她快要饿死了。 外面的哨兵沉默了。 俞玳一只手扒着墙沿，整个人几乎贴在钢铁巨兽一样的墙皮上，“对不起……我没带。” 其实带了也没用。 东西送不进来。 不等送进来呢，就先被电弧烤成灰了。 夏瑜沉默了。 她靠在墙上，整个人又慢慢地滑下来，坐在地上。 外面，俞玳也沉默半晌，开口问她，“你还好吗？” “暂时死不了。” 俞玳顿时无言。 沉默里，他再度开口，“别害怕，总指挥官……在处理别的事情。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夏瑜并不关心商砚枢如何。 她问俞玳，“陆望野怎么样了？” “你别担心。”俞玳背靠着墙，眼眸低垂，“不过是关几天禁闭，我们都习惯了，不会有事的。” 对哨兵来说，关禁闭是最常用的手段，哨兵们也都习以为常。 “是我连累了他。”夏瑜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没有继续追问。 “别这样说。”哨兵的声音平稳，语调低沉，透着些不易察觉的温柔，“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就都死在那了。” 星际，污染种常见，哨兵对污染最常用的隔绝方法就是阻断接触。 但会散发毒气的污染种，却并不常见。 所以这次，才会几乎差点全军覆没。 高级哨兵里，只有商墨枢因为带着面罩，情况稍好一些，可单凭他一个清醒着的s级哨兵，同时对抗ss级哨兵和四位s级哨兵，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这次出任务，之所以能够所有人都全须全尾的回来，还真的是多亏有向导在。 “别害怕。”俞玳安慰她，“我会陪着你。”说着，他看了眼天色，“总指挥官处理完手头的事，就会过来的。” “我不怕。”夏瑜靠着墙叹气，她就是饿。 夏瑜没精打采。 …… 俞玳一直陪在夏瑜身边。 掳走她时，看他说话，分明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但这次面对夏瑜的时候，却出奇的温和。 夏瑜说的每句话，他都是有问必答。 直到屋门口传来开门声。 俞玳突然不出声了。 夏瑜抬头看过去。 一头银发的总指挥官，在不出任务的时候，又披上了他的风衣，衬得人更有一种矜贵的气质。 夏瑜从地上站起来，“总指挥这是终于想起我来了。” 商砚枢皱眉。 这还是夏瑜在发生变故后，头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如此明显的攻击性。 他在夏瑜面前站定，没有说话。 反而是夏瑜，向他走过去，“我还以为总指挥官不能明着弄死我，所以想要暗中饿死我呢。” 他怎么会！ 商砚枢微不可察地一怔，“你醒多久了？” “不久，也就一二三四……七八个小时吧。” “不可能。”商砚枢斩钉截铁。 他自己动的手，他自己心里清楚。按照向导的身体素质，他这一下子下去，向导最起码会睡上十个小时。 但她已经醒了七八个小时了。 这说明，他走后没多久，她就醒了。 商砚枢的神情，是明显的怀疑。 夏瑜看着他，“总指挥官觉得，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吗？” 这回轮到商砚枢沉默了。 好像确实没什么必要。 但他没沉默太久，就接着说，“身为向导，私自外出，这就当是给你的惩罚。” 夏瑜呵呵一声。 但她没和商砚枢纠结这件事。 她问商砚枢，“陆望野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自然是接受他应有的惩罚。” “什么惩罚？” “电刑。” 夏瑜皱眉。 她还是对这样的刑罚充满不适。 “是我要求他带我出去的，就算有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哨兵却皱起眉头，直接打断她，“所以呢？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不止一遍。你想怎么样？难道还要和他一起受罚不成？” 夏瑜没说话。 至少，这件事也不应该全都怪在陆望野身上。 商砚枢周边的气势越发冷凝。 他上前一步，颀长的身姿，冷厉的眼神，迎面而来的是一种浓重的压迫感，“夏瑜，不论是何原因，在没有长官批准的情况下，私自带向导离开基地，他就是错了。” “不仅私带向导离开基地，还带向导一起参加哨兵的拓荒任务，他更是错上加错！” “你们两个，一个是基地里曾经唯一的s级向导，一个是战力顶尖的s级哨兵。两个人一拍脑袋，私自离开基地，到头来还到我面前来，一唱一和，互相求情。” 商砚枢冷笑，“倒好像我是个坏人了。” 夏瑜眯眼，“如果我没记错，如果不是我跟去，你们能不能回得来，都要两说。” 