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不做全村贫困户》 第1章 重生 砰地一声。 卢圣玲只感觉身下压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得她胸口生痛。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男人的脸如刀削斧凿般,一双眸子黑沉沉的,深邃幽暗。坚硬的下颌冒出若隐若现的胡茬,小麦色的皮肤,让整个人看上去粗犷阳刚。 “张……张怀端?” 卢圣玲不敢相信地喊了声丈夫的名字。 不对! 身价上千万的她,不是得了绝症吗? 钱财被杨显明和继子一家转走,因为没钱治病,她不是从二十层的高楼跳下去了吗? 怎么没死? 怎么还趴在前夫张怀端的怀里? 可……张怀端和她的儿子小宝,不是也死了吗? 那年她回西头村寻亲,村里的铁牛告诉她,前夫和儿子在她离家出走的那一年寒冬,大雪压塌了屋顶,父子里被埋在了残砖烂瓦中…… 难道是老天怜悯她,真的给她一次人生重来的机会? 卢圣玲激动得一把抱住张怀端,一双灵动的眸子泛着晶莹的泪珠。 “张怀端,真的是你!” 张怀端面色惨白,疼痛地皱了下眉,将卢圣玲从身上推开,然后撑着地面缓慢起身。 卢圣玲陡然反应过来,看向张怀端的腿。 前世,也就是这一天,为了让丈夫给钱,她爬上梯子以死威胁。 哪知布鞋底打滑,人就这么摔下来了。 张怀端为了接住她,撞翻了腐朽的木架子,架子上的石磨砸中了他的膝盖,后又被她这么一压,伤势更严重。 然而卢圣玲却无视丈夫的伤痛,将威胁得来的钱拿去接济那个准备上大学的救命恩人杨显明。 张怀端也因为伤情没得到及时处理,一条腿就这么废了。 卢圣玲抹抹眼泪,这一世,她绝对不要让悲剧重演。 她屈身蹲在张怀端跟前:“来,我背你。” 张怀端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这个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见人迟迟没有靠过来,卢圣玲回头,发现男人已经跟自己拉出很大一段距离。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如同看洪水猛兽一般。 “卢圣玲,你又在搞什么?” 张怀端是怕了她,害怕稍有不慎,对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歇斯底里,摔东西打人。 这些,可是卢圣玲为了从他这儿拿到钱而惯用的技俩。 卢圣玲蹲着退到他跟前,拍拍自己的肩膀,“快上来啊,我背你去王村医那儿治腿。” “黄鼠狼给鸡拜年!”张怀端讽刺地说了一句。 这个女人,玩花样的手段可多了。 他可不信她真有这好心! 为了拿走家里那笔修缮房子的钱,她没少作妖。 张怀端就觉得,此时不仅不能靠近,还得敬而远之。 卢圣玲知道张怀端不相信自己,可这一时半会,又无法证明自己的真心。 于是喊儿子小宝。 黑不拉几的厨房里,张小宝正踩着板凳蒸红薯,听到他妈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生怕妈妈怪他做饭慢吞吞的,要拧他耳朵。 虽然小宝是卢圣玲亲生的,因为父亲是张怀端,她便连着孩子一起嫌弃。 卢圣玲心心念念的是自己高中同学,那个戴金丝眼镜,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 曾经因为救她被流氓踹伤了小弟弟。 为了报答那份恩情,她不惜抛夫弃子与人私奔。 后来才知道,杨显明那方面不行不是因为救她所致,而是为了获取黄牛肚子里的牛黄,想杀人家牛,反被牛角戳破了蛋蛋,从此不能行人道。 卢圣玲悔不当初,怎么就那么蠢,杨显明说什么就信什么? 小宝畏畏缩缩地从厨房出来。 小小身板靠着门框,低着头不敢看卢圣玲的脸。 六岁的娃娃,个子清瘦像个萝卜头,穿得也破破烂烂,一双破洞布鞋,两个脚趾头从里面钻了出来,做饭摸灶的小手,冻得通红。 蜡黄的小脸上,还有两条新鲜血红的竹条印。 卢圣玲一不高兴就拿儿子撒气,下手狠厉。 看着小宝脸上的伤,她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她忍着心里的刺痛对小宝说: “小宝,照顾好你爸,妈去请王村医过来。” 说着捡起地上的布鞋套在脚上,飞奔向村头。 跑着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前世被她视如敝屣的父子,这世一定要好好守护。 西头村相对其他村子来说比较落后,没有设立专门的卫生所,最近的卫生所也在几公里以外的东头村,一来一回要两三个小时。 好在村里有位姓王的老中医,接骨续筋技术一流。 卢圣玲一口气跑到老中医王德发家。 王德发看到她,一张笑得满是褶子的脸马上拉下来。 这个女人在村里名声狼藉,王德发一点都不待见她。 张怀端那么好的男人,摊上这么个媳妇真是造孽。 张小宝摊上这么个妈,也是可怜。 “王老先生,快……怀端受伤了,麻烦您跟我去一趟。” 卢圣玲又急又喘,生怕耽误丈夫治腿的最佳时间。 王德发混浊的眼睛倏然瞪大,就说这女人出现准没好事。 要不是张怀端在村里攒下的好人缘,就凭卢圣玲这名声,他才懒得管她家这摊子闲事。 看在张怀端的份上,王德发拿起药箱就去了。 卢圣玲在后边一路跟着,到了家院门口,她站住了,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何况父子俩现在对她还很排斥,索性就在外边候着。 王德发一边帮张怀端处理伤口,一边苦口婆心劝道: “怀端啊,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如今,我是宁可下地狱遭受报应,也要劝你一句,过不下去就离了吧。我知道你性子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一直在忍让,可卢圣玲那个女人,她就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到最后,只会连累你跟小宝。” “老先生,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跟她离婚,等这条腿好一点,我就向村里递交离婚材料。” 张怀端眸色幽深,语气坚定。 不管怎么样,这婚都得离! 王德发点点头,给张怀端开了几副药,就回去了。 出门看到卢圣玲站在路边,张了张嘴想交代两句,最后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好吃懒做惯了,根本不会照顾人,还不如一个孩子,跟她说了也是白说,叹了口气后,背着药箱走了。 第2章 解决口粮 看着王德发带着嫌弃的眼神离开,卢圣玲哑然失声了良久,回过神,扭头进屋。 张怀端薄唇紧抿,坐在床边,一条腿已经扎上了绷带。 床边破旧的木箱上放了几剂用牛皮纸包好的中药。 “爸,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小宝蹲在地上,鼓着冻得红通通的腮帮子给他爸吹伤口。 张怀端幽深的眸子荡漾着一丝清澈,他摇摇头,隐忍地回了句,“不疼。” 明明伤痛难忍,却在儿子面前表现得神情自若。 小宝听到他爸说不疼,似乎放心了些。 “爸,我去给你煎药。” 刚刚王爷爷有交代过他要怎么煎药,放多少水,掌握多大的火候,煎多久,以及一剂药可以煎几次,他都记在脑子里了。 小宝拿着药包一转身,就看到他妈站在房门口,吓得手一抖,药包掉落到地上。 卢圣玲鼻子一酸,她现在在丈夫儿子心里,堪称洪水猛兽,忍着难受过去捡起药包。 “小宝,让妈去。” 说完,她快步走进乌漆墨黑的厨房抹眼泪。 调整好情绪,卢圣玲迅速生起炉灶上的火,拆开牛皮纸里的药材倒入瓦罐中,添上水架在炉灶上小火慢煮。 想着父子俩中午还没吃饭,这会肯定饥肠辘辘。揭开锅盖,里面摊着几个半生不熟的红薯,这哪是人吃的东西。 卢圣玲扭头,看到墙角的米缸,过去掀起缸盖一看,就剩半升面粉,角落里倒是有一些红薯和土豆,但是这些东西没营养啊。 张怀端伤了骨头,小宝又那么清瘦,她得找点荤腥给父子俩补补。 所谓伤筋断骨一百天,这段时间,她要把父子俩的口粮解决了。 卢圣玲快步走出院子,望向灰茫茫的田野。 冷风刺骨,田地一片荒芜,连只鸟都看不到。 就是不知道河里能不能捕到鱼和野鸭子。 记得前世,张怀端腿脚还方便的时候,隔三差五往家里带野货改善伙食。 不是野鸡就是兔子,有时候还有鱼和泥鳅。 张怀端腿瘸后,就再也没见这些东西了。 她想着要不去河边看看? 回屋提了个水桶,又从抽屉里翻了一盒针线,交代小宝看好火候,就出门往河边去。 寒冬腊月的,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 当然,对卢圣玲来说,反而是好事。 冰面下仍有暗流,天气越冷,鱼群一般不会出来活动,反而会选择有水草的地方栖息,不单是因为温暖,更是因为有水草的地方微生物比较多,往往会有食物。 卢圣玲看中了一片较大面积的河床区域,用石头凿开了几个冰窟窿,再用麻绳将捡来的木棍绑成一个个十字形。穿上针线,系在十字架的一头,用拧成钩子的针头挂上蚯蚓当诱饵,然后投进冰窟中。 等到冰面上的十字架有波动时,她迅速拉起鱼线。 冬天水下生物本来就少,但凡有一点不一样的食物,鱼儿很容易上钩,所以上鱼率非常高。 忙活了一下午,卢圣玲准备提桶回家时,才发现水桶都装满了。 西头村的傍晚,斜阳笼罩着山峦河流,农户屋顶炊烟袅袅,好一副烟火气。 想到前世的自己,自打离开后,就再也没体会过这样踏实安逸的生活。 生意场杀伐了半辈子,转眼就到了迟暮之年,还没等停下来好好享受生活,就被检查出绝症,患病后床前更是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还被枕边人和继子一家算计,她总算活明白,人这一辈子,还是踏实本分最好。 放眼望去,整个西头村就自家的房子破败不堪。 别人家已经盖上了砖瓦房,他们家用的还是黄泥坯和茅草顶,一到下雨天,屋顶就跟筛子一样到处漏雨。 说来也怪自己,要不是她好吃懒做,又屡次偷拿张怀端的工资去集市挥霍,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稀碎。 卢圣玲懊悔不已。 拎着水桶到家,看到小宝正端着瓦罐往碗里倒药,她连忙放下水桶,快步过去夺走瓦罐,生怕烫着孩子。 “小宝,以后这种事情让妈来做,知道吗?” 小宝一脸诧然,感觉他妈有些不真实。 要知道,这些事本来就是卢圣玲要求他做的,大到洗衣做饭,小到扫地抹灰。 做得好没有夸奖,做不好少不了一顿揍。 成日生活在他妈的淫威之下,小宝都要抑郁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为什么跟村里别家的孩子不一样呢? 别家的孩子有妈疼有妈爱的,过年有糖吃,衣服旧了买新的。 可他妈好像很讨厌他,总是让他干活,让他穿别人家不要的破衣服,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也不给买新的。 见小宝杵着没动,卢圣玲忍着眼泪,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小宝,去玩吧。” 小宝这才慢吞吞的掀开门帘出去。 卢圣玲先把中药过滤好,搁在案板上晾凉。系上围裙,从水桶里捞起四条半大不小的鲫鱼装进一个木盆里,拿着菜刀熟练的给鱼开膛破肚。 处理好鱼,点火起灶,下锅炖汤。 接着,又把中午小宝蒸的那几根半生不熟的红薯剥了皮捣碎,掺上面粉,揉成面团团,贴在热锅边上。 等锅里的汤汁呈乳白色时,贴饼也差不多好了。 卢圣玲从橱柜里拿了两个海碗出来。 盛上热气腾腾的鱼汤端到堂屋,喊父子俩吃饭。 房间里的小宝昂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张怀端,外面的鱼汤太香了,馋得他直咽口水。 可他又害怕他妈。 “去吧。”张怀端开口。 虽然认定卢圣玲这般殷勤是为了骗他交出存款,但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 得到爸爸的许可后,小宝掐着指甲盖,低着头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卢圣玲过去牵起他的手,这孩子手冻得跟冰凌似的,拿到嘴边哈了哈气,又在手心搓了搓,直到暖和了些,才将他抱到桌子前坐着。把那碗挑了鱼骨的汤给他,说话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 “小宝,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吃完锅里还有。” 小宝抹了把鼻涕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香浓乳白的鱼汤,恍惚地嗯了声。 直到卢圣玲说“吃吧”,双手跟脱了缰似的,连忙捧着海碗,避开豁口,喝了口汤。 一口浓汤下喉,孩子眼睛都亮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喝到他妈亲手炖的汤。 以前都是他爸做的,虽然他爸的手艺也不错,但是跟他妈比起来,就差了那么一丢丢。 要是他妈以后能经常给他做就好了,可又觉得很奢望。 看着小宝吃得狼吞虎咽,卢圣玲鼻子一酸,觉得亏欠儿子太多。 前世跟了杨显明后,她一改在张怀端身边好吃懒做的性子,人也变得格外勤快,烧火做饭,洗衣纳鞋样样都会。 杨显明那个儿子,在她的照顾下长得虎头虎脑的。反观自己亲生的儿子,却瘦得跟电线杆似的。 后来为了供杨显明父子上学,她还做起了小买卖,从摆小吃到开餐馆,又涉及了服装行业,生意越做越大,跨度的行业也越来越多,赚得盆满钵满。 哪知到最后,竟然被最信任的人算计。 卢圣玲悔不当初,抹了把眼泪,把另一碗鱼汤和晾凉的中药端到房间给张怀端。 第3章 卖鱼 张怀端看着碗里的鱼一脸诧然。 “哪来的?” 卢圣玲笑笑,“我下午去河里捕回来的。” 张怀端根本不信,这个女人虽然四肢健全,可懒得跟瘫了一样。 平常让她下地干活,怎么叫都叫不动,就爱瘫在床上使唤儿子。 他也并不觉得,卢圣玲会因为自己腿脚受伤,而良心发现。 说到底,还是在打那笔钱的主意。 他放下碗。 这汤,他还真是受之不起。 不管这女人使用什么招数,修缮房子的钱无论如何都不能动。 他答应过小宝,等钱攒够,就给屋顶修缮一下,以后不用担心刮风下雨了。 卢圣玲猜到张怀端会这么想她,防她跟防贼似的。 也怪,谁叫她以前混账呢。 “放心,我没想要你的钱,以后家里的钱,我来挣。” 卢圣玲表完态,掀开门帘出去,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小宝趴在桌上喝汤的背影,又红了眼眶。 孩子身上的棉衣,还是四岁时候买的,捆得整个人都小了一圈,脚上一双破布鞋,也是捡邻居家不要的穿。 这些年,但凡家里有点钱,都被她拿走挥霍。 凡是紧着自己快活,或是接济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根本不管丈夫和儿子的死活。 瞧瞧,自己干的这叫什么事!难怪老来遭到报应! 卢圣玲低着头进了东边那间卧室。 自打结婚以来,她跟张怀端都是分房睡的。 张怀端睡西边,两人平常打照面就跟陌生人似的。 小宝的出生,纯属意外。 谁叫她那天喝醉了酒,把张怀端当成了那个救命恩人,霸王硬上弓。 当然,张怀端能束手就范,也是想早点有个孩子,或许有了孩子后她能踏实过日子。 哪知,真有孩子,对方只会变本加厉,更加怨恨上他。 卢圣玲在房间翻箱倒柜找了一捆粗棉布出来。 然后去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鱼汤盛到一个红色带喜字的搪瓷盆里,架在炉灶上煨着,刷干净锅,准备弄点浆糊来纳鞋底。 刚才特意留了点面粉,添些水,起火慢慢搅拌熬成黏稠的糊状。 熄了火,用火钳把灶膛里的炭火一块块夹到烘笼里,提着烘笼和浆糊回房。 “小宝,吃完把碗放厨房,一会妈来洗。” 叮嘱完小宝,卢圣玲关上房门,她要连夜给儿子做一双布鞋出来。 粗棉布层层粘贴,比照小宝脚的大小切底,包边粘合,再用麻绳缝制鞋底。 一道道工序下来,眼睛都花了。 好在卢圣玲双手灵巧,制鞋经验丰富,一个晚上不合眼,鞋子总算是做出来了。 天一亮,她便轻手轻脚地走到父子俩房门口,把新布鞋摆在门口的地上,然后提着木桶就又出去。 她得赶紧搞钱,给父子俩换身棉衣,还得修缮房子。 这残破的土泥坯房,早就岌岌可危,要是一场大雪下来,指定要塌。 想到前世父子俩被压死在这砖泥下,卢圣玲就感到心脏一阵窒息。 要说农村,搞钱确实不容易,靠几亩田地发家致富,比登天还难。 但是西头村有个好处就是,山水资源丰富。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得把这天然的资源利用起来才是。 卢圣玲又去了河边。 折腾一个早上,河床上的冰层都被她凿烂了,当然,收获也不少,满满一桶野生小鲫鱼,估摸着有三十来斤。 拿到镇上去卖,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说来运气不错,回去的路上,发现一只狗獾趴在冰面上喝水。 卢圣玲抱起一块石头砸向冰面,冰层断裂,扑通一声,狗獾后腿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赶紧找了根竹竿,一头栓上绳子,伸过去套住狗獾的脖子拉到岸边,捆住四肢,绑在扁担的一头,另一头担着装满鱼的水桶,挑着去了镇上。 年关将至,集市上人来人往,街头巷尾堵得水泄不通。 前世的卢圣玲喜欢赶集,但凡手里有点钱或者票证,就马上跑到集市挥霍。 有了经验,她自然知道哪条街适合卖什么,于是目标明确地挑着东西去了农贸市场。 找了个面相好说话的大姐,用两条鱼作为报酬,蹭她的摊位。 蹲了半个小时,无人问津。 卢圣玲倒也不着急,背着手去肉铺转了一圈,顺便找肉铺的伙计借了把刀,将狗獾皮肉分离。 利索的动作,让卖肉的伙计咂舌。 瞧着卢圣玲穿得体体面面的,皮肤也白白净净,不像是农村人,更不像是屠宰场工作的同志,就好奇道: “姑娘,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卢圣玲笑笑,两边梨涡格外动人,“我就一农村妇女。” 肉铺伙计咋看都不觉得像,这女人气质出众,身上没有一点农村妇女的土渣子味。就连扎个头发,都跟人不同。 旁人不是齐耳短发就是麻花辫,卢圣玲则是将头发高高挽起,扎成一个丸子,本来就个子小巧,这么一看更显年轻。 关键,穿得也很时髦。 黑色的高领毛衣,搭配一件红色格子大衣,看上去端庄大气。 也是,卢圣玲嫁给张怀端的头几年,张怀端那时还是生产队的大队长,又在研发育苗技术,每个月都有工资拿,日子过得一点不差。 她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皮肤保养得白嫩水灵,身材纤细玲珑。 加上又喜欢买时兴衣服,穿着打扮跟城里姑娘无异。 用西头村村民的话说,张怀端这是娶了个姑奶奶。 肉铺伙计性情直爽,平常就爱喝两盅,他早就看中卢圣玲手里的狗獾。 “姑娘,你这獾子肉准备怎么卖?” “你要买吗?” 卢圣玲瞅着他一摊子猪肉没卖多少,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真要。 肉摊伙计笑道,“獾子肉好哇,我买回去打打牙祭。” 卢圣玲立即开了个合适的价格,将狗獾肉出手了。 又找老板定了两斤筒子骨和猪板油,准备卖完鱼后回来取,然后继续回大姐摊位旁蹲着。 蹲下没一会,就有人来问价格。 市场上,普通鲜鱼一斤大概能卖到一块左右,黄花鱼价格更高,能卖到两块一斤,野生鱼更贵。 卢圣玲没含糊,直接报了个实诚价。 “两块五一斤。” “姑娘,便宜点。”大爷微微皱眉,有点舍不得钱。 卢圣玲笑道,“大爷,野生鱼不像养殖的,生活在自然水体中,活动范围广,觅食空间大,您看这体型,瘦长瘦长的,鳞片也干净,味道肯定比养殖的鱼鲜美,我一看您就是个懂货的人。” 卢圣玲前世的后半辈子一直在生意场打交道,嘴巴伶俐,很会拿捏消费者的心思。 一张嘴夸了自己的鱼,又顺带着夸了人家大爷。 大爷一高兴,烟杆子一挑,买了! 但凡开了头的,后边的生意就一发不可收拾! 不到半天的功夫,一桶鱼就卖了个精光。 甚至还有预约下次的。 想到野生鱼既然这么好卖,她索性去买了两个渔网。 晚上下网,一早起来收网,将捕捞到的鱼挑到集市上卖,一点不耽误挣钱。 买好渔网,卢圣玲去门市部挑了三斤灰色毛线,准备带回去给父子俩织毛衣。 看到货架上挂着的军大衣,不由心动,问了价格瞬间心死。 这年代,一件军大衣死贵了,要二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想到张怀端身材高挑,相貌出众,穿大衣肯定拉风。 颜值狗脑袋一热,决定买下来。 老公的衣服买了,儿子也不能亏着,就给小宝置办了一套棉衣棉裤,还有一袋鸡蛋糕。 临走时,陡然想起家里米缸空了,就换了点票证买了袋大米,给了粮站同志一毛钱的跑腿费,让送到回村的站点。 小宝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营养得跟上,她咬了咬牙,用兜里富余的钱买了罐奶粉和两只下蛋的母鸡。 买完东西,挣来的几十块钱也用得差不多。 卢圣玲去肉铺取了筒子骨和猪板油,然后走到站点赶回村的车。 车子是那种带斗的三轮皮卡,斗厢两侧摆两条板凳供乘客坐,中间放一些杂物。 卢圣玲正要爬上车找位置坐下,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 第4章 白月光 “玲玲。” 能这么喊她的也就杨显明一个。 卢圣玲回过头,就看到杨显明龇着一口大白牙站那。 梳着个三七分的发型,白衬衣上面套了件针织马甲,领口外翻,下身黑西裤,还是自己给他买的,怀里抱着一本书,看着确实白净斯文。 这就是她所谓的救命恩人。 为了把她从流氓手里救出来,被踹掉了命根子的救命恩人。 一个谎言,把她前世的人生哄得团团转! 亏她还一直觉得,杨显明是个大好人。 对他格外上头,不在乎是不是能行人道,就觉得这个人正义,又有才华,比那个天天蹲在地头研究水果产量的张怀端有魅力多了。 她心甘情愿给杨显明当牛做马了半辈子,做生意供他读书,照顾他儿子,如同保姆一般。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想抽自己两嘴巴子。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杨显明抬起手,抚了下光鲜亮丽的头发,生怕被风吹乱了发型。 要知道,他可是用这一身油腻的外表成功拿捏了卢圣玲。 卢圣玲撇嘴,没说话,怎么看杨显明都觉得恶心。 杨显明察觉到她眼底的厌恶,微微一愣,眼眸垂下的瞬间,看到她手里提着的网兜,网兜里装着的正是那件花了二十块钱买来的军大衣,登时眼睛就亮了起来。 “玲玲,这是你给我买的?”说着,便腾出一只手去拿网兜。 卢圣玲侧身挡了下,将网兜藏到身后。 “杨显明,你也太自信了吧。这是给我男人买的。” 杨显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个女人真不害臊,这么快就认自己当男人。 他还没同意呢。 “玲玲,咱俩的事情还没定呢,你先别着急。来,给我看看你买的衣服合不合身。” 杨显明又上手去拿网兜,还故意将油腻腻的身子贴近卢圣玲。 女人嘛,偶尔的主动,给点甜头,对方就死心塌地的继续付出。 卢圣玲懊恼地将人推开。 “杨显明,你别自以为是了,这是给我男人张怀端买的衣服。” 杨显明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不是,玲玲,你刚刚说……这,给那个张怀端买的?” 卢圣玲明明说过只喜欢他一个人的,对张怀端以及那个孩子,嫌弃得要命。 巴不得早一天离开那个家。 甚至说了很多次要和张怀端离婚,跟他私奔的话。 这不,才几天不见,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玲玲,你变了。” 杨显明眉头紧蹙,语气哀怨。 卢圣玲赶紧打住他,“闭嘴,玲玲是你叫的吗?以后不许你叫。” “那我该叫你什么?” “请叫我卢圣玲同志。” 卢圣玲提着网兜准备爬车,杨显明又在背后喊她。 “玲玲,哦,不,卢圣玲同志,我想考大学,缺点钱,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嗯,卢圣玲同志?” 杨显明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平常,卢圣玲对他的要求有求必应,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至于这件军大衣,他不计较,就当是可怜那个张怀端,赏给他的吧。 反正他也不是很喜欢这款衣服,嫌土气! 卢圣玲无语了。 她本来不想跟杨显明废话,既然对方厚着脸皮开了要钱的口,那她有必要让他清楚,现在的卢圣玲不是以前那个吃里扒外,供他上大学,帮他养儿子的卢圣玲。 “这忙我帮不上,我自家都穷得揭不开锅呢。正好你在,把去年我借你的那200块钱还我,家里老公孩子等着吃饭呢。” 卢圣玲伸手让他还钱。 杨显明脸色刷白,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还钱? 脑子抽风了吧? 那200块钱是你卢圣玲当初求着我拿的,现在要求我还,不可能! 卢圣玲扯了下嘴,就知道杨显明是这个反应。 鸡贼了一辈子,向来只进不出。 看着一车子人,卢圣玲懒得跟他浪费时间。 “行了,赶紧滚蛋,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说完,拎着东西爬上车,坐到车斗的最里边,猪油和筒子骨那些都装在水桶里,搁在腿边。 杨显明揉了揉眼睛,总觉得不真实。 口口声声说要离婚嫁给他的女人,现在叫他滚蛋? 本想为学费的事再争取一下,看到车斗内乌压压坐满了人,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顾虑到自己的斯文体面,又怕卢圣玲再开口要那200块钱,就闭嘴了。 忙碌了一天一夜,卢圣玲这会困得不行,刚坐下眼皮跟粘住了似的,抱着给丈夫孩子买的棉衣就睡了起来。 车子颠簸了一路,摇摇晃晃的,害得她一身娇骨头差点散架。人越睡越清醒,后来索性就不睡了,闭着眼睛想赚钱的事。 “圣玲。” 卢圣玲抬起头,就看到刘翠萍一手拽着长长的麻花辫,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她直呼糟糕,居然没看到这个女人也在车上。 要知道,刘翠萍可是西头村出了名的大嘴巴。 刚才大概是瞧见她和杨显明说话,估计憋着一肚子坏,等着回村造谣呢。 这种人,跟她硬来还不行,只会更加抹黑你。 但是来软的吧,卢圣玲又不愿意,扯了下嘴角,就算是回应了吧。 果不其然,车子才在西头村站点停稳,刘翠萍就着急忙慌地跳下车,转眼人就不见了。 卢圣玲挑着东西往家走,就看到刘翠萍站在田埂上跟几个大龄妇女聊天。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跟着她移动,手里就差一把瓜子边嗑边喷吐沫星子。 “真不要脸!” “什么人啊,拿怀端的钱补贴野男人,良心被狗吞了吧?” “是哟,看看怀端和孩子,过的那叫什么日子。要是怀端当年娶的人是梅梅就好了,梅梅比她强一百倍。” “我听说梅梅回来了,人在镇上教书呢。” “是嘛……” 卢圣玲叹了口气,也不怪村里人骂她,谁叫她以前确实混呢。 闷着头疾步走进院子,听到里边有人说话。 是住屋后头的陈大妈。 听说张怀端腿受伤,特地拿了六个鸡蛋过来探望。 张怀端之前当大队长的时候,没少给人帮忙。 前些年,陈大妈那个贪玩的孙子铁牛掉进冰窟窿里,是张怀端冒着零下好几度将孩子捞上来的。 陈大妈一家记得他的好,但凡家里有点好的,也能想到分张怀端家一份。 铁牛比小宝大几岁,那些个穿不下的衣服鞋子,陈大妈都会洗干净拿给小宝穿,虽破旧了些,但是保暖啊。 奈何卢圣玲太过强势,脾气冲不说,还瞧不起农村人文化水平低,时常摆臭脸,渐渐地,村里人也就不怎么跟她家来往。 “怀端啊,这些个鸡蛋你跟小宝赶紧煮了吃了。哦,对了,你腿脚不方便,我去给你煮,别等你家那位回来,就没你跟小宝的份了。” 第5章 咋看这女人都觉得不真实 “大妈,不用了,鸡蛋你拿回家给铁牛吃吧,铁牛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多吃鸡蛋好。” 农村一家好几张嘴,粮食都紧着吃。 张怀端哪肯舍得要人家的东西,何况还是鸡蛋这样的稀罕物。 一个人家里头,养上几只下蛋的母鸡已经很奢侈了。 “没事没事,我家那几只母鸡,下蛋可勤了,今天吃了,明天还有呢。” “对了,怀端啊,我过来的时候,听翠萍说你家那口子在镇上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还管人家要钱呢。” 张怀端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逐渐散了去。 陈大妈意识到自己多嘴,连忙岔开话题,“我给你煮鸡蛋去。”说着,用衣服兜着鸡蛋去厨房。 经过堂屋,看到门外映着一个人影,着意一瞧,是卢圣玲。 登时,笑容僵在脸上。 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时,卢圣玲笑盈盈地挑着担子进屋。 放下担子,热情地跟陈大妈搭话,好像之前的不愉快不存在似的。 “大妈,哪能要您家鸡蛋,快拿回去给铁牛吃,他正长个呢,得多吃些营养的东西。” 陈大妈愣住,咋看卢圣玲都觉得不真实。 以前张口闭口喊她陈麻子,哪有半点尊重人的意思。 那么乖张的一个人,别说给笑脸,就是这兜里的鸡蛋,也会被她拿走一个不剩。 今天居然破天荒说不要。 房间里的张怀端也捏了把冷汗,生怕卢圣玲跟人家吵架。 他腿脚不方便,万一两人动手打起来,他拉都拉不住。 要知道,卢圣玲吵架的样子,跟疯狗似的,见谁不爽就咬一口。 卢圣玲弯腰,从水桶里拿出用牛皮纸包的鸡蛋糕,拿了两个塞到陈大妈手板心。 “来,拿回去给铁牛吃。” 陈大妈惊讶得差点没拿稳,她刚才可是当着张怀端的面嚼了她舌根的,这女人非但不生气,还给她鸡蛋糕这么稀罕物。 陈大妈推辞了两下,见卢圣玲执意要给,就笑眯眯地接受,然后放下鸡蛋就走了。 她是不相信卢圣玲性子转好,就是单纯觉得,大概是找那个野男人要到钱后,心情好才给她东西。 卢圣玲掀开门帘走进张怀端房间,瞧着他那条绑上绷带的腿,关心: “你腿还疼吗?” 张怀端没做声,想到陈大妈的话,他就觉得这个女人恶心。 卢圣玲抿了下嘴,想让张怀端改变对自己的看法,看来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将网兜里的军大衣递到他跟前。 “给。” 张怀端眼睛倏然瞪大,抓起床头的扁担,撑着起身去打开箱子,生怕卢圣玲偷偷动了他的存款。 见箱底装钱的木盒子还在,不由舒了口气。转念,脸色又变了,就觉得卢圣玲买衣服的钱,一定是从那个野男人那里要来的。 卢圣玲哭笑不得,“放心,没拿你的钱,买东西的钱是我自己挣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张怀端气得薄唇紧抿,闭上眼睛不搭理她。 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但还没离婚就公然给自己戴绿帽,试问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见张怀端挺着背脊,跟个木桩子似的,卢圣玲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扒他的衣服。 这一扒,才知道男人身材这么好,胸膛坚硬,腰线紧实。 上一世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去跟杨显明那样的小白脸过守活寡的日子。 张怀端看着在胸口不断磋磨的小手,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不由泛起了红。 “你……你出去。” 卢圣玲回过神,连忙收起小手尴尬一笑,将衣服搁在床边。 “我那啥……给小宝也买了身衣服,这就去喊他回来试试。”说完,红着脸退着走出房间。 刚才摸张怀端胸口的那只手,这会余热未散,缓了小半会,去外边田埂上喊小宝回家。 才张嘴,小宝就挎着一篾篮青菜苔回来了,蜡黄的小脸脏兮兮的,鼻孔里堵着一团鼻屎,呼吸格外用力。 卢圣玲过去接下篾篮,蹲下身子握住小宝单薄的双肩。 “小宝,以后家里这些事让妈来做,你就跟柱子铁牛他们去玩,还可以去找狗子哥学认字,知道不?” 说完,卢圣玲用白皙的小拇指扣掉他脸上的鼻屎。 视线一落,看到小宝脚上穿的还是那双破洞布鞋,皱眉。 “小宝,妈给你做的布鞋怎么不穿?” 小宝看到他妈皱眉,本能地紧张起来。 要知道,皱眉可是他妈要揍他的信号啊。 “我……我怕弄脏了。” 小宝低着头,将露在外面的脚指头蜷了起来。 卢圣玲鼻子一酸,眼眶红了,捏了捏他冻得通红的小手,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他回家。 “小宝,我跟你说,妈今天去镇上买了两只母鸡,以后你每天都可以吃到鸡蛋了。” 小宝昂着小脸,圆圆的眼睛闪烁着星光,“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卢圣玲腾出手刮了下他的鼻梁,将篮子搁在墙角,四下一扫,发现柴棚旁边的角落,倒是可以围起来做鸡圈。 当然,现在也顾不上围鸡圈的事,小宝身上脏兮兮的,有一两个月没洗澡。里边的衣服都穿成皮了,硬邦邦的,她得赶紧烧一锅热水,给孩子洗个澡,刚好换上新买的衣裳。 “小宝,桌子上有鸡蛋糕,去吃吧。” 卢圣玲拍拍小宝的后脑勺,让他进屋吃鸡蛋糕。 小宝鼻子一缩,迈着小短腿去桌子上拿了两块鸡蛋糕,一块是给他爸拿的。 这会的张怀端可没原谅卢圣玲,自然也不会接受她的所有东西。 当然,他没阻止让小宝吃。 小宝见他爸不吃,就放一个回桌上。 他妈虽然变了,可他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表现不好,惹她生气。 卢圣玲烧了一锅热水,在房间里摆上洗澡盆。 洗澡盆是木头做的那种,用一块块木板围起来,两头用钢丝箍住固定。 怕孩子洗澡的时候冷,卢圣玲又在房间里放了烘笼。 衣服毛巾准备好,就喊小宝来房间洗澡。 一开始,小宝畏畏缩缩的,当着卢圣玲的面不敢脱衣服。 以前都是他自己洗,他爸要给他洗,他都不让。 但是小孩子洗澡,糊弄一下就完事了,洗了跟没洗一样。 当卢圣玲帮小宝脱衣服时,一身臭烘烘的味道熏得她眼冒金星。 这孩子,怎么像是在粪坑里泡过似的。 得亏是冬天,这要是在夏天,身上得长蛆。 张怀端忙着田间地头的事,哪有功夫管孩子。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这个当妈的失职,指望一个六岁孩子像大人一样把自己捯饬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 小宝哆哆嗦嗦地跨进澡盆里,抱着膝盖蜷成一坨。 卢圣玲撸起袖子,大有一种给年猪蜕皮的架势。 张怀端在西头这间卧室听到卢圣玲喊小宝洗澡,有点不放心,跛着脚过来查看。 第6章 帮他擦身子 刚好卢圣玲要去厨房提热水,掀开门帘看到张怀端跟个衣架子似的站在眼前,吓了一跳。 随即眼睛眯眯,眸光中闪烁着星星点点。 “你也准备一下。” 张怀端微微蹙眉,没明白她的意思。 “待会就轮到你了。”卢圣玲一本正经地说。 张怀端愣了下,还没来得及严词拒绝,对方憋着笑头一扭,提着桶去了厨房。 他收回冷漠的眸子,掀开帘子跛进房间。 “小宝,她打你了吗?” 小宝摇头。 “爸,我妈没打我,可是我觉得她有点反常,她现在对我可好了,我有点怕。你看,她还给我买了新衣裳。” 小宝指着烘笼上的棉衣棉裤。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怕是做梦,万一醒来,这些属于他的东西都不见了怎么办? 好吃的鸡蛋糕、保暖的衣服、布鞋,还有外边两只下蛋的母鸡。 张怀端陷入沉思,从梯子上掉下来抱着他激动喊名字那刻,他就觉得这女人的磁场有点不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还得观察观察。 卢圣玲提着一桶热水进来,就看到张怀端盯着烘笼上小宝的衣服走神。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他回过神,也没跟卢圣玲打招呼,跛着脚一脸冷漠地出去了。 卢圣玲扬了下嘴角,可能是变化太快,太大,这男人开始琢磨她了。 看来,她在张怀端心里还有救,还没沦落到深恶痛绝的地步。 卢圣玲往洗澡盆里加了半桶热水,继续给小宝搓脚丫子,擦干身上的水,抱着上床。 小宝光着身子坐在床边,小小身板冻得发抖,但也不敢钻进他妈的被窝里。 因为他妈没少嫌弃他脏,不洗澡,不许上她的床。 卢圣玲把烘笼上烘热的棉衣裤给小宝穿上,鞋子也换上她新做的。 小宝抓着袖子左看看,又看看,一身新衣上身,原先瘦黄瘦黄的样子,瞬间换了个精气神儿。 给小的洗完澡,卢圣玲准备去折腾大的。 端着一大盆热水,笑眯眯地进了西边房间。 张怀端看到她进来,眉头就跟雷达似的皱起来。 想到刚才被她扒衣服的样子,生怕她再来一次。 人刚进门,就轰她,“出去。” 卢圣玲立即反驳他,“出什么出去,咱俩是夫妻,孩子都那么大了,还害羞啥嘛。还有哦,你这眉头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皱着了,跟个小老头似的。” 嘴上劝张怀端不要害羞,可自己一张白皙的脸,却不争气地红到耳根。 虽然有过一次跟张怀端同房的经历,可那也是喝醉酒后把他当成了别人,并未真正体会张怀端的阳刚之躯。 看来,想饱览他健硕的身形,只能厚着脸皮往上靠。 “衣服脱了吧。” 卢圣玲面无表情命令。 她把搪瓷盆放到椅子上,从架子上取出毛巾丢到盆里,然后翻开箱子给他找衣服,眼角却时不时地往男人身上瞟。 张怀端坐在床边无动于衷。 卢圣玲翻到箱底时,发现了他那个存钱的小木盒。 猪肝红色,上面刻着梅花。 上一世她跟杨显明私奔那天,撬开了这个木盒,拿走了里边三百块钱还有一个翡翠手镯。 后来卢圣玲生意能越做越大,也是拿手镯典当出来的资本。 张怀端冷哼一声,这个女人看到钱,眼睛都直了,这般讨好,果然是不安好心。 以前,可是看都不愿看他一眼,他的东西,就跟有毒一样,碰都不愿意碰,除了钱。 卢圣玲看着木盒暗自感慨,前世的自己,手怎么就这么贱?心怎么就这么狠呢? 叹了口气,从箱底翻出张怀端的裤衩,拿到手里抻了两下。 张怀端眼皮直抽抽。 卢圣玲一回头,就看到他耳朵红了,于是憋着笑上前捏他耳朵,故意打趣: “哟,耳朵是不是生冻疮了,怎么这么红呀?” 张怀端气得不行,哪里受得了一个女人这般挑逗。 何况,还是卢圣玲这样又娇媚又纯欲的女人。 乌黑的长发高高绾起,团成一个丸子,脸上的皮肤白嫩泛着莹莹的光泽,清澈的眸子像玉盘一样闪烁着星星,红唇饱满莹润,唇角微微上扬,笑起来嘴角两侧还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张怀端喉结滚动,面颊发烫。 卢圣玲抿唇轻笑,确定眼前坐着的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而不是一尊佛。 想到外边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做完,也就不跟他闹了,言归正传。 “水都要凉了,衣服裤子脱了吧。” 张怀端面色异样,杵着没动。 “啧,你怎么还不脱衣服啊,你是腿受伤了,又不是手不行,难道要我来帮你?” 卢圣玲一脸坏笑,上手去扒张怀端的衣服,可不就逮着亲近的机会了。 张怀端嫌弃地拿开她的手。 刚才陈大妈可是说过,这双手被那个野男人碰过,现在碰自己,他嫌恶心。 卢圣玲也有些来气,小手叉腰,严正声明。 “张怀端,我告诉你,别听风就是雨,我已经跟那个杨显明断绝来往了,而且我跟他什么事都没发生。” 张怀端将脸偏向一边,没兴趣知道。 卢圣玲叹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自己以前做得太过分了,这个男人对她有气,她受! “你还是洗洗吧,擦下身子,晚上睡觉也舒服啊。” 她柔着声音,哄他脱衣服,谁叫她上辈子欠他的。 一只手落在他胸口,也不知怎么的,就挪不开了。 张怀端气得肌肉直抽,抓着她的手像甩臭虫一样丢开。 本就冷硬的脸,像挂着冰凌一样。 “卢圣玲同志,我是脚受伤,不是手,我自己会擦,麻烦你出去。” 卢圣玲“哦”了声,好像是这么回事。 双手没什么问题,衣服能自己脱,也能自己擦身体。 她看了看他下边:“下边要不要我帮你……擦?” 想着既然是腿受伤了,那下半身应该不能自己动手了吧? 张怀端一记眼神绝杀,卢圣玲吓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跑到院子里,吹着刺骨的风,直拍自己的脸。 天呐,她才重生,怎么满脑子都是浆糊啊。 什么给他擦下半身,这种话亏她说得出口! 想跟张怀端改善关系,好好过日子,不能着急那档子事,应该先搞钱! 有了钱,生活就少了90的烦恼。 或许那时,张怀端改变了对她刻板的印象,重新认识一个不一样的她。 平复心绪后,卢圣玲转身去厨房。 将买回来的新鲜筒子骨放入锅中焯水,再小火慢炖。又另起一个炉子给张怀端煎药,药煎好后,炼猪油。 忙忙碌碌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外面漆黑一片。 还是按照惯例,先给张怀端备出一份饭菜送到房间。 她和小宝在堂屋桌上吃。 小宝闷着头扒饭,也不敢动盆里的肉骨头,但是味道太香了,他总是忍不住瞟一眼。 “小宝,来。” 卢圣玲夹了块肉最多的大骨头给他。 小宝用筷子夹不起来,当着妈妈的面又不敢用手,怕被嫌弃不讲卫生。 “小宝,你手洗干净了,就用手拿着啃吧。”卢圣玲温柔地说。 小宝连忙放下筷子,拿着骨头小心翼翼地啃起来。 卢圣玲知道,她在旁边小宝也不敢夹菜,快速扒完饭,去房间拿了个手电筒和网兜就去河边了。 第7章 败家婆娘 她得赶紧把网下了,回来泡个脚好好睡上一觉,明天继续去卖鱼。 这会的月亮还很圆,出门都不用打手电筒的。 卢圣玲来到河边,凿个冰窟窿,将网下下去就回家。 到家准备收拾厨房,发现小宝已经洗好碗去睡觉了。 破旧的房子,哪怕是待在屋内都感觉冷飕飕的。 卢圣玲找了个盐水瓶,往里边灌了瓶热水,用一只破洞的袜子套住瓶子,轻手轻脚地去了张怀端房间。 父子俩这会躺在被窝里没睡着,听到有人进来,都默契地没出声。 黑暗中,张怀端嘴角冷冷一扯。 就知道这个女人狗改不了吃屎,千方百计打他存款的主意。 一个人的良心究竟要腐烂到什么程度,才会置一家人的死活不顾? 就在张怀端寒心之时,忽然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脚底下钻了进来。 卢圣玲只以为父子俩都睡了,将盐水瓶塞进被窝后就出去了。 回房泡了个脚,脱了衣服裤子钻进被窝,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一会就睡着了。 然而此时西房的张怀端却怎么也睡不着。 想到这两天下来卢圣玲的变化,不确定对方心里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天麻麻亮,卢圣玲就被鸡给吵醒了。 昨天回来得晚,没来得及弄鸡圈,买回来的那两只鸡这会还在麻袋里装着,她得赶紧把鸡圈围起来。 没赖床,一股脑坐起来,揉揉眼睛就穿衣服起床。 背着砍刀上山砍了两根竹子回来,劈开削成一根根长长的竹条,两根竹条一组,中间夹上稻草编成一块块栅栏,将柴房旁边那个角落围住,鸡圈就完工了。 一双灵巧的手,做什么成什么,一点不比男人差。 卢圣玲将两只母鸡关进鸡圈里,扔了把菜苔进去,两只鸡倒不认生,咯咯咯地啄起菜叶子来。 见西房父子俩没动静,大概是没醒,卢圣玲就提着水桶去河边收网,回头再做早饭。 一网兜上来,收获满满,比她一条条钓上来省事多了。 幸好提了两只水桶过来,两只水桶装得满满当当的,想到野生鱼的价钱,心里那叫一个欢喜。 照这样下去,修房子的钱很快就能凑齐。 卢圣玲挑着水桶回家路上,碰到了刘翠萍,穿着一件红色碎花棉袄,扎两个又长又黑的辫子,两只眼睛转来转去,贼精贼精。 真是阴魂不散,到哪都能撞见。 前世的卢圣玲可烦这个女人了,明目张胆地喜欢张怀端,隔三岔五就往她家跑。 然而,张怀端瘸了条腿后,就完全变了张脸,不仅嫌弃,还时不时对张怀端冷嘲热讽,报复他当年看不上自己的仇。 刘翠萍一直觉得自己是西头村村花,相貌周正,是村里男青年梦寐求娶的对象。 可偏偏张怀端是个例外,正眼不瞧她。 自打卢圣玲嫁过来,刘翠萍村花的头衔就被比下去了。 当然,她本人从不觉得卢圣玲长得比自己好看,就是会打扮而已。 农村人,叫谁舍得把钱都花在打扮上。 卢圣玲就是个败家婆娘。 狐媚子罢了。 刘翠萍跟卢圣玲一般大,卢圣玲儿子都六岁了,她还没嫁人。 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偏偏她死脑筋,非得等张怀端离婚嫁给他。 卢圣玲记得,刘翠萍嫁人是在张怀端腿瘸后,她男人好像是隔壁村的猎户,叫王二狗。 按照时间推算,也就是两个月后的事情。 “哟,圣玲,这么早干啥去了?” 刘翠萍勾着脖子往她水桶里瞧,看到满满两桶河鱼,眼睛都直了。 这个好吃懒做的女人,从哪弄来这么多鱼? 她可不信,是卢圣玲自己捕的。 眼睛一转,一口咬定是偷的,马上拦着她要去找村长。 卢圣玲一肚子火蹭得往上蹿,要是闹到村长那去,岂不是全村人都知道她捕鱼挣钱的事。 知道的人一多,大家都去干,河里的鱼捕尽,挣钱的路子就堵死了。 不行,她得封住这张嘴。 卢圣玲卸下肩上的水桶,双手抱胸,不急不躁。 “你一说找村长嘛,倒是提醒了我件事,前些日子,我在镇毛纺厂门口看到一对男女拉拉扯扯,啧啧,好像还亲上嘴了。” 刘翠萍一张巴掌大的脸红成了柿子,继而胸脯一挺,摆出一副跟自己无关的姿态。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又……又不是我。” 卢圣玲差点笑破音,吞吞吐吐的,不打自招了吧。 越是急于推卸,越是可疑。 “是吗?我咋觉得那位女同志有点眼熟呢?哟,想起来了,她那天穿的衣服跟你这身一模一样。” “你……你造谣。卢圣玲,我警告你,你再胡说八道,我告诉村长去。” 卢圣玲抓住她胳膊,一副现在就去的架势。 “走走走,现在就去,找村长说道说道。我卢圣玲名声已经臭了,也不在乎。” 意思无非是在提醒刘翠萍,她卢圣玲名声坏了不打紧,反正都坏了也不怕多加一条罪名。 可你刘翠萍不一样啊,在村里顶着勤劳贤惠的好名头,这要是去找村长,全村人都知道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个大男人拉拉扯扯,传出去,名声可就跟她卢圣玲一样臭了。 刘翠萍也不傻,自然知道其中利害。 她又怎么能跟卢圣玲一样呢? 何况,她还没嫁人呢,万一败坏了名声,以后哪个男人敢要她。 想到这里,刘翠萍只能妥协。 “卢圣玲,我可警告你,别跟个大喇叭似的在外边胡说八道,不然,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偷人家鱼的事,看不得把你抓起来。” 刘翠萍说完,扭头就走,步子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了。 卢圣玲切了声,谁是大喇叭心里没点数吗? 同时,她又松了口气,可算是保住了一条财路。 但话说回来,河里的鱼总有捕捞完的一天,不能把眼光一直盯着河面,还得想想其他出路。 过几年经济大改革,手头没点本钱,很难起步。 卢圣玲上辈子能把生意做大做强,全靠张怀端那个祖传的镯子,卖了个好价钱,才有了启动资金。 可重活一世,她说什么也不能打那个镯子的主意。 卢圣玲挑着担子,想了一路,回望绵延的山峦,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西头村的山资源比水资源丰富,看来眼光还得看向山里头。 想到上一世,生意做大后,也少不了用一些业余爱好填补生活中的空缺。 比如骑马射击、游泳攀岩、书法绘画。 重回农村,好像也就射击这一项技能有点出路。 比如打猎? 这个年代,野猪泛滥,也还不是国家保护动物,要是能打几头野猪去卖,修房子的钱、创业的本金不就有了? 想到这里,卢圣玲的心情立即明朗起来。 