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闪婚不见面,高冷军少狂追妻》 第1章 火海柔情 1983年,香林市胜利剧院。 尖叫声、哭泣声此起彼伏,惊慌失措的人们互相拥挤着奔向出口,浓烟与火光在他们身后疯狂追逐。 烈火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赤红的火舌舔舐着墙上“繁荣科学教育文化”几个油漆大字,滚滚浓烟几乎瞬间吞噬了整个剧院! “同志!同志!醒醒!” 林晚柠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和呼喊声惊醒的,脑中轰鸣。 她猛地睁开眼,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她穿书了!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是小有名气的中医师林晚柠,此刻却成了一本年代文里同名同姓的悲惨女配。 原主是费尽心思嫁进秦家的,一直不受待见,妹妹林燕燕还一个劲煽风点火。 就在刚才,林燕燕把她骗到了这家即将散场的剧院,想制造她和男配“私会”的假象,好让随后赶来的秦家人抓个正着,彻底败坏原主的名声,为自己上位扫清障碍。 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剧院竟然意外失火! 原主被困在后台楼道,浓烟滚滚,就在绝望之际,她穿过来了。 恐惧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林晚柠艰难地聚焦视线,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宛若寒星的眸子。 “同志,受伤了吗?” 男人身着65式军服,蹲在她身前,冷肃英挺的脸庞在火光跳跃下显得格外坚毅。 刀削斧凿般的五官线条分明,充满了硬朗的军人气息。 他关切地望着她,眼神锐利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关切。 林晚柠下意识地摇摇头,嗓子干哑, “我没事,没受伤,就是……” 话未说完,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脚踝处传来,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脚好像扭伤了。” 见她还能说话,男人紧蹙的眉头骤然松了几分,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柔和了些许。 “好,那我送你出去。” 不等林晚柠反应,男人已经迅速将她打横抱起,动作稳健有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林晚柠心头一颤,本能地向他怀里缩了缩,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领。 男人的臂膀稳如铁铸,胸膛坚实有力。 他护着怀里的她,在倾倒的座椅间快速穿梭,硬是辟出了一条生路。 暗绿色的军装布料下,他紧绷的肌肉随着奔跑而起伏,混合着汗水与焦糊味的男性气息直往她的鼻腔里钻。 木头燃烧爆裂的噼啪声,混合着人们绝望的尖叫和哭喊,疯狂撕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林晚柠也怕,但更多的是头脑发懵后的茫然。 她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视野模糊不清,只能紧紧依偎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感受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带来的安全感。 就在即将冲出一条狭窄通道时,头顶上方一段朽坏的木质装饰梁突然“轰”地一声砸落下来! 男人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侧过身,将林晚柠更紧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这沉重的一击!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沉,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林晚柠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你……你没事吧?”她声音发颤,担忧地抬头望向他。 男人却仿佛没事人一般,只快速扫了她一眼,确认她无恙,便咬紧牙关,喘息一声,说了句“没事”,抱着她继续朝出口狂奔。 他的脚步依旧沉稳,只是呼吸明显更加粗重了。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冲出了浓烟滚滚的剧院大门,来到了外面相对空旷的地带。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地上,立刻就要转身。 “医疗队马上就到,你在这里等着。” 他语速极快地嘱咐了一句,转身已经再次奔向了火光冲天的剧院。 环顾四周混乱的场面,看着那些穿着具有鲜明时代特色服装的人们,看着周围颇具年代感的建筑和街道,林晚柠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真的穿越了,来到了这个缺医少药、危机四伏的1983年,成为了一个即将被丈夫抛弃、被继妹算计、命运多舛的悲剧女配。 林晚柠望着男人健硕的背影迅速没入人群,一眼便看到他的背上赫然一道渗着鲜血的伤口,看着令人心惊不已! 突然,林晚柠想到了什么,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喉咙发紧。 “哎,同志……”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危险! “同志!同志!回来!” 她焦急地喊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追过去。 可脚踝的剧痛让她差点摔倒,而那个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 “轰隆!!!” 剧院内部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 霎时间,火光冲天,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将整个剧院的穹顶都掀开了一角! 滚滚黑烟如同狂暴的巨兽,从所有门窗疯狂涌出,瞬间将悬挂在门口上方的“胜利剧院”几个红色大字彻底吞没。 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将周围的人群冲倒了一片。 林晚柠呆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短短十几分钟后,香林市消防、公安、部队全部出动,迅速抵达现场。 随着伤者被一批一批救出,香林市各大医院的急救车辆一趟接着一趟赶来,载着伤者迅速驶离。 林晚柠一直没走,在给自己的脚踝做了简单处理之后,一边帮着大家救治伤者,一边等男人出来。 然而,再次见到男人,已是半个小时之后。 他趴在队友背上,已经陷入昏迷,身上多处受伤,好几处衣服被火烧没了,大片皮肤血肉模糊,混杂着焦黑色,令人心惊胆寒。 第2章 穿成女配大作精 他趴在队友背上,已经陷入昏迷,身上多处受伤,好几处衣服被火烧没了,大片皮肤血肉模糊,混杂着焦黑色,令人心惊胆寒。 “同志,我能看看他吗?” 林晚柠看到男人的一瞬,心头一颤,立即拖着扭伤的腿迎了上去。 背着男人的小战士看了眼林晚柠,见她一身群众打扮,犹豫了。 “同志,我们队长的伤情有点严重,必须马上去医院,你……” “……我就是大夫,这种情况下,时间就是生命,下一趟急救车还没来,先让我看看!” 林晚柠的语气不容置喙,已经将手搭上了男人的手腕。 “快让他平躺下,先让人醒过来再说。” 看林晚柠镇定自信的模样,小战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毕竟这里到医院还远,要是能及时得到救治,自然再好不过。 小战士让男人平躺下来,林晚柠立即上前,迅速在他的人中和百会穴按压。 与此同时,让小战士配合着拍打他胳膊和腿上的经络。 很快,男人便苏醒了,睁开一双深邃如墨的眼。 “队长!王队长!” 小战士没想到会这么见效,见男人醒来了,激动地叫了起来。 男人慢慢睁开眼,。 “王队长,你是不是疼得厉害,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看到男人反常的表现,小战士凑上来担忧地问道。 男人咬了咬后槽牙,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小战士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挠挠头。 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队长大概是太疼了,需要放松放松才行。 于是招呼也不打,一下子站起来,扯着嗓子唱起了一首家乡的山歌。 声音嘶哑五音不全,还带着点声嘶力竭的宿命感,动情之处还摇头晃脑的。 虽然难听,可放松效果却是达到了。 躺在地上的男人绝望地瞪着天空,方才的僵硬紧绷感荡然无存。 林晚柠被小战士逗笑了,一只手捂着嘴,另一手仍旧按压在男人的手上,整个人都笑得发颤。 粉白的小脸添了几分红晕,眉眼弯起好似月牙一样,好看极了。 男人看见她的笑容,目光深了几分,竟然就真的默许小战士将一首山歌唱完了。 很快,医疗队的车来了,医护人员将男人和其他几位伤者用担架抬上了车。 临关门时,小战士匆匆跑到林晚柠面前,问了句,“同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柠笑了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刚要开口回应,几位伤者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穿过他们面前。 两人同时退后几步为他们让路,林晚柠不得不提高嗓门,朝小战士喊了一声,“我叫林晚柠!” 小战士一个立正,冲着林晚柠行了个军礼,转身上了急救车。 “队长,那位女同志叫,叫……” 小战士刚才隔着人群,听得不太真切,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发音,“……叫李婉宁!” 