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熟春/小林x浩存/好6文学续章》 一场骗局,两个骗子。 「春意盎然,两纵本该分逐彼岸的合欢花,竟也被漫天春色旎旖双眼。 毫厘间,失魂纠缠。」 李昀锐是故意的。 从彩排开始,若有若无间同王安宇勾肩搭背,谈天论地。他是话并不多的那一类人,和安宇打过几次篮球,算不上什么太过熟络的兄弟,自然也没太多话用来寒暄的。 但他是故意的,故意拉拢,故意拆分这对来宣剧的好cp。 王安宇太蠢了,轻而易举就上当。 他是那种眉眼泛情的蠢货,水汪的瞳孔似乎就写着“好骗”两个大字;肉嘟嘟双颊咧起,典型烂好人面相,轻而易举就和他攀谈起来,说东说西。 可他又蠢得可爱,蠢得深情,蠢得倏然意识到忽视掉刘浩存时,竟立即蔫巴巴竖起尾巴到她身侧,半跪着与她视线相平,绒绒的狗毛溢出人类肉体也浑然不知,蹭得女人没有一点坏脾气。 偏李昀锐知道,刘浩存就吃这套。 偏他做不了任何,只得和何老师一起远观望这对预备爆火的情侣cp,调侃“安宇这神情别不是真的入了戏”。 他盯在背后,像一头猎物被拦路虎叼食的阴湿豺狼,愤怒,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彩排正式开始,嘉宾按序归位,大家默认李昀锐和刘浩存是两位“尚未有机会相识的待爆演员”,还乐呵呵的为其相互介绍—— 王安宇积极牵线:“小林,我兄弟,人特别好,以后有机会还想一起合作呢。”他又指了指刘浩存,准确的身体用语是肩膀相蹭,暧昧形式的身体语句:“浩存妹妹,你肯定听过吧,那比我们厉害多了,就是人比较腼腆,一会儿游戏不许欺负我们啊。” 李昀锐点头,视线同她在空中相遇:“你好,浩存妹妹。”妹妹二字的声线被刻意咬重。 “嗯。”她一如既往的微笑,点头示意,匆忙下垂的眉眼几近全力避开这头豺狼眼神暴烈的烫意。 年少者尚无法一眼看透这种“陌生男女”间的诡异磁场,只觉是二人不熟引发的尴尬剧情。 阅人无数如何老师,只多看一眼就瞧着不对劲,凑上前乐呵着分开两对宣剧cp,把他们各自带回领地。 正式录制,状况百出。 组队选人,雪琴出的“认错难题”让在场嘉宾百思不得其解,李昀锐上前拱拱王安宇,小声似的自言自语:“给个什么,有点像给台阶下,是不是。” 王安宇一时兴起,百夫莫敌,即使何老师反复提示剧宣的重要性,他还是一个猛子扎到沙发上,霸总式居高临下抢答道:“我给你个台阶你就往下下。” 全场狂欢,李昀锐也没忍住笑出声。 真蠢,他抬眼望向刘浩存,对方正嘴角下撇,倒吸一口气,她象征式的无语表情。 似乎是感知到豺狼视线,她跟着眼神一瞥,又是好一出噼里啪啦的四目相对狗屎戏码,李昀锐难得收起招牌微笑,对她挑眉挑衅。 ——“你看,你挑的人,就是这么蠢。”刘浩存这样理解。 下一秒,狗塑安宇一个箭步冲破二人视线,几乎下意识抓住她手指,仍是满目无辜的讨好。 王安宇穿着稠蓝色衬衫,衣料蹭在人指尖滑溜溜的,他侧身挡住镜头,勾起她小拇指打圈圈的叹气:“我错了,我错了。” 刘浩存叹气,很快换上微笑,侧目透过他腰身空隙还能看见李昀锐直勾勾射出的眼神。 “没事,下一局换回来就好了。”她柔缓的抽出小指,垂到身侧时在沙发椅背上擦了擦。 她有洁癖。 下一轮,她颇有预感,李昀锐是真的想挑衅。 人与人在巅峰相遇,自古以来从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多半是好友反目、宿敌相遇、旧情复燃——或不燃,总之是让人避无可避的世纪困局。 刘浩存同她的经纪人几乎是想方设法,才让二人在公共场合中,几乎没任何直接相遇的时机。 但总有意外,好六的另一组剧宣搭档临时无法前来,遂摇了在附近拍摄的军旅题材双男主前来救场。她也是飞机落地长沙,才知道来的是李昀锐。 几乎避无可避。 “——当不认识就行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一个大小伙子能记什么。” “——这娱乐圈可是富贵迷人眼,他哪儿还能记住你啊。” “——毕竟没有你,哪儿来的他的今天。” “——他才刚小爆,不至于自毁前程。” 