挑着担子快步回家,这会父子俩还在被窝眯着。 小宝头天晚上洗了澡,又换了新衣服,身上不痒痒,睡得那叫一个香,在院子里都能听到他的呼噜声。 张怀端是一晚没睡好,到天亮才合眼,后又被院子里的鸡吵醒,听着卢圣玲在院子里忙忙碌碌,直到她出去,才睡。 卢圣玲想让父子俩多睡一会,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烧了两壶热水,洗了把脸后,又用昨天买回来的米煮了一锅粥,自己随便对付两下,就挑着两桶鱼赶去镇上的车。 第8章 支开小宝是为何? 这次卖鱼比第一次更驾轻就熟,两桶野生鱼,不出半日就销售一空。 卢圣玲同样给摊位大姐两条鱼作为报酬,另外还多给了两毛钱。 大姐乐得合不拢嘴,让她以后有什么都拿到她这儿卖。 收摊后,卢圣玲又去粮站买了袋面粉,留着做包子馒头当早餐,光喝粥没点粗粮打底也不不顶饿。 同样是叫粮站同志帮忙送到站点,给了1毛钱的跑腿费。 昨天卖鱼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今天倒是不用买什么,富余的钱除了买把猎枪外,可以存起来。 卢圣玲想到镇上有个老猎户,估计有七八十岁了,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自从年纪大后,好像就没再进过山,也不知道他手头的猎枪有没有出手。 卢圣玲想着去碰碰运气,买了包黄烟丝和鸡蛋糕,装在网兜里,提着就过去了。 找到老猎户家门,卢圣玲直接表明来意。 老猎户还是头一次见个女同志登门买猎枪的,大概是有眼缘,就觉得这女同志能成大事,不比男同志差。 加上卢圣玲没空手来,买了他喜欢的黄烟丝和鸡蛋糕,这女同志倒是会做人。 简单交流后,老猎户就把跟了自己四十多年的猎枪送给了她。 卢圣玲要给钱,老猎户不收,只是让她以后每打到的猎物,留一条腿给他下酒就行。 卢圣玲欣然答应,背着猎枪离开。 才出巷子,就看到杨显明堵在路口。 杨显明昨个回去,始终想不通那个发誓爱他一辈子的卢圣玲,怎么忽然就变心了? 以前但凡他开口提钱,卢圣玲都会无条件满足他。 直到刚才看见卢圣玲在农贸市场卖鱼,杨显明又觉得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卢圣玲没错。 为了给他赚够学费,才这么卖力。 “玲玲……” 杨显明才开口,就被卢圣玲一脸绝情地打住。 “请叫我卢圣玲同志。” 杨显明张了张嘴,心想只要你开心,叫同志就同志嘛。 “卢圣玲同志,我那啥……能帮帮我吗?” 杨显明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卢圣玲的大衣口袋。 跟了她一路,卖鱼挣了不少,甚至还偷偷给她估算了下,除去买面粉的钱,至少还剩三张大团结。 卢圣玲翻白眼,“帮个屁啊,你就说说,你欠我那两百块钱什么时候还吧,我着急用呢。” 杨显明就觉得卢圣玲在装,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游戏。 果然,女人都不是什么聪明的动物,手段没一点技术含量,一眼就能看穿。 说实话,杨显明是很不屑于这些,但是为了筹到去京城上大学的钱,他也只能配合。 给点甜头,这个女人会立马缴械投降,这一招屡试不爽。 杨显明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朝卢圣玲靠近,伸手握住她白嫩的小手,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原本对女人没太大兴趣,那方面的欲求也不大,在主动抱着卢圣玲那刻,居然有了点反应。 卢圣玲虽然生过孩子,可身材好得不得了,柔软纤细的腰身,简直能掐出水来。 杨显明竟然莫名地想亲她一下。 卢圣玲原地炸裂,猛地将人推开,拿猎枪指着他脑袋。 “杨显明,信不信我崩了你。” 杨显明整个人都僵住,他才发现,拿枪对着自己的女人,眼神是没有光的,只有满满的嫌弃和厌恶。 “玲玲,你怎么对我变心了?” “姓杨的,你别自作多情了,我男人是张怀端,我这辈子,只爱我的丈夫和孩子,你算哪根葱,滚一边去。” 卢圣玲警告完,转身走人。 这个杨显明,她是一刻也不想看见。 看着卢圣玲背着猎枪决然离去,杨显明的眼神渐渐荫翳起来。 回到西头村已是傍晚,夕阳将山峦与天空染成一片赤红。 卢圣玲放下面粉和猎枪,抓起桌上半缸子水仰着脖子往嘴里灌。 忙活一天,愣是一口水没喝,跟个铁人似的。 喝饱肚子,扭头看到小宝站在鸡圈旁,眼巴巴地望着里边的母鸡发呆,身上穿的还是昨天换下来那身脏衣服,脚上也是破洞布鞋。 卢圣玲放下茶缸子走过去。 “小宝,你怎么不穿妈给你买的新衣服新鞋子?” 小宝低着头没做声。 卢圣玲明显感觉到这个小小身板对自己的抗拒。 他在生气? 蹲下身子,她握着小宝瘦小的肩膀。 “告诉妈,怎么不开心了?”卢圣玲温声问他。 小宝哇的一声哭起来,用满是冻疮的手背挡着流泪的眼睛。 “他们说你在外边找野男人,衣服是拿野男人的钱买的。” 他心里难受,卢圣玲打他骂他都行,他不怕疼。 就怕别人说他妈不要脸,偷人。 小宝年龄虽小,但好赖话能分辨。 卢圣玲一时不知所措。 这样的话从一个六岁孩子口中出来,好比拿刀剜她的心。 “小宝,妈没拿别人的钱,买衣服的钱都是妈凭双手挣的。” 小宝哭声止住,一双哭得发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卢圣玲。 “真的?” 卢圣玲向儿子发誓,“真的。” 然而房间内的张怀端可不是一个六岁孩子,仅凭卢圣玲一句话就相信。 他薄唇紧抿,握着书的手渐渐收紧起来,修长的手指,指骨分明。 卢圣玲买回来的东西他都看到了。 衣服、奶粉、米和猪油,这些都是吃钱的货。 平常那么懒的人,哪里弄来的钱买这些? 张怀端笃信了村里那些流言蜚语,卢圣玲定是用身子换来的。 他嫌脏! 卢圣玲牵着小宝的手走进来,看到张怀端冷硬的脸映在夕阳的余晖下,好看却不真实。 上一世,她知道张怀端五官无可挑剔,但是嫌弃他粗俗,皮肤黑,又不解风情。不像杨显明斯文白净,会写情诗,又会画画。 可现在看来,感觉完全是相反的。 张怀端身高腿长,体魄健硕,简直就是后来电视剧里演的霸道总裁款。 哪怕是生气时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也会让人生起一种飞蛾扑火的冲动。 “给,我自己挣的。” 卢圣玲笑脸盈盈地把口袋里的钱拿给他。 以为张怀端看到她挣的钱,会高兴,会对她另眼相看。 她勤快,聪明,能自己挣钱,完全有信心养活一家子。 他可以安心养伤,高枕无忧。 哪知,张怀端冷漠地推开她递钱的手,转脸看向小宝。 “小宝,你去外边玩。” 卢圣玲心里咯噔一下,支开小宝是为何? 第9章 我们离婚吧 她并不觉得,张怀端高兴得要跟自己说情话,那张映在夕阳下冷漠的脸,像挂了一层霜似的,叫人后背发毛。 小宝松开卢圣玲的手,听爸爸的话出去了。 确定儿子走远,张怀端才冷声开口: “我们离婚吧。” 卢圣玲僵了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才想着跟这个男人好好过日子,挣钱养家,怎么忽然就被离婚? 难道他没看到这两天她的变化? 她在一步步往好的方向发展,为家,为了孩子和他。 “不是,张怀端,好端端的,离什么婚啊?” 张怀端嘲讽地扯了下嘴,为什么要离婚,这个女人心里没点数吗? 他早就想离了,只是为了给小宝一个完整的家,怕小宝成了一个没妈的孩子,才忍她跋扈到现在。 如今,满村流言蜚语,都在传她跟野男人的事,这顶绿帽子是时候该摘下来了。 或许她也一样,早就想离开这个家跟野男人双宿双飞。 现在他想通了,成全她。 “我已经向村里提交申请了,过几天就去办证。” 张怀端的话说得很决绝,一点没给自己留退路。 当然,他也不需要退路。 跟这个女人生活了7年,她什么德性他一清二楚。 卢圣玲哭笑不得,她是万万没想到这男人动作这么快,连申请都打上去了。 要说上辈子也没这一出啊。 两人相互漠视,就算张怀端知道她心里有人,也从未提及过。 “不是,张怀端,离婚是不是要双方同意?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相信你不会有意见的,放心,看在小宝的份上,存款会给你一半。” 张怀端坚信,这个女人巴不得离婚,早离早做打算。 “离婚可以,但不是现在,等你腿好了再说。” 卢圣玲的态度硬气起来,气得拿钱砸向张怀端,精准无误,砸中要害。 张怀端脸色一白。 卢圣玲红着脸转身离开,走到门外又气得折返回来。 “腿都伤成这样子你还到处跑,废了别怪我。” 她真是越想越气,为了离婚,瘸着腿也要去村里打申请。 这么着急离婚,是想跟那个叫苏韵梅的女人再续前缘吗? 从前世到今生,苏韵梅的名字在她耳边就没断过。 前世她不在意,如今却做不到装聋作哑。 想到箱子里那个雕刻梅花的小木盒子,张怀端当宝贝一样金贵。 现在看来,肯定是跟那个苏韵梅有关。 或许那个一直没拿出来的手镯,也是准备送她的。 想到这里,卢圣玲心里酸酸的。 不过,相比之下,前世的她比张怀端过分多了。 张怀端不过是心里惦记人家,而她是明目张胆地追求杨显明。 这样看,她好像又没资格争风吃醋。 卢圣玲暗暗叹了口气,不冷不热地甩下话: “要离婚是吧,等你腿好了再说。” 说完,人就憋着一肚子气出去了。 张怀端靠着床,眼神幽暗起来。 卢圣玲走到鸡圈边,捡起地上的菜叶子,一片片扒拉着往里边扔,心里还是堵得慌。 扭头看到小宝坐在院子门槛上,她走过去。 小宝昂着脸望着草垛前几个玩耍的小伙伴,在卢圣玲靠近时,连忙将头低了下去。 小朋友们不愿意跟他玩,说他妈脏,他也脏。 “小宝,你坐这干嘛?” 小宝不说话,委屈得眼泪巴拉往下落。 卢圣玲心疼得不行,一把将他揽入怀里。 “小宝,妈知道以前做得不对,妈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小宝窝在卢圣玲怀里,像只猫儿一样擦蹭鼻涕眼泪。 光哭,也不说话。 他刚才都听到了,他爸向他妈提离婚的事。 他不懂离婚是什么概念,就觉得以后怕是不能一起生活。 虽然妈妈爱使唤他,又动不动拿竹条子抽他,可他还是觉得有妈妈好。 “妈,你能不能不走?” 小宝怕卢圣玲要跟野男人走,哭着挽留。 卢圣玲眼泪跟着往下掉,她没想走啊,想好好跟丈夫儿子过日子。 可现在是张怀端不愿意,她能怎么办? 难得小宝不记仇,还认她这个妈的好。 想到孩子,她也得努力一把,至少把房子修好,给小宝存点钱,置办几套不同年龄穿的衣服。 到那时,张怀端的腿怕是好的差不多,她再答应离婚的事也不迟。 “儿子啊,妈不会离开你的。妈还要看着我家小宝长成男子汉呢。” 小宝蓄满泪花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卢圣玲揉他的头发,保证道,“真的!”说着将小宝小小身板打横抱起来,“走,帮妈一起做饭去,我煮饭,小宝烧火好不好?” “好。”小宝爽朗应声。 晚饭,卢圣玲红烧了两条鱼,炒了一盆青菜苔,又将昨天剩下的筒子骨汤热一热。 备了一份让小宝端到房间给他爸。 母子俩在堂屋吃。 小宝就觉得妈妈做的饭好吃,用红烧鱼的汤汁拌饭,好吃得没嗓子吞。 卢圣玲心疼地看着儿子扒饭,碗里的菜没了,就立马给他添上。一会温柔提醒他慢点吃,一会摸摸他的头,恨不得把前世亏欠的母爱一下子都弥补给他。 吃完收拾碗筷,看着外边月光亮如白昼,卢圣玲准备背着猎枪上山碰碰运气。 张怀端撑着扁担走出来,将卢圣玲卖鱼的钱放到桌上。 卢圣玲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了句,“要想这条腿早点好,就别走来走去。” 她说的也是实话,上辈子腿瘸,他自己也有责任。 明明骨折了,还田间地头跑,生怕他研究的那几颗歪瓜裂枣能长出黄金来。 张怀端见她闷着头捣鼓一把老式猎枪,冷毅的脸满是疑惑。 “你干嘛去?” 卢圣玲这会心里有气,才被通知离婚,谁叫心里能舒坦? 没抬头的翻了个白眼,冷不丁道,“要你管!”说完,撩起枪带甩到肩上,背着猎枪出去了。 张怀端眉头一拧,这女人平常没少干稀奇古怪的事,还不服劝,索性不管。 卢圣玲背着枪,来到一片萝卜地前。 大冷天的,庄稼地里除了萝卜就是白菜,山里的野猪也就逮着萝卜地一顿薅。 白天田间地头人来人往,只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野猪成群结队下山找食物。 卢圣玲指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干一笔。 借着明朗的月光四下一扫,找了块乱石堆蹲着做遮挡物,猎枪架在石头上,枪口瞄准山峦的丛林方向,蓄势待发。 第10章 这头野猪咱俩平分。 前世的卢圣玲也只是在射击馆里打过靶子。 还是头一次扛枪打野猪。 虽没接触过野猪,但听说攻击性不小。 一个人趴在荒郊野地,说实话怪紧张的,但是想到小宝,心一横,为了儿子豁出去也值得。 她要赶紧挣到修缮房子的钱,还有以后小宝的吃穿用度,一律安排妥当,才能跟张怀端离婚。 思绪纷飞时,忽然发现一个黑影匍匐在不远处的地沟里。 看来也是冲着野猪来的。 那人好像也注意到她,勾着脖子往这边望。 卢圣玲被对方看得心烦,打手势让他趴好。 那人不仅不听,反而欠了欠身,有起身的趋势。 卢圣玲心脏一紧,连忙将枪口指对过去示威。 那人见状,又乖乖原地趴好。 卢圣玲正想着要不要换场地时,发现丛林里有点苗头。 草木摆动,还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哼哼…… 卢圣玲屏住呼吸,慢悠悠地将猎枪口转向丛林方向。 此时,趴在地沟的人好像也意识到猎物出现,架起身旁的猎枪顺着卢圣玲枪口的方向指过去。 卢圣玲扯了下嘴角,这会自信心爆棚。 她在射击馆苦练多年,后期就没有脱靶的时候。 敢跟她抢猎物,自不量力! 月光下,一头肥壮的野猪从丛林中探出脑袋。 卢圣玲握着猎枪,眯着眼睛瞄准方向,就等野猪放松警惕,靠近萝卜地再扣动扳机。 然而,地沟里趴着的人却蠢蠢欲动起来。 卢圣玲正要提醒对方稍安勿躁,手还没抬起来,砰的一声,枪响了。 野猪嚎叫了声,吓得扭头往回跑。 卢圣玲气得秀眉一紧,丢给对方一记鄙夷的眼神,迅速起身,扛着猎枪追过去。 跨越一片片萝卜地,眼看野猪要钻进丛林深处,卢圣玲站定脚步,手起枪响,动作果断利索。 砰…… 紧接着便是野猪惨叫的声音。 卢圣玲嘴角一勾,旗开得胜! 不过依然没放松警惕,枪口瞄准野猪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向其慢慢靠近。 这会儿,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身边一闪而过,直奔野猪倒下的丛林。 卢圣玲气得追上去,两个身影在萝卜地追逐,像跑百米竞赛。 最后卢圣玲不敌那人,落后了一步。 那人站在月光下,守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野猪冲卢圣玲得意咧嘴。 卢圣玲气得拿猎枪指他。 然而,对方也不是吃素的,用枪回对卢圣玲。 “这是我的!” 男人理直气壮地说。 卢圣玲被气笑了。 月色下虽然瞧不清楚对方的五官样貌,可看着是个个头高大的老爷们,居然不要脸跟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抢猎物,何况这猎物本来也是她卢圣玲一枪毙命的。 “诶,你心里没点数吗?这头野猪明明是我打的,你那枪打偏了,好伐!” 对方笑了起来,笑得流里流气: “我的枪哪里打偏了?是你看到,还是摸到了?要不要试试,体验看看我的枪法到底偏,还是不偏?哈哈哈哈……” 卢圣玲越听越觉着话不对味,眸子幽深带着一股子凌厉,直勾勾地瞪着这个抢她猎物还满嘴黄腔的混球。 “闭上你那喷粪的臭玩意儿,信不信我阉了你!” 说着枪口下移,指着他腹部以下。 男人吓了一跳,以为卢圣玲会来真的,握着猎枪的手指紧了紧。 他刚才可是见识过这女人的枪法,准得惊人,月光下隔着几里地都能精准击中野猪。 所以他一点都不怀疑,她的猎枪能打中他的小弟弟。 同时,他也没有自信,他的枪法能制服对方。 “你可别乱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男人提醒。 “知道不是闹着玩,那你还不赶紧滚!” 男人察觉着这女人泼辣劲,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弯腰撩起野猪的一条腿,准备就这么拖走。 卢圣玲单手举着猎枪,用枪管挡住他的去路。 “你滚,猎物留下。” 别看身材娇小,可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息,在金黄色的月光下,映衬得又飒又冷。 男人也是恼了,让他走就算了,还不让带走猎物。 这么一头肥壮的野猪,值好几个钱呢,白瞎给这个女人,他不甘心。 何况,这野猪还是他先开的枪,至于打没打中是另外一回事。 “凭什么!” 男人胸膛一挺,想用壮大如牛的身形压卢圣玲一头,叫她知难而退。 奈何卢圣玲不吃这套。 家里张怀端个子够大了,不照样被她拿捏。 这人虽然比张怀端壮实一些,可身高没张怀端高啊,一看就是憨憨个,有股子蛮劲却无脑的人。 她在老虎窝里生活了7年,出门还怕鬣狗不成! “猎物,放下!”卢圣玲再次命令。 男人急眼了,“凭什么?”一只皮粗糙肉的大手倔强地抓着野猪的蹄子不放。 重活一回的卢圣玲也不是吃素的,前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怕这憨憨个不成。 “凭这头野猪是我打下来的。” 男人不认账,“明明是我先开的枪。” “你自己有没有打中,心里没点数啊。”卢圣玲也是被气得够呛。 倒要看看这人长什么模样,抽出背袋里的手电筒对着男人的脸一照。 哦豁,敢情是隔壁村的猎户王有才,小名二狗,也就是后来刘翠萍她男人。 女的惦记她老公,男的惦记她猎物。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光逮着她卢圣玲的便宜占是吧! 卢圣玲还真不惯这二人。 王有才被卢圣玲的手电筒照得眼睛刺痛,骂骂咧咧道,“妈的,你想闪了老子的眼是吧。” “王二狗,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卢圣玲气得用枪托顶了下王有才的胸口,看着壮大如牛的人,被枪托这么一撞,竟然弱不禁风地往后退了几步。 然而,一只手依然倔强地抓着野猪蹄不放。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王有才吃惊。 转念一想,大概是自己名气大,被几个姑娘暗恋再正常不过。 卢圣玲可不敢告诉他,前世吃刘翠萍的酒席时撞见过他,说了肯定会被认为是神经病。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跟他耗下去,还不如退一步。 “这样吧,这头野猪咱俩平分!” 第11章 好男配恶女 平分? 王有才自知占了大便宜,乐得合不拢嘴。 但面上还得摆出一副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觉。 “平分也行,看你是个女人家家的,我当吃点亏,分你一半算了。” 说完,摆出一副清高自恃的样子,像个圣母一样仁慈。 卢圣玲要不是瞧着这硕大的野猪不好弄回家,才不会妥协分这个王二狗一半。 当然,她有她的打算。 王二狗四肢发达,给点好处笼络一下,以后使唤他做苦力。 王有才终于放下一直死拽在手的猪脚,瞅着已经气绝的野猪犯愁。 “这么大,怎么分啊?” 这话当真是问到卢圣玲点子上。 “这样好了,我家离这儿近,你把野猪先扛到我家去,明儿一早宰了,一人半边子肉,可行?” 王有才皱眉,自己虽算不上聪明绝顶的人,但也不蠢啊。 万一这娘们打小算盘,忽悠他做苦力怎么办? 野猪扛到她家,再仗着家里人多耍赖不分给他肉,他岂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不行,绝对不行! 卢圣玲瞧见王有才站在月光下,大脸盘子摇成拨浪鼓,拍着胸口向他保证。 “放心,姐说话一言九鼎,驷马难追。说给你一边子猪肉就给你一边子猪肉。” “空口无凭,我怎么信你?” 卢圣玲耸了下肩,这个王二狗防备心挺重的,不傻嘛。 她咋记得,前世吃席的时候,刘翠萍这男人蠢得没脑子呢。 “张怀端你可认得?”卢圣玲问他。 王有才愣了下,点头。 “认得,怎么了?” 张怀端,整个东西两村谁人不认识,长得周正,人品极好。 当然,更让张怀端出名的是他那媳妇儿。 好男配恶女。 王有才不明白这娘们怎么忽然提到张怀端。 “你看这样行不,你把野猪扛到张怀端家里去。你就当不信我,总能信张怀端吧,他东西两村出了名的正义公道。” 卢圣玲想着,凭张怀端的好名声,王二狗这蠢蛋不信她,总会相信张怀端那个大好人吧? 然而,令卢圣玲出乎意料的是,王有才拒绝得更加利索。 那大脑袋摇得跟甩面机似的。 “不行,坚决不能往他家扛,他那媳妇你是不知道,可坏了。” 卢圣玲脸色赤热,“怎……怎么坏了?” “咱要是把这野猪往他家扛,到明儿早晨,野猪毛都看不到,他那媳妇,整个一人精。贪小便宜,泼辣,跟个老爷们似的,抽烟喝酒打孩子,你是不知道,她还干那种见得光的丑事呢。” 卢圣玲哪敢继续听下去,再听王二狗这张破嘴哔哔,她这老脸没处搁。 连忙用手打住他,“行了,别说了。” 瞅着六七尺长的大男人,怎么还跟女同志一样嚼老婆舌呢? “看吧,你这光听都听不下去,可见那女人有多坏。张怀端人品是好,可顶不住他那泼辣媳妇儿。你还敢把野猪往他家扛?” 卢圣玲一时语塞。 没嘴为自己强行辩解。 想了想道,“那就扛镇上去,直接卖了,省事。” 王有才觉得这主意不错,镇上人多,这娘们没机会耍滑头。 连忙撸起袖子,“走,咱现在就去镇上。” 拽起猪脚,估摸着也有三百来斤,能卖好几个钱呢。 想到钱,王有才一双浑浊的眼睛都清澈起来。 等攒够了钱,他要娶村里最漂亮的女人当媳妇儿。 只是去镇上的路可不近,这么大头猪,要怎么扛过去? 单凭他一个人,等到了那边,两条腿都得废。 着眼瞧向卢圣玲,月色下的样貌看不分明,可玲珑小巧的身姿很招人喜欢。 王有才忽然有点舍不得使唤她跟自己一起干苦力。 索性,一个人扛下所有。 用两百斤的身躯,扛起了三百斤的野猪! 看着王有才驮着三百来斤的野猪踉跄着走在田埂上,卢圣玲原地愣了下。 这个傻大个,还是有把子力气的嘛。 不过,这么生扛着走几里路,也不是个事。 卢圣玲就想着等王有才将野猪驮到村头时,找村里借辆牛车拉到镇上去。 不远处的田埂上,张怀端撑着拐杖的手指紧了紧,月色下的眸子像湖底一样幽暗。 他没想到卢圣玲竟然有这么好的枪法,隔着一里地能一枪将丛林中的野猪毙命。 看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村头走去,张怀端默默转身,撑着拐杖往家走。 到了村头,王有才被野猪压得喘不过气,找了块平整的草地,整个人连着野猪一起瘫在地上。 “哦,我不行了,太累了,背这么大头猪,可得把我累死。” “你等着。” 卢圣玲记得村里的牛车是放在村长屋后的柴棚里,谁家借用是要事先跟村长打招呼,登记后才能借走的。 不过现在已经很晚,村长怕是早就睡下。 卢圣玲想着先借后打招呼,反正明儿一早回村就还回来,不耽误事。 去借牛车前,卢圣玲回头看了看王有才,有点担心这厮会不会趁她转背驮着野猪偷偷开溜。 要知道,一头野猪的价值可不少呢。 为了钱,真有贼胆的人可不得逮着机会么。 卢圣玲瞅着王有才的猎枪,新的,好像值几个钱,就说,“枪给我。” 王有才看着跟前玲珑的俏影,晃了下神,“什么?” “防止你跑路,枪放我这儿。” 王有才憨憨一笑,心说这女人可真精,他就当想跑,也没这股气力。 “放心,我不会跑。”一边保证,一边把枪乖乖交出来。 卢圣玲接过猎枪,撩起背带甩到肩上,去村长家柴棚里推出板车,架在老黄牛的脖子上。 让王有才把野猪驮到板车上,两人赶着牛车,星夜兼程往镇上出发。 到了镇农贸市场,天麻麻亮,这时人已经很多了。 国家处于改革开放的初期,政策的放宽和市场需求的增长刺激了一些小本生意的兴起。 肉铺的伙计、摆摊的摊主都忙碌着营业。 卢圣玲按照惯例,让王有才将牛车赶到大姐摊位隔壁。 不一会功夫,摊子前就围着一帮看热闹的人。 “哟,这么大的野猪,值好些钱呐。” “姑娘,你这野猪是准备整头卖,还是论斤卖?” 没等卢圣玲回答,王有才抢先说,“整头卖。” 整头卖省事啊,不用退毛剖肚,上秤一称,拿钱走人。 “这么大头野猪,打算卖个什么价?” 问话的老头背着手瞅了半天,大概有想买的意思,又好像要不了整头这么多,为难得很。 