男人眼前浮现出女孩明媚娇软的小脸,嘴角不经意勾起。 “李婉宁……” 乍一听,心口不禁一颤,居然和家里那个毒妇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姓。 想到那桩被强行安排的婚姻,还有奶奶遭受那毒妇的欺辱,男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心里只觉得憋闷极了。 昨晚接到电话,听说奶奶被那毒妇气得脑梗住院,他这才连夜匆匆赶回香林市,为的就是跟那女人一刀两断,结束这段名不副实的荒唐婚姻。 却没想到,半路居然遇上这样的事! 男人咬了咬后槽牙,低声命令道,“石头,打电话去!” 第3章 怕我害你? 眼看着医疗车渐行渐远,意识到自己的现状,林晚柠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 原主林晚柠的人生十分凄惨,母亲早早去世,父亲另娶,原主从小在继母的磋磨下长大。 刚满十八岁,父亲就生了重病。 自觉时日无多,父亲联系自己的老战友秦振国,要求履行当年两家结亲的约定。 于是,没过多长时间,原主就被秦振国接到了香林市,和秦家长子秦远舟完婚。 可秦远舟对这门突如而来的亲事十分抵触,就连婚宴都没有参加,借出任务为由迟迟不归,直到半夜才被父亲的手下抓了回来。 见原主睡了,秦远舟乐得自在,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 从始至终,连自己媳妇长什么样都没上看一眼。 原主次日醒来,哭天抢地,差点闹得四邻皆知。 从那之后,原主就成了秦家的大作精,一言不合就哭闹。 撒泼打滚,扬言上吊,甚至口出恶言,和秦家人的关系一天比一天紧张。 终于有一天,原主把秦家奶奶气得脑梗发作,进了医院,秦远舟第二天就赶回来,亲手将原主逐出了家门。 而原主在离开秦家之后,嫁给了一个表面斯文实则变态的男人,受尽了屈辱,不出几年便郁郁而终。 想到这里,林晚柠心惊肉跳,仔细在原主的记忆中搜索了一圈,惊讶地发现—— 原主把秦家奶奶气得脑梗发作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 而今天,她只要一回家就会被男主秦远舟逐出家门! 林晚柠有点懵。 别人穿书,都穿在生死攸关的重要节点,凭借智慧或信息差力挽狂澜。 可她一穿过来,就要被男主捶死了,多少有点离谱。 不过转念一想也好,她也不愿一穿过来就莫名其妙嫁为人妇,还是个守活寡的人妇。 倒不如落个一身轻,主动离开秦家,自谋生路。 至于原主后来嫁的那个男人,她当然也会避雷,以后见到躲着点,不能重蹈原主的覆辙。 想到这,倒也没那么糟心了。 不过,在回秦家拿东西之前,林晚柠决定先去医院找那个男人报恩。 男人不止皮肤多处烫伤,内脏也因为外部撞击产生了瘀血,她必须得赶紧煎副药送去。 于是直奔最近的医馆广济堂,抓了两副中药,都拜托人家煎好。 等煎药的功夫,又在医馆周围逛了一圈,先是买了只保温桶,又从水沟和杂草丛里面拔了些风花菜出来,拿到药房去。 借了只石臼,将风花菜捣碎,找了只瓦罐装好。 等药煎好,林晚柠拎着汤药和风花菜,直奔距离胜利剧院最近的医院。 几经打听,又是描述长相又是描述伤情,终于找到了救命恩人的病房。 秦远舟住的是单人单间,林晚柠进去的时候,小护士刚刚给他挂上盐水。 看到林晚柠拎着一只保温桶进来,下意识就以为她是秦远舟的对象,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嘱咐道。 “他现在的情况比较稳定,医生来会给他做进一步的检查,吃东西一定要清淡些,少油少盐。” 林晚柠觉得没有必要费口舌解释,看着小护士已经走出门的背影,附和着“嗯”了一声。 男人方才一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护士的话,这才睁开眼睛。 看到站在病房里的林晚柠,他感觉仿佛做梦一般,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 “你……” 林晚柠笑了,走上前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他的床头。 “同志,我来看你了,这是为你煮的汤药,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你的内脏因为受到撞击也受了伤,必须及时喝药调理,排出里面的瘀血才行。” 秦远舟点点头,神情紧绷着,声音嘶哑地回应道,“谢谢你。” 嘴上虽然说了谢谢,可却并没有动作。 林晚柠这才反应过来,毕竟他们两人只有一面之缘,彼此完全不了解,尤其他还是个军人,这么做的确有些冒险。 “怕我害你?”林晚柠翘了翘嘴角。 秦远舟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说的这样直白。 林晚柠见状,索性打开保温桶,抱起来喝了一大口,直接吞咽下去。 “喝吧,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说着抹了一把嘴,便把保温桶重新放回床头柜上。 秦远舟看了一眼保温桶,又看了看林晚柠,方才漠然的脸上缓和了几分,紧绷的嘴唇轻轻开合。 “帮我。” 秦远舟指了指自己打吊针那只手。 林晚柠笑了,上前拿起保温桶递到了他的唇边。 秦远舟一只手托着保温桶的底部,慢慢将汤药往自己嘴里送。 余光发现林晚柠一直在看着他,心头一阵莫名慌乱,突然呛咳出来,汤药喷到了衣服和盖在下半身的被子上。 “没事,我帮你擦擦。” 林晚柠眼疾手快,扭头从一旁抓来一块毛巾快速按上去,擦拭完他的胸口,又立即将毛巾按在被子上。 秦远舟呼吸猛地一窒,连忙从林晚柠手里抢过毛巾。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林晚柠看到他的反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草率了。 “对不起啊,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没事。” 秦远舟擦完药汤,又单手拿过保温桶,将剩下的药汤喝得渣也不剩。 “谢谢你。” 说着,将保温桶放回桌子上,眼皮却一直微垂着,低头整理起衣服和被子。 线条冷硬的侧脸固执的不肯转过来,耳尖却已经红透了。 他的小动作都被林晚柠看在眼里,林晚柠咬了咬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她没想到,一个钢铁般的男人居然这么容易害羞。 “以后我每天来给你送药,连喝三天,至于你皮肤上的烧伤,我会给你调制一款药膏,不管医生怎么说都不要担心,你救了我的命,我保证帮你恢复如初。” 林晚柠说起话来语调温柔,却有一种掷地有声的笃定感。 秦远舟点点头, “谢谢你,李婉宁同志。” 林晚柠愣了一下。 李婉宁? 第4章 这男人长得实在卓越 林晚柠随即反应过来,之前是那个小战士询问了自己的名字,而当时恰好有一行急救人员从他们之间经过,小战士或许是听错了。 其实她刚才就有点后悔说出自己的名字,毕竟他们和男主秦远舟都是军人,说不定还是一个部队的,她不想节外生枝。 现在正好,既然他弄错了自己的名字,那索性将错就错好了。 林晚柠点点头,甜甜一笑。 “不客气,我听之前那个小战士叫你王队长,那我也这么称呼你了?” 秦远舟听到她这么说,愣了一下,片刻迟疑后点点头,“嗯”了一声。 在保密部队,大家都以假名相称,他的化名就是“王仁禾”,是“秦”的拆字。 这阶段的任务还没结束,也不好告知真名。 “好,那我就叫你王队长了。” 林晚柠甜甜一笑,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还有这个。” 她拿出装在布袋里的瓦罐。 “这个草药可以帮你的伤口消炎,减轻疼痛,我帮你敷上。” 说着,林晚柠打开瓦罐,抓出一撮风花菜,轻轻敷在男人烧伤的手臂上。 清香的菜汁刚刚接触到秦远舟的皮肤上,立即引起一阵疼痛,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身上的肌肉也顷刻间绷起。 可不过数秒之后,那疼痛感便神奇般地消失了,逐渐被清凉的感觉替代。 秦远舟还算幸运,烫伤大多都在上半身,只是身子左侧比较严重,连带着脖子上也有一大片烫伤。 林晚柠看着他身上的伤,不禁为他感到庆幸——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幸好没有被伤到,否则太可惜了。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脸长得实在卓越。 刀削斧凿般的脸庞棱角分明,刚毅的下巴线条紧绷着,大概是因为疼痛,肤色略显苍白,却因此显出几分忧郁的气质。 浓眉如剑,即便此刻紧闭着双眸,仍能想象得出那双眼睁开时的锐利与深邃。 林晚柠的心不禁颤了颤,目光下移,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透过纱布的缝隙,男人胸腹上的每一寸肌肉轮廓都清晰可辨。 此时此刻,他裸露的胸膛上浸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那汗珠逐渐凝结一处,沿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滑落,晶莹剔透。 手臂上的肌肉更是虬结紧实,青筋微微凸起,充满了蓬勃旺盛的气息。 他就像是一尊受伤倒地的战神,随时准备再次投入战斗,即便身上缠着纱布,身体里也蛰伏着随时喷薄欲出的男性力量。 林晚柠帮他把胳膊上的烫伤敷完,用纱布轻轻包了起来,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烫伤。 “你脑袋往我这边靠一靠,我帮你敷脖子上的伤。” 说着,便走到他身侧。 秦远舟顿了顿,抬眼看了眼林晚柠,想说什么,却还是照做了。 “不行,够不着,还是得往我这边靠一靠。” 可俩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林晚柠身上馨香的气味一阵一阵飘进秦远舟的鼻子,甚至—— 感受得到她的体温。 秦远舟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了,浑身上下的肌肉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实在没办法离她更近了。 林晚柠看他不自在的模样,简直快要没了耐心。 “你这样我还是够不到啊。” 林晚柠一手拎着陶罐,一手捏着草药,实在没办法去帮他调整姿势。 可这个男人偏偏就是不肯靠过来,说一句动一下,半晌还是跟自己保持着好一截距离。 最后实在等不了了,索性将陶罐放在一边,用手按住男人的脑袋,硬生生朝自己扳了过来。 