经纪人唠唠叨叨一路,说服内容从对自我的洗脑到道德绑架他人,最后上升到对于发展前途的理性观望,总算到了录制现场。 她比刘浩存更担心李昀锐记仇,毕竟当时的“棒打鸳鸯”算是她一手策划的;何况何况何况,刘浩存当下的人设还是纯情小花,连吻戏都是最近拍青春剧勉强加入的,要是被人知道出道前就和体育生轰轰烈烈谈恋爱还搞出租屋文学,那可真是声誉完蛋。 “没事的,姐,别担心。”刘浩存说。 她知道,没事的。 李昀锐的话,完蛋只是迟早的事,他从不屑于破坏表现的光鲜亮丽,但是在暗地里,豺狼一旦盯住猎物,便会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狠狠吞食。 不然,他又怎么能一步一步隐忍吞声,走到现在。 装白莲花冷嘲热讽 ——“小狗不摇尾巴啦!” ——“妹妹坐着坐着人跑了。” 装老好人拯救于水火之中 ——“交给我,安宇。” ——“我来帮你剧宣,帮好兄弟剧宣。” 装得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爱笑不翻脸的烂好人。 但李昀锐最喜欢的惯常表情,明明是冷脸。 装货。她也一样。 刘浩存挂在脸上的招牌皮肤是眨巴着大眼无辜微笑看向对方,实则只觉得蠢,所有男人甚至难以看清女人眼神里的究竟情绪。也可能是下半身的大脑,实在难以过分用来思考。 于是两个装货在舞台相遇。 她还是下意识避开,看向李昀锐的眼睛:“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李昀锐抬手,摸上她的发顶,两下,轻拍。 沉默。 沉默。 巨大的思绪在一瞬间吞噬了她,埋进骨骼的记忆翻涌着自皮肤深处钻噬而出,痛得令人失神。 拍两下头顶的意思是—— “我错了。” “但我不善于讲话。” “请你回到我身边。” 加密的,隐忍的,只属于未被看到前的,出租屋的夏天。 三十平的一室间里挤满了少年人对未来的幻想与爱,旧衣服碎布头缝制的七彩窗帘并不足以庇护阳光的侵袭,电扇吹起一股一股的暖意打在少年发汗的皮肤上,下半夜他总爱偷偷躺在仅铺设一层薄席的水泥地板上,将电扇风头扭向她睡着的方向。 闷湿的苔藓,疯长的爱意,任何的阻碍都不足以抵挡少年人那颗,最赤裸的心。 他们被打碎,捏扁,扔进成年人铺设的规则陷阱。经常性的一贫如洗,经常性的颠沛流离,被劝阻着回归某条自以为是的正规道路,而非在这间堆满二手家具市场拾来的大镜子模拟的练舞室里,翩跹。 几乎是,难以预警的,时光错位。 他依旧是沉默寡言的少年,却非一贫如洗的,难以预料的星途和未来都为他敞开着。 摸两下头的举止,也不过是太过古早的隐语,于当下没有任何实质含义。 刘浩存回了神,准确来说,是那句用来剧宣的告白词,令她回了神。 “月亮圆或不圆都没关系,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他咬住永远的词眼,她刻意视而不见。 “好的,谢谢你。”于是她说。 李昀锐低头,绅士有礼的微微弯腰,以便她更好的为他加冕,眼神颇有分寸的落在远处的某个不定点上。 刘浩存微微踮脚,距离感留满,似所有专注仅存在手头这跟粉色丝带上,系好即圆满。 全世界都默认了他们不熟。 除了心跳,怦然爆炸的心脏里拱出一座火山。 一场骗局,两个骗子。 组队成功,他坐在她后面,依旧装蒜:“安宇,我们赢了这一局,你就能换回来了。” 下一环节,游戏挑战,本该刘浩存和王安宇登场,再不济组队失败,也应该李昀锐和张颜齐上台。她不知道节目组怎么商量的,最后变成她和李昀锐一起。 大概大家都喜欢看乱烩cp。 呼,大概两个人都很紧张,为了装不熟。 李昀锐有他正大火和需要维护的正主cp,她的团队也正铆足了劲进行剧宣和炒作,都是体面的人,谁也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出错。 也行他们分开也是命中注定的事,刘浩存走神间,忽然这样想到。 “滴水不漏”挑战。 