第12章 赚翻了 当然卢圣玲也巴不得人家整头买,省事。 不过看老人家犹豫不决的样子,整头买要下大血本的。 她自然不能让顾客为难,就道,“老人家,您要多少?” 老头抬起视线,看向卢圣玲,“我要多少,你就能卖我多少?” 卢圣玲笑道,“自然,您要多少,我给您秤多少。” “不一整头卖啦?” 卢圣玲确定地点了点头,这笔账算下来,其实零散卖更划算。 散卖论斤价格高,还不容易被砍价,就是麻烦一点。 整头卖,要等到何时才能遇到一个大买主? 何况,她得给老猎户留条猪腿子肉送过去,剩下一些零散的肉,可以带回家投喂丈夫孩子。 王有才将卢圣玲拉到一边说话,“妹子,这要论斤卖,不挺麻烦的嘛。” 他这人懒,懒得麻烦,想着给野猪刮毛,开肠破肚,猪肉一刀一刀地卖,瞬间头大。 从昨晚出门打猎到现在,愣是没坐下歇会。这会就想赶紧卖了野猪,分钱买几个大肉包子,吃饱后找个日晒充足的地方躺下睡一觉。 卢圣玲就知道王二狗会这么说,不由替他算笔账: “二狗子,你想想哈,整头卖,价钱肯定会被压到一块五毛钱一斤,可散卖一斤咱最少得算2块钱吧,这头野猪怎么着也得有三百来斤吧,还有,猪头肉和猪腿肉价格不一样,猪内脏也得另算,所以综合下来,还是散卖划算。” 王有才忽然觉得二狗子这名在她嘴里怪别扭的,抓抓头道: “你是从哪里听说我叫二狗的?嗐,你还是叫我大名吧,我大名王有才。” “好的,二狗子。” 王有才差点气背过去,皱皱眉,思绪回到那些个猪头肉猪腿肉上,什么价格他也不知道哇,更不会算,就知道一块五跟两块比,肯定是两块多呀。 既然妹子说散卖划算,那就听她的散卖好了。 他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反正不管了,给钱就行。 钱到手了,去买大肉包。 “行吧,听你的,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王有才这会肚子饿得咕咕叫,偏偏街对面就是包子铺,肉香味四溢,馋得他直流口水。 实在是熬不住,伸手向卢圣玲借钱。 “借我两块钱,我买肉包子去。” 卢圣玲才感觉有点饿,好在兜里揣了些钱,抽了张五毛拍到王有才手板心。 “肉包子贵,称一斤馒头垫吧垫吧,别败家。” 王有才被卢圣玲这话逗乐了,才认识,这女人就管他的家。瞅着她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嫩,这么漂亮的女人,之前咋就没遇到? 他倒是听劝,拿着五毛钱就去对面铺子。 这会的白面馒头三毛五一斤,王有才跟人杀价,买了一斤半。 卖了两次鱼,卢圣玲在这条街也混得一个脸熟,去找肉铺的伙计一商量,借用他的地盘和刀具,将野猪肉处理了出来。 留了条腿子肉和一只猪耳朵,准备收摊后给老猎户送去。 忙忙碌碌的,时间过得飞快,三百斤的野猪肉,一个上午就销售一空。 这会大家日子慢慢好起来,手里多少有点余钱,看野猪肉新鲜,都舍得买些回去打牙祭。 收完摊,卢圣玲和王有才开始分钱。 一大把票子,两人一人数了一遍,统共七百三十八块钱,简直赚翻了。 卢圣玲分给王有才三百七。 王有才感动得泪目。 野猪分明是人家打的,不克扣钱已经很不错,还多给他一块。 一块钱啊,够买几个肉包子呢。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王有才决定,这丫头以后他非罩着不可。 丫头……卢圣玲翻白眼。 她儿子都六岁了,这个王二狗是看着老成,实际年纪20出头,憨里憨气的,跟个老头似的,叫她丫头,一股子别扭劲。 “得了,你还是叫我姐吧。” 王有才吃惊,怎么能喊姐呢,不是把人给喊老了么。 这年头,姑娘都怕问年纪,就怕被喊老,这丫头倒与众不同。 “你哪里人啊,叫什么名字?” 卢圣玲无语,这憨憨还查起户口来了。将卖野猪的钱揣进口袋,找了根麻绳系住猪腿肉和猪耳朵,拎着去老猎户家。 王有才也拎着一刀肉后边跟着,“诶,问你话呢。” “你也别问了,我怕自报名号吓死你。” 刚才这王二狗可是一顿哔哔,把她卢圣玲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现要是告诉他自己就是张怀端他那恶媳妇本尊,这人岂不得背过气去。 王二狗可一点没把卢圣玲往张怀端媳妇身上想,这女人五官俏丽,身材玲珑,枪法准得惊人,一定大有来头。心里盘算着,要是将来能娶回家做媳妇儿就好了。 老猎户看到卢圣玲拎着一腿子野猪肉进门,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料定这姑娘有本事,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打到猎物了呀。 昨天才拿走猎枪,今天就把猎物送上门来。 更让老猎户刮目相看的是,这姑娘还挺守信用,说拿腿子肉孝敬他,还真拿。而且拿得还不少,整个野猪后腿都切了下来,另外多加一只猪耳朵。 老猎户一个劲地乐,提着野猪肉交给后厨的老婆子,让中午多做几个菜,留卢圣玲吃饭。 卢圣玲想着回去还牛车的事,就婉拒了老猎户。 紧赶慢赶,才到村口就被村长逮了个正着。 村长一早起来发现老黄牛不见了,柴棚里的板车也失踪,急得那叫一个跳脚。 看到卢圣玲坐在牛车上,身旁还坐着个大老爷们,脸色垮下来。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这是明目张胆把野男人领回家。 果然是张怀端那个恶媳妇能干出来的事。 张怀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媳妇儿。 卢圣玲察觉到村长脸色异样,回头看了看王有才,“你赶紧回去吧。” 王有才诶了声,本想问卢圣玲要家庭住址,见气氛不妙,也不好张嘴,就拎着一刀野猪肉跳下车,往东头村方向走了。 卢圣玲从牛车上拿出一刀野猪肉往村长怀里一塞。 村长微微一愣,这女人上来就扔给他一刀肉,着实有些意外。他不敢相信地看了她一眼,平常都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哪怕他是村长,说了不合心意的话,照样翻脸。 第13章 安分跟他过日子不成吗? “村长,昨儿个晚上借牛车的时候,看到你已经睡了,就没来得及打招呼。”卢圣玲解释。 村长拿着一刀子肉在手里掂量了下,估摸着得有三斤的样子。 此时,气消了一半。 想到张怀端打离婚申请的事,看在这刀猪肉的份上,好心劝了句: “卢圣玲同志,怀端是个好人,你安安分分跟他过日子不成吗?” 秉着劝和不劝离的原则,村长还是希望卢圣玲能改过自新,守着丈夫孩子好好过日子。 这年代,离婚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何况,两人孩子都那么大了,中途换人,对孩子有什么好处? 卢圣玲虚心接受,“村长说的是,我这不想多挣点钱,把家里房子修缮一下,好好过日子嘛。” 村长想到刚才那个男人,瞅着眼熟,不确定是不是谣传中卢圣玲的野男人。 “那也得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挣钱,别想着歪门邪道。” 卢圣玲自然听出村长话中的意思,也没反驳,就是乖乖点头应和着。 村长苦口婆心劝了一通后,发现卢圣玲竟然没生气,态度还不错,着实有些意外。 想着该说的都说了,眼瞧该做中午饭的时候,他得把肉拿回去给老婆子做了,等会喝点小酒。就没再唠叨,让卢圣玲把牛车归还原处。 卢圣玲卸下板车推到村长屋后柴房,把老黄牛栓在路边吃草,然后提着剩余的野猪肉回家。 推开院门,就看到张怀端撑着一条扁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锻炼腿脚。 卢圣玲着急忙慌上前,放下猪肉和猎枪,过去抓着对方结实的胳膊要他坐下。 嘴上那个埋怨,“你不要这条腿啦?骨头还没长好呢,就这么不安分,瘸了怎么办?” 心说,瘸了腿可有得你受了,跟我卢圣玲离了婚,刘翠萍转背嫁人,苏韵梅也不定要你。 张怀端瞅着卢圣玲小脸皱成一团,眼睛幽幽的,指定在心里骂自己。 想到昨个儿晚上她打野猪的情景,回来琢磨了一晚上,想不明白这女人什么时候学会打猎了? 共同生活了7年,也没见她学这门手艺。 何况那枪法,没个十几年的练习,不可能达到那样的水准。 卢圣玲被张怀端一直盯着,小脸通红。生怕这么瞧下去会把自己看破。 “你别老动来动去的,就踏实坐这儿晒太阳吧。” 张怀端眼皮一扯,这女人之前一直嫌弃他太阳晒多了,皮肤黑黢黢的难看,今个儿倒是反常,让他晒太阳。 不过,张怀端也没多想,毕竟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做什么事都合乎她当下的考量。 偶尔的献媚,不过是为了得到更实惠的利益罢了。 “小宝呢?”卢圣玲扫了眼院子里,没看到儿子。 张怀端不搭理她。 想到离婚的事,卢圣玲也不好在逗趣他什么,中规中矩地跟他说话。 “我买了点野猪肉,你想怎么吃?” 张怀端看了眼她拎起来的野猪肉,分明是她打的,怎么就撒谎说是买的呢? 难不成是为了后续好有找他要钱的理由? 卢圣玲见男人好看的脸跟冰凌似的,说什么都沉默以对,看来,是铁了心要跟自己离婚。索性也就不去热脸贴冷屁股,拎着野猪肉进了厨房。 野猪肉不比家猪肉,口感比较韧,肉质较为粗糙,带有独特的清香味,适合用来做炖菜和烤肉。 有了前世开餐馆的经验,卢圣玲对做菜这块倒是手到擒来,决定做道黄焖野猪肉给小宝尝尝。 见灶台下柴火不多,就去柴房抱了捆干柴回来。 路过院子看了眼张怀端,对方依然倔强得正眼不瞧她。 卢圣玲叹了口气,大步走进厨房。 生火,先将野猪肉焯一遍水。 锅烧热下入菜籽油,煸炒猪肉,炒出水汽,再下入姜片小葱翻炒出香味,倒入酱油和两汤勺白酒,继续翻炒几遍,加入清水,盖上锅盖大火焖三十分钟。 …… 张怀端在院子里坐着,就闻到厨房里传来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 这年代,调料都不多的,能把味道做得这么鲜美,香气四溢,也就卢圣玲一个人。 住屋后的陈大妈馋得直流口水,心里嘀咕着张怀端何时有这么好的手艺? 她自然不会将功劳往卢圣玲身上揽。 全村人都知道,那女人娇生惯养的,一双手保养得跟千金大小姐似的,别说烧火摸灶,就是自己的衣服也是使唤孩子洗。 整个人活成了少奶奶。 陈大妈也不确定卢圣玲这会在不在家,实在是好奇张怀端在屋里做什么好吃的,忍不住过来看看。 看到张怀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脚步僵了下,回头看向他家厨房。 卢圣玲刚好从屋里出来,见陈大妈立即摆出热脸。 “哟,大妈来啦,吃午饭了吗?” 陈大妈尴尬笑了下,“吃……吃过了。” 她没想卢圣玲在家,早知道她在,就不来了。 卢圣玲只以为陈大妈是找张怀端有事,怕自己在他们不好说话。 “陈大妈你坐,我锅里还有菜呢,先去忙了。” 陈大妈笑着点了下头,越瞅卢圣玲越觉得不对劲,平常一双手金贵得跟镶了钻似的,今个儿怎么就舍得下厨了? “怀端啊,你媳妇怎么了?” 张怀端哪里说得上来,索性笑笑应付过去。 两口子的事陈大妈也不好多问,想去厨房探探卢圣玲做的啥好吃的,又怕被赶出来。 犹豫了下,还是回家算了,反正看了也进不了自己肚子。 才转身,就被卢圣玲喊住。 卢圣玲用斗碗盛了一碗黄焖野猪肉交给陈大妈。 “大妈,这是野猪肉,您端回去跟家里人尝尝。” 陈大妈看着碗里浓郁鲜香的野猪肉,眼睛发亮。 野猪肉可是稀罕物啊。 一个村里也就两三个猎户,平常打些野兔野鸡什么的已经很稀罕了,很少有打到野猪的,就算有哪个猎户打到野猪,也不见得会分一杯羹出来。 陈大妈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野猪肉。 “圣玲啊,这……这真是给我的?” 陈大妈有点不大敢相信啊,生怕卢圣玲只是为了馋她,等她出了馋虫的洋相后,再一顿冷嘲热讽。 别说陈大妈,就是一旁的张怀端也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 第14章 让你看个够 陈大妈端着斗碗野猪肉,乐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怕卢圣玲反悔,没留下絮叨几句就回家了。 卢圣玲一回头,就撞见张怀端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 像是不认识一样,又像是她脸上有花,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卢圣玲朝他走过去,弯腰将精致的小脸贴到他眼跟前。 脸与脸之间,也就一指长的距离。 看吧,让你看个够。 张怀端没想卢圣玲来这招,脸红的同时又被对方俏丽的模样勾住了似的,挪不开眼。 除了同房那天这么近距离瞧过,这算第二次。 卢圣玲的皮肤,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吹弹可破。 一双眸子清澈得哪像是满肚子坏心眼的人,又纯又欲。 张怀端不自觉地喉结滚动起来。 卢圣玲咬了咬唇,忍不住冲他眨了记电眼。 这一电,就把张怀端给电清醒了。 想到野男人的事,还有昨晚跟男人一起打猎,心底的那丝荡漾又恢复了理智。 转过脸不看她。 卢圣玲就觉得这男人闷骚。 要不是知道他心里有人,不然就动真格的,把他拿下。 “饭好了,洗手准备吃饭。” 卢圣玲也不逗他了,直起腰身去院子外喊小宝回家吃饭。 小宝这会正跟柱子玩滚铁环的游戏,听到卢圣玲的声音,犹如听到军令,立刻马上放下铁环往家跑。 生怕迟一秒会挨揍。 妈妈越是对他好,他越要听话。他听话,妈妈就不会跟野男人跑了。 一家三口坐在堂屋八仙桌上吃午饭,张怀端的筷子愣是没动一下搪瓷盆里的野猪肉,光夹海碗里的青菜。 卢圣玲瞧着他一张冷面孔,也不敢把卖野猪的钱拿出来。 三个人闷不吭声地吃了饭,她实在是困得不行,洗了碗就回房休息。 躺下没一会,陈大妈就过来还她家饭碗。 粗大的嗓门,吵得她越来越清醒,索性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拿了一刀野猪肉去王德发家。 王德发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中医,针灸推拿技术一绝。 卢圣玲提猪肉拜访,是想找王德发学习一些推拿技术,张怀端那条腿日后想康复,必然要用到。 王德发就不咋待见卢圣玲,哪怕是提着猪肉,带着诚意来的,也没给好脸色。 倒是他媳妇通情达理,进门就让卢圣玲坐,给她倒茶。 因为刘翠萍那张大嘴巴,四处造谣她跟杨显明的事,卢圣玲的名声这会处在风口浪尖上。 王德发又是那种思想传统,疾恶如仇的人,对卢圣玲这种名声不干净的人,是理都不想理一下。 看到老婆子给卢圣玲泡茶,摆着臭脸说,“给她倒茶做什么,茶叶不要钱啊?让她走。” 卢圣玲尴尬得脸红,一双清澈的眸子求助地看向王大娘。 就想着王大娘能替她说说好话。 王大娘人贤良,就算卢圣玲名声不好,但进门就是客。 何况,人家为了求学,拎着一刀子猪肉,带着满满诚意上门。 拒人千里之外,总归是说不过去。 “老头子,圣玲也是为了怀端的腿,你就教教她嘛,你一向看好怀端那孩子,肯定也希望他腿早点康复吧。” 王德发冷哼一声,根本不信卢圣玲有这好心,这女人只顾自己潇洒,哪里管过家里男人和孩子。 要是真为自己男人考虑,会去外边找野男人? 卢圣玲就知道是这结果,来时做好了被拒的心理准备。 想着刘备三顾茅庐才求来诸葛亮这个卧龙。 她卢圣玲为了张怀端那条腿,大不了也多跑几趟。 “王老先生,知道您对我有意见,我认。以前是我不对,我改。希望您看在张怀端的份上,教教我。我不想他的后半辈子失去一条腿。明个儿,我还来。” 卢圣玲说完,放下猪肉就走了。 回家也没什么事,趁时间还早,她想去山里碰碰运气。 运气好的话,打两只兔子、野鸡什么的,明天拿到镇上去卖,等钱攒够了,就开始修房子。 说来运气不错,好像老天都在助她,才到山脚就听到一只野鸡在丛林中咯咯叫。 卢圣玲着意一瞧,果然看到野鸡漂亮的长尾巴,立即端起猎枪,枪口瞄准野鸡的方向,扣动扳机,子弹精准无误。 野鸡扑腾两下,就没气了。 卢圣玲过去拨开灌木丛,捡起气绝的野鸡装进麻袋里,继续上山。 走到半山腰又打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 再往深处去,她也不大敢,万一碰到老虎狗熊什么的,那就完蛋了,一把猎枪根本防不住,于是抄小路返回。 下山路上也没走空,沿路打了两只兔子和四只斑鸠。 一麻袋拎都拎不动。 卢圣玲就想着,以后上山得把王二狗带上。 那个憨憨,不求他打中猎物,出出苦力还是可以的。 这会天气冷,猎物搁在家里,隔天拿去镇上卖也没事。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张怀端跛着脚在厨房烧饭。 卢圣玲顾不上洗手,过去抓着他胳膊让他去堂屋板凳上歇着。 心里吐槽这人性子真犟,说什么都不听。 让他顾及自己的腿,非得跟自己的话反着来。 张怀端看到她一双沾满血的手,嫌弃地从身上拿开。 “你干什么去了?” 虽然两人要离婚,可既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认为有必要了解一下她的行踪。 卢圣玲将手藏到背后,“没……没干嘛。” 语气牵强,一听就有事。 下午,张怀端是看着她背着猎枪出去的。 看她两只手,加上昨晚的枪法,准是打了不少猎物。 他不禁想到下午刘翠萍来家里说的那些话,为了给野男人赚学费,这女人还真是拼命。 卢圣玲见张怀端走神,没在意,去厨房洗了把手,开始做饭。 晚饭比较随意,将中午的剩菜热一热,就端上了桌。 吃饱洗漱,卢圣玲就疲惫地往床上一躺,最近太忙,忙得她都没空给父子俩织毛衣。 想着等空闲下来,再说吧。 闭上眼睛,一觉睡到大天亮。 卢圣玲又着急忙慌地拎着昨天下午狩猎回来的野鸡野兔去了镇上。 第15章 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卖了兔子和野鸡,赚的虽然没卖野猪多,不过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进口袋,心里别提多高兴。 卢圣玲此时已经不满足于修房子,而是想盖二层小洋楼。 这会村里还没谁家盖二层呢。 小宝越长越大,再过几年就成小伙子了,需要一个独立房间。 还有农村的旱厕,她实在是受不了,要是能弄个冲水的洗手间就好了。 卢圣玲想着这些,心里美滋滋的,就指望着多打几头野猪山麓什么的,能赶紧实现愿望。 按照约定,卢圣玲留了只兔子和野鸡提到老猎户家。 老猎户厨房房梁上还挂着一大截野猪腿子肉没吃完,卢圣玲就又提了兔子和野鸡过来。 老两口乐得不行,就觉得这后半辈子吃肉不愁了。 老猎户拉着卢圣玲,非要留她在家里吃饭。 卢圣玲这会也不赶时间,就爽快答应下来,刚好跟老猎户取取打猎的经验。 饭桌上,卢圣玲很会做人,主动陪老猎户喝两盅。 老猎户瞧这姑娘酒量,也是吃了一惊。 一两白酒,说干就干了,眼睛都不眯一下。 哪像自己家老婆子,叫她陪自己喝一盅,扭扭捏捏的,还得捏着鼻子才能灌下去。 卢圣玲酒量不错,跟张怀端在一起时,就是酒品不怎么好,喝醉了摔东西打人。 跟杨显明在一起,经过岁月磋磨,改了不少,至少控制酒量,不让自己喝醉。 后来经商,把酒量发挥到极致,很多大的项目都是她在酒桌上谈下来的。 老猎户看卢圣玲越看越稀罕,这闺女跟自己那去世的女儿倒十分像。 借着酒劲,他老泪纵横: “老婆子,要是咱云云还活着,应该跟这闺女一样大吧。” 老猎户媳妇儿瞅着卢圣玲红了眼眶,别说,还真像她家云云那孩子。 “是啊,这闺女跟我们云云一样,性格大大咧咧的,喜欢舞刀弄枪,难得你见人家一面就舍得把金贵得不得了的枪送给她,敢情缘分在这里。” 卢圣玲有些不知所措啊,哪里料到陪老人家喝酒居然喝出伤心事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就默默听着这对老夫妻回忆过去。 跟着,她也伤心起来。 想到前世的张怀端和小宝,心里就跟扎了根刺似的痛。 相比猎户老两口,卢圣玲觉得自己比他们幸运。 至少自己重生了,她还有弥补的机会。 可老两口不一样啊,过去了就过去了,再也回不了头的。 卢圣玲抹了把眼泪,端着酒杯起身,“来,我敬二老一杯,以后您二位就当我是亲闺女,但凡有我一口吃的,也少不了二位的。” 老猎户高兴着,平白得一闺女,叫谁心里不欢喜。 他端起酒杯回应,看卢圣玲的眼神满满都是疼惜,一边喝酒一边跟自家老婆子说: “我就觉着这闺女有两把刷子,枪给她准没错,你看,这才几天,就给我们送来这么多肉。你之前还埋怨我,现在知道我没看错人吧。” 老猎户媳妇儿被揭了底,那叫一个又气又急,生怕卢圣玲往心里去,扬手拍了下老头的肩膀。 “谁埋怨了,我不一直夸这闺女好嘛。” 老猎户咽下酒,抓了把花生米塞进嘴里,乐呵呵地应和着媳妇儿的话。 “是是是,你说的是。” 老猎户媳妇儿看向卢圣玲,“闺女啊,你别听他胡说,大妈看好你。” 卢圣玲重重地点了下头。 “闺女啊,你这两天都上山了?”老猎户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拼命的人。 看着穿搭也不受穷啊,怎么干起活来跟个拼命三娘似的? 卢圣玲也不瞒着老猎户,当自家人一样,实话实说: “大爷,大妈,我男人伤了条腿,这治病买药得花钱,还有家里老房子要塌了,需要及时修缮,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老猎户两口子一听卢圣玲还得担起家庭的担子,心疼得不行。 “闺女啊,这山里头也不是天天都能打到猎物啊,要是好几天走空了,你这日子可咋过?” 要说平常人家吧,吃点糙糠咸菜日子也能过下去。 可这闺女家男人伤了条腿,等于不能下地干活,还额外要花费疗伤吃药的钱。 老猎户越想越糟心,放下酒盅就要去把房梁上的肉拿下来还给卢圣玲。 卢圣玲不曾想说着说着,无形中为自己卖了把惨。 过去一把按住老猎户拿肉的手。 “大爷,这些肉您得留着下酒,我一双手勤着呢,能挣钱。” 老猎户哪里肯,“以后别拿东西来我这,挣点钱不容易,狩到的猎物能卖就卖。” 老猎户两口子真当卢圣玲是亲闺女,说什么也不肯要她的野兔和野鸡。 光给他的这些肉拿去卖,能卖好几个钱呢。 卢圣玲真想抽自己嘴巴,咋就话多把自己说得这么惨干嘛。 “大爷,你刚才可是当着大妈的面夸我厉害呢,现在又要把东西还我,是担心我技术不行,以后打不了猎物?” 一席话,呛得猎户两口子无言以对。 大妈怕卢圣玲吃心,替自家老头解释,“闺女啊,你大爷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怕你受累,舍不得要你的东西。” 卢圣玲自然知道老两口是心疼她才舍不得拿她的东西。 可这些都是她应该给的呀,而且他们还得心安理得的接受。 “大爷,大妈,你们要相信我,我打猎技术好着呢,等我攒了些钱,我再做点其他小买卖,日子不会过得清苦,只会越来越好。” 老猎户两口子瞧着卢圣玲一股子聪明劲,也就没那么担忧了。 这闺女打瞧见就跟人不同,哪怕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不像干活的料,可谈吐一点不简单。 尤其是当老猎户把枪拿出来时,那双清澈的眸子像镶着钻一样发亮。 如果不是特别喜欢和十分的自信,她在看到猎枪的那瞬,是不会有那种眼神的。 “闺女,你来。”老猎户拉着卢圣玲坐到桌子前,打算一边喝酒一边教她一些狩猎之道。 卢圣玲可不就指望着跟老猎户取经么,毕竟人家拥有三四十年的狩猎经验,肯定比她强。 第16章 姜还是老的辣 老猎户拿着酒盅,先跟卢圣玲砰了下杯。抓了把花生米在手心,一边嚼一边说: “闺女,你可知道怎么找野鸡?” 卢圣玲摇摇头,她狩猎全凭运气,瞎猫撞上死耗子,看到什么打什么,也没特别的技术。唯一的优势就是枪法准。 老猎户见卢圣玲摇头,笑得一脸慈祥。 “我教你口诀,你记下。” 卢圣玲挺直了腰身,洗耳恭听。 “春耕忙,小路旁,野鸡必定来躲藏。阴雨天,大雨后,树林边上遛一遛。地头间,麦地边,留心查看别打焉。土沟边,荒草旁,细心查看不要忙。早五点,晚五点,看到白圈别松眼。宁打高,别打低,脖子以下收获稀。察觉后,鸡卧倒,边走边射流行爪……” 大爷一念口诀,大妈就在旁边咯咯笑。 她跟老头生活几十年,这些狩猎口诀听得耳朵都生茧了,她都能倒背如流。 卢圣玲听得格外认真,这些技术对她来说很受用。 大爷说完狩猎野鸡的口诀,又教卢圣玲怎么打野猪。 除了狩猎,大爷又教卢圣玲认识中药。 上山打猎的过程中,时常会看到一些有价值的药材,这个时候,猎户通常会一边采药材,一边寻找猎物,反正上山一趟不走空,就算没有打到猎物,也得将背篓里装满药材背回家。 