秦远舟没想到林晚柠会突然动作,一时没了重心,头猛地栽进了林晚柠的怀里。 林晚柠吓了一跳,赶忙侧了侧身,用空闲的那只手扶住他的头,另一只手往他的脖子上敷草药。 秦远舟也连忙用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竭力保持和她之间的距离。 可即便如此,女人身上的甜香气息还是一阵一阵往他鼻子里飘,惹得他心里一片凌乱。 秦远舟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轻轻地把身子往旁边撑了撑,想尽可能跟林晚柠拉开一些距离,却立即被说了。 “别动,忍耐一下,马上就好。” 林晚柠以为他是疼得往旁边躲,心道这男人看上去是个钢筋铁骨的硬汉,却没想到这么怕疼。 林晚柠的动作轻柔且快速,显得十分熟练,将草药敷好之后,又用纱布给他包了起来,不松不紧,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感觉。 秦远舟一直在跟自己身体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做斗争,根本顾不上疼,等林晚柠在他的脖子上漂亮地打了一个蝴蝶结后,他这才察觉到那草药在他的伤口上慢慢渗透进丝丝凉意。 “好了,包扎好了,如果医生护士来问,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说已经敷好了药,别让他们动,我明天再来给你换,之后就可以涂药膏了。” 林晚柠一边嘱咐着一边收拾东西。 秦远舟微微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终于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秦远舟终于松了口气,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要命,甚至耳根也跟着热辣辣地直跳。 听到林晚柠的嘱咐,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低头再一次整理起自己的被子,再无多言。 林晚柠瞥他一眼,这才发现他坚毅英挺的脸膛通红。 “你是哪里感到不舒服吗?脸怎么红成这样?” 林晚柠担忧起来,以为是自己哪里判断有误,导致了他不舒服。 “没事。” 秦远舟声音沙哑沉重,好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林晚柠不禁警惕起来。 “让我看看。” 林晚柠上前再次准备抓起他的手腕,却被他躲开了。 “不用了,谢谢你李同志,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说着便闭起眼睛假寐。 见他这副样子,林晚柠先是一愣,而后突然反应过来,差点被逗笑了。 出于一个大夫的职业道德,林晚柠硬是忍着没笑出声来,差点憋出了内伤。 “咳咳……那好,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再来。” 林晚柠说着,拿起保温桶盖好盖子,转身准备要走。 听说她要走,秦远舟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没礼貌。 他睁开眼,唇瓣轻启,看着她的背影,犹豫着要说点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出声,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第5章 出卖了他的心思 “队长,我给你打饭来了!” 是之前把他背出剧院的小战士石头。 石头拎着一只保温饭盒兴冲冲小跑着进来,看到病房里还有别人,愣了一下,待看清是林晚柠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呀,这不是李婉宁同志吗?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林晚柠笑了笑,心道小同志你年纪轻轻的真是耳背。 “打听的呗,我刚看着你们队长吃了药,以后每天都来。” 石头一听,神情微怔,看向倚坐在床头的男人,脸上写满了诧异,“队长,你吃药了?” 秦远舟点点头。 石头惊讶道,“天呐,你终于肯吃药了!” 紧接着转头看向林晚柠,兴奋地说道。 “同志,你可不知道,我们队长向来一粒药都不吃,什么病都是硬扛过来的,哪怕今天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拒绝吃药,连这吊针都是护士磨破了嘴皮子才给他打上的!你也太厉害了,怎么就……” 正说着,眼睛突然瞥见仍旧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几颗药。 “……诶?你这不没吃吗?” 石头疑惑了,看看队长,又看看林晚柠。 “王队长吃的是我煮的药,我自己的方子,帮助他排除内脏瘀血用的,连喝三天。” 林晚柠扬起自己手里的保温桶晃了晃。 石头恍然大悟,随即更加惊讶得不行。 “队长,你……” 他想说,医院给的药都不吃,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同志给的药你就敢喝,好歹是国家保密单位的军官,这样做实在有点不妥。 可碍于林晚柠还在,不好当众折了人女同志面子,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送送李婉宁同志。”秦远舟也没让他继续把话往下说,直接下了命令。 收到命令,石头立即双脚啪地一声并拢,行了一个军礼,“是!” “李婉宁同志,我送你出去吧。” 石头收了军礼,对林晚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用了,受伤的人又不是我,你还是留下来照顾你们队长吧,我明天再来。” 说着便快步走出了病房,转身将门带上。 林晚柠离开后,石头便八卦地凑了过去。 “队长,你还真的敢喝她的药啊?你该不会是……” 话没好意思往下说,可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秦远舟瞪了他一眼,“你满脑子瞎想些什么呢?闲得没事干,下去给急救室帮忙去!” 石头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是您的勤务兵,我得留在您身边啊。” 秦远舟看了他一眼,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给我家去电话了吗?怎么说的?” 石头点点头,“我按照您嘱咐的,说单位临时有紧急任务,最近回不去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嗯。”秦远舟沉吟片刻,“奶奶情况怎么样?” “情况还好,抢救过来了,人现在就在这间医院里。” “就在这间医院?” 秦远舟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了然。 太久没回家,差点都忘了,这间医院的确是离家最近的省级医院。 “队长,我知道你肯定很想去看奶奶,可是……” 石头知道队长孝顺,尤其跟奶奶感情好,若不是这样,这次也不会因为老人家发病连夜赶回来。 可现在去看老人家的确不合适。 要是被奶奶看到她的宝贝孙子伤成这样,病情说不定会加重。 秦远舟点点头,目光暗淡了下去,“嗯,我心里有数。” “另外嫂子……” 石头欲言又止,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秦远舟太了解他了,看他这副模样,立即就明白了,眉头骤然蹙起,命令道,“怕什么?照实说!” “也没什么,就是昨天闹完后就没再回家了,不知在哪里过的夜,林燕燕说她可能是去找宋彦白了……” 石头紧张地抿了抿嘴唇,他很怕队长生气再伤了身体。 “……队长,你别多想,嫂子她也不一定……” 一说起队长的媳妇,石头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结婚之前,队长虽然也是一副冰雕似的冷面孔,但情绪稳定,精神气十足,看似冰冷的眼睛里也总是神采奕奕。 可自从结婚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非但没有那种婚后的幸福喜悦,反倒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暗淡了一截,脾气也变得暴躁异常。 后来才知道,他的这个嫂子是个十足的大作精,自从嫁进秦家后就没个消停。 每次家里那个叫“燕燕”的姑娘打来电话,都是一顿哭诉,有时候秦家奶奶也要抓过电话来抱怨上几句。 队长被夹在中间为难极了,一边是信守战友约定的父亲,一边是受那女人欺负的奶奶。 这一年中,因为一直在出任务回不了家,队长只好几次给老爸打电话要求将那女人送回乡下,却通通都被拒绝了。 这下可好,那女人昨天居然跟秦家奶奶大吵一架,生生将老人家气得住进了医院! 更过分的是,闯完祸就跑了,对秦奶奶不管不顾,晚上甚至都没回家,据说还跟一个叫宋彦白的男人不清不楚。 有这么一个儿媳妇在秦家,好端端的秦家乱成了一锅粥。 “你不用安慰我,这次回来本就是为了跟她一刀两断,她爱干什么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反正这次,她必须离开秦家!” 秦远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第6章 淡去的情愫苏醒了 他不后悔冲进胜利剧院救人,可现在自己受伤了,又得让那个毒妇在秦家多待上些日子,别的无所谓,他就是担心奶奶再受她的气。 现在他受了重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也不知道能恢复成什么样,原本近在眼前的回家计划,现在突然遥遥无期了。 想到这些,秦远舟只觉得心口一阵闷堵,难受极了。 林晚柠出了病房,打算直奔药铺配置烫伤膏的方子,可刚到楼下就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一楼大厅里挤满了被送进来的烧伤病人,医院明显人手不足,这些人只能等在那里,无人照料。 他们忍受着浑身的伤痛,时不时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哀嚎。 林晚柠拎着布袋小心翼翼地从他们中间经过,却在快到门口时,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臂。 “帮帮我,同志,帮帮我吧!” 林晚柠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在胜利剧院外面救治过的一个小伙子。 