每组派出两人,依次站上左右摇摆的圆形站台,站台上有一杯固定装满的水杯,哪一组站稳后圆台水杯里的水量更多,便判为获胜。 “滴水不漏”更像是在嘲讽他们两个装货。 舞蹈生和体育生,常人难以企及的身体平衡控制能力,偏他还要演一轮失败式的左右摇摆。 第二轮,一切顺利,她希望尽快结束这场难熬的战争,于是尽量轻盈的跳上站台,身体失衡的一瞬间扶上他肩膀。 温热的手掌扶住他肩头,指尖似有略无的摩挲过他锁骨凹陷处,几近克制的接触又在下一瞬收回。 李昀锐难以抑制的,肉眼可见的,几乎羞赧的,在她触碰的瞬间,肢体交碰处带动全身的肌肉脉络,抖了一下。 转瞬即逝的。 刘浩存收回手掌,放在自己身侧,收紧核心保持平衡,在他站起的瞬间下意识扶住李昀锐脊背,又在指尖与衣料交错的瞬间收住动作。 不熟。 对,不熟。 眼神心无旁骛的望向前方,任凭心脏野蛮地叫嚣着,肢体距离似有若无的被吸引又被爆裂的撕扯开。招牌表情,对,他的微笑和她无辜眨眼的笑着,面向镜头比心。 情难自抑的,他还是没忍住在正面视角的特写镜头里,最后微微的,微微的倾斜向她的方向。装作最后一张合影,而后快速分开身体距离。 装不熟。 装、不、熟。 再晚一步,身体都很难继续装作不熟。 庆祝我们——顶峰相见。 「我为你摘下戒指他为你带上 他为你梳理头发我为你放荡」 何老师是个酒鬼,爱热闹的酒鬼,几乎是众所周知的。每期节目录制结束,嘉宾们或熟悉或陌生,都会被热情的三三两两邀请到他家中,然后乐呵地熟成一片。 毕竟圈子就这么小,恨能恨到哪里,最多也不过是一杯酒泯恩仇的事儿。大家都乐意卖常青树个面子,彼此行个方便。 刘浩存自然是要去的。好在李昀锐和陈永胜要赶场去拍杂志,大家不用继续互相装蒜碍眼,她也算松一口气。 她不爱喝酒,也不爱聊天,寻常人过来搭话知趣的接上几句,也就不了了之了。 某种程度上,她和李昀锐是一种人,冷血又寡淡的。 真好笑,竟有点想不起了,他们两个豆腐脸冰棍心是怎么互相看对眼的。 太久了,记忆和遗忘总是随之而来的,格外清晰的篇章反而是决裂前的最后一面,他站在出租屋大门前,红着眼最后问她是不是要走。 她怎么说的来着,忘了。 转身关门的瞬间,听见那面落地镜碎裂在地的声音。那扇春天里他们从老旧的二手家具市场,拖着板车大汗淋漓拉了三公里回家的,老旧却坚韧的落地镜,碎掉了。 “浩存,你想喝点什么吗?”大众对王安宇的评价是中肯的,尤其在微醺后,那双眼睛好像被灌满了悲伤的啤酒,一眨一眨,逆流的爱或欲望随时喷涌而出。尤其,他几乎不加掩饰的,溺在她周围,一撮一撮的绒毛几乎要把人包裹住。 要怎么拒绝他呢,经纪人说,最好先保持暧昧的关系直到剧宣结束。 刘浩存觉得有些危险,她向后挪了挪靠垫,手指戳中他肩膀向后轻推:“我不喝,明天还有要拍杂志的行程,你不记得啦。” 王安宇撅嘴,湿漉漉的:“我记得,就一点点,今天很开心。”他双手向后撑着,用力往后仰,舒展开身体的状态,好像真的很开心:“浩存,今天真的很开心,好久没有感受到放松的时刻了,真的。” 刘浩存知道,她理应得体的说一句“我也是”,或者该说些其他敷衍却轻柔的话。 可她不想说了,好累啊,应付情感浓烈的人,好像每一刻都被拉进溢满泡沫的水池里,随时可能被溺毙。 “少喝点吧。”她几乎僵硬地推了推王安宇的肩,手撑地站起:“我去露台上透透气。” 转身离开时,余光里瞥到他眼窝里盛着的液体,几乎垂落欲滴。 何老师家的位置几乎偏到长沙郊区,四处是低矮的自建小楼或尚未被改建的平房,再往远望,成片的田野与水洼交织着,尚未被泯灭的清甜的自然的味道充斥进每一寸皮肉里,让人觉得很是舒畅。 她喜欢开阔的地方,四处是旷野的地方,人好像随时有抽身的余地。 露台上几乎没人,四月底的长沙已经提早进入初夏时分,闷热气息四处围拢而下,小型蚊虫飘飞着嗡鸣。 其实不打紧的,夜晚时有阵阵掠带花香的风吹过,打在身上舒服的要命;主人家偏巧又是极其热爱生活的人,在露台上垦出一块两三米长的圃地,一半植上爬竿种果蔬生菜,一半堆满不被盆器束缚的花。 她蹲在地方闻了好一阵花香,小虫子大概和她迷恋相同的味道,留守在一块扑嗅着。 现代人迷恋慵懒闲适的卧室软床,可她就很喜欢开阔的窗。 “你也很喜欢这个露台吧。”