遇到名贵的药材,可不比打猎挣得少。 有时候,名贵药材的价值是一头野猪的好几倍,比如人参、天麻、铁皮石斛、重楼、白芨…… 一顿午饭吃到下午两点钟才结束,卢圣玲收获不小,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离开老猎户家里,她当即去市场买个背篓,以后上山打猎就背着背篓去,一边打猎一边采名贵中药。 这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快的挣钱方式。 她得加快挣钱的速度,赶紧赚第一桶金。 回到西头村,见时间还早,卢圣玲就拿着一只野鸡去王德发家。 她昨天说过,要多登门几次。 为了学习中医的推拿术,好让张怀端那条腿恢复完好,她也是豁出脸面了。 王德发以为卢圣玲不会来,刚才在心里还嘲讽了一番,就说那女人光说不练,说话跟放屁似的。 看到卢圣玲拎着一只肥大的野鸡过来,面无表情地继续配手头的中药。 王大娘见卢圣玲又拎着东西来,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家这倔老头一点没教她本事,等于白拿人家吃的。 昨天那刀子野猪肉,她用干辣椒炒了一盆,味道那叫一个绝。 “怀端媳妇儿,你别往我这儿拿东西了,留着给怀端和小宝吃吧。”王大娘一边劝卢圣玲把东西拿回家,一边看自家老头的脸色。 她也希望这老头能开窍啊,教卢圣玲一些真本事。 可昨晚吹了一夜枕头风,这老东西愣是没听进去。 白拿人家东西,好吃是好吃啊,可心里不踏实。 卢圣玲把系野鸡的绳子塞到王大娘手里,看了看王德发,确定对方依然臭脸后,也没说别的,留下东西就走了。 王大娘拿着野鸡,逮着王德发一顿臭骂。 “你个老东西,你教教怀端他媳妇儿怎么了?她学中医推拿,也是为了怀端那条腿,你不是一直看好怀端那孩子吗?怎么就不帮人家了?” 王德发哼了声,张怀端那条断腿,也是拜卢圣玲这女人所赐。 要不是这女人爬梯子作妖,张怀端会去接她,会被石磨压断腿骨吗? 这女人就是扫把星! 王大娘见王德发不说话,感觉手里的东西烫手,这倔老头不答应人家,她也不能总白拿人家东西。 犹豫了下,还是硬着头皮将野鸡给人送回去。 这会卢圣玲没走远,王大娘追了几步,肚脐眼就痛。年纪大了,实在是追不上,就站在田埂上喊卢圣玲的名字。 直到卢圣玲停下来,王大娘才捂着肚子继续朝她走去。 “怀端媳妇儿,这野鸡你拿回家给怀端和小宝补补身子吧,怀端折了骨头,小宝又是长个子的时候,要多吃些营养的东西。” “大娘,这是给您和王老先生补身子的,您就别再推辞了。再说了,家里也留了一只,我这就回去给怀端和小宝炖汤。” 王大娘就好奇了,她家哪来这么多野货。 张怀端腿折了,指望他进山打野鸡不大可能。 可卢圣玲这模样,也不是干活的料,别说打猎,就是下地对她来说都是一件难事。 难不成……是野男人给的? 王大娘眉眼暗沉下来,虽说她贤德,可碰上这种丑事,心中也难免不唾弃。 那她更不能要。 “怀端媳妇儿,你还是拿回家去吧,我们家不爱吃这玩意儿。” 王大娘将绳子塞给卢圣玲,一脸为难地开口,“我家老头子就这脾气,犟得很,他不愿做的事,就是一百张嘴劝,也劝不动。” 卢圣玲自然明白王大娘的意思。 无非是在告诉她,王德发这人劝不动,她还是放弃吧。 卢圣玲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再说这十里八乡,也就王德发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叫她上哪找旁人。 “大娘,我没说要图什么,这只野鸡是我昨个儿下午去山里打回来的,您就放心踏实地拿回家吃吧。” 王大娘一听是卢圣玲自己打的,有些不敢相信。 “怀端媳妇儿,你什么时候学会打猎的呀?” 卢圣玲摸着后颈脖笑了笑,“我跟镇上老猎户学的。” 王大娘也不怀疑,越看卢圣玲越觉得这小媳妇跟之前不一样。 以前那瞧人的眼神跟冰凌子似的,走路都是鼻孔朝天。哪像现在,见人笑眯眯的,两边梨涡还怪好看嘞。 难怪前几天陈大妈还拉她絮叨,就说怀端媳妇不一样了。 卢圣玲被王大娘一直瞅着看,有些不自在,指了指自家方向,借故道,“大娘,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王大娘回过神,“去吧。” 卢圣玲转身,步子越走越快,最后恨不得用跑的。 前世咋就这么造孽,得罪西头村一帮子人,现在想求人办点事,比登天还难。 第17章 你卢圣泼脏水的能力……真行 卢圣玲一进自家院子,就看到张怀端拿着柴刀削木头。 生怕他这条腿好不了,上前一把从他手里接过柴刀,絮叨: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好说歹说,就是不听,叫你别动别动,踏踏实实的把腿养好不行吗?” 语气上抱怨,可眼里满是心疼。 张怀端愣了下,他确定卢圣玲这种紧张和心疼是轻易演不出来的。 难不成她真在关心自己? 卢圣玲拿着他削了一半的木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就问,“你这是要干嘛?” 张怀端这才将视线从她脸上收回,转向别处,轻飘飘地回了句: “我削根拐杖。” 他本来不想搭理这个女人,可自己这张嘴不知道怎么的,就脱口而出了。 卢圣玲拍了下脑袋,咋就忘了这茬。 买东买西,偏偏就忘了给这男人买根拐杖,看他天天撑着一条扁担走来走去,也没记起这事,真是罪过。 “我来给你削。” 卢圣玲双手一扬,揽起袖子,麻利地捡起柴刀就要给张怀端削拐杖。 拿柴刀削了两下,总觉得不称手,心想这木头不行,就算是技术高超的木工师傅也未必能削出称心如意的拐杖。 卢圣玲想到自家地里的酸枣树,前些日子看到枯了半个枝头。 “你等我一下。” 说完,拿着柴刀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没一会功夫,卢圣玲就拖着一截树枝回来。 张怀端一张冷冰冰的脸显出微不可见的诧然。 这女人做事怎么这么麻利? 一双腿跟上了发条似的,才出去就见回来。 卢圣玲见张怀端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凑过去。 “怎么,又不认识我了?” 她发现,最近几天,这男人老是看她,像不认识似的。 要不是张怀端忽然提离婚,她都以为他在暗恋自己。 “你砍这个做什么?” 张怀端岔开话题,明知故问。 “给你做拐杖啊。用我这酸枣树枝肯定比你那杉木强。” 张怀端哦了声。 想到卢圣玲从早上出去到现在也没见她吃口东西,就说,“锅里有米饭。” 卢圣玲拿刀劈树杈的手顿了下,听到张怀端的话,俊秀的眉头微微一挑,俏丽的脸上掩不住的欢喜。 “你还别说,我这忙了一天真有点饿了,我先吃点东西再来做。” 她放下树枝和柴刀,三两步跨到厨房盛了碗米饭,发现炉子上还温着一碗白菜萝卜汤。 卢圣玲用汤汁浇灌在米饭上,拌一拌,十分下饭。 上辈子山珍海味吃惯了,忽然吃点农村的白菜萝卜,感觉暖到了心窝子。 出门在外,回家还有男人给你留饭,这不就是家的味道吗? 一海碗白菜萝卜汤饭,她三扒两口就吃得精光,抹抹嘴巴,把碗放在盆里等会洗,就出来继续做活。 张怀端一抬头,看到她白嫩的脸上粘了粒米饭,显得几分俏皮,看得一时竟忘了挪眼。 “白菜萝卜汤真鲜。”卢圣玲忍不住夸了句。 张怀端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知道这女人最烦吃的就是萝卜。 一看到萝卜就发脾气摔东西,厨房里的碗筷被她摔得叮当响。 可家里除了萝卜就是大白菜,张怀端不可能为了她还专程跑到镇上买肉。 条件不允许,再说他也没心情伺候姑奶奶。 至于房梁上挂着的野猪肉,那是卢圣玲的东西。 她的东西,他自然不想碰,也不想招惹马蜂窝,给生活平添矛盾。 卢圣玲见张怀端冷着脸不搭理她,也没再跟他找话题。 捡起地上的柴刀,劈掉树杈,留下中间光滑的一截做拐杖。 张怀端坐在一旁看着卢圣玲手起刀落,动作利索得不像话,哪还有从前懒散跋扈的模样。 现在的卢圣玲忙忙碌碌的,头发散乱,衣服也脏兮兮的,看似不修边幅。 可他却觉得美得惊人。 甚至徒增一丝期许,要是这个女人不是在打钱的主意,而是一直这样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多好。 卢圣玲明显感觉到旁边一束光落在自己身上。 扭头冲张怀端咧嘴一笑,夕阳的映衬下,笑容格外明艳。 张怀端晃了下神,越是美好的东西,凑近看就显得不真实。 何况这女人心里想着旁的男人,就算现在改了,也不会跟自己踏实过日子。 想到这里,张怀端脸色沉了沉。 将心底里那丝悸动收了起来。 卢圣玲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拐杖做好了。 撑着走了几步,好像还不错,至少手感光滑,还不会硌胳肢窝。 当然,拐杖的长度是按张怀端的身高做的,她用有点长。 卢圣玲把拐杖拿给张怀端。 “来,试试。” 从张怀端的角度来看,卢圣玲是逆光站着的,脑袋刚好挡着映射进来的阳光,风撩起她鬓角的发丝,有种朦胧的好看。 卢圣玲见张怀端迟迟没有把拐杖接过去,心想这人还在跟自己怄气呢? 既然他都打算离婚了,就不能给点好脸色吗? 再说了,她都不计较他心里有人,他光逮着她跟杨显明的事做什么? “张怀端同志,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张怀端回过神,接过拐杖搁置一旁,没急着试。 “你试试看呀,看看称不称心?” “我不需要。”张怀端冷冰冰拒绝。 卢圣玲也是生气,早不说晚不说,非得在她东西做成了说不需要。 害她辛苦这一个小时,结果干了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张怀端,我知道你想离婚娶别的女人,我也没说不离婚啊。等你这条腿好了,我马上离,给你们腾位置出来。” 张怀端冷笑一声,这女人倒真会泼脏水。 什么叫他想离婚娶别的女人? 难道不是她想离婚跟野男人过吗? 他被卢圣玲理直气壮还倒打一耙的言论气坏了,平常寡言少语的他,就当是受了委屈也不想反驳的人,今个儿倒是不让着,冷声冷气地怼了句。 “你卢圣玲泼脏水的能力……真行。” “真行”二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卢圣玲被气笑了。 这男人心里有人还嘴硬不承认? 小手一叉,跟他理论起来。 第18章 母鸡下蛋了 “张怀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什么梅……” 话到最后,声音沉了下去。 嗐,说这个干嘛。 跟前世的自己相比,张怀端这种精神出轨不算什么,至少他兢兢业业为这个家付出了。 有钱拿钱,有吃的拿吃的,也没见他补贴情人。 反观她自己,胳膊肘往外拐,杨显明就是她的天。 杨显明一句话,要什么拿什么,哪还管丈夫孩子的死活。 想到这儿,卢圣玲娇小的身躯慢慢蹲下,抱着膝盖巴拉巴拉流出眼泪。 瞧她前世干的叫什么事,这辈子就当想挽回丈夫,也没这底气。 张怀端懵了,怎么回事,怎么就哭了? 难道是自己说话太过分?可该委屈的应该是他呀。 “你……你哭什么?” 卢圣玲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张怀端,眉眼周围红彤彤的,声音软软地说: “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等你腿好了后,咱俩就去离婚,你跟你的梅梅过去吧,如果她嫌我的小宝,就给我养着,你们还年轻,可以再生一窝,呜呜呜……” 张怀端感到莫名其妙,也没想到梅梅是谁。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没等卢圣玲解释,他又补了句,“离婚后小宝肯定跟我过。” 小宝的抚养权,他是坚决不会放手的。 卢圣玲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不能让孩子跟着她受罪。 “人家说有后妈就有后爹,小宝跟你……以后可咋活。” 张怀端:……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后爹后妈,我没想再婚!” “你想!” “卢圣玲同志!” “你就想了。” 张怀端也是无语了,他怎么想的,难不成还得由她来决定? “你自己想就算了,别拉上我。” 张怀端也是被卢圣玲气得没脾气,顺手抓起她给自己做的拐杖,撑着进房间避一避。坐下后才感觉,这拐杖挺称手的。 这女人,好像什么都会。 会做饭、会做布鞋、会打猎、还会点木工活…… 跟她一起生活了七年,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还是她故意藏着,不露真本事? 要说她这打猎的技术,根本不用惦记他箱子里的存款啊。 卢圣玲蹲在地上哭了一会,没见张怀端来哄她,一抬头,发现坐板凳上的人不见了,气得鼻子一横,抹抹眼泪站了起来。 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想到这里,卢圣玲又有点伤心。 算了算了,还是踏踏实实搞钱吧。 给自己打了打气,听到鸡圈里的鸡在咯咯咯叫,就去厨房舀了瓢米糠,切了点青菜叶子,跟米糠搅拌搅拌,拿到鸡圈喂鸡。 发现稻草堆里有两个鸡蛋,高兴得跑到院子外喊小宝。 小宝一听卢圣玲的声音,连忙停止跟小伙伴的游戏,拔腿往家跑。跑得小脸扑红,鼻涕水拖长一大截。 卢圣玲哭笑不得,捏着他的鼻子使劲擤。 擤了鼻涕,小宝一张脸干净多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妈,“妈,什么事呀?” “小宝,你来。”卢圣玲牵着小宝的手走到鸡圈前,指了指稻草堆里的鸡蛋让他看。 “呀,是鸡蛋!” 小宝眼睛发亮。 清澈的童音让屋里的张怀端心里一暖,忍不住撑着拐杖走到窗户边。 看到卢圣玲小心翼翼地把小宝抱进鸡圈捡鸡蛋,一向冷若冰霜的人,这会嘴角竟然不觉上扬。 小宝蹲在鸡窝前,用纤细的手指数了数,兴奋地说,“妈妈,是两个,两个鸡蛋。你一个,爸爸一个。” 卢圣玲心脏一紧,没猜到小宝会这么说。 太懂事的孩子,让人心疼。 卢圣玲抱着儿子,强忍着泪意问他,“鸡蛋都给了爸爸和妈妈,那小宝吃什么?” “我吃鸡蛋壳。” 噗…… 卢圣玲乐坏了,这孩子语出惊人,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自己生的就是好,看哪哪都好。 不过话说回来,卢圣玲还是要给儿子科普一下,“鸡蛋壳不能吃的哟。” 她也怕小宝真去捡鸡蛋壳吃。 土鸡蛋,实打实母鸡屁股里下出来的,没有杀菌,要真吃了鸡蛋壳,还不得生病啊。 小宝咯咯乐,他当然知道鸡蛋壳不能吃,因为爸爸早就告诉过他啦。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看到妈妈眼睛红了,应该是伤心了,他想让妈妈开心,就说点俏皮话,哄妈妈开心。 小宝小心翼翼地将鸡蛋捡起来,一手拿一个。小小手板心,刚好握一个鸡蛋,多一个都拿不住。 “妈,我拿去给我爸看。” 卢圣玲点头,视线本能地往张怀端的西厢房看过去。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对在一起。 卢圣玲心里叹气,明明是自己的丈夫,怎么感觉像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 亲近不得,也没什么话说。 小宝拿着鸡蛋,小腿飞快跑进屋里。 “爸,快看,鸡蛋。” 小宝洪亮的嗓门,让路过的陈大妈忍不住进来看热闹。 “我听着小宝乐呵呢,进来瞅瞅什么高兴的事。” 小宝刚跨过门槛进堂屋,见陈奶奶来,又跑回来把鸡蛋拿给陈奶奶看。 “陈奶奶,我家鸡下了两个蛋。” 小宝手指一摊开,鸡蛋就滚了下来,一个被卢圣玲眼疾手快接住了,另一个就没那么幸运,啪的一声,摔地上,碎了。 小宝眼巴巴地看着里边的蛋黄从破碎的蛋壳里流出来,哇的一声哭了。 心疼鸡蛋的同时,又怕妈妈揍他。 屋里的张怀端听到小宝的哭声,心提得老高,生怕卢圣玲打孩子。抓起拐杖,连走带跑地出现。 一旁的陈大妈也捏了把冷汗。 这个卢圣玲发起脾气来可吓人了,捞到什么就用什么抽孩子,哪是谁拉得住的。 卢圣玲正要哄哄小宝,看到张怀端一脸警惕地从屋里出来,真把她当疯狗似的。 一下子没憋住,乐了。 她卢圣玲真当是魑魅魍魉吗?是人见了都害怕? 揉揉小宝的脑袋,她温声细语地说,“哇,我们家小宝真棒,干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呢。” 陈大妈愣了下,没明白卢圣玲这说的是啥话。 明明摔了东西,不说揍孩子,但也不该夸呀。 同样一脸懵的还有张怀端…… 第19章 怀端哥,你心真大! 小宝揉揉湿漉漉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妈。 奶声奶气地问: “妈,我做错了,你怎么还夸我呀。” 卢圣玲刮了下儿子小巧的鼻梁。 “妈小时候有个传统,但凡家里的母鸡第一次下蛋,都得摔碎一个,这叫碎碎平安。说明咱们这个家啊,以后会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 陈大妈在一旁捂着嘴巴笑,她哪里不知道这是卢圣玲为了宽慰孩子胡编乱造,要知道这十里八乡也没这说法。 家里有个鸡蛋,当宝贝似的,金贵着呢,谁舍得把好端端的鸡蛋摔了。 陈大妈瞅着地上还热乎的鸡蛋,觉得心疼,这要是她家铁牛,非得打手板心不可。 看着小宝被他妈哄得眉开眼笑,想着这孩子苦,又觉得没什么。 甚是还附和卢圣玲的话。 “对,碎碎平安,岁岁平安,以后你们一家三口啊,平平安安过日子。” 张怀端一旁松了口气,刚才一颗心悬得老高,想着才消停几天,小宝好不容易开朗一些,生怕卢圣玲发脾气。 小宝扭头看到他爸,握着鸡蛋跑过去,“爸,家里的母鸡下蛋了,你看,本来下了两个,但是被我摔了一个,我妈没生气,说什么……” 小宝抓头发,不记得那个词。 “碎碎平安……”陈大妈搭腔。 “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岁岁平安嘛。” 张怀端看了卢圣玲一眼,这女人倒是机灵,拍了下儿子的脑袋,“晚上给你蒸鸡蛋羹。” 小宝咧着嘴乐,他可喜欢吃鸡蛋羹了,而且鸡蛋羹是他爸做得最好的一道菜,加点酱油,挖一汤匙,软软嫩嫩的,入口即化。 拌饭也好吃,他能吃两大碗。 “爸,那你早点做晚饭,我饿了。”小宝舔了下嘴巴,恨得他爸现在就去厨房生火做饭。 张怀端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这一笑,让卢圣玲看得挪不开眼。 这男人笑起来干干净净的,如沐春风。 之前只觉得他糙,一张面瘫脸,跟欠了他钱似的,成天板着,没想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嗯,以后要让他多笑笑。 陈大妈见太阳下山了,乐呵呵地准备回去做晚饭。 一转身,看到刘翠萍端着个饭碗过来。 “翠萍,天都要黑了你上这来做什么?” 陈大妈知道刘翠萍没事就喜欢往张怀端家里跑。 以前人家夫妻不和乐,她想着要是张怀端真跟卢圣玲离了婚,娶刘翠萍也挺好的,至少翠萍勤快,做农活一把好手。 现在嘛,她也不好说。 “我给怀端哥和小宝蒸了两包子。” 刘翠萍晃了晃碗里的包子,一顿显摆,就等着陈大妈照她手艺一顿夸。 她蒸的包子皮薄馅厚,咬一口汤汁就入嘴。 陈大妈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当着卢圣玲的面夸刘翠萍。 何况,刘翠萍还是惦记人家男人来着。 她也不想惹事,瞧着山尖尖上落下的太阳,“哟,一晃眼太阳就下山了,我得赶紧回去给铁牛做饭,铁牛正是长个的时候,到点就饿……” 边说着边大步往家赶。 刘翠萍撇了下嘴,陈大妈没夸她包子做得好心里有点失落。 扭头看向张怀端,一张脸笑得春光满面。 “怀端哥,我给你做包子了。”端着碗大步跨过去。 卢圣玲往碗里瞅了眼,就两个包子,拳头那么大个,都不够张怀端塞牙缝的。 张怀端一见刘翠萍就头疼。 这么大个未嫁姑娘,天天往他家跑做什么? 不是送包子就是送馒头,叫人看见说不清。 说了好几次让她别来,非不听。 “怀端哥,来,尝一个。”刘翠萍拿一个包子塞到张怀端嘴边,“来,张嘴。” 张怀端皱着眉,将脸扭到一边。 “刘翠萍,我不吃。” 小宝昂着脸,看着碗里白花花的包子,不停地舔舌头。 刘翠萍瞪了小宝一眼,就算有两个,也不给你。 小宝被刘翠萍凶凶的样子,吓得想哭。 转脸看到他妈,又给憋住了。 卢圣玲有点窝火,对小宝不好还想当后妈,非得断了你这痴心妄想的毛病。 过去笑眯眯地挽住张怀端的手,头靠在他胳膊上。 “翠萍啊,你人真好,有点吃的就给我男人送过来,看把他喂得结结实实的,我谢谢你啊。” 要不是看孩子在,她指定来点荤段子刺激刺激她,说张怀端喂得饱,体力好,晚上下不来床什么的。 刘翠萍也不傻,当然看得出来卢圣玲在拉着张怀端演戏,谁不知道她外面有野男人。 她就不明白张怀端怎么想的,这女人身体都脏了,他还能要? 还能任她挽着手秀? “怀端哥,你心真大。”刘翠萍没好气地说。 他不嫌恶心,她看着都觉得恶心。 张怀端想断了刘翠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由着卢圣玲靠近自己。 卢圣玲见张怀端没抗拒,得寸进尺地嘬了下他的脸。 这一嘬,张怀端懵了,脸色肉眼可见地红。 卢圣玲重活一世,虽然经历得比张怀端多,可男女这种事情上也是个新手。 表面上跟没事的人一样,心里却扑通跳得厉害。 刘翠萍眉头拧成一团,她来不是为了看这两人秀恩爱。 “怀端哥,你不是说要离婚吗?既然都要离婚,你们还这样抱着,不合适吧。” 卢圣玲乐呵呵地回了句,“这不还没离嘛。没离婚就还是夫妻,睡一张床上都正常。” 张怀端眼皮直抽,生怕这女人嘴巴没把门,当着孩子的面胡言乱造。 刘翠萍气得脸都绿了。 瞅着张怀端的腿岔开话题,“怀端哥,你这腿啥时候好啊?” 她喜欢张怀端是没错,可要是这腿真瘸了,她就当将来想嫁,她爹妈也不同意啊。 没等张怀端开口,卢圣玲接过话茬,“说不准。” “有钱的话,十天半月就好了,这要是没钱治,那就难说,有可能这辈子都难恢复。” 刘翠萍听说十天半月,心头一喜,这时间她能接受,就是治疗费用,她捏不准。 “治疗得需要多少钱?” 她想到自己的私房钱,粗略估计得有个七八十块吧,是她背着爹妈和弟弟偷偷给自己攒的嫁妆。 要是嫁给怀端哥,只要他愿意放弃小宝这个拖油瓶,她愿意把私房钱拿出来给他治腿。 第20章 强扭的瓜不甜 “万把块钱吧。” 卢圣玲今天非得断了她给自己儿子当后妈的念头。 刘翠萍“啊”的一声,“这么多!” 万把块钱呢,这女人是怎么做到轻飘飘的说出口的? 要知道,这年代谁家有一万块钱,可是很了不起的。 全村人都得高看一眼。 张怀端也着实吓了一跳,转念想,自己的腿什么情况自己清楚,根本要不了那么多钱。 垂眸看着卢圣玲说谎时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竟有几分俏皮。想到她脸上那粒米饭,不由勾着头一瞧,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 刘翠萍见张怀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卢圣玲身上,心窝子像是被剜了一刀,手里的包子犹如烫手的山芋,恨不得丢了喂狗。 关键时刻,小宝也挺会来事,又往刘翠萍心窝子补了一刀。 他昂着脸望着妈妈挽着爸爸的样子,兴奋地说,“我妈好漂亮,我爸好帅。” 刘翠萍脸色沉了沉。 小孩子表达简单,可她听得懂啊 无非是说他爸妈很配呗,他们才是两口子呗。 这熊孩子,得亏她平常没给他好脸色瞧。 卢圣玲被儿子夸得心里那叫一个美,摸摸小宝的头,将儿子揽到跟前,一家三口紧贴着一起,可不就是个全家福嘛。显得刘翠萍格外多余。 刘翠萍自讨了没取,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当面就把卢圣玲偷鱼的事说出来。 她要让张怀端知道这女人的真面目,不仅偷人,还偷人家鱼。 卢圣玲见刘翠萍小眼溜溜转,就知道起了坏心思。 眼睛一瞪,眉头一拧,神态警告她注意自己的嘴吧。 刘翠萍到嘴的话被噎了回去,自己可是有把柄在卢圣玲手里,说出来等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合算。 “怀端哥,那啥,我还得回家做饭呢,先不跟你们聊了。” 