当时他被抬出来的时候处于昏迷状态,林晚柠帮着做了复苏。 小伙子一眼就认出她,知道她是懂医术的。 “同志,帮帮我吧,我在这躺了好一阵了,一直没人来!我实在太疼了……” 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烧伤。 林晚柠点点头,迅速蹲下查看他的伤势。 烧伤面积不小,红肿溃烂,还夹杂着焦黑色,伤势严重。 她心中一紧,轻声安抚:“别怕,我这就帮你处理。” 说着便从布袋里拿出陶罐,把里面剩下的那些风花菜轻轻涂抹在他暴露的烧伤处。 “啊!疼!疼!!” 伤口乍一碰到菜汁,一阵阵更加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撕心裂肺,小伙子立即拖着哭腔大叫起来。 林晚柠忙轻声安慰,“忍一忍,很快就会好。” 可他实在太疼了,即便强忍着疼痛,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我的天呐,你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一道厉声呵斥在身后炸响。 林晚柠手上动作一顿,还没等回头,一位女医生就已经快步来到她的面前,不容分说,粗暴地夺下她手中的陶罐。 “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什么东西啊你就敢往人家伤口上弄!出事了怎么办!这里是医院,不是农村的小诊所,不要搞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祸害人!” 女医生说着就要将陶罐扔在地上。 林晚柠眼疾手快,立即上前一把将陶罐夺了回来。 心里虽然恼火,可顾及这里伤者众多,还是压着性子耐心解释道。 “同志,这是风花菜,对烧伤有消炎止痛作用,很好用的,刚抹上去是有点疼,可是很快就能看到效果!” 女医生斜着眼,带着鄙夷不耐的表情,将林晚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人是你的家属?” 林晚柠摇摇头,“不是。” “不是你家属你管什么闲事?非要在医院里搞这种封建迷信!这些破草要是真有用的话,要我们医院干什么?要那么多先进的医疗设备干什么!” 说着就伸手将已经敷在伤者身上的风花菜抓了下来,狠狠扔在地上。 一楼大厅人多,不少是来陪同病人的家属,听到这边吵闹起来,好些人围了过来。 大家看到林晚柠敷在小伙子身上的那些捣碎的烂叶子,纷纷议论起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土的办法?” “我们老家的赤脚医生有些土方子也挺厉害的,就是草药搞一搞,治了不少病!” “拉倒吧,这可是烧伤啊!这么大面积,这么严重的烧伤,草药能管用?” …… 林晚柠没想到女医生会这样粗暴,连忙上前阻拦。 “同志,不要这样,风花菜会起作用的,你这样会耽误治疗……” “……耽误治疗?你管这叫治疗?” 女医生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眼中的鄙夷更甚了几分,转头冲医院门口大喊。 “警卫!警卫!把这个闹事的女人带走!” 门口的警卫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听女医生叫他们,立即赶了过来。 “方医生,什么情况?” 警卫疑惑地看着林晚柠,又望向女医生,语气严肃。 “这女人用不明草药乱治伤员,扰乱医院秩序!” 女医生怒指林晚柠。 “把她送去派出所!” 受伤的小伙子见状,想要挣扎着坐起来为林晚柠说几句话,却因为疼痛根本开不了口。 警卫见小伙子痛苦至极的模样,当即认定林晚柠就是来捣乱的。 “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警卫一把抓住林晚柠的胳膊。 “放开我!” 林晚柠试图挣扎,可她一副娇软身子,哪能敌得过警卫这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胳膊被抓得死死的。 情急之下,林晚柠侧转过身子,用另一只手猛地一下戳在警卫腋下某处。 “啊!” 警卫呼痛,手上突然卸力,放开了林晚柠的胳膊。 “你敢动手!” 警卫恼了,甩了甩胳膊,准备再次扑向林晚柠。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英俊的男人穿过人群,身上缠着纱布,军外套披在肩上,大步流星地 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冷峻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晚柠身上,神情微动。 “事情还没弄清楚,怎么能随便抓人?” 秦远舟语气严肃冷硬,不容置疑。 女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出面干涉,随即看清来人的面貌,更加错愕。 “远……” 这时,石头紧随其后跟了上来,连忙打断了女医生的话,“……这位是我们王队长!” 石头目光锐利,用警告的目光注视着女医生。 女医生短暂疑惑后立即反应过来。 “哦!” 她想起来,之前听老爸说过,秦远舟被调去了保密部门。 粗略一算,从那之后,他们已经有两年左右没见过了。 最近正想打听他的下落,没想到,就这么遇见了。 心头突然一阵悸动,早已随时光淡去的情愫突然再次苏醒了似的,让她的呼吸有些乱了。 “王……王队长,好久不见了。” 秦远舟目光冷峻,表情没有一丝温度,他冲着女医生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好久不见,方彤。” 第7章 为了别的女人 秦远舟递给林晚柠一个安抚的眼神,再次将目光转向方彤。 “这位女同志也帮我用了这种草药,效果很好,她不是在捣乱,也没有扰乱医院的秩序,方医生,你误会了。” 说罢,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投向警卫,语气更加冷了几分。 “至于这位同志,你还没弄清楚状况就敢随便抓人,是谁给你的权利?” 警卫被秦远舟的威严气势震慑,一时有些无措地看向方彤。 此时此刻,方彤的情绪复杂极了。 曾经,她才是秦远舟竭力维护的那一个。 如今看到他为这个陌生女人说话,方彤的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委屈与不甘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指甲都快抠进了掌心。 “王队长,不管怎么样,这位女同志都不应该在我们医院私自为病人治疗,万一要是出了问题,要担责任的可是我们。” 秦远舟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 “方彤,现在是非常时期,医院里人手和药物都极度紧缺,这位女同志虽然不是这里的医生,但她的确在这个时候贡献了一份力量,难道不应该给予支持和理解吗?” “可是……” 方彤还想说什么,却被秦远舟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 “……没有可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她的做法值得肯定!” 方彤心口一阵闷堵。 她万没想到,这个男人有一天会为了别的女人对自己摆出这样的态度。 那些和他曾经的过往,此刻如同一把尖锐的刀,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王队长,这里是医院,不是军队,由不得你在这里论是非对错!” 方彤的声音拔高,微微颤抖着,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然。 她的眼眶泛红,愤怒与委屈交织在眼底,直直地盯着秦远舟,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这里什么情况?”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插入,众人转头,只见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急步走来。 “宋院长!” 方彤见到宋院长,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这位女同志私自滥用药物为病人治疗,我过来劝阻,可是……” 方彤看向秦远舟,眼底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 “……什么药物?” 宋院长打断方彤,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严肃。 “先把事情搞清楚,滥用药物是大事,但现在情况特殊,无论人员还是药物都极度紧缺,我们不能忽视任何能救人的方法。” 说着转向林晚柠,语气稍缓,态度客气。 “这位女同志,你说说,你用的什么药,怎么用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晚柠看对方这样的态度,便将手里的罐子递给宋院长,客气回应。 “我用的是‘风花菜’,有些地方叫‘烫伤草’,把它捣碎以后可以用来缓解烫伤疼痛,消炎杀菌,为后续的治疗争取时间。” 说着,看向受伤的小伙子。 此时,那股难以忍受的疼痛已经逐渐消退,小伙子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点了点头,附和道。 “确实有用,现在已经好多了!” 小伙子说着,看向自己的伤口,惊讶地发现,原本红肿的皮肤开始消肿,渗出的液体也明显减少。 “你们看,的确有效果!” 小伙子惊讶地向众人指着自己的烧伤处,不可思议道。 听到他这么说,四周围观的群众们也纷纷围了过来,看到那块明显和周围颜色拉开差距的烧伤,不禁发出一阵惊叹。 “这草药还真神了!” “是啊,没想到这姑娘还有这本事。” “这下可冤枉人家了……” 大家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林晚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宋院长微微点头,接过林晚柠手里的罐子,朝着罐子里看了看,又将鼻子凑进罐子口闻了闻,神色缓和了许多。 “没错,这的确是‘风花菜’,可以治疗烫伤烧伤,同志,谢谢你!” 宋院长将罐子还给林晚柠,略作思忖道。 “眼下我们药物和人手都短缺,我这就叫几个人去外面采风花菜,这位同志,可以请你在这里帮忙给其他伤者治疗吗?” 