她违反规定在先，所以她并不想因此居功。 可商砚枢一句又一句的质问，不看事实，只管以规定压人。 “那又如何？违规就是违规！”商砚枢反问，“他我已经处置了，现在，轮到你了。” 总指挥官面容冷峻，一双浅色的眼瞳里，漠然如冰雪，“我想知道，你又是为什么，要陆望野带你出任务？” 他上前一步。 哨兵长得都高，他离夏瑜又极近，他的身形几乎将夏瑜笼罩，压迫感迎面扑来。 “突然转性，肯为哨兵疏导，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抓住夏瑜的手腕，“你又真的，只是f级吗？” “南川和我说，你当时为他疏导，毫不费力。” 夏瑜凝眉，“南川是你安排去的？” “是！”商砚枢直接承认了。 夏瑜磨牙。 她忍他很久了。 在任务现场，他也是用这样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 在基地外，除了她以外，都是哨兵。 那是他的主场。 但现在是在基地里。 为哨兵疏导，是向导天然的职责。 夏瑜眯眼，并未退却，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抬头，“总指挥官想知道我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不如，自己来体验一下。” 夏瑜反手扣住商砚枢手腕。 他大爷的，她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 商砚枢瞳孔微缩，看向夏瑜。 属于向导的精神力却已经射入他的脑海。 这不是夏瑜第一次进入商砚枢的精神海。 但是这次，她却不像第一次那样轻柔。 精神力携带着向导的怒火，像海水一样，席卷了哨兵的精神海。 精神海里的狐狸在看到夏瑜的一瞬间，摇着尾巴要向她冲来。 结果在向导的精神力灌进来的那一刻，它突然九条尾巴都炸毛了，转身就跑。 夏瑜没给它机会。 第31章 总指挥官大人需要一个教训 咔哒一声。 这是夏瑜的房间，房间里安装了专门的安防系统。 夏瑜将商砚枢往椅子上一推。 商砚枢没想到向导会有这样强势的一面，会对哨兵动手，没有防备，被她推倒在椅子上。 而后手腕上就多了两个铁环。 她把他锁上了。 “夏瑜！”商砚枢没想到这般突然。 可夏瑜根本不理会他。 她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总指挥官大人需要一个教训。” 哨兵自诩实力强劲，狂妄自大，真以为向导就是任人摆布的掌中物了？ 属于向导的精神力灌进哨兵的精神海。 商砚枢的精神海里是寂静荒凉的，九尾白狐对月长望。 在夏瑜进来的一瞬间，狐狸轻叫了一声，似乎是要向她奔来。 结果就看到夏瑜身后翻腾起的波动。 那是向导的精神力，在哨兵的精神海里，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精神力真的如同海浪一样，席卷过哨兵精神海的每一寸土地。 被精神力席卷过的土地，也不再干裂荒凉，就连石头，都变得有光泽起来。 商砚枢却发出难以抑制的喘息。 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吗？ 当时在植物馆，她是收敛着的吗？ 精神海里的波动，让他浑身发热，骨头里也跟着酸软。 “夏瑜，停下……” 在植物馆的那一次，夏瑜已经帮他疏导过一次，他现在根本用不着疏导。 夏瑜的冷笑传进他的耳朵。 “总指挥官不是想知道我有多少实力吗？” “南川副官只有a级，他能试探出什么来？” “总指挥官有ss级，不如我亲自告诉您，我究竟有多少能耐。” 敢掐她的脖子。 在外面的时候就想收拾他了。 可那里，全是哨兵。 她不得不忍着。 现在，回了基地，可不就是他一个人说的算了。 而且，向导为哨兵疏导，本就天经地义。 “总指挥官大人主动送上门来，不就是要试探我吗？” “那我就让你知道个清楚。” “哈……不！”商砚枢猛地抓紧了椅背，大腿都忍不住绷紧。 他感觉骨头都酥透了。 照这样下去，迟早会引发结合热！ “夏瑜，停下……” 夏瑜并不听，只是低头。 向导一双清泠泠的眼睛看着他，鼻尖几乎与他相触。 “总指挥官觉得我能为你疏导多少呢？” “10，20，亦或者……全部？” 商砚枢瞳孔骤缩。 “说实话，我还真的没试过，竭尽全力地为一名哨兵疏导。我也想知道，我究竟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如果我能为总指挥净化干净，以后，总指挥应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会因为狂化值而烦恼了。” “不行！”