刘浩存猛的回神,何老师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神色温和的,从旁边抽出两把露营椅撑开,支在地上:“没看到你,就猜你在楼上吹风了。” 她有些拘谨的落座,对待何老师仍有些晚辈对长辈的礼貌与拘束:“是的,很舒服,您种的花也很漂亮,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在奶奶家的田地里——” “有种很自由的感觉?” “有种很自由的感觉。” 异口同声,俩人停顿片刻,然后一齐笑出声来。 “猜到你会这么说,让你感受到自由和温馨,也是他们存在的价值了。”何老师从桌下的木箱里拿出一瓶起泡酒,而后又掏出两支高脚杯。 “哆啦a梦的口袋?”她有点震惊的看着,何老师又从下面掏出一支驱蚊液递了过来。 “怎么不是呢?”他刻意学了个网上流行的语气,有点滑稽的搞笑,“要喝一点吗,我珍藏的荔枝玫瑰起泡酒,一般人我都不轻易拿出的。” 何老师又屈身向下掏了掏,两瓶罐装苏打水登场:“也不劝酒哈,不喝酒的话,还有我珍藏的0脂0卡苏打水,同样推荐。”他似乎有点惋惜,忍不住王婆卖瓜最后一下:“但酒真的很好喝,小酌怡情,知道演员对身材管理很严格,但偶尔小喝一下心情真的很不错。比如吴昕,她每次来我家” 听他絮絮叨叨的说着,酒醉后的红斑爬上耳尖鼻梁,刘浩存突然切实的体会到,何老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一个很温柔的,让人感到舒适的大人。他以自我的姿态用力生长成一棵大树,但从不试图掰折他人的枝桠,使其长成同样规范的树苗,只是用力开枝散叶着,试图庇护所有偶然经过的过路人。 于是她说:“喝一点吧。” 她偶尔也需要喝一点酒的。 何老师挑的起泡酒度数很低,入嘴是清甜的口感,像芭蕾舞演员带着一支粉色玫瑰轻点舌尖。 大脑不至于受到酒精的冲击而晕厥,仅仅是短暂放下防备后的轻飘飘,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体会到了王安宇说的“放松的时刻”。 刘浩存想,难道此时此刻,她的眼睛里也灌满了悲伤的啤酒吗。 “何老师,会很累吗?”她不由自主的与之攀谈。 “会啊,很累的。”何老师放松的,整个人松弛的瘫在露营椅上,后颈搭在椅背尖,抬眼看星星:“无时无刻都在想,什么时候能退休啊,最好能和好朋友们一起退隐到乡村里。你知道吧,就是《向往的生活》里那种日子,其实我是真的很向往的。” 想到最近流行的“邪恶栀子花”,刘浩存没忍住轻笑,何老师也跟着笑。 “网上都是调侃,我们都知道大家只是爱看乐子,都不放在心上的。”他抿了一口酒,脸上也跟着泛红,但格外幸福的回望着:“真实的感受只有自己知道,又何必真的去听别人说什么呢。黄小厨啊,这个人,我们都认识几十年了,真是吃着他的饭变老的,好不好吃除了当事人有感受,谁又能真的说明呢。” 他忍不住感叹:“就是有时候爱装一装,其实他做饭真的很好吃,豆角除外。” 俩人一起笑出声来。 “谢谢你,何老师,我感觉很放松,很开心。”刘浩存笑着回答,真实的笑。 “开心就好,你们开心我就开心啊,也算活得有意义。”他大笑着,叹了口气,眼角的纹路四处散开的:“什么时候你们能扛起来重任,像我一样无所谓了、开心的活着,我也就能轻松退休咯。” “到时候啊,我就去乡下,搞一个真实的大型蘑菇屋,你们都来做客啊!保证不让黄磊做饭” 李昀锐是没必要赶回何老师家的。 他上过几次你好星期六,也跟着大伙来过几次,闲散放松或三两攀谈,都是有过的。所以他没必要急匆匆的补拍完杂志往回赶,妆造在路上匆忙拆卸,衣服上粘胶撕扯时不小心划破小臂上一块皮肉,助理慌忙道歉,他摆手贴了创可贴。 直到坐上房车驶入郊野,行程过半,整日空腹的胃痛感和小臂牵扯的撕拉知觉才缓缓植入大脑皮层。他感到有一点痛。 身体痛,或者是,被拉扯的精神痛感。 他有多久没见过刘浩存了?大概是六年。 二零一八年,她被选中去拍着名导演的大电影,一夜间无论争议或赞赏都推举她走上更大的舞台。