林晚柠点点头,痛快答应,“没问题,不过我还需要一些纱布,敷好草药后需要包扎起 来。” “这个好说,我马上叫人送过来。” 话落,宋院长马上转头向身边的医生交代。 方彤懵了,目瞪口呆,一脸的难以置信。 “宋……宋院长,您是说让她用这个烂草叶子帮助救治烧伤病人?” 宋院长本来都要走了,听到方彤的话,转过身来点点头。 “方医生,自然界有很多天然的药物,这个风花菜就是其中一种,今天送过来的伤者太多,药品短缺严重,现在用草药来弥补短缺,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宋院长顿了顿,眉间的川字纹深了几分,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而且,用风花菜来治疗,操作起来也没什么风险,只需要清洗过后捣碎就行,既然这位同志愿意帮忙,那我们当然求之不得。” “可是,咱们是医院,总不能随便来个什么人都能当医生吧,而且这草……” 方彤瞥了一眼那只陶罐,表情满是嫌弃,再看向林晚柠时,眼底更是隐藏不住的憎恶。 宋院长眼皮微垂,眸底生出一丝冷意。 “方医生,现在是非常时刻,整个医院的医疗资源都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只要能做出对伤者有帮助的事情,此时此刻她就是医生,就有在这里救死扶伤的权利!” 说着,又看了一眼林晚柠手上的草药。 “方医生,你出身名校,专业水平毋庸置疑,可民间也不乏很多行之有效的医疗手段和天然药材,对于这一点,你的确还需要学习了解。” 宋院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明显不悦。 方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微微颤抖,心里恨极了,却也知道不好再反驳。 她死死盯着林晚柠,眼神中的怨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第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位同志,那就拜托你了!”宋院长再次朝林晚柠点点头,转身离去。 方彤见宋院长走远,难以压制心头的怒意,她冷冷抛下一句。 “小丫头,我可告诉你,操作过程小心着点,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自己负责,医院可不背这个黑锅!” 林晚柠唇角微抿,笑了笑。 “经我治疗的伤者,我自然会对他们负责,倒是你,方医生,现在人手这么紧张,你却浪费宝贵的急救时间,在这里跟我掰扯谁来负责,是不是更应该反思自己的职责所在呢?” 见方彤还在不依不饶,围观群众也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起方彤。 方彤脸色愈发难看,心头憋了一口气,她看向秦远舟,心头隐隐地希望他能为自己说点什么。 可秦远舟只是淡漠地看着她,眉眼冷厉。 一时间,方彤的心彻底凉了,伤心和失望交织,她咬紧牙关,强忍泪水,转身愤愤离去。 方彤走了,终于清静了。 林晚柠向秦远舟笑了笑,道了声谢。 “谢谢你,王队长。不过……” 林晚柠看了一眼他身上渗血的纱布,眉头轻蹙。 “你现在最好还是卧床休息,来回走动,容易让伤口感染。” 秦远舟点点头,眼底方才的冷意逐渐淡去,脸上却依旧紧绷着,唇角微抿。 “谢谢提醒,我这就回去休息。” 说着,抬起右手向林晚柠敬了一个军礼。 “李婉宁同志,辛苦了。” 林晚柠微微一怔,看着伤痕累累的男人如此严肃端庄地冲着自己敬礼,心里突然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感觉触动了。 秦远舟和石头离开后,林晚柠继续给受伤的小伙子处理伤口。 很快,新鲜的风花菜被采摘回来,送去捣成了菜泥,两位护士过来跟着林晚柠一起,给滞留在大厅的伤者们敷药包扎。 不知不觉就忙了两个小时过去。夜幕降临,医院的灯光显得格外昏黄,林晚柠的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给最后一位病人包扎完毕,林晚柠已经累得抬不起胳膊,擦了擦手拎起保温桶就准备离开。 可刚到门口,想起陶罐没拿,又转身往里走,结果一不小心,迎面跟人撞了个满怀。 “你眼睛瞎呀,这么宽的路……” 林晚柠被撞得头晕眼花,差点没站住,莫名又挨了句骂,心中恼火,扭头一看,发现那人居然是林燕燕。 林燕燕是原主同父异母的妹妹。 原主嫁入秦家,原主继母以林燕燕来香林市上学为由,在秦振国面前软磨硬泡,这才使得林燕燕跟着原主一起进了秦家。 和原主的直性子不同,林燕燕浑身上下长满了心眼子,特别会来事,处处表现得乖巧懂事,把秦家上下哄得服服贴帖。 尤其秦家奶奶,更是把林燕燕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两人经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反衬的原主像是外人。 也正是因为有秦家奶奶撑腰,原主被赶出秦家后,林燕燕很快就搞定了男主秦远舟,成了秦家新的儿媳妇。 后来原主知道林燕燕鸠占鹊巢,差点没气死。 眼下冤家路窄跟她撞在一起,此时此刻,原主有关林燕燕的记忆涌上心头,林晚柠立刻共情了,心头腾的一下窜起火来。 “没错,林燕燕,这么宽的路,你应该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才对!” 林燕燕一愣,这时才反应过来跟自己撞在一起的人是林晚柠,顿时错愕极了。 刚才听说胜利剧院着火了,林燕燕还想林晚柠要是被烧死了才好,却没想到,她安然无恙不说,还变得伶牙俐齿,整个人都看上去不一样了。 林燕燕有点回不过神,上下打量着林晚柠,最后将目光落在她拎着的保温桶上,眉头骤然蹙起。 “林晚柠,你还好意思来看奶奶?你一个做孙媳妇的,把奶奶活活气到脑梗,差点没救回来,现在居然还有脸来看她?” 林燕燕嗤笑一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眼底闪过一道阴冷的光,像是看穿了林晚柠的把戏一般。 还以为她突然长本事了,这不还是老老实实来给奶奶认错? “林晚柠,我劝你还是赶快回去吧,奶奶现在见到你,要是再发作,到时候可真得有你好看!” 林晚柠抿了抿嘴唇,看着一脸“忠心护主”的林燕燕,心生不耐,原本不想跟这种烂人纠缠的,可无奈她偏要为难自己。 “林燕燕,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把秦老太太当个宝贝,每天把她当祖宗供着的人是你,我可没你这个贱性!” 说着,非但没有绕开她的意思,反而走到林燕燕面前站定,目光逼人地望着她,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好狗不挡道,让开!” 林燕燕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像被雷击了似的,一时目瞪口呆。 往常的林晚柠就是个闷葫芦,除了干活什么也不会,说她骂她也不会还嘴,实在受不了了就发疯作闹,大哭大叫。 可今天,她却完全换了个人似的,眼神凌厉,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林燕燕确认她的确是变了,心里咯噔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连忙张开手臂拦住林晚柠,瞪大眼睛,调门也高了八度。 “林晚柠,我说了,奶奶现在不能见你!秦家的脸都已经被你丢尽了,现在还非得气死她一个老太太不行?真的把她气出个好歹来,远舟哥肯定饶不了你!” 第9章 还真是天生一对 林燕燕恨不得引人关注,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林晚柠,做人不能没有良心,爸爸好不容易让你嫁进秦家,你不能让爸爸为难!你要是把奶奶气坏了,你想想看,秦家人谁能饶得了你?到时候爸爸又该怎么面对秦叔叔?” 以前看的时候没怎么在意,现在林晚柠总算明白原主的恶名是从哪来的了。 为了让秦家人讨厌原主,林燕燕总是故意刺激她,原主性子直嘴又笨,说不过林燕燕,实在受不了了就只能发疯哭闹,这才落下了个坏名声。 林晚柠看着眼前“苦口婆心”的林燕燕,恨得牙痒痒。 “林燕燕,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来看秦家老太太的,好狗不挡道!给我让开!” 说罢,一把扯住林燕燕的胳膊往旁边推。 林燕燕欺负原主习惯了,林晚柠突然对她动手,就像是被触了逆鳞,一把甩开林晚柠的手,怒不可遏地叫了起来。 “我不管,你不准过去!” 林燕燕喊叫着抬起手要去拉扯林晚柠,电光火石之间,林晚柠反应极快,猛地侧身,屈起手指迅速在林燕燕身侧的某个穴位点按下去。 林燕燕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一股酸麻感瞬间窜遍半个身体。 明明只是轻轻一戳,可林燕燕半个身子都失去了力气,又酸又软,连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你,你干了什么!” “林燕燕,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招惹我,没人跟你抢着给那老太婆洗臭脚!你要是愿意,百年之后你给她陪葬也没人拦着你!” 说着,又朝林燕燕走进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冰冷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给秦远舟打电话污蔑我,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明白,你才是小丑!” 原主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秦远舟会那样厌恶她,直到被赶出秦家才知道,原来林燕燕隔三岔五就给秦远舟打电话告她的状,说她如何作闹。 而秦远舟也是个没脑子的,林燕燕怎么说他就怎么信,明明这一年中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秦远舟却将原主恨得要命。 林晚柠不得不感慨,秦远舟和林燕燕还真是天生一对,一个蠢一个坏! “林晚柠,你……” 林燕燕彻底傻了,扶着自己的胳膊,又惊又怒,身体的疼痛让她对林晚柠产生了一丝畏惧。 林晚柠再多看她一眼都嫌厌烦,调转脚步准备去拿陶罐。 却不料这时,刚才跟林晚柠一起救治伤者的小护士跑了过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同志,别走,那边有个伤者情况有点严重,其他大夫都在忙,你去看看吧,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了!” 