刘翠萍也没把碗里的包子留下,又揣着回去了。 小宝眼巴巴地望着,心里那叫一个馋。 卢圣玲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大意,早知道小宝这么馋包子,就该把刘翠萍那两个包子要来。 都送上门了,不吃白不吃。 不过以她对刘翠萍的了解,那女人小气得不行,肯定是舍不得用肉做馅料。 素包子吃了不得劲,小宝长个儿呢,得吃肉馅的。 “宝儿,妈明天给你做肉包子。” 一听肉包子,小宝眼睛发亮,馋得舔嘴巴,“真哒?” 张怀端有点担心,现在夸下海口,要是明天做不成包子,岂不是让小宝白欢喜一场? 吃不成包子,孩子得多失望啊。 他最怕在孩子面前失言,不由扯了下卢圣玲的衣角,提醒她不会别瞎承诺。 卢圣玲给他一个放宽心的小眼神。 张怀端竟跟触电似的,心脏一紧,垂眸回避,发现她的手还紧紧挽在自己的手臂上。 盯着卢圣玲纤细的手指头,脑子里不由蹦出刘翠萍的话。 “怀端哥,你是不知道,圣玲在镇上跟一个小白脸手拉手,身子挨着身子,可丢人了,我都没眼看。” “怀端哥,强扭的瓜不甜,我看你啊,还是成全圣玲跟那个野男人吧。她这样不嫌丢人地跟野男人约会,你脸上难看呀。” …… 张怀端抽出手,冷冰冰地转身进了屋里头。 卢圣玲才觉得一家三口靠在一起欢喜,眨眼的功夫,这男人就拉下脸来。 她也不清楚,男人脑子里经历了怎样的周转,竟然在短短时间内,情绪差距这么大。 小宝察觉到爸妈的气氛不对,不确定晚上的蒸鸡蛋还吃不吃得成。 他也不敢吭声,就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大人各自走开。 卢圣玲去了菜地。 趁天没黑,她掐两把菜苔回来。 一进厨房,就看到父子俩在忙活,大的在灶台前洗锅,下的在灶台下生火。 别说,一大一小,配合得还挺默契的。 卢圣玲进来,张怀端眼睛都没抬一下,拿了个吃饭的斗碗,将鸡蛋打在里面,用筷子一边搅和,一边添上半碗温水,再放入盐和油。 卢圣玲是头一次见张怀端做饭,动作还挺利索的。 她上辈子就没怎么进过这间厨房,烧火摸灶的事全权抛给父子俩,她饭来张口就对了。 卢圣玲把青菜苔放在搪瓷盆里,洗了把手,过去接张怀端的碗。 “我来吧,你父子俩去歇着。” 卢圣玲腰一挺,将张怀端推开。 张怀端没推辞,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卢圣玲是有些做饭的手艺,所以他不怀疑她饭做不好。 加上刚才被卢圣玲那个治腿的费用吓到了,虽然心里知道要不了那么多钱,但为了少花钱,他还是踏实歇着不乱动好了。 “小宝,我们走。” 张怀端喊小宝一起出去。 小宝要留下帮妈妈生火,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爸,我忙着呢。” 张怀端扯了下嘴角,撑着拐杖一个人去堂屋坐着,从桌子抽屉里拿出《齐民要术》翻了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没看几页,卢圣玲和小宝就一人端着一碗菜出来。 张怀端连忙合上书,顺手放进抽屉。 之前卢圣玲瞧不惯他一个粗老爷们看书,就觉得书这种东西是杨显明那样的人看的。他拿书就是在装模作样。还嘲笑他一个农村土包子也敢学人家装文化人。 卢圣玲本来没想起这茬,只是看到张怀端麻利收书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曾经多么浑蛋,连书都不让人家看。 尴尬越过脸上,她笑了笑,“吃饭吧。” 转身进厨房时,眼眶就红了。 这一世,不管怎么着,也得帮他实现未完农业科技梦。 见卢圣玲进厨房有一会,张怀端就让小宝去里边看看。 小宝身板小巧,走路没什么动静,走到跟前都没察觉到,抹眼泪时,卢圣玲看到地板上多出一双小脚。 小宝昂着脸盯着卢圣玲发红的眼睛,看到一滴眼泪从妈妈眼角滑落下来,小脸难受地拧了拧。 “妈,你哭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堂屋坐着的张怀端听见。 张怀端的心紧了一下,怎么还哭了呢?是自己书看得不好,被气的? 第21章 这种改变能维持多久? 卢圣玲生怕外边的男人听见,连忙用手捂小宝的嘴,嘘了下。 迅速调整情绪,在儿子耳边小声解释。 “妈没哭,是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小宝信以为真,搂着卢圣玲的脖子要给她吹眼睛。 巴掌大的脸凑近跟前,让卢圣玲心头一暖,忍不住捧着儿子的脸嘬了口。 小宝身体一僵,要知道,这可是妈妈第一次亲他。 看来以后他要表现得乖乖的,这样妈妈会经常亲他。 “妈,眼睛还难受吗?” 卢圣玲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将脸伸过去,“难受呢,麻烦小帅哥再给我吹吹吧。” 小宝咧嘴,妈妈需要他,说明他做得好。 小大人一般,捧着卢圣玲的脸,鼓着腮帮子呼呼吹。 妈妈的脸好香啊,软软的,像包子一样。 两边眼睛一边吹了两下,卢圣玲就说“好了”,然后抱着儿子又是一顿亲。 亲得小宝咯咯咯乐。 堂屋这边的张怀端担心得很,母子俩在厨房待这么久,会不会出什么事,正要叉着拐杖前去查看,就听到小宝明朗的笑声。 这种天真无邪的笑声,是轻易装不出来的。 张怀端陡然松了口气。 以前水深火热的生活,但凡有点异样就担心得不行。 自己一个粗老爷们无所谓,被卢圣玲欺负一顿就欺负一顿,大不了不理她就是了。 可小宝不一样,他还那么小,大人发脾气他改变不了任何,只有承受的份。 他在家的时候还能护着孩子,可一家三张嘴总要吃饭的,他也得出去想办法挣钱,一走开,卢圣玲拿孩子撒气,他防都防不住的。 想到这里,张怀端眼神暗了暗。 不确定卢圣玲这种改变能维持多久? 母子俩端着三碗白米饭出来。 张怀端收敛情绪,腰杆子挺了挺,视线在卢圣玲身上一闪而过,落在小宝身上,目光细细打量着小宝,从头到脚,不放过一处。 小宝笑容明艳,确定没受欺负,才终于放宽心。 卢圣玲叹气,这男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的不好。 防她偷家里的钱,又防她打小宝。 这种防备心理,要到何时才能打消啊。 卢圣玲把手里大碗的白米饭摆到张怀端跟前,“吃饭吧。” 张怀端看着海碗米饭,表情一愣。 这是粮食不要钱吗?一下子盛这么多?关键还压得这么结实,再瞧她自己碗里也就盛了半碗,小宝吃得都比她多。 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虽然打扮精致,可吃饭一点不含糊,碰上合口的菜,一顿能吃两大碗。 哪怕饭不多,都得先紧着她吃饱。 哪还有让别人多吃,自己不吃的道理。 张怀端一走神,卢圣玲就知道他又在心里琢磨自己。 她假装不在意,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菜。 黄焖野猪肉、现炒的青菜苔,一筷子下去没了半碗,直接往他碗里堆。 “吃,多吃点……” 给张怀端夹完菜,又给小宝挖了两勺鸡蛋羹。 “谢谢妈。”小宝乐得嘴角咧到耳根,他太幸福了。 见卢圣玲光顾着给他和小宝夹菜,自己碗里空荡荡的,张怀端忍不住开口。 “你也吃啊。” 卢圣玲笑眯眯地把饭碗往他跟前一伸,“你给我夹。” 张怀端微微诧然,看了眼小宝,不忍当着孩子的面驳他妈的面子,就拿起汤匙给她挖了一勺鸡蛋羹。 这一勺下去,可不比刚才卢圣玲那两筷子少。 一小饭碗鸡蛋羹,被他一勺挖见了底。 “鸡蛋羹留着给小宝吃,我吃青菜就行了。” 卢圣玲把自己碗里的鸡蛋羹挖给小宝,顺嘴来了句,“我不爱吃鸡蛋。” 话音落下,父子俩齐刷刷地看着她,跟看怪物似的。 这谎撒得没人信。 鸡蛋不能过她的眼,有多少吃多少。 搪瓷缸里装半缸子水,鸡蛋整个放里边煮,营养又方便操作。 家里有红糖白糖的话,就敲开煮糖水蛋。 卢圣玲也只管自己吃,从来不管父子俩,有时候自己实在吃不下了,就把剩下的给小宝。 这妈当的也真是绝。 “妈,你爱吃鸡蛋。” 小宝站起身,人比桌子高不了多少,踮起脚,拿起汤匙,先给他妈挖一汤匙,再挖一汤匙到他爸碗里。 卢圣玲眼睛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来? 孝顺懂事,又聪明。 果然,基因好,逆境生长也不会长歪。 心里想着,嘴巴也压不住上扬。 感觉到旁边有道光在盯着自己看,卢圣玲一抬头,就和张怀端的视线对在一起。 张怀端是感觉挺奇怪的,这女人怎么一会哭一会笑。 以前小宝替她做那么多事,也没见她像今天这样。 这个女人的变化太明显了,让他越来越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吃过饭,卢圣玲就麻利地收拾碗筷。 张怀端也没跟她抢活做,一是自己这腿确实不方便,二一个,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是真的改好,还是在打他存款的主意。 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他这些年一点点省下来的。 洗了碗,卢圣玲看了看窗外,外边黑咕隆咚的,没点月色,就不准备出去狩猎了。 视野不好,猎物也不会出现。 见父子俩没在堂屋,大概去了房间。天气冷,家徒四壁,四处钻风,也就房间里稍微暖和点。 卢圣玲想着让父子俩睡个热乎觉,就去厨房烧一锅热水,装了半桶提到西厢房让父子俩泡脚。 张怀端坐在床边,看着热乎乎的水愣了愣神。 卢圣玲这位姑奶奶亲自给自己打洗脚水,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为了几百块钱委曲求全,不至于啊,也不是她的个性。 这女人是脑子摔坏了,还是真就良心发现? 卢圣玲看着张怀端盯着泡脚桶走神,推了推他的肩膀,“愣着干嘛呀,赶紧脱呀……” 张怀端:…… “正经点,我让你脱袜子呢,没让你脱别的。” 小宝在一旁捂着嘴巴乐。 就觉得爸爸和妈妈这样挺好的,以前都不怎么说话的,家里虽然有三口人,可是冷冷清清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妈,我爸腿疼,他不会脱……” 第22章 你不喜欢怀端哥的,对吧? 小宝这意思,就是让妈妈给爸爸脱呗。 一看也是,腿都成这样,脱袜子确实不方便。 卢圣玲没矫情,蹲下身去就要给张怀端脱掉鞋袜。 张怀端惊了一下,打洗脚水够让他吃惊的,还要给他洗脚。 之前可是嫌东嫌西,还嫌他脚臭。 关键他脚也不臭啊,愣是被嫌得连袜子都不敢晒外边,就怕卢圣玲看不顺眼,把他袜子扔了。 卢圣玲意识到他的抗拒,像是哄小孩一样哄着他。 “这腿要是再乱动的话,将来可是要花不少钱去治呢。万把块呢,你舍得呀?” 张怀端脸色沉了沉,不当花的钱,他肯定是不会去花。 万把块呢,都够他盖一栋房子呢。 这么一权衡下,内心好像被卢圣玲说服了,也就没再抗拒,由着她折腾。 卢圣玲脱掉他脚上的布鞋,下一秒动作顿住了。 张怀端感觉自己的脚踝被她紧紧握着,却迟迟不见下一步动作,垂眸,就看到卢圣玲盯着自己的破袜子发呆。 大脚拇指从里边钻出来,怪尴尬的。 张怀端忍不住一阵脸红,蜷了蜷脚趾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卢圣玲心疼啊,自己拿钱补贴杨显明,给杨显明买衣服裤子,自己男人,连袜子都穿破的。 卢圣玲啊,卢圣玲,你真不是人! 卢圣玲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嘴巴子。 张怀端那个急啊,看够了没有,水都要凉了,这袜子到底是脱还是不脱啊。 算了,还是自己动手吧。 他收腿,准备弯腰自己脱。 卢圣玲回过神,又麻利地把他袜子脱了,抬着他的脚小心翼翼放进泡脚桶里。 这会水还有点烫,卢圣玲也没注意,直接把他的脚按了下去。 张怀端被烫得嘶了下嘴,要不是被她一直按在水底下搓磨,他早把脚抬起来了。 “你……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再不走,他一双脚要泡成虎皮鸡爪。 “没事,我帮你洗。” 卢圣玲很执着,只以为张怀端是不好意思,想到自己以前干的混账事,现在一定好好补偿他。 帮他洗个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等她跟王德发学习按摩推拿术回来,她还要每天给他做腿部按摩呢。 “等水稍微凉一点,我再给小宝洗,小宝皮肤娇嫩,不能洗太烫的水……” 张怀端听着这话眼皮直抽,这是说他皮糙肉厚,就得用开水烫呗。 “你去干你的事情吧。” 他是真想让她快点走啊。 平常骄横跋扈的女人,蹲地上给自己洗脚,他就不是受这待遇的命,浑身不自在。 卢圣玲耳朵里跟塞了棉花似的,哪里听得进张怀端的话。 自顾自地忙自己的,感觉水温凉了些,这才松手,起身去拿毛巾给他。 一看,她愣了下,张怀端一双大脚怎么这么红嘞?脑子里转啊转的,不知道是被水烫得这么红,还是泡久了的缘故。 关键他也没说烫啊。 又不是小孩子,水温合不合适,他自己不说的嘛。 卢圣玲这么一想,就觉得跟水温没关系,是泡久了的缘故,心里便没有了愧疚感。 扭头喊小宝,“儿子,来,洗脚!” 小宝靠着床尾,刚才看到他爸眉头拧成一团的样子,好像很难受,他有点怕。 是不是水很烫? 会不会烫坏他的脚丫子啊? 他还得用脚丫子走路呢,还得跑啊,跳的,跟小朋友一起玩呢。 要是烫坏了可怎么办? 小脑袋瓜想了很多,也不敢靠近妈妈,生怕他妈把他的脚按在热水里烫。 卢圣玲见小宝没过来,有点着急啊,这孩子,磨磨蹭蹭的,水都要凉了。 “小宝,来啊,洗好脚早点上床睡觉。” 农村嘛,省电费,家家户户都睡得早,一到晚上吃了饭洗漱好就上床。 张怀端也喊小宝洗脚。 小宝心情郁闷,他爸怎么也这么对他? 卢圣玲的好脾气也是磨没了,怎么就这么拖拖拉拉的,以后要是上学了,是不是天天赖床? 眉头一皱,佯装严厉。 小宝一看妈妈脸色,不得了,赶紧走过来,脱掉鞋袜坐到板凳上,乖乖把脚丫子塞进水桶里。 还好,水不是很烫。 卢圣玲伺候大的就算了,谁叫他腿不方便,为了让小宝养成好习惯,就让他自己洗。 锅里还有半锅水呢,火已经熄了,趁水没凉,她也得赶紧洗洗睡觉。 明儿一早去山里看看,能不能再打到野鸡兔子什么的。 这些天她也不敢打野猪,野猪个头大,她一个人弄不下山,得尽快找个帮手才是。 洗漱好往床上一躺,就这么浑浑噩噩睡了。 身上像安了个闹钟似的,天一亮就准时睁开眼睛,起床洗漱,背着背篓和猎枪上山。 刚到山脚下,就看到刘翠萍蹲在地沟里挖荠菜。 卢圣玲假装没看见,直接走掉。 刘翠萍眼尖,看到她马上起身,大概是起猛,头一晕,小身板晃了半圈。 “哟,圣玲,你这是上哪儿去?” 原本想嘲笑她又要去偷东西,眼睛一瞟,看到她背上的猎枪,吓得脸色一白,生怕她拿枪打自己。 卢圣玲的臭脾气,全村出了名的,就没有她干不出来的事。 刘翠萍年纪轻轻的,还没嫁人呢,她可不想被卢圣玲这个臭女人弄死。 “你管得着嘛。”卢圣玲没好气地说。 想到送上门的包子又被她拿回去,心里那叫一个气,害她儿子馋了半天。 刘翠萍呛了下,瞅着那把猎枪格外刺眼。 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这女人哪里弄来一把猎枪,以后岂不得在村里横着走?谁还敢治她? 难怪昨天怀端哥愿意跟她亲近,胳膊任她挽着,敢情是这女人拿枪威胁着。 “圣玲,你……你不喜欢怀端哥的,对吧?” “咋的,喜不喜欢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刘翠萍气红了脸,这女人说话老呛人做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嘛? 卢圣玲扬了下嘴角,这不撞见了嘛,好歹说两句断了她嫁张怀端的念头。 何况,按照设定的命运线,张怀端也不属于她的,别整天瞎做白日梦。 “刘翠萍,你眼瞎啊,昨天没看见我跟你怀端哥恩恩爱爱的嘛?我们说好要白头偕老的,你等下辈子吧。” 说完,头一扭,走人。 “卢圣玲,别做梦了,怀端哥喜欢的人是韵梅姐。” 卢圣玲咬了咬牙,一时被刘翠萍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语惹怒,直接端起枪指着她。 “信不信我崩烂你这张臭嘴!” 卢圣玲不知道的是,自家院门前,张怀端远远看着发生的一切。 第23章 送围巾 刘翠萍眼睛往卢圣玲家院前一瞟,确定张怀端的视线方向看着这边,不由唇角一扯。 这样骄横跋扈的女人,怀端哥还能要吗? “圣玲,你这又是何必呢?心里明明爱着别人,就别勉强怀端哥了,他是个好人。” 卢圣玲翻白眼,“我心里怎么想的,有没有爱着别人,你怎么知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刘翠萍就不爱跟卢圣玲说话,从这女人嘴巴里出来就没什么好话。 什么蛔虫不蛔虫的,这不全村人都知道她心里惦记着野男人。 为了给野男人凑上大学的学费,爬梯子威胁怀端哥,怀端哥善良,为了救她伤了自己一条腿,真不值当。 刘翠萍越想越觉得可惜。 那可是自己日后要嫁的男人,相貌周正,身材高挺,怎么能断了条腿呢? 刘翠萍还想刺激下卢圣玲,见远处的张怀端进了屋,她心里那道安全防线也塌了,不敢招惹这女人,就闭紧嘴巴,拎着菜篮子回家。 卢圣玲也懒得搭理她,继续往山里走去。 路过张怀端家院门口,刘翠萍脚步停了下来,想进屋告卢圣玲的状。 过去推了下院门,闩得死死的,又扭头往家走。 “诶,等一下。” 刘翠萍听到背后有人喊她,转身一瞧,一个大个子憨憨从土坡后面跳出来,肩上背着把猎枪,眼睛圆圆的,很是有神。 刘翠萍一个姑娘家家的,被个大男人突然喊住,有点害羞。 何况,这男人长相还行,个子高,身材也结实。 “给。” 王有才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毛线围巾塞给她。 刘翠萍愣了下。 脑子跟发动机似的转起来。 这男人她确定不认识,怎么上来就送她围巾?这也太殷勤了吧? 她到底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啊? 刘翠萍小脸一昂,故意端起架子,“干嘛?” 她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以为送她一条围巾就获取她芳心吗?不可能! “麻烦帮我把这条围巾转交给你们村最漂亮的那位女同志。” 王有才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这可是他第一次给女同志送东西,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喜欢。 刘翠萍扑哧一声,乐了,全村最漂亮的女同志,说的不就是她吗? 于是内心又开始给自己加戏。 她刘翠萍果然是这个村最好看的女人,哪怕是卢圣玲都得往后站! 这男人还挺有眼光的。 可既然敢当面送围巾,怎么就不敢当面表白? 刘翠萍瞧着他憨憨个,大概不是个油嘴滑舌的人,就不揭穿他,装出一副清高自持的样子: “行吧,我会替你转交给她。” 王有才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扭头要走。 刘翠萍喊住他,“喂,你叫啥名字啊?” 王有才回头,“她知道我名字。”说完人就窜到土坡后面不见了。 刘翠萍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就知道他名字呢?不是以前从来没见过,今天才头次见吗? 兴许是暗恋自己的人太多,可能见过不记得而已。 刘翠萍摸摸自己的脸蛋,得亏爹妈把自己生得好看呀。连忙将围巾围在脖子上,走到水沟前一顿臭美,别说还怪适合她的。 卢圣玲一上山,运气还不错,一只肥美的野鸡开门红,没走几步又打了两只兔子,后又在一块石崖背后采了不少石斛。 这一趟下来,背篓都装满了。 坐在路边歇脚的时候,她清点了下收获,一共五只野鸡和三只兔子,外加半大背篓的草药,石斛居多。 卢圣玲打算把石斛分成两份,一份拿去镇上售卖,留一份给老中医王德发送过去。 想着早去早回,就没回家,背着东西直接上集市。 卢圣玲在集市混了个脸熟,放下背篓,东西还没拿出来,一些老顾客就光顾她生意来了。 半个上午,野鸡和兔子就销售一空。 数了数钱,又是两百多块进口袋,照这个赚钱的速度,马上可以操办盖房子的事。 盖好房子,还得给家里添置些家具电器。 尤其是电视机,高低得整一台回家。 小宝爱看动画片,但凡听到邻居家开电视,就巴巴过去蹭电视看。 但也不是每次都能蹭到,邻居大婶一看门口堵着一堆小孩子,天天白看她家电视又不给电费的,宁可自家孩子不看,也不让这些个孩子占她家便宜。 除了电视机,卢圣玲还计划着买台车,就算买不起轿车,摩托车得有吧。 以后做生意,交通工具少不了。 尤其是在狩猎多的情况下,她一个人光靠人工搬运,是很费时费力的。 卢圣玲计划了一路,不知不觉就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大药房。 把背篓里的草药亮给老板看时,对方眼睛都亮了。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拿起一根石斛细细一瞧,果然是好货。 他收了几十年的中药材,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极品。 “姑娘,你这药材哪里采的?” 他确定这样极品石斛,方圆十公里是没有的,不然旁人早发现拿来卖了。 卢圣玲抿着嘴巴笑,她当然不能把自己财路透露出去。 “老板,给个价吧。” 卢圣玲不多说,想早点换钱早点回家,她还得给小宝做肉包子呢。 老板想压一压价,就开了个心里最低数。 卢圣玲当然不愿意,老猎户可是告诉过她中药材的参考价位,低于那个数就不卖。 何况她采摘的石斛个头饱满,没有一点损坏,可以说是品种中的极品。 要是这边开价不符合心理预期,大不了去市里,上人家老字号看看。 见卢圣玲收东西走人,老板急了,赶紧叫住她。 “姑娘,回来,再商量商量。” 卢圣玲不想跟老板浪费时间,就说,“老板,这买卖又不是说做一回两回,以后合作的时候多着呢,要我说啊,大家都实诚点。” 老板尴尬一笑,承认自己刚才压价是狠了点。 他看卢圣玲一个小姑娘,皮肤白白嫩嫩的,以为没见过什么世面。 哪里知道,这姑娘可睿智了,像是什么都经历过一样,轻易是糊弄不过去的。要不是看在东西确实好,算了也就算了。 咬一咬牙,只能开出一个让卢圣玲满意的价格。 第24章 一起做包子 卢圣玲爽快,马上成交。 接过老板递上来的钱,乐得合不拢嘴。 她是真没想到,采摘中药远比打猎挣钱快啊,这功劳理应有老猎户一份,要不是他给自己出主意,哪会想到这出路。 卢圣玲拿着卖药材的钱去门市部买了两斤鸡蛋糕,一条大前门香烟送去老猎户家里。 怕老两口推辞,东西放下就跑了。 回到农贸市场,买了三斤五花肉和两斤排骨带回家。 小宝半天不见她,一上午都在念叨妈妈去了哪。 张怀端没告诉儿子实话,简简单单用不知道搪塞。 脑子里想的都是早上卢圣玲端着猎枪指刘翠萍的情景,看来,她是一点没变,依然那么骄横跋扈。 一到家,卢圣玲东西没放下,就揣起搪瓷缸灌了自己半缸子水。 放下茶缸子,看到小宝咧着嘴笑眯眯地站在跟前,虽然没说出口,但卢圣玲从那清澈的眼眸中看得出来,儿子想她了。 她蹲下身子,将儿子揽入怀里一顿亲。 “儿子,妈一会就给你做包子。” 提到包子,小宝不由咽了咽口水,原来妈妈记得给他做包子的事。 “好。”小宝甜甜地应着,忍不住回头告诉他爸,“爸,妈说等会给我们做包子吃。” 张怀端耳朵不聋,他坐外边都听到了。 本以为卢圣玲忘了这茬,现在算她说话算数。 歇了一会,卢圣玲就把背篓里的东西腾出来,这会天气冷,肉买多了也不会坏,吃不完的就挂在房梁上风干,等想吃了再切一段下来。 洗了把手,就去厨房和面。 张怀端就没见卢圣玲碰过面粉,还真有点好奇这人会不会做包子,别怕是瞎折腾吧。 听到厨房里母子俩嬉嬉闹闹的,总感觉不放心。 担心这担心那,最终还是没忍住,撑着拐杖进来了。 进来也没说话,领导视察一样,左看看右看看,看完也没走,一屁股坐到板凳上。 有双眼睛盯着,卢圣玲忽然有点不会了。 不是水加多了,就是粉加多了,到最后揉了一搪瓷盆的面团团。 原本计划二十个肉包子,看面团的量,怕是可以做到四十多个。 就又从房梁上割了一段五花肉下来,剁成肉沫做馅料。 张怀端看着那么一大坨面团,是准备做多少包子?准备吃到过年吗? 这么一大坨,要包到什么时候? 见小宝站在锅台前,踮着脚眼巴巴地望着搪瓷盆里的面团,口水都要流出来。 张怀端终归是坐不住,起身去洗了把手,过来跟卢圣玲一起包。 