她逐渐被看到,日夜艰辛的劳苦有的新的答案,他们彻夜欣喜若狂的欢呼庆祝着;然后,他原地踏步,她步履不停,电影上映后她被推去参与一个又一个大制作电影,而他始终站在台下。 而后,他们决裂。 是突然决裂的吗?还是一切都小有征兆? 李昀锐感到头痛,钻心的噬痛从胃部向上蔓延至心脏。 也许前几年是抱着报复的心思,夜以继日的、几乎忘我的工作着,想着有朝一日能配走上更高的舞台,让刘浩存高看一眼,他甚至幻想过她的失落或悔恨,明知她并不会。 再往后,大抵是真的一门心思的爱上了工作,很少想到她,也很少被碰触到柔软的情感脉络。 步履不停的向上攀爬着,幻想过与她相遇,然后呢。 然后,黑色房车停摆进院落,直抵目的地。 他犹豫了很久,直到司机回头询问:“小林哥?” 李昀锐回神,望着这幢庞大的建筑物。 留下能改变什么呢? 他几乎决定走人的瞬间,天空中忽然放起烟火。碎屑般的火种四下飞舞着,交染起粉色的烟雾,一场可预见的盛大告白。 告白告白告白告白告白。 大脑被一阵眩晕闭拢,四下的空寂如碎刃般扎进他皮肉,浑身毛孔倒吸着惶恐。 惶恐那双蛊人心魄的眼睛,惶恐她也为之着了迷,惶恐那种时刻可能发生却无从改变的,惶恐。 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李昀锐几乎冲刺般开门下车,一路奔走进阁楼中。 不可以。 七年前那股迟来的阵痛,裹杂着这具疲惫耗损的身体,一同陷入无法拾捡的失控里。好像那幢被他砸碎又拼起的落地镜,千疮百孔,锈迹斑斑,却扭曲斑驳的挺立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不可以。 推门,几乎是刺红着双眼的四下寻找着,每个扬起的笑脸似乎都在重叠证实着他的猜测。 王安宇告白了?她答应了?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在一起了? 找不到,找不到,不在客厅,不在餐厅,不在游戏室,不在练歌房,不在书房不在茶室不在厕所不在厨房。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无力感席卷住李昀锐,浑身上下都被包裹着,他感到胃更痛了。 “王安宇——”他总算看到了,与她有关的人,几乎是装都无法装敛的质问着:“刘浩存呢?” “啊?”王安宇有点被吓到了,一时没反应过头,仍旧呆楞的:“小林,你怎么回来了,杂志拍完了?” 他忍无可忍:“我问你,刘浩存呢?” “浩存啊,”王安宇那双盛满水珠的眼睛似乎更悲伤了一点,这让李昀锐找回了一些安心的感觉。他低落着垂下头,大概是喝多了酒,思维有些迟缓着思考:“应该在楼上吧,我看她上去了。” 李昀锐松手,呼出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帮他理了理领子:“好。我刚拍完杂志,永胜还有事回去了,我想再和大家聚一聚。” 王安宇愣怔着,缓缓点头。 烟花是粉丝送给何老师的礼物。 只是碰巧了,室内禁止燃放大型烟火,粉丝们只好悻悻然选了个远离城区的郊区之处,祈祷何老师可以在长沙的某个角落里恰好抬头看。 恰好,选择了正对他家的某片空地,恰好,真成了送上门的礼物。 关于粉丝为何老师五十一岁大寿找了着名艺术家设计烟花燃放的事已经喜提热搜,二人在天台喜滋滋的探讨着,原来刚才恰好碰上的大型烟花秀的主人正是傻愣愣欣赏的人之一。 二人聊的风生水起,津津乐道,起泡酒已见了底。 何老师还没来得及拿出第二瓶,有人毫不收敛的推门而入,那架势—— “哎呦,”何老师捂着脑门,一脸无奈的看向李昀锐:“小林,要不是看清你脸了,我还以为谁入室抢劫抢到露台了呢。” “抱歉。”他道歉,眼神不加收敛的落在刘浩存身上。 “没事没事,”何老师左右一环顾,不对劲,这二人磁场噼里啪啦燃尽方圆两公里,即使再没眼力见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他故作头晕的拿上酒瓶,推拖着下楼:“风吹的我有点冷,我下去暖和暖和啊。箱子里还有酒呢,浩存,想喝自己拿啊,小林也是。” 娱乐圈最有眼力见的人以飞速撤退。 