林晚柠闻言,没多话,刚要跟着小护士离开,却再次被林燕燕拦住。 “护士,你该不是认错人了?我姐姐刚刚从乡下进城没多久,学都没上过几天,你叫她去救人,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啊?” 小护士本就为救人忙得着急上火,现在莫名其妙被人拦住,有点生气。 “这位同志,你姐姐今天帮着我们救了好些伤者,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她!麻烦你不要挡在这里!” 说着一把推开林燕燕,揽着林晚柠的胳膊匆匆往前走。 刚刚被林晚柠戳了不知什么地方,半个身体又酸又疼,又被护士推了一把,林燕燕气恼极了。 “我是卫校的学生,都没说有资格去救治伤员,她一个没上过几天学的农村女人,万一要是闹出人命,承担责任的还是你们!” 林燕燕冲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大叫,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心里不甘,索性拖着行动不便的身子,一瘸一拐跟了过去。 林晚柠随小护士来到急救室,走到伤者床边。 “他一直在昏迷,血压一直掉,你有办法吗?” 林晚柠没说话,先是抓着他的手腕把了脉,又掀起他的眼皮看了一眼,表情平静毫无波澜地说了一句,“我试试看吧。” 小护士刚才亲眼看到林晚柠给伤者救治的手法,知道她这话是自谦了。 点点头,往旁边站了站,给她让出操作空间。 林晚柠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银针,葱白玉指拈起银针,稍作消毒后,便开始在伤者头面部和小臂上几个穴位下针。 素髎、内关、气海、关元,一一下针,动作轻柔如水,落针时却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小护士在旁边看着,目光一瞬不瞬,满脸的崇拜。 “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林燕燕好不容易追了上来,看到林晚柠手里拿着银针正在往伤者身上扎,一下子尖叫起来,引得大家纷纷侧目。 “你不要乱来啊,你没学过医,怎么敢给别人扎针的!” 林晚柠抬眼看向她,目光冰冷至极。 “林燕燕,看来你压根没把我刚才的话听进去!” 林燕燕却仿佛没听到她说什么似的,依旧自顾自地大声说道。 “姐姐,你快把针收起来,没学过针灸不好给人乱扎的,这样会出人命的!” 听说这位正在给伤者扎针的女孩没学过医,不少人议论起来。 急救室的这些人是刚刚被送进来的,并不知道林晚柠一下午已经帮了很多人,一时间,急救室里炸锅了。 “没学过医就敢给别人扎针?这是什么医院啊!我们老百姓的命也是命!” “老天爷啊,这医院是没人了吗,怎么能让一个没学过医的给人治病?” “太过分了,人家是昏迷了,还没死呢!你们简直就是草菅人命,是杀人!报公安!我要报公安!” 第10章 奸夫淫妇 “大家误会了,这位女同志今天帮我们救了很多人,她是真的会医术……” 小护士连忙向大家解释,可大家都是伤者,原本就承受着身体的痛苦,看到眼前这一幕,个个感同身受,都绷不住了。 “姐姐,你赶紧向大家道歉认错吧,趁现在还没发生恶果,请求大家的原谅!你没上过学,不懂得治病救人不怪你,可不懂还要逞能硬来就是你的不对了!” 林燕燕走到林晚柠面前,义正言辞道。 林燕燕的话再一次向强调了林晚柠不懂医术,激起了大家的愤怒。 斥责声一浪高过一浪,林晚柠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索性不再理会,全神贯注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下的银针上。 手起针落,气定神闲,像是与周遭的嘈杂隔绝了似的,丝毫没受影响。 倒是一旁的小护士又急又气,敌不过众人,只好拼命把林燕燕往门外推。 “你快出去!这位同志今天下午跟我们一起救了很多人,她懂不懂医术,我比你清楚!” “护士,我姐姐她小学都没毕业,大字不识几个,更没学过什么医术,我们一起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她要是真的害死人,到时候你也得负责!” 林燕燕表情坚定,一脸的正义凛然。 有那么一瞬间,小护士犹豫了。 “这……” 小护士回头看向被林晚柠扎了十几针的伤者,见他仍旧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迹象,有点心慌了。 “同志,要不你……” 小护士走到林晚柠身边,小声说道。 “……要不还是等其他医生来吧,你……” 林晚柠没回应,随着手中最后一针落下,眉梢微挑,脸上流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轻松。 “你还在这干什么?是不是非要害死人才行!” 一个受了轻伤的男人突然冲到林晚柠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怒吼着将人往外推搡。 “医院没人了吗?让你来糊弄我们?走,跟我去派出所!” 林燕燕这时也跑了过来,一脸焦急担忧道。 “姐姐,你态度好一点给大家认个错,请求谅解,大家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要是真的去了派出所,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林晚柠瞥了她一眼,目光骤冷。 紧接着便转身掐住男人的小臂,按住某个穴位,狠狠用力。 “啊!”男人吃痛,手臂一下子卸了力。 “你!” 男人气恼,侧身准备用另一只手去抓林晚柠,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按住了肩膀。 “你要干什么!对女同志动手?” 林晚柠和男人皆是一愣,林燕燕也吓了一跳。 抬眼看去,发现来人居然是宋彦白。 宋彦白穿着一身白大褂,目光幽深冷峻,死死按住男人的肩膀,肤色冷白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男人的动作突然被人钳制,恼火极了,转身就打算跟人动手,转头一看是位身材高大的医生,神色缓和了些。 “医生同志,这女人没学过医就敢在急救室给人做针灸!你们医院也太不负责任了!你别拦着我,我要送她去派出所!” 话落,急救室里的几个伤者也跟了出来,帮着男人说话。 宋彦白听他们七嘴八舌一番,这才知道,他们无非就是听人说她没学过医,甚至大字都不识几个,因此理所应当认为,她给别人做针灸,要么是胡闹,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真是可笑!谁害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她给人做针灸,还没看到效果到底怎么样,你们就在这里指责她,实在过分!” 说话的同时,宋彦白的目光看向林晚柠,眼底难掩诧异。 他也从未听说林晚柠会针灸,但以他对林晚柠的了解,知道她绝不会胡作非为。 更何况是治病救人这种事情,林晚柠一向老实巴交,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她也不敢。 听宋彦白这么说,大家多少还是能听得进去一些的,不少人点头,觉得的确有几分道理。 可也有人嘀嘀咕咕表示不满。 “那些军人一进来就往楼上送,哪个也没耽误,我们小老百姓就得在急诊室里躺着,还让这么个人给我们治疗,到底谁过分?” 林燕燕这时朝着那人走近几步,满脸歉意道。 “实在对不起了,我姐姐她没上过学,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我替她向大家道歉,实在对不起了!” 说完,还朝大家深深鞠了个躬,俨然一副代为赔罪的家属形象。 林燕燕一番操作,坐实了林晚柠不会医术,成功再次激起了大家的愤怒。 “军人就能得到治疗,我们就得让这么个人祸害!这道理上哪说去?不想给我们治就直说,别把我们当傻子糊弄!” “没文化还能不知道人命关天?你别给你姐姐找借口了,她就是故意害人!” “对,就是故意害人!说不定是哪里派来的反动分子,专门趁机向我们工人阶级下手!” …… 大家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宋彦白差点被气笑了。 他们哪一个不是军人救出来的,现在却挑起军人的理了。 林晚柠帮着治疗,现在也成罪过了。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林燕燕打断了。 “姐姐,你一个有夫之妇,总是缠着人家宋医生也就罢了,现在又在这里瞎胡闹,你这不是把宋医生往火坑里推吗?” 林燕燕看看林晚柠,又看看宋彦白,一脸急切地劝说,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喊,恨不得整个医院都能听到。 “姐姐,你快给大家道个歉吧,这要是出了事,到时候纸包不住火,你和宋医生的事,可就再也藏不住了!” 这一下,众人哗然,围观的群众炸锅了。 “宋医生就是这小子吧?怪不得替这女的说话呢,原来是一对奸夫淫妇!呸!赶快报公安把他们抓走,判个流氓罪去!” “这还有天理吗?有医生撑腰就敢在这儿随便给人扎针,真是不把我们当人啊!” “狗男女在医院草菅人命,报公安!报公安!” …… 宋彦白万万没想到林燕燕会说出这样的话,错愕至极,目光对上林燕燕的眼睛,便瞥见她眼底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 “林燕燕,你怎么说这种……” 宋彦白刚要张口斥责林燕燕,却看到林晚柠已经朝她走了过去。 啪! 第11章 他对自己有意思 林晚柠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燕燕的脸上,鼻梁上的眼镜瞬间飞了出去。 “姐姐,你……” 林燕燕惊讶地张大嘴巴捂着脸,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林燕燕,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你成天惦记着我丈夫,枕头下面压着他的照片,还背着我隔三岔五给他打电话,现在反倒诬陷起我和宋彦白!” “你,你胡说!” 林燕燕脸色煞白,急切辩驳,声音里却没有半点底气。 “胡说?” 林晚柠的目光愈加锐利,仿佛一把尖刀,要将林燕燕虚伪的面孔戳个粉碎。 啪! 没等对方反应,林晚柠抡起胳膊又在林燕燕的另一边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不就是想让我丈夫跟我离婚,你好成为秦家的新太太?