小宝坐在灶台下看着火候。 一家三口,忙了两个小时,热乎乎的肉包子终于出锅。 晾凉的肉包子,小宝一口气吃了三个,张怀端也吃了两个。 卢圣玲用海碗装了六个大包子,让小宝给屋后的陈大妈和铁牛送过去。 孩子穿了他们家铁牛不少旧衣服,卢圣玲记着他们的好。 再说前世她回村找儿子时,还是铁牛和他媳妇儿给她做了一顿饭,当时得知张怀端和小宝的噩耗,她痛苦得昏厥,是铁牛将她背到卫生所打点滴的。 除了铁牛家,卢圣玲又拿了三个包子给隔壁周秀华送去。 小宝蹭了她们家电视看,送点吃食当做电费吧。 再给王德发家拿去几个,剩下的够自己吃了。 趁包子还热乎,卢圣玲就赶紧给人送去,出了院子,把藏在屋后阴沟里的石斛一起拿了去。 王德发家门口坐着几个抽烟晒太阳的楞头,看到卢圣玲过来,一个个龇着一口大黄牙,朝她开黄腔。 “玲子啊,我这烟都给你抽好几回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钱啊?不给钱也行,陪我睡一个!” “那你欠我酒钱我也不要了……夜里给我暖被窝吧!” …… 卢圣玲眯了眯眼睛,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拿在手里把玩着。 “再说一句,信不信我一石头砸烂你们的嘴。” 她枪法好,实操抛物线也是一流。 这一石头下去,几个人的嘴非得开花不可。 几个楞头压根不信卢圣玲有这本事,捧腹大笑。 又继续调侃,而且越说话越脏。 卢圣玲扯了下唇,稍稍瞄准,猛地一抛…… 精准无误,砸掉了二楞子一颗大门牙。 二楞子往地上啐了口血,手一抬就要揍她。 卢圣玲自然也不是好惹的,捞起王德发家墙角的扁担,踩上台阶,登时气势就比几个楞头高出一大截。 扬着扁担,看谁敢! 王德发看了眼一身泼辣劲的卢圣玲,转脸向二楞子他们。 他最烦二楞子这帮人,哪凉快不去待着,非得跑他家屋前晒太阳。 规规矩矩的也就算了,偏偏没个正形,一天天的,就听他们满嘴跑火车。 “你们晒够了没有,该干嘛干嘛去!”王德发冷着一张脸。 他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中医,除了村长,就数他最有威严。 村里人都服他。 被王德发这么一呵斥,个个揣着板凳散了。 卢圣玲可算是松了口气,放下扁担。 但一瞧王德发依然拉垮的脸色,才松的气又提了起来。 王德发没好气地说,“你又来做什么?” 卢圣玲笑笑,“老先生,我家刚做的热乎包子,您尝尝。”一边说着一边进屋。 视线一扫,没看到他老伴,“咦,大娘不在家吗?” 王德发哼了声,低着头继续挑拣筛子里的药材。 卢圣玲把包子和石斛搁在桌上,走到王德发跟前,瞅着筛子里的药材问,“老先生,这是什么呀?” 王德发不理她。 卢圣玲也没再问,就记住药材的外形,改天上山碰到就采回来。 “老先生,我在山里也给您采了些药材,就搁桌上放着呢,您忙,家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王德发跟没听见似的。 卢圣玲见搭不上腔,只能先回去。 但仍不泄气,就想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王德发会接纳她,教她中医的推拿术。 回去的路上,碰到刘翠萍在路边闲晃,身上穿的还是早晨那件红色碎花棉袄,就是脖子上多了条红色针织围巾。 价格不便宜,卢圣玲在门市部见过这款。 说实话,衣服本来就是红色的,再围个同色系的围巾,显得她脖子短,一点不好看。 当然,卢圣玲没说。 她好不好看,跟自己没关系。 也不想跟她拉扯,路过时,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走过去。 刘翠萍被男同志送礼物追求,可不得在卢圣玲跟前显摆嘛。 卢圣玲不跟她说话,她就拦着人家的去路,反正身上没背猎枪,她不怕。 “圣玲,你穿这么点不冷吗?我倒还好,不冷,尤其是我这脖子……暖和着呢。” 卢圣玲呵呵两声,不就是想让她夸围巾好看嘛,她偏不! 而且还要毒舌地讽刺她两句,“翠萍,你脖子短,系围巾就更看不到脖子了。” 第25章 你这是嫉妒! 一向以美貌自居的刘翠萍,哪里受得了卢圣玲这般羞辱,气得跺脚。 “你这是嫉妒!” 卢圣玲笑了,兜里揣着大好几百呢,嫉妒她一条围巾? 自身条件摆着,根本不用反驳,她说嫉妒就嫉妒呗,旁人不清楚,她自个儿清楚就行。 见卢圣玲只是笑笑不说话,刘翠萍更来气。 平常那么追求时髦的人,看到她这条好看的围巾竟然不动心,不嫉妒? “这女人要是太优秀,十里八村都知道,走哪人家都认得,尤其是那些个男同志,可殷勤着呢。不是送吃的就是送用的,你看,今天又不知道是哪个村的男同志,巴巴上来送我一条围巾,我不要,他非得往我手里塞呢。” “不会是毛纺厂门口的那位男同志吧。” 一句话呛得刘翠萍巴掌大的脸瞬间绿了起来。 “你!” 就知道这个女人嘴里没好话。 “卢圣玲,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胡说八道。” “那你别招惹我。” 卢圣玲小脸一昂,鼻孔朝天,走了。 刘翠萍没占到对方便宜,反而被一顿羞辱,气得双颊通红,踩着直线大步溜回家。 张怀端坐在院子里,瞅着自己这条腿犯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全乎。 刚才听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又要降温。 有几天没去地头,也不知道那两棵橙子幼苗长得怎么样? 张怀端想着明天抽个时间去地里看看。 小宝站在鸡圈前,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围栏,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已经盯了半天,那只小母鸡一直趴在不动。 扭头看向他爸,“爸,你快来看,咱家的鸡是不是在下蛋呀?” 张怀端满脑子都是地里的幼苗,哪有什么心思关心母鸡下不下蛋。 小宝喊了他三回,都没回应。 走过去,爬到板凳上靠着张怀端坐下,小手抱胸,嘴巴撅得老高。 卢圣玲进门,就看到小宝气鼓鼓,张怀端也跟个木雕似的,父子俩坐一条板凳上也不交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卢圣玲回来,小宝蹭地一下从板凳上滑下来,小跑过来拉着妈妈的手。 “妈,你去哪儿了?” 小宝从铁牛家回来就没看到卢圣玲,屋前屋后找了一圈没找到,问他爸就说出去了,也没说去哪。 “妈给王爷爷家送包子去了,小宝,怎么了?” 小宝宝拉着卢圣玲的手走到几圈前,指着里边趴窝的母鸡,“妈,你说咱家的鸡,是不是在下蛋?” 卢圣玲定睛瞅了两眼,还真是,不由捏捏小宝的鼻梁,“我家小宝晚上又有鸡蛋吃了。” 听到小宝咯咯笑,张怀端回过神。 “小宝,刚才教你那俩字,可会了?” 小宝这会还记他爸刚才不理他的仇,鼻子一横,也不理他爸。 张怀端一愣,好端端的,怎么还闹情绪了? 撑着拐杖过去捏了下小宝单薄的肩膀,“爸问你话呢。” “我都会写了。”小宝往卢圣玲身旁靠了靠。 爸爸这两天老是走神,他说什么都听不见。反观妈妈,倒是对他好了很多,给他买新衣服,还给他做包子。 卢圣玲也是奇怪,“你对儿子做了什么?” 张怀端郁闷地摇了下头,他可什么都没干。 再说了,他又不会像她一样打孩子。 卢圣玲一瞧张怀端的小眼神,就知道他又在心里吐槽自己,平常是个闷葫芦,可心里想法活泛。 “妈,你看。” 小宝惊喜地指着鸡窝。 母鸡跳出鸡窝,咯咯咯咯地打起鸣。 卢圣玲伸长脖子往鸡窝里一瞧,果然发现两个白花花的鸡蛋。 “小宝,走,咱捡鸡蛋去。” 说着,揽住小宝的腰,将他拦腰抱进鸡圈。 晚饭,一家三口一人一碗蛋花汤,加两个包子。 吃饱喝足就各自回房。 睡到半夜,卢圣玲被窗外的雨声吵醒了,还以为是做梦,明明白天还有太阳的。 想着门窗都关好,就没当一回事。 没一会,听到拉院门的声音,好像谁出去了。 卢圣玲脑子放空了下,排除自己和小宝,那就是张怀端。 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走到窗户边,看到张怀端穿着蓑衣斗笠,打着手电筒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大半夜的,他出去干嘛? 卢圣玲不放心,回头套上棉衣,确定西厢房的小宝睡了,就找了把伞跟了出去。 张怀端走得很急,目的也很明确,迈着矫健的大步直奔地头。 卢圣玲这双好腿,紧赶慢赶,都跟不上他那瘸腿,追了一路。 张怀端一心想着地头的橙子幼苗,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个人。 直到卢圣玲靠近,抚着胸口大喘气,才发现她。 “你怎么来了?” 卢圣玲憋了一肚子气,这个男人就是不听话,叫他别乱走动,非不听,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这条腿是不指望好了是吧? 他可知道,腿好不了的后果? 前世腿瘸后,他们家生活水平一落千丈,关键还被村里不少人看不起,尤其是刘翠萍,嫁给隔壁村的王有才后,隔三岔五跑回娘家嘲笑他们。 还有那个苏韵梅,说要好好照顾张怀端,到卢圣玲离开,也没见她来过西头村一次。 他废了,所有人都抛弃他! 卢圣玲红了眼眶,冲到地里头抓着张怀端的蓑衣,昂着脸生气大吼: “张怀端,你不要这条腿了是吧?” 张怀端僵住,他见过卢圣玲发脾气,大吼大叫歇斯底里的样子。 还是头一次从她的语气中听到心疼,难受……各种情绪夹杂,而唯独没有曾经的厌恶和胡搅蛮缠。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说啊,你这条腿还要不要了?你有没有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过?你要跟我离婚,如果真离了,你以后可怎么活……” 卢圣玲越想越难受,难受得不顾体面,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 一只手紧紧攥着张怀端腰间的蓑衣,将哭得湿漉漉的脸贴上去,靠着他的胸口,一边哭一边骂他。 “你个死鬼,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啊?我还能害你不成?叫你别乱动,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就是,其他活我都能干……我看你就是不想好好过。” 第26章 要是不离婚多好! 张怀端一双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放。 腋下还夹着棉絮,他也不敢乱动。身体僵僵,任她靠着。 确定卢圣玲不哭,才开口,“我有注意。” 他想告诉卢圣玲,自己并没有大意,不顾腿伤,而是步步都很小心。 他也希望自己的腿早点恢复,早点出去挣钱养家。 “你注意什么啊,注意,这半夜的都下雨了,你还往外跑,我看你就是故意跟我对着干,就想你这条腿不要好,害我难受内疚一辈子。” 张怀端眼神暗了暗,原来,她是怕内疚,所以才做出这些改变。 不管出于什么,这些日子,她也实实在在改善了家里的生活,至少小宝是快乐的,吃的穿的都不缺孩子的。 都做到这样,他还能要求什么呢? “我告诉你,这条腿不好,我可不答应跟你离婚。” “放心,我会注意的。”张怀端淡淡地说。 就算是为了不让她内疚一辈子,他这条腿也得好起来。 默默将怀里的人推开,张怀端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拨开地上的稻草,两棵小幼苗露出来,杆子绿油油的,只看到两片披针形的小叶子。 卢圣玲也蹲了下去,“这是什么呀?” 张怀端的手一顿,这女人不会哪天发神经病,把他培育出来的小幼苗给拔了吧? 她是做得出来的。 以前他都是在自家院子里培育植物品种,后来不是被卢圣玲故意踩坏,就是被她泼一盆热水给烫死。 为了避开她,才将培育基地转移到自家这块偏僻又荒废的菜地。 这不又被她发现。 张怀端忧心不已,撩起眼皮看向卢圣玲,就对上她那双水润的眸子。 卢圣玲冲他咧嘴一笑,眉眼弯弯的,纯真得看不出一丝坏心眼。 张怀端被她这张笑脸,撩拨得心弦悸动,忍不住脱口而出,“橙子苗。” “你哪里弄来的?” 她知道张怀端在搞农科这块,但从不知道他在培育橙子树。 而且橙子种类已经挺多的,不知道他还想培育个什么品种出来。 卢圣玲心里好奇,看着张怀端一张生冷的侧面轮廓,怕问多了对方提防她。 毕竟以前没少坏他的好事,不记仇已经很不错了,还指望他透露点机密? 张怀端瞥了她一眼。 “国家农业柑桔研究所在南省发现两株冰糖包,果实特别甜,后经过观察其树,确认是55年大冻后产生的芽变,其果实甜脆多汁,化渣、无核或极少核,可溶性固形物含量高,风味好,是当时南省各地调查中的珍品。” “由于冰糖包一名听起来不知何物,研究人员考虑它属于柑桔类中的甜橙芽变,就取名冰糖橙。” 卢圣玲听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就记住冰糖橙三个字。 冰糖橙嘛,她前世吃了不少呢。 而且种植技术成熟,想吃到处都能买到。 当然,她更在意的是张怀端居然能跟她说这么话。 以前就当两人吵架,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想跟他吵都吵不痛快。 张怀端说了半天,见旁边没声音,抬起头,卢圣玲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映入眼帘。 卢圣玲皮肤白净,一张精致的脸满满的胶原蛋白,像是能掐出水似的。 鼻梁上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沾了点泥,让整个人多出了几分俏皮。 一个六岁孩子的妈,活脱脱的像个未婚小姑娘。 卢圣玲脸色刷一下红了,咬着嘴唇害羞地低下头,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一会想着这男人是不是喜欢她,两人是不是可以好好过日子。 一会又否定这个猜测,他心里想着初恋苏韵梅呢。 要不是当年他家庭条件不好,或许就跟苏韵梅一起参加高考,到京城上学去了,哪会窝在西头村,还有她卢圣玲什么事。 当然,卢圣玲嫁给他也不是心甘情愿。 要不是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她娘四处托人说媒,十里八乡没哪家肯把姑娘嫁过去。 她奶站出来,让卢圣玲给她哥换亲。 刚好张怀端他爷爷身体不行,为了让孙子早点娶媳妇看到后代,就同意了这么亲事。 张怀端打心底不愿意换亲这种行为,但为了爷爷还是妥协了,要是提前知道这兄妹什么德性,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从卢圣玲脸上收回视线,张怀端继续用棉絮小心翼翼地把橙树苗包起来,盖上稻草。 事情忙完,就撑着拐杖起身,大概是蹲久了,高大的身躯在泥地里踉跄了下。 卢圣玲生怕他摔跤,伸手一把握住他一边胳膊。 光顾着扶他,一下子没抓住雨伞,被风吹得老远。 大雨丝毫没留情面,铺天盖地打到她身上,厚厚的棉袄,没一会就打湿了。 冬天的雨,也是冷得不像话,落到皮肤上,跟扎了冰凌子似的。 张怀端感觉到她一双手在发抖,连忙取下斗笠往她脑袋上一盖,继而又麻利解下身上蓑衣套她身上。 卢圣玲说什么也不肯,要把东西脱下来。 张怀端一双大手紧紧按住她头上斗笠,不让摘。 “别让来让去,两人都冻感冒了谁来照顾小宝?我腿不方便,肯定没你照顾周全。” 卢圣玲觉得张怀端说得也对,她可不能垮。 父子俩一个行动不便,一个又年幼,可不得指望着她嘛。 她要是生病,估计得十天半月下不来床,耽误挣钱不说,盖房计划也得往后延期。 “你等着。” 卢圣玲跑去把伞捡回来,撑着伞举过张怀端头顶。他个子高,她得抓着钩子,踮起脚才能办到,但是举一会手就麻。 张怀端哪会要她撑伞,只是看她小小个子做出的事情总是惊人,嘴角处微不可见地挂着一丝笑意。 接过雨伞,将卢圣玲拉到自己伞下,“回家吧。” 卢圣玲一愣,没记错的话,这是张怀端第一次主动碰她。 于是也没矫情,以扶他之名抱他手臂。 两人共撑一把伞,慢悠悠地往家走去。 卢圣玲昂着头,望着张怀端隐在夜色下朦胧的轮廓,平静得有种岁月静好的踏实感。 要是不离婚多好! 第27章 你放心,我不会离婚。 两人到家,小宝还在睡觉。 卢圣玲轻手轻脚地,生怕吵醒孩子,把暖水瓶里的热水倒入搪瓷盆,让张怀端擦身子。 “你先洗吧,我去烧水。” 卢圣玲拿着暖水瓶去厨房,被张怀端一把抓住了手。 “你先洗,我等下用这个就行。” 大半夜的,省得再去烧。 卢圣玲哦了声,垂眸看着被对方紧紧握着的手腕,心脏快蹦到嗓子眼。 张怀端反应过来,觉得手跟烫了似的,赶紧收了回来。 刚才卢圣玲手腕处柔软的触感,让他耳根子发红。 缓了一会,才将心绪平复。 卢圣玲去房间拿毛巾,先洗了把脸,然后又拧了把热毛巾给他。 “洗吧。” 看着卢圣玲递过来的粉色毛巾,张怀端整个人一愣。 以前但凡是她的东西,碰都不让碰的,现如今,竟主动把自己的毛巾让给他用。 怎么,现在不嫌弃他了? 见张怀端愣了半天没接,卢圣玲硬塞到他手上,“快洗洗吧,等会泡个脚,早些上床。” 张怀端嗯了声,拿起毛巾擦脸。 毛巾质地很好,软软的,跟刚才她的手一样软乎。 两人洗过脸,卢圣玲就端着搪瓷盆去房间,麻利地洗完脚,往盆里加了点热水,悄声喊张怀端进来洗。 张怀端原地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进去。 卢圣玲这会已经脱了外边的衣服裤子,换了身秋衣秋裤,露出白嫩嫩的小脚丫子坐在床边,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张怀端被看得身子一僵,走到板凳前脱掉鞋子袜子,将一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脚放入盆里。 卢圣玲趿着布鞋下床,“要不你就睡我这儿吧,小宝睡着了,你再回去睡怕给他吵醒了。” 张怀端闷声,“哦!” 卢圣玲看了眼张怀端,心说答应得倒挺乖巧。 “你等下,我去给你拿秋衣秋裤。” 没等张怀端应声,卢圣玲就雀跃地出了房门。 张怀端回头看了眼卢圣玲红色香软的床,有点后悔答应,这晚上要怎么熬? 没一会功夫,就听见卢圣玲回来的脚步声,张怀端心里犯嘀咕,也没觉得她怕吵到儿子睡觉哇。 卢圣玲笑眯眯地抱着他的衣服进来,放到床上,脱了鞋子,一股脑地爬进被窝里去,露出小脑袋。 张怀端洗好脚,看着床上自己的秋衣秋裤有点犯难。 这是让他当面换吗? 卢圣玲看出他的纠结,果断翻过身去背对他,“你换吧,我不偷看。” 看着卢圣玲躲在被窝里的侧影,确定不会看后,最后一咬牙,脱掉身上潮湿的秋衣秋裤,换上干的,上床躺下。双手放在小腹部,也不敢乱动。 床不大,两米长一米五宽,被子也是如此,两个人睡,隔得远被子就盖不住。 卢圣玲一动,被子就被她带走了,张怀端感觉周身冷飕飕的,却也不敢动。 没一会,她又转过身来,那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身子,软嫩的小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腰间。 张怀端感觉备受煎熬,鼻子周围都是卢圣玲身上的馨香。 自躺下后,卢圣玲就没感觉到对方动一下,心想这么快就睡了? 到底是折腾了一天,卢圣玲也累了,拉着张怀端一只胳膊枕在脖子下,手搭在他胸口处闭着眼睛就睡了。 夜色宁静,张怀端听着卢圣玲均匀的呼吸越睡越清醒。 身旁卢圣玲胸前柔软的一团紧贴在自己身上,像燃着一团火…… 第二天,被生物钟吵醒的卢圣玲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放空了半会,确定昨天张怀端实实在在睡在自己身旁时,心情大好地爬起床。 走到窗户边,就看到刘翠萍在自家院子里,堵着张怀端说话。 “怀端哥,治这条腿要多少钱,我给你,我这儿有几十块呢,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去找人家借。” “不用你的钱,我自己的腿自己治,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张怀端也是烦了,要把话说到什么程度,这姑娘才明白? 他是有家室的人,而她一个未嫁的大姑娘,成天往他家跑,还要拿钱给他治腿,这要传出去,她刘翠萍不嫌丢人,他嫌臊得慌。 刘翠萍跟听不懂话似的,“怀端哥,只要你跟那个卢圣玲离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张怀端脸色一沉,“你放心,我不会离婚。” 一句话呛得刘翠萍脸色发白,不是才跟村里打离婚申请嘛,怎么又不离了? 听着张怀端的话,卢圣玲心情更好。回头去柜子里找了身衣裳穿上,端着洗脸盆哼着小曲走出去。 “怀端哥,你心里到底咋想的?怎么就又不离了呢?你这头顶都绿得冒油了,难不成还想跟她过下去?” 张怀端瞪了刘翠萍一眼,这姑娘也真是虎,他家那口子都拿枪指着她了,还敢上家里来嚼舌根。 “哟,翠萍啊,嘴巴欠啊,上我们家来说我坏话了?” 卢圣玲笑眯眯地放下搪瓷盆,过去挽张怀端的手。 都不离婚了,自己老公,当然得挽着,不仅要挽着,还得嘬一口。 非气死你个刘翠萍不可。 这年代,哪怕是夫妻之间亲昵的动作都是躲在家里,生怕被人看见。哪里像卢圣玲这样,动不动就挽着张怀端亲一口,抱啊,亲的,成了她的家常便饭了都。 “卢圣玲,你不要脸!” 刘翠萍嫉妒坏了,没忍住嘴上把门,脱口而出。 “不要脸的是你,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天天缠着我男人,丢不丢人?你要真怕嫁不出去,村里光棍多着呢,挑一个呗,别往我男人身上打主意。” “啊……” 刘翠萍捂着耳朵歇斯底里地抓狂。 不听不听…… 卢圣玲这张嘴,跟打了农药似的毒辣。 张怀端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人打嘴战,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卢圣玲一口一个我男人我男人的,让他心里头竟有一丝悸动。 或许她真跟外边的野男人断了来往,想好好跟他过日子? “回去吧,别在我家里发疯,不-吉-利!” 刘翠萍拿眼瞪她,然后看向张怀端,“怀端哥,韵梅姐回来了,她这些年都在等你呢,你不要给她一个交代吗?” 第28章 上山打野猪 卢圣玲也是被她蠢得没脾气。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 自己得不到,就拉别人进来当搅屎棍,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卢圣玲更在意的是张怀端的态度,要是张怀端心里有那个苏韵梅,她再怎么宣誓主权也没用。 张怀端也是被刘翠萍的话整无语了。 想着怎么说通这姑娘时,就感觉到旁边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张怀端干咳了声。 “翠萍,你大概是对我的婚姻生活有什么误会吧。我没打算离婚,如果说真有那么一天,我这辈子也不会再婚。” 卢圣玲红了眼眶,一颗定心丸,让她彻底打消了心里的顾虑。 抱着张怀端的手紧了紧,身体也靠他更近了些。 刘翠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是连苏韵梅都拒绝吗? 两人不是青梅竹马,白月光吗? 怎么就不想在一起呢? 她就不明白,怀端哥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死心塌地守着卢圣玲这种女人? 卢圣玲到底哪点比她强?又哪点比韵梅姐强? “怀端哥,你会后悔的。” 刘翠萍语气破碎,丢下话后跑了。 刘翠萍一走,卢圣玲也连忙松开张怀端的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张怀端,“你会后悔吗?” 张怀端扯了下唇角,他儿子都六岁了,哪那么多七七八八的想法。 岔开话题:“肚子饿了。” 卢圣玲愣了下,笑眼弯弯,“我去煮粥,再蒸几个昨天的包子。” 进屋,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张怀端,心里有点不踏实,这人不回答是什么意思? 