刘浩存平时不喝酒,或者说,几乎没喝过,她是极为自律的人。所以即使是浅饮几杯,度数也低得可怜,她仍旧感觉脸颊烫烫的,情绪越过理智,短暂被夺魂。 李昀锐沉默片刻,拉开露营椅坐下:“你喝酒了?” “喝了,就一点点。”她望向他眼神的片刻,还是下意识避闪开,遥远的望向未知的某个点。 “为什么不看我?” “嗯?”刘浩存没听清。 “我说,”他,掌心有些发麻,抽搐式的在颤抖:“你为什么不看我。” 刘浩存忍不住笑了,他挂上了惯常的冷脸,看着生人勿近却是最真实的,让她忍不住觉得,今晚靠自己更近了一点。 她收回视线,与李昀锐平行。 “你笑什么?” “你怎么这么爱对别人笑,对我就笑不出来。” 他深呼了两口气,约莫是紧张,试图放松的面部更紧绷起来,扯不出一点儿笑意。 更好笑了,刘浩存又笑。 李昀锐:“你别笑了。” “我笑怎么了,李昀锐,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手掌捏紧又松开,触电的酥麻感从掌心泛到指尖。想到对方如此松弛的调笑着,李昀锐更生气了。他是个很难拐弯抹角的人,于是直勾勾问:“王安宇给你表白了?” 刘浩存:“没有。”依旧笑着,惹人怒火,衬着他像个七年原地不动的傻蛋。 李昀锐:“他喜欢你。”陈述句。 刘浩存:“我知道。”陈述句。 李昀锐:“所以你喜欢他?” 刘浩存:“?” 她从何老师的宝藏桌里掏啊掏,另一瓶粉色气泡酒,味道大概相差无几。于是学他式的摇晃酒瓶,掰开铁丝,手指摁住瓶口木塞。 “李昀锐。” “嗯?” “庆祝我们在——顶峰相见。” “什么?” 刘浩存松手,翻涌的泡沫自瓶口倾倒而出,撒出一道粗粝却柔软的弧线,撒过花圃,撒过爆裂而至柔的情绪碎屑,撒落在地。 她问道:“你要喝一杯吗,李昀锐?” 我是渴望与你生产爱的人。(gb车) 「亲爱的, 我不是物, 我是渴望与你生产爱的人。」 人类表达爱欲的至高形式,反而是情欲。 言语总是难以诉说的,隐秘而疯长的情绪把人变成野兽,撕咬着吞噬着总试图将对方拆吃入骨。 完完全全的占有。完完全全的占有。 他们是一对很古怪的情侣,爱得古怪,做爱也古怪。 两个情绪一样淡漠的人,被冰封住焰口的火山,却难以自持的互相点燃。山灰燃尽,堆成一摞摞细碎的、疤痕满布的垂碗。 他渴望被占有,她渴望完完全全完完全全的占有。 刘浩存拥有所有女性难以抵抗的天性,她对一切过于亲密的举止感到羞赧,尤其是性。即使自己拥有一副相当不错的皮囊与令人艳羡的身体,她仍旧耻于在他者面前完全的裸露。 在这一点上,李昀锐不要脸的很彻底。 他开灯,或在艳阳高照的白日里拉上那片并不遮光的七彩窗帘;他会刻意找好角度,摆放枕头和他们相缠的身体,以确保刘浩存稍抬眼皮,便能轻而易举在那扇落地镜里看到二人交织的倒影。 太羞耻了。她时常用一只手掌挡住自己的眼睛,脸颊涨红的接受他的顶撞。 野蛮的,用力的,把她的部分嵌入进他自己的身体。 他细密的吻会跌跌撞撞落在她锁骨凹陷住,或大多数时候,他并没有余力用来亲吻。扯断的喘息如整串被拆落的碎珠,他掌心沁出的汗水顺延纹路,埋进被抓皱的床单中。 “看着我。”李昀锐通常会这样说,他拢过她捂在眼睑上的手掌,十指交扣后压过头顶:“刘浩存,你怎么不看我。” 耳根猩红的是他,情欲泛滥的是他,被人埋进身体顶撞到哑然失声的人是他。可他似乎可以永远占据那份松弛淡然的上位者身份,调笑着问她所知所感。 “李昀锐,你要不要脸”刘浩存脸颊熟透,别过脸去,拒绝和他视线相撞,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的喷射在她颈窝。 李昀锐轻笑,似乎只处在什么无伤大雅的场合,似乎那膨胀到呼之即出的满欲和入侵体内的性器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东西。 “你害羞什么,不是你正在操我吗?”他刻意用力向下埋了埋身体,伤敌一千自损一万,本就紧密贴合的肉体几乎是严丝合缝的相互顶撞着,李昀锐几乎被操得噤了声,生理性的眼泪衔在眼眶。 “活该”她拉近他的身体,手心嵌入毛绒的发顶中,安慰性的抚摸着,窸窸窣窣的吻啄在李昀锐脸颊。 