商砚枢想也不想地打断她。 哨兵的脸上覆着一层薄汗，原本冷峻的外表，此刻竟看出些许的破碎感来。 他一双眸色偏淡瞳孔，似乎不聚焦一般，透着一种水洗过后的茫然。 眼尾还滚了一片火烧云。 “怎么不行？”夏瑜轻笑，手指划在商砚枢脸上，“这对总指挥来说，不是好事吗？” 商砚枢喉结滚动，不自觉地想躲。 但他被锁在椅子上，根本躲不开。 他能感觉到，他的狂化值在狂降。 可是他的精神海，也在翻江倒海。 商砚枢不再说话。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 更准确地说，他要死死咬牙，才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短短一瞬，他浑身都……湿、透、了。 “夏瑜……”勉强开口，一说话，声音都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在抖，汗水顺着指尖滴落。 夏瑜看到他的手腕，点开他的光脑，“让我看看，现在，总指挥官的狂化值是多少。” ［47］ “看来成效不错。” 商砚枢听到声音，也不自觉地去看光脑。 可是他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光脑上的数字。 夏瑜善心大发，告诉他，“还有47，看来我要更努力才行。” “不行！”商砚枢对自己的狂化值有数。 他没想到，短时间没就已经降了这么多。 他从没见过，哪一个向导，可以一次疏导，就让哨兵的狂化值降这么多。 sss级向导可以吗？ 他不知道。 他没见过sss级向导。 sss级向导，都是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存在。 他只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夏瑜，停下！”他忍不住挣扎。 铁链碰撞，发出激烈的撞击声。 夏瑜后退一步。 可无论如何挣扎，商砚枢也被牢牢锁住。 夏瑜低头，眼眸上抬，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总指挥官不是想知道我有多少能耐吗？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向导的精神力更加沸腾，“现在如何？” “不、停……”商砚枢咬牙。 他不受控制地攥拳，肌肉绷紧，撕拉一声，作战服从肩膀开始，撕开一条口子。 商砚枢一口牙差点咬碎。 眼尾滚出晶莹剔透的水珠。 “别、别……”高傲的哨兵实在无法忍受。 从身体里迸发的潮热，让他筋骨皆软，可是向导好似真的气急了，非但不肯放过他，还加大马力对他鞭笞。 商砚枢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喘息急促，声音里竟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哽咽。 “总指挥这副样子，还真是可怜……” 商砚枢向夏瑜看过去。 满是水汽的眼，让他根本看不清夏瑜的容貌了。 可偏偏，他看到了向导唇角那抹恶劣的笑。 还、还要继续吗？ 以前，向导折磨人的手段，无非是鞭笞、不给哨兵疏导。 如今，竟还能过度疏导吗？ 他感觉他的身体里空的厉害，好似好多年前，他跟随老师训练的时候，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是老师的对手，一次一次地被碾压，再被逼着爬起来继续战斗。 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可他又觉得，整个人已经被向导的精神力灌得很满了。 “夏瑜……夏瑜……”他叫她的名字。 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别急。”向导终于难得的温柔，说出的话却分外残忍，“让我看看，还有多少。” 他感觉到，自己的光脑又被向导触碰了。 过于深入的疏导，让他头脑发昏。 所以，在向导再次说话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 他觉得他快要被烧死了。 “喏。”于是，善心大发的向导给他看他的光脑，“狂化值清零了。” 听到狂化值清零这两个字，身为哨兵，他应该是高兴的。 可是商砚枢却不自觉地一抖。 他向夏瑜看过去。 放过他了吗？ 向导笑得人畜无害，“别急，总指挥官，还没结束呢。” 还……没结束？！ 商砚枢瞳孔放大。 怎么可以……这么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