吃过早饭,卢圣玲就背着背篓和猎枪上山。 刚到山脚下,王有才忽然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吓了她一大跳。 “你自己村没山吗?老跑我们村的山头偷猎做什么?” 王有才耙耙头,笑出一脸憨憨相。 “妹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什么叫偷猎?野兽都是这个山头跑到那个山头的,谁偷谁村的还不一定呢。” 卢圣玲才觉得这个王二狗还挺会贫嘴的,没想象的那么憨嘛。 王有才瞧了瞧卢圣玲的脖子,没见她戴自己送的围巾,有点失望。 “这么冷,怎么也不戴条围巾啊?” 卢圣玲下意识地摸了下脖子,确实有点凉飕飕的,出门急,忘记戴。 不过王二狗盯着她脖子瞧,有点不爽。 “你没事盯着我脖子看干嘛,再看,抠你眼珠子。” 王有才嘿嘿一笑,像个二傻子似的。 卢圣玲将背篓里的柴刀拿出来绑在腰上,心想要是这个王二狗对她图谋不轨,在来不及用枪的情况下,抽刀砍了他。 王有才不傻,看得出卢圣玲对自己的防备,倒也不介意,毕竟两人才认识,不了解他挺正常的。 等日后相处久了,她肯定知道自己是个好人。 “妹子,上山吧。”王有才背着枪上前开路。 卢圣玲原地没动,“你别跟着我。” 王有才一脸单纯,“为什么不能跟着你?” “男女授受不亲。” 她名声本来就臭,重生后一心想为自己正名,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王二狗而误会越深。 她就当不考虑自己的名声,也得替张怀端的心理健康考虑。 “你赶紧回自个儿村里去。”卢圣玲警告他。 王有才抱着枪,头一扭,“我不!” 卢圣玲头大,以前也不知道王二狗是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啊。 “我告诉你,男女授受不亲,别跟着我!” 警告完,卢圣玲还扬了扬手里的猎枪,告诉他子弹不长眼。 王有才被吓绷直身体,站在原地没动。 卢圣玲只身上山。 走了一段后,隐约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没成想王二狗偷偷跟了她一路。 “你打你打,我……我打我的。反正不妨碍你!”王有才说。 卢圣玲没理他,但愿她说到做到。 哪知自己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儿,阴魂不散,跟个讨命鬼似的。 走到半山腰,两个人就听到野猪大部队的动静。 遇到成群的野猪也不是什么好事,一开枪,一窝蜂似的炸开,而且野猪攻击性很强,一旦围攻过来命都给搭进去。 卢圣玲扫了下周围,乔木不少,若是能爬上树,隐蔽在枝干背后,在高处居高临下射击,不就避开了野猪的攻击力? “王二狗,会不会爬树?” 王有才就不爱听她喊自己二狗,这会有点恨自己爹妈,王有才叫得好好的,怎么就多此一举,给自己取个二狗的小名呢? 卢圣玲也不知道他傻愣着干嘛,“诶,王二狗,问你话呢?” “会。” “找棵又高又大的树爬上去。” 王有才“哦”了声,仰起脖子转着圈找大树,树没找到,人先晕了。 卢圣玲无语,瞅着哪棵树好爬,就指了过去,“那棵,快上!” 王有才倒是听话,卢圣玲指哪打哪,小跑到树下,抱着粗大的树干,双腿缠麻花似的,慢慢往上挪。 听着丛林中的动静越来越近,卢圣玲也没磨蹭,迅速解下缠在腰间的绳子套在树干上,双手拽着绳子两头,借助绳子的摩擦力和双脚的支撑,将身子往树上送。 王有才这边才爬到一半,卢圣玲就已经爬上高处的树干上,端着枪摆好了姿势。 王有才一边吃力上爬,一边嘀咕,“我看你就不是个凡人,年纪轻轻的枪法那么准,爬树也忒踏马快。我都服了……” 砰…… 王有才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又听到一声枪响,两声…… 不由幸灾乐祸,心说才夸她枪法准,这就打脸了 好歹等他爬上树,让他指挥指挥再出手哇。 也不至于脱这么多靶…… 心里乐得不行,余光就瞥到一个影子从不远处的树干上快速滑下来。 他愣了下,扭头看过去,卢圣玲人已经站在地上,用一块帕子慢悠悠地擦拭猎枪的枪管。 王有才:…… 脑子放空了几秒。 卢圣玲声音慵懒,“还杵在树上做什么,下来吧!” 王有才看不太清楚地面的情况,卢圣玲让他下来,那他就下来好了。 这会脑子还是迷糊的。 等爬下树,转过身一瞧,林子里散躺着五六头奄奄一息的野猪。 王有才呆住了。 瞅着卢圣玲的猎枪,枪身不知道摸了多少年,木头都发黑了,从款式来看,老式不灵活,不见得比自己这把新的猎枪强。 用一把这么旧的猎枪,几分钟内就打中五六头野猪,就觉得见鬼了。 “妹子,你是本地人吗?” 卢圣玲心一紧,莫非这小子看出她重生过来的? “我看你就不是本地球人。” “嗯,我火星上来的。” 她不过是把老猎户的猎枪改造了下,从笨拙的单发弹夹改装成连发的,上膛也方便。 加上前世射击术本来就不错,尤其是生病闲下来那会,知道杨显明父子转移她的财产,一睁开眼睛就是拿着仿真枪做瞄准,幻想着拿枪崩了那对父子。 她的瞄准技术,大概也是那个时候精炼出来的。 枪管子擦干净,卢圣玲将帕子往裤子口袋里一揣,迈着小有得意的步伐朝最大那头成年野猪走去。 “王二狗,剩下的就交给你咯。” 王有才回过神,没明白,“什什么交给我?” “背下山去哇。” 长这么大个,这活就得他来干。 王有才嘴巴微张,这么多头猪,数数看,整整六头呢,让他一个人背下山? 他又不是猪,哪有这么大力气。 “妹子,要不咱下山叫几个人帮忙?” 卢圣玲想想也是,早知道就枪下留情,不打这么多头了。 弄下山是个麻烦事。 就在两人琢磨着谁下山时,丛林里忽然出现一阵吱吱啦啦的声音。 “谁在那里?” 第29章 抬猪下山 王有才吓得往卢圣玲背后一躲,生怕是山里的野人。 “妹子,要不你下山吧?” 他怕啊,就怕路上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他给吃了。 自己驻守阵地,还能爬上树躲一躲。 卢圣玲怕王有才耍心眼,这货前世跟刘翠萍结婚后,没少坑自己老丈人。 “还是你去吧,你身高腿长的,跑得快。” 虽然觉得卢圣玲说得有道理,王有才还是怕。加上山路崎岖,一来一回得累死,何况他等会还得背头野猪下山,体力耗尽,哪还有力气干体力活。 “妹子,你去吧,让我先歇歇,等会下山还得背猪呢。再说了,我跟你们村人不熟,他们不见得会相信我说的话。” 卢圣玲挑了下眉,说得也是。 就算王二狗耍心眼,她也能找到他家里去,敢偷摸着把她打的野猪拿去卖,她撬他家房梁。 “那行,我下山。” 卢圣玲将猎枪甩到肩上,转身下山。 王有才抱着怀里的猎枪,眼看卢圣玲越走越远,再瞧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乔木,枝叶将天空遮挡得密不透风,一丝阳光都照不进来,阴森森的。 何况身旁还躺着这么多头野猪,更瘆得慌。 “妹子!” 听到背后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卢圣玲警惕地端起猎枪,猛地转身往身后瞄准。 王有才吓得往回一缩,马上举手投降。 “妹子,是我。” 卢圣玲有点恼火,“不是你叫看着阵地,你跟过来干嘛?一声不吭,小心我把你当野猪崩了。” 王有才憨憨一笑,为自己的欠缺考虑道歉,“对不起啊,妹子。” 卢圣玲收起猎枪,“什么事?” “妹子,要不还是我下山吧。” 怕卢圣玲看出自己胆小,连忙挺了挺胸解释,“我身高腿长的,跑得快。” 瞥了眼他鬓角渗出的冷汗,卢圣玲勾唇笑了下,“行,你去吧。” 王有才咧嘴一乐,立马揣着猎枪往山下跑。 趁王二狗下山喊人的功夫,卢圣玲就去附近找找药材,当然也不敢走远,怕豺狗什么的过来啃食她的野猪。 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就找了小半背篓的石斛。 主要是这座山头比较深,平常没什么人来,野生药材遍地都是。 当然,大多都是些不值钱的,像石斛这种名贵的药材,找起来还是有些费劲,卢圣玲每次能有些收获,全靠运气。 才靠大树坐下来,下山那条路上就有动静。 卢圣玲想着是王有才叫了帮手过来,手也就只是做了抓枪的姿势,没拿起来。 果不其然,浩浩荡荡一队人马从丛林里钻出来,都是西头村的,有两个还是昨天在王德发家门口朝卢圣玲开黄腔的混不吝东西。 一帮人看到卢圣玲,个个一脸懵逼。 然后交头接耳。 “这女人怎么会在这儿?” “她跟这个王有才什么关系?” “两个人不会有点那啥事吧……” 卢圣玲闷哼一声,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黄志国把王有才拉到一边说话,“有才兄弟,你怎么会跟那女人混在一块了?” 王有才一脸单纯,“怎么了,跟她混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她什么人吗?” 王有才无知地摆摆头,面颊上两块肌肉跟着晃起来。 “她可是我们西头村出了名的烂货,抽烟酗酒打孩子,还背着老公偷野男人呢。” 王有才脑子放空几秒,然后生出一个悲伤的事实。 她……她结婚了! 回头,看向卢圣玲的眼神复杂到难以平复。 卢圣玲原本没觉得什么,被王二狗直愣愣地看着,搞得她像做错什么似的。 名声难听而已,抓紧挣点钱不就洗白了。 “你们几个,赶紧把这几头野猪给我绑着抬下山去。” 卢圣玲打起精神,招呼人家干活。 黄志国几个人这才注意到地上的野猪,横七竖八躺着六头,三头成年猪,估摸着两百多斤。 另外三头幼猪,一头大概一百五十斤左右。 这是捅了野猪窝呀。 “有才兄弟,你真牛逼!” 黄志国羡慕地向王有才竖大拇指。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牛逼,真踏马牛逼!” 王有才平生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夸,一下子飘了,厚着脸皮谦虚: “有什么可牛逼的,雕虫小技而已。” “这叫雕虫小技,你让我们这些啥都不会的人怎么活?” 王有才嘿嘿一笑,扭头向卢圣玲,对方眯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登时脸红到耳根,吹个牛皮过过瘾嘛,大不了等会跟他们坦白好了。 “诶,你们几个别废话了,赶紧绑好野猪抬下山去哇。”卢圣玲催促道。 要是下山后时间还早,就找村里借拖拉机,直接拉去镇上卖。 黄志国等人集体失聪,当卢圣玲的话是耳旁风。 卢圣玲丢给王有才一个眼神,让他赶紧说句话。 吹完牛皮的王有才,这会又被拉回现实,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人,咋就结婚了呢? 难怪不戴他送的围巾,敢情是怕家里那口子吃醋。 “兄弟们,那就麻烦各位行动起来吧,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们白忙活,今天帮忙的人,回去后都有工钱。” 王有才一发话,一帮人高高兴兴地忙活起来。 大冷天的,农村里上哪去找挣钱的好事。 一个个解开绑在腰上的麻绳,捆住野猪的四条腿绑在杠子上,两个人一组抬着下山。 王有才耍了点小聪明,叫了十二个人,抬六头猪刚刚好,自己空着手在前边开路,卢圣玲断后。 西头村的田野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抬野猪跟抬嫁妆似的。 只以为野猪是隔壁村的王有才打的,村民一个个都在夸,这个王有才真有出息! 刘汉三瞅了眼站身旁的闺女,“你哪天给我找个这么能干的女婿,我做梦都能笑醒!” 刘翠萍拽着小辫子,嘴巴一撅,不说话。 眼瞅着抬野猪的队伍越靠越近,不由踮起脚,伸长脖子张望起来。 咋看走在最前头的男同志有点眼熟,尤其是背着猎枪的姿态,越瞧越觉得见过似的。 等王有才再走近了些,刘翠萍看到那张脸陡然想了起来,这不正是前几天给她送围巾的男同志吗? 第30章 看热闹 刘翠萍脸刷地一下红起来。 “爸,就您这要求,也太低了吧?” 嘴上不屑一顾,心里可得意了。 让他当女婿,还不是她刘翠萍一句话的事。 刘汉三气得老脸一垮,“要求低……那你给我找哇。一个大姑娘家的,成天天往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身上靠,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刘翠萍撇撇嘴,她喜欢怀端哥,一点没觉得丢人。 再说了,先看上怀端哥的人是她刘翠萍。 结婚还得分个先来后到呢,就算没苏韵梅什么事,那也轮不到她卢圣玲。 刘翠萍想想就窝火,眼睛看向王有才,那憨憨个长得倒也不差,又是猎户,要是张怀端那条腿好不起来,嫁给他王有才也差。 想到这儿,刘翠萍咬一咬唇,转身跑回家去了。 刘汉三回头想把人叫住,让女儿在王有才面前混个脸熟,哪知跑得贼快,心里头气得骂骂咧咧: “不成器的东西。” 村里未嫁的姑娘都知道打这算盘,嫁给一个猎户,以后日子那叫一个舒坦。偏偏他家这显眼包今个儿犯怂,往家里躲起来了。 刘汉三叹了口气,打这么多头野猪,定能卖好些钱呢,工钱肯定也能给不少。 早知道,他也上山抬野猪去。 这钱都给黄志国那伙人挣走了,越想越憋屈。 发现卢圣玲跟在队伍的后头,愣了下,心想怕也是凑热闹去的,不由骂了句“现世报”,后又瞧见卢圣玲背上的猎枪,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这个现世报,莫怕是又在勾引人家猎户。 看人眼光怎么就这么毒,全村最好的男人张怀端被她抢了去,现在又打人家猎户的主意。 他家刘翠萍要是有她一半的精明气,也不至于一把年纪还没嫁出去。 王有才没想到打个野猪会引来这么多人看热闹,尤其还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他一个连对象都没谈过的男人,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何况自己又不是本村的,彼此之间不怎么熟。 他站住脚步等后边的卢圣玲,让黄志国他们把野猪抬到村头等着。 卢圣玲瞅着田坝上乌压压的人,没看到张怀端父子。 打野猪声势这么浩荡,她家那男人怎么也不出来凑凑热闹? 心里想着,头就撞到王有才的胸口上。 “你杵在这儿干嘛?走哇。” 王有才憨憨地耙了耙头,“妹子,你说这些人都看着我们做什么?” “闲着没事凑热闹呗,怎么,你不好意思啊?我估计,你现在在我们西头村是大名人,打虎英雄,一下子打六头野猪,可牛逼了。” 王有才不确定卢圣玲说的是真话,还是在讽刺他。 “妹子,你别吃心,我待会就告诉他们,这野猪是你打的。” 卢圣玲倒无所谓,要是让张怀端知道她一口气打六头野猪,指定怀疑。 一个人一下子变化这么大,而且做出跟之前截然不同的事,叫谁都会觉得诡异。她可不想吓着家里那口子。 要让他接受自己的改变,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瞧瞧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呢,看你跟看打虎英雄似的,你要是告诉他们野猪不是你打的,看不得吐沫星子喷死你。” “喷我干嘛?”王有才不懂了,说实话也有错? “说你骗人、浪费他们表情……” 王有才又不明白了,“什么叫浪费表情?” 卢圣玲冲他龇牙一笑又秒变严肃,这就是浪费表情,解释够精简明白了吧。 “别杵着了,赶紧走吧。” 她还得找村长借拖拉机去,这些个野猪最好是当天就拉到市场去卖。 在刘汉三眼里,卢圣玲和王有才站在路边说话就是在打情骂俏,气得又骂骂咧咧。 “现世报,不要脸的玩意儿。” 刘翠萍从家里出来,就听到她爸又在骂人,瞬间头大。 都五十的人了,怎么就改不掉骂人的臭毛病。 又是谁这么倒霉,撞她爸的枪口上? “爸,你这张嘴能不能歇歇。” 刘汉三一扭头,立马发现女儿脖子上多了条红围巾,别说,红色的还挺好看,衬她。 一下子明白女儿的用意,乐得嘴巴一咧,龇出一口大牙花。 这闺女不傻! 刘翠萍抓着搭在肩上的麻花辫子,一脸娇羞地朝王有才那边看过去。 在看到卢圣玲的那瞬,整个人石化! 她怎么也在? 而且还跟王有才走得那么近,两人一前一后,王有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边的卢圣玲,恨不得把眼珠子扣下来安卢圣玲身上。 刘翠萍气得咬牙切齿。 等卢圣玲走近,伸手一把将人拦住,仗着周边都是人,她也不怕卢圣玲揣着猎枪。 “怎么哪哪都有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是吧?怀端哥一个人满足不了你,就到处找男人打野去?” 刘翠萍说出再污浊的话,卢圣玲也不觉得奇怪。 虽说是个未出嫁的姑娘,既然能做出在光天化日之下跟男人亲嘴的事,就说明不是什么单纯的人。 “怎么,你这是嫉妒还是羡慕啊?” 卢圣玲一句话呛得刘翠萍跟吞了苍蝇似的,脸色难看。 视线斜看向一旁的王有才,这个男人不是送她围巾,不是暗恋她吗?现在轮到他表现了,怎么无动于衷? 这个时候,但凡他表现出一点男子气概,扇卢圣玲两巴掌,她刘翠萍立马嫁他。 王有才被刘翠萍看得莫名其妙,这女人老盯着自己干嘛? 不过,要是再惹他妹子,他可不惯着,包子大的拳头伺候着。 见刘翠萍直勾勾地看着身旁的王有才,卢圣玲陡然明白了过来。 难怪跟吃了枪药似的,这是怪她跟意中人走得太近? 不过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按照时间线推算,两人应该是在一个月后相亲认识,两个月后成婚。 这怎么还提前了呢? “咦,这围巾……” 王有才这才注意到刘翠萍脖子上的围巾,明明让他转交给卢圣玲的,怎么系她脖子上了? 刘翠萍愣了下,摸着围巾,“围……围巾怎么了?” “那啥,不是让你……” 想到卢圣玲已经结婚生子,说出来又能怎样? 无非是打了一个姑娘的脸,又给一家子平添误会。 想到这里,王有才把话咽了下去,她戴着也就戴着吧。 第31章 撒个谎就让自己出了名 戛然而止的话,让卢圣玲觉得有点意思。 再看刘翠萍那娇羞的小表情,看来,两人真的提前勾搭上了,这该死的缘分。 不过刘翠萍早些嫁人是好事,这样就不会成天打她家张怀端的主意。 卢圣玲扫向人群,确实没看到她家那口子。 张怀端还真是个怪人,全村人都来凑热闹,就他憋得住。 面对村民一双双指指点点的眼睛,卢圣玲倒没觉得不舒服,有些不放心家里父子俩,决定看看去。 “二狗子,你去村头找村长借拖拉机。” 没等王有才答应,卢圣玲就背着猎枪火急火燎地跑了。 王有才只以为她是内急找厕所去了。 刘翠萍听着刚才卢圣玲那命令的口气,有点不舒服,撩起眼皮看向王有才。 “你跟她怎么勾……怎么认识的?” “打猎认识的。” “她会打猎?” 刘翠萍一脸问号,一个把自己当少奶奶的人,会扛枪打猎?怕不是为了勾引男人,才背个猎枪假模假样套近乎吧。 “离那女人远一点,到时候吃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刘翠萍有点担心这样好男人被卢圣玲那个贱坯子勾引去。 她已经失去怀端哥了,可不能把她爸的这个金龟婿给错过。 摸到脖子上的围巾,心里又缓缓松了口气。他能送自己礼物,说明喜欢的人是她刘翠萍。 刘汉三见自己闺女跟打野猪的暴发户聊得火热,觉得有出息,乐得合不拢嘴。就指望着闺女机灵点,把这暴发户拿下,以后吃穿用度都不愁。 农村人,有门手艺就饿不死。 何况,王有才凭一把猎枪一下子打六头野猪,这狩猎技术精通到奶奶家了。 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年就成万元户。 刘汉三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一村人都听得见,家里有闺女的,怂恿着往王有才跟前凑。 王有才不曾想,撒个谎就让自己出了名,而且还是个好名。 瞧着眼前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卢圣玲回到家,旁得不说,先捞起桌上的搪瓷缸灌自己半缸子水。 喝饱了就去西边房间找张怀端父子。 “我说外边那么热闹,你跟小宝怎么也不出去瞧瞧?” 卢圣玲边说着边掀开门帘进去,就看到张怀端背着门换衣服。 身上厚厚的棉衣脱了下来,只剩一条白色的小背心。 一身腱子肉,看得卢圣玲挪不开眼。 之前也只是隔着衣服过过手瘾,哪里真这么瞧见过他结实的肌肉。 登时,脸跟燃起来了似的,通红,才灌了自己半缸子水,这会嗓子灼热,害得她不停吞咽口水。 男色误人,男色误人啊。 张怀端换好衣裳一转身,就看到卢圣玲站那,手还保持着掀门帘的动作,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原本没觉得什么,发现她眼神盯着的地方不对时,眉心拧了起来。 “刚在外边被小孩滋了一身水。” 解释了句,自顾自地坐到木沙发椅上。 卢圣玲回过神,用一秒钟消耗完刚才偷窥的尴尬。 “怎么没见小宝?” 张怀端没理她。 以为这女人改了,可终归还是让他失望。 谁家女人成天跟男人混在一起的? 以前为了烟抽为了酒喝,跟黄志国二愣子他们混,现在又敢背着猎枪跟男人上山。 卢圣玲见张怀端一张脸难看得跟棺材板似的,有点纳闷。 昨个儿还好好的,说话不算热情,至少语气平和,不像现在,完全当她卢圣玲是透明人。 “诶,张怀端同志,跟你说话呢。” 卢圣玲就觉得自己被冷落得莫名其妙,难不成是自己刚刚看他胸肌,不乐意给看? 这男人的好身材不就是给女人看的嘛。 张怀端忍了忍,还是觉得忍无可忍。 “卢圣玲同志,我希望你注意点影响。就算我张怀端不要这张脸,也请你为小宝考虑考虑。” 听这话,张怀端是在怪她跟王有才上山打猎吗? 可是想挣钱就得豁得出去脸面啊。 顾东顾西,前怕狼后怕虎的,在意这在意那的,还怎么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想到这里,卢圣玲没觉得自己有错,理直气壮道: “如果一直在乎别人的看法,那咱不用想办法吃饭了,天天窝在家里头,谁也不会指指点点。” 张怀端被呛了下,以为他这话说出来,这女人要么闹一顿,鸡飞狗跳,要么就甩脸色走人。 哪知竟张嘴讲道理。 关键,张怀端竟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人这一辈子屈指可数三万天,在意别人的口舌是非根本不用活。 说来,卢圣玲还觉得委屈呢。 “要不是你腿受伤,跟我上山打猎的人应该是你。” 不过,她又舍不得让张怀端背野猪,那么重的野猪驮下山,人得多累啊。 万一折了腰,以后还怎么过夫妻生活? 张怀端抬眼,就看到卢圣玲脸色绯红,不由一愣,这说着说着,怎么还脸红了呢? “那啥……你什么时候学会使用猎枪的?” 自那晚目睹她一枪命中野猪,这个疑问就一直压在心里。 卢圣玲的枪法,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现学现卖的,没有个多年练习,根本完不成这么高的命中率。 何况,那头野猪还是在被惊动的情况下,被卢圣玲一枪毙命。 卢圣玲暗叹,糟糕,瞒不住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跑回来这趟。 要说跟张怀端也生活了这么些年,交流是少,可不是不了解。 这人平生就不爱八卦,三言两句就能糊弄过去。 “我这不好学嘛,在娘家做姑娘时跟个老师傅练得一身本事,今后你跟儿子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包在我身上。” 卢圣玲过去拍拍张怀端的肩,别说,这肩膀还挺宽的,拍着拍着就舍不得停手,趁不注意捏一把,还挺结实。 这才是真男人嘛,一身的阳刚之气。 哪像那个杨显明,身体单薄,捏一下骨头能碎掉,风一吹人就刮跑了。 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真不知道上辈子脑子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觉得杨明显比张怀端强? 张怀端被卢圣玲那只娇软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拍得他心烦意乱,一把抓住让她站好。 “那些野猪都是你一个人打的?” 他见识过王有才的枪法,不准,顶多算他打了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