通常是黄昏时分,或者是四下寂寥时深夜里的某些时刻。李昀锐会忽然变成一只脆弱的小动物,毛绒绒的舔舐自己的毛发,躲回令人感到心安的洞穴中。 他们似乎天生就是一块被打散的拼图,此消彼长,填补着彼此的空缺之处。这些时候,刘浩存却总是乐衷于戏耍着顶弄他的脆弱,在根基焚燃的废墟上重建一块土壤。 她对性是可有可无的,年轻的女性通常如此,他们好像还没能彻底领悟一场性爱究竟能给人带来多大的狂欢。 可是这些时刻,她似乎也变成了饥饿的野兽,企图贪婪的吞食进她的爱人。刘浩存会自己穿戴好器具,喷上让他感觉到熟悉的香水,准备好和李昀锐身体最契合的那瓶润滑液和指套。她化身女巫,缱绻着引诱她的村民为她焚火献身。 首先是落在他耳廓和下巴上轻啄地吻,柔软的唇瓣撬开牡蛎坚硬的双壳,引诱他吐出软肉和珍珠。她的手通常搭在李昀锐的肩膀着,隔着衣料摩挲他凹陷的锁骨与柔软的乳头。李昀锐对此感到抗拒,他拒绝承认自己要像女人一样被抚摸和插入,可身体总无法自持着向前拱蹭,索要来自那双手与那具身体的,更多的触碰。 她会轻柔的为他脱下衣服,细嫩的手指按部就班的解开每一粒纽扣,认真的神情更像是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而非一场即刻欲来的性事。她认真的神情总令李昀锐感到更加羞耻,于是他抢先式的闷头脱下外套,衬衫扣子被暴力的扯下三两颗,滚落在落地镜的缝隙里。 他拒绝刘浩存为他做好润滑和前戏,他会事先在厕所里准备好一切,而后松弛而轻快的纳入她,接受她进入自己的身体。他似乎可以像大多数男人一样轻而易举的接受爽感和性欲,享受酣畅淋漓的性爱与肆无忌惮的喘息;但似乎也像大多数男人一样,他很难接受自己的脆弱被铺张在外。 李昀锐在黄昏时刻,总感觉到脆弱与不安,灵魂的重量被抽空到某种极致的薄度,似乎一切与他相关的事物都会轻而易举的消逝。他无从捕获,更无从缅怀。 刘浩存从背后轻轻的环抱住他,细密而柔软的吻落在他脖颈。 她说:“让我来吧。” 于是就那一次,他决定放逐自己的柔软。 她是清白的,柔和的,一切过于美好的事物组建成她柔软却坚韧的灵魂,但那清白的灵魂却决定向他涌来。 她像对待一件珍贵却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的对待他的身体。 女性总是过于看重前戏,她衔住他脆弱的嘴唇,细软的舌尖轻舐他唇珠,唇瓣,而后入侵进他更柔软的领域,两条细软的灵魂纠葛在一起。她的手心是干净温和的,拢过他亲吻时垂下的脖颈,指腹揉挲进他的肌肤纹理;另一只手则柔缓的解开他的皮带,伸进他的衣摆,似乎是不带有任何性欲却让人感到痒意的抚摸,他轻而易举就感到自己变得坚硬。 李昀锐时而感到不耻,自己有这样一具被色情填满的身体。 意识到他身体发出的微妙反应,刘浩存会忍不住偷笑,进而继续轻啄他的嘴唇,问他要不要进行下一步。 一种微妙的羞耻,这时就轮到李昀锐别过脸去。她相当满意这些时刻,他蜕成一只被剥掉外壳的牡蛎。 她将他的外裤脱到一半,手指从脊背摩挲着向下探索,毛绒绒的头颅埋在他锁骨凹陷处小口啃食着,他把这看成一种安慰。 手指捏起内裤的边缘,向下拉扯时,李昀锐会配合式的抬起后腰,但整只头颅都狠狠栽进刘浩存的脖颈里,妄想不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余地。 他感到羞耻。 几乎是无数次,他独自走进淋浴间,粗粝的手指裹满润滑剂塞进这具身体时,他只感觉到异样的被填满与排斥。他认为手指只是一种用来进行开发的前戏工具,但她的手指好像是不一样的。 柔嫩的指尖、被修得平整圆润的甲床,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那样白皙修长的指节,用来跳舞和写字的手指,此刻粗鲁的插进了自己肮脏的身体。 想到这些,身体不可抑制的变得更加坚硬,他感到羞耻。 刘浩存没有做过这些,学习途径仅仅是一遍一遍的看那些并不太诱人的小电影,以及一些论坛浏览帖的手活指导。她戴好指套,柑橘味儿的润滑剂涂满每一处缝隙,而后小心翼翼的塞进李昀锐的身体。 他好像有些羞赧的,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肩窝里,这很难得。刘浩存有了想戏弄他的念头,她故意用两只手掰开他的臀瓣,被揉捏的臀肉和暴露在外的洞穴让他感觉到赧然。 她把指尖放在洞穴口,迟迟缓缓的揉弄着,却偏不往里走。 “妹妹。”他,很少这样叫刘浩存,有一种示弱或求饶的意味。 “嗯?”她明知故问。 “放进去” “你为什么不看我?”轮到她问他。 李昀锐哑声,顶在她小腹的性器变得更翻涌。她明知故问,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空余的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指,粗鲁的塞进去。 噗哧。 细嫩的手指和柔软的穴肉相撞,他觉得自己像女人一样,向外流出了很多液体。 和自我开拓时的触感完全不同,她的手指像是涂满了蜂蜜的甜腻,勾得人想前前后后一丝不落的蹭舐干净。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身体里上下刮蹭着,情不自禁的跟着她的动作扭起了腰。 刘浩存没忍住笑,他倏地停下动作,感觉自己像个荡妇。 她手指悬在某个不正不当的位置,让人感到难堪。她问:“怎么不动了。” “”失语。 刘浩存有时的恶趣味,比小孩更甚。 看李昀锐不说话,她也不敢逗得太过,安慰式的仰头亲亲他的耳朵,手指依次插入第二根,按部就班的前后探索。 她也感到新奇,男人也有这么柔软的地方吗,忍不住失去克制的往更深处插弄着,直到埋在怀里的人几乎失智性的抽搐喘息。 他真的要射了,他感到她埋在自己身体里的手指好像某种发射器,几乎把他玩弄到失去秩序。 她是故意的吗,几乎剐蹭到高潮点的边缘又往更深处插去,他难以克制的摆弄自己的身体,想让她的手指往正确的轨道上探寻。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的扭动着,迎合她手指的颤动,一次一次打在被碾碎的边缘。 痒,很痒,抓心挠肺的痒,他蹭在她颈窝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好像要流泪了,祈求她放自己一条生路,祈求她更深更粗鲁更用力的填满他,填满洞穴,填满被挖空的欲望。 他听见自己断续的粗喘,身体抽搐着向后送,向被她插入的地方送去。好痒。 李昀锐轻咬她的脖颈,大动脉最近处,似某种意味的抗议。他几近全力才避免身体太过剧烈的颤抖,一只手抓住她玩的正欢的掌心:“可以了。” “够了。” 几乎溢红了满脸才提出的邀请:“插进来吧。” 太诱人了。 太诱人了。 和平日里松弛自制的样子截然不同,刘浩存感到新奇,但她还是决定不再戏弄他,感受到他悬在火山爆发的边缘。 她戴好涂满润滑液的器具,从身后进入他。听人说,这是两具肉体离得最近的距离。 顶撞,扶住他精瘦却有力的腰身,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脉络在微颤,顶撞。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好像是李昀锐在更用力的撞向她,将她牢牢嵌入自己的身体。 他们没试过这个姿势,李昀锐喜欢看她的眼睛,于是在近乎极致的蛮力顶撞里,她头一次感受到李昀锐近乎筛糠的颤抖与哑声的低喘,他几乎无法克制的喷射而出,身体后知后觉的发出一阵阵抖动。 她缓慢的抽出,轻轻的吻他渗出泪水的眼尾。 他声音低低的,似在抽泣,但并没有更多的液体渗出。他只是那样柔软而坚韧的望向她的眼睛,哑着嗓音道:“你爱我。” 刘浩存没听清:“嗯?” 他盯着她眼睛,重复:“说你爱我。” 她回望,那时候大家的眼里都清澈而饱满,还没被灌满悲伤的啤酒。于是她望着他双眼,坚定而柔和的回答:“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