我告诉你,我偏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林燕燕双手捂着脸,泪水夺眶而出,却再也不敢作声了。 林晚柠的这两巴掌不仅打得林燕燕目瞪口呆,也让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她目光灼灼,声色俱厉,扫视一圈众人严肃道。 “我既然敢给人家扎针,就会负责到底,绝不会因你们的无端指责而退缩。真相总会大白,公道自在人心。你们若继续胡搅蛮缠,耽误了病人的治疗,那才是真正的草菅人命!” 林晚柠的话掷地有声,大家都被她的气势镇住了,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宋彦白从没见过这样的林晚柠,顿时也愣住了,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般,不禁打量起她来。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小护士突然冲了出来。 “醒了!刚才那个昏迷的伤者醒了!” 小护士实在太激动了,声音都在颤抖着。 大家一听,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晚柠赶紧跑回急诊室,调整银针,好进一步达到疏通气血的目的。 急诊室里,只要能动的都围了过来,都想亲眼见证一下奇迹。 果然,伤者醒了,他半睁着眼,目光涣散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形。 “还是先用风花菜给他消炎消肿吗?” 小护士问林晚柠,神情雀跃。 “嗯,另外还要给他尽快服用那款汤药,他的内脏也受了伤,需要排除淤血。” “好嘞!我这就去!” 小护士欢蹦乱跳地出去了,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人不可貌相,这位女同志费心费力帮着救人,没看到结果就指责人家不是,人云亦云,这样只会让人寒心!” 身材高大的宋彦白站在急救室地中央,朗声道。 “至于你们说军人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的确没错,那是因为凡是能被送进来的军人受伤都已经十分严重了,所谓轻伤不下火线,他们只要还能撑得住,就绝不会被送进来!” 急救室里静悄悄的,大家看看宋彦白,又看看林晚柠,个个面露尴尬,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林燕燕站在一旁,看着林晚柠手上的操作,几乎惊掉了下巴。 她怎么都不能相信,林晚柠真的会医术,真的能治病!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晚柠的一举一动,像是试图看出什么破绽。 “闲杂人等请离开急救室!” 宋彦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的,拧眉怒视着林燕燕,语气冰冷道。 “我……” 林燕燕脸色一白,咬了咬唇,本想辩解什么,却被宋彦白的威严震慑,终究没敢再出声,只能悻悻地退了出去。 出了急救室的林燕燕怎么也想不明白,林晚柠连小学都没上完,怎么可能会给人治病针灸。 她不相信,也不愿相信,认定林晚柠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为的就是让宋彦白高看她一眼。 “狗男女,等着吧,我要你们好看!” 林燕燕恶狠狠地冲着急救室骂了一句,从地上捡起那副眼镜准备重新戴好。 这时才发现,其中一枚镜片已经碎裂,此时正好映照出她那张因为愤恨而扭曲的脸。 突然想到什么,林燕燕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立即戴好眼镜,直奔楼上。 急诊室里,林晚柠打量着宋彦白身上的白大褂,一脸好奇。 “彦白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在原主的记忆中,宋彦白大学还没毕业,这时一身医生打扮出现在这里,不禁让她感到有些诧异。 宋彦白看着她,眼中方才的怒意烟消云散,眉目清朗的脸上满是阳光灿烂的笑。 “我快毕业了,我小叔在这,所以就安排我在这里实习,这才刚到医院就看到你,你没事吧,晚柠?” 宋彦白关切地向打量着林晚柠的表情,目光在她的眼角和嘴角略做停顿,像是生怕遗漏了她微妙的情绪。 “我没事的,彦白哥,刚才真是谢谢你,要不然……” 要不然也不会怎么样,她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那男人但凡再晚松手一秒钟,她绝对会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痛不欲生。 可宋彦白毕竟是帮了她,当然得表达谢意。 “谢什么谢,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没事就好,还担心你刚才被伤到了。” 宋彦白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她,目光灼灼,还带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好奇。 他想问林晚柠是什么时候学会医术的,可想到旁边有人,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林晚柠笑了笑,心里却暗自吃惊。 看这宋彦白的神情,分明就是对自己有意思,难怪林燕燕会说她和宋彦白不清不楚,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可原主也不知是迟钝还是怎么的,她的记忆中半点也没有宋彦白喜欢她的记忆。 “咳咳,彦白哥,这里的事情忙完了,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原主记忆中,宋彦白是个挺好的人,可自己只想尽快开展自己的事业,半点也不想被感情纠缠。 更何况自己还没跟秦远舟离婚,这个时候如果真的传出什么,对自己很不利。 宋彦白愣了一下,本想同往常一样跟她多聊上几句,却没想到她这么急着离开,张了张嘴,却也只好说了声, “好,那忙完了再找你,晚柠。” 第12章 逐出家门 离开医院,林晚柠眼看时间不早,先是去广济堂开了副药膏的方子拜托人家熬煮,紧接着就回了秦家。 按照原书剧情,今天她一回家就会见到秦远舟,然后被逐出家门。 林晚柠原本不打算把事情闹大的,想着尽快从秦家搬出来才好,乐得自在。 可她看过书,书中剧情提到过,原主在离开秦家之后,还是屡遭不顺。 当时原主只觉得是自己命不好,可现在林晚柠仔细想来,发现很多事情都跟林燕燕脱不了干系。 包括嫁给那个变态男,其中也不乏林燕燕的功劳。 既然如此,林晚柠当然不能就这样认了,否则自在是自在了,可以后林燕燕免不了在她身后使绊子。 以后成了秦家的儿媳妇,林燕燕要想借秦家之手给自己找点麻烦,那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到时候别说还想借秦家的势了,不被他们搞死就不错了。 所以,林晚柠决定一定要跟秦家人把事情说清楚才行,让他们知道林燕燕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一走进秦家所在的军区大院,林晚柠就发现有不少人盯着她看。 林晚柠见他们个个面熟,知道他们都是大院里的邻居,刚准备勾起唇角打招呼,却发现被嫌弃了。 邻居们一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避之不及。 等她走过去时,便听到他们在自己身后窃窃私语。 “她还有脸回来呀?秦家老太太被她气得都脑梗住院了,她还笑得出来,真是天杀的……” “哎哟,我听说都冲老太太动手了,你说这死丫头,看着人模人样,怎么能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 “秦家那个大小子回来,肯定饶不了她,看着吧……” ……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刺耳,林晚柠实在受不了,站定脚步,径直朝着那几个嚼舌根的老太太走去。 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林晚柠自然清楚,既然要为自己正名,就不能任凭这些人把谣言传下去。 可没想到,林晚柠刚朝她们走了几步,几个老太太调转脚步就跑了,活像见了鬼。 见他们慌慌张张的样子,林晚柠哭笑不得,纳闷林燕燕到底在她们面前说了些什么,让她们这么害怕自己。 看来这家伙为了能嫁进秦家,无所不用其极,不仅在秦家人身上下功夫,连大院里的邻居也不放过。 有了这个小插曲,林晚柠突然有些担心秦远舟会不会相信自己。 她的名声已经臭了,秦远舟这个蠢货那么相信林燕燕,对自己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接受。 回到秦家,林晚柠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可能会发生的情景,却没想到,原书中秦远舟坐在客厅里的剧情并未重现。 客厅里空无一人,楼上楼下也都是静悄悄的,林晚柠松了口气,刚要上楼回房间,就看到婆婆李慧兰从楼上下来了。 “晚柠,你可算回来了!” 李慧兰看到林晚柠,面带惊喜,匆匆下了楼,像是见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牢牢抓住她的手,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个不停。 “这一晚上没回来,妈都快担心死了,你没事吧晚柠?” 半句责备都没有,全是关心。 说起来,在这个家里,李慧兰的角色有点憋屈。 虽说她是这家的女主人,可丈夫经常不在,一切都是婆婆说了算,可婆婆偏是个不讲理的,唯我独尊,她作为儿媳妇,只能言听计从。 她对原主虽然称不上喜欢,但原主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因为忌惮秦老太太,李慧兰表面上不敢对原主太多偏向,可背地里还是给了她不少关怀照顾。 想到这,林晚柠的心软了软,温声道。 “妈,我没事,你放心吧。” 这一声“妈”让李慧兰安了心。 “晚柠,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昨天说的话是真的,以后可不能再这样说了,你是我们秦家的儿媳妇,你哪都不能去!” 林晚柠一时没反应过来李慧兰说的是什么,半晌才想起来,昨天原主从家里跑出去的时候,哭着说自己再也不回来了。 “妈,您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得等秦远舟回来,当面跟他把这一年来的事情说清楚才行,我不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了,到时候让人在背后编排自己。” 李慧兰听了这番话,有些回不过神。 说话的人明明是林晚柠,可语气和神态却和从前大不相同,透着一股坚定和从容,这让李慧兰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儿媳。 李慧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 “好,晚柠,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远舟今天就回来了,我会向他解释昨天的事情,你们小两口好好相处相处,一定能把日子过下去的!” 其实李慧兰也不知道,秦远舟回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个儿子打小就跟在老太太身边,祖孙两人感情很深。 虽然林晚柠昨天什么也没做,只是还了几句嘴,可老太太毕竟是发病进了医院,秦远舟大概不会轻易放过林晚柠。 林晚柠看出李慧兰的复杂情绪,笑了笑。 “妈,要解释的不只是昨天的事情,还有这一年来林燕燕如何打电话给秦远舟编排我的事情。” 李慧兰愣了一下,诧异极了,“晚柠,你是说……” 林晚柠点点头。 “……没错,妈,这一年来,林燕燕时不时就给秦远舟打电话,跟他说我如何不好,如何在家作威作福,欺负奶奶,所以,在秦远舟眼里,我早就是个恶人了。” 林晚柠语气淡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也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也没有必要耽误他了,我只要跟他把事情说清楚就走,只要还我一个清白的名声就行。” 李慧兰听到林晚柠这么说,脸都白了。 第13章 让秦远舟跟你领证 “嫂子,你要去哪?” 突然,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了出来。 声音紧张急促,清脆的童声里满是惶恐不安。 林晚柠转头一看,一个小男孩慌慌张张从床上爬下来。 鞋也顾不得穿,光着脚丫,跌跌绊绊扶着墙朝着门口走来,眼里泪光闪闪。 林晚柠这才想起来,这是秦远舟的弟弟,秦云飞。 秦云飞年仅八岁,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和小儿麻痹,常年在家养病,原主自从嫁进秦家,就一直在照顾他。 秦云飞很喜欢原主这个嫂子,十分依赖,同样不受奶奶待见的他经常为原主打抱不平。 原主也真心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照顾得无微不至。 现在林晚柠说她要走,男孩吓坏了,惊慌失措,伤心欲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盛满了泪,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也瘪着,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情绪。 “嫂子,你哪里都不能去,你答应要一直陪着我的!你要走就带我一起走!” 男孩的声音已经拖了哭腔,眼看他快要站不稳,林晚柠不忍,赶紧迎了上去,把他扶回了床上。 “是啊,晚柠,在这个家里,小飞最离不开的就是你,你别冲动,等远舟回来你们好好相处相处,会好的……” 这时李慧兰也趁机出声,跟进房间。 李慧兰后面还说了什么,林晚柠没听清。 因为在握住孩子腕部的一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孩子脉搏的异动,心头一惊。 “晚柠,怎么了?” 李慧兰见林晚柠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林晚柠停顿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妈,我想单独跟小飞说几句话可以吗?” 李慧兰点点头,“好,你们说话,妈去市场买点晚上的肉和菜,远舟和你爸都回来,咱们好好吃一顿!” 李慧兰说着,忙不迭出了门。 “嫂子,你是真的不走了吧?你以后也不能走啊!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我,我……” 秦云飞还是很担心林晚柠会走,说着说着,哭了。 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滑过他苍白的小脸,更加惹人怜爱。 林晚柠摸了摸他自来卷的头发,不忍心看他哭,可更不忍心骗他,于是只好岔开话题。 “你信不信嫂子能治好你的病?” 秦云飞一听,果然止住了哭泣。 “真的吗嫂子?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病?” 秦云飞对原主的信任已经到了迷信的程度,因为原主从来也没骗过他,只要答应过他的事情,向来都是一定做到的。 林晚柠点点头,柔声道。 “可以的,不过,这件事情你不能告诉家里任何人,他们不会相信我的,一定会阻止我给你治病。” 秦云飞迫不及待地说道。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等到时候我的病好了,给他们一个惊喜!不过……” 小家伙摸了一把苍白脸颊上的泪珠,吸吸鼻子。 “……嫂子,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帮我治病呢?” 林晚柠笑了,“这是嫂子的一个小秘密,等你的病好了嫂子再告诉你,好不好?” 秦云飞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好!我们拉勾!” 于是,两人各自伸出自己的一只小手指,勾在一起,算是结下了这个约定。 为了进一步确认自己的猜测,林晚柠再一次为秦云飞诊脉。 这一次,她清晰明确地定位了秦云飞脉搏中那一抹异动的来处,心中便有了大致的猜测。 眼看时间不早了,林晚柠打算第二天再去给秦云飞抓药。 她不希望秦远舟回来时见不到她,再给林燕燕编排自己的机会。 可左等右等,秦远舟始终没回来,后来才得知,秦远舟临时有紧急任务,回不来了。 林晚柠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自从穿过来之后,的确有些地方和原书的剧情不太一样了,可秦远舟回家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改变了,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原本打算今天就把话跟他说清楚的,这样一来,离开秦家的计划又得延后了。 林燕燕在医院照顾秦奶奶,一夜没回来,没人聒噪,林晚柠乐得清静。 第二天,林晚柠一早下来,这才发现林燕燕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和保姆田秀菊两个人在餐厅里吃饭。 田秀菊招呼林晚柠坐下来吃早餐,可林晚柠实在不想大清早毁了自己的心情,说了声“不用了”,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林燕燕见状,平光镜片下的那双眼睛里划过一抹嘲讽。 “姐姐,你就别闹了,昨天远舟哥打电话回来,让我转告你,在家里不要太作,他的忍耐是有限的,这两天他工作另有安排暂时回不来,让你安分些!” 林燕燕见林晚柠不仅没有回应,反倒已经换好鞋准备开门出去,气得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姐姐,秦家对我们有恩,你不能忘恩负义,在外面毁了秦家的名声!昨天在医院那样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秦家会受到你的连累,叔叔的名誉也会被你毁了!” 林晚柠身形顿住,转身看向林燕燕,唇角微挑。 “你说,败坏秦家的名声是不是很该死?” 林燕燕愣了一下,“是呀,当然该死!” “那你还说!”林晚柠骤然抬起巴掌,作势要打。 前一天被打的恐惧袭上心头,林燕燕吓得直缩脖子,连连后退。 慌乱之中脚后跟绊在路牙上,一下子坐进了花坛的泥坑里。 “啊!” 林燕燕的裤子衣服上溅满了泥巴,她两只手撑在身后,努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却不料林晚柠不依不饶,两步走到花坛边沿,抬脚将她上半身也踩进泥坑里。 噗嗤一声,林燕燕整个变成了泥人,连眼镜上也沾满了泥点,狼狈至极。 “一口一个‘秦家’,林燕燕,为了嫁进秦家当秦夫人,你可真够着急的,不过我也告诉你,你要有本事,就赶紧让秦远舟回来跟你领证,要不然,再敢嘴贱,看我下回怎么收拾你!” 林晚柠发了狠,原主被林燕燕欺负的记忆涌上心头,牵起她强烈的情绪。 一双明媚的眸子此时像淬了毒一般,恨不得将林燕燕剜心挖肺才行。 第14章 今天就要让她走 林燕燕被她的表情吓到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狼狈,心里只剩下惊恐。 “林晚柠,你……你……” 她的嘴唇颤抖着,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晚柠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开,留下林燕燕在泥坑中瑟瑟发抖。 林燕燕看着自己满身的泥巴,刚刚换的漂亮裙子成了一块臭抹布。 她哪里这样狼狈过,又气又难过,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时恰巧有邻居经过,林燕燕趁机放声大哭起来。 出了军区大院,林晚柠先是去广济堂拿了药膏出来,考虑到医院人多,顺道配了一只防病祛疫的香囊揣在口袋里,接着直奔医院。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情绪激动的对话声。 “……我今天就要回家让她走!你别拦着我!” “……队长,你别这么生气,气坏了身子伤好得更慢了,咱们还得执行任务呢,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没法向组织上交代啊……” 林晚柠抬手敲门,石头打开房门看到是她,紧蹙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些。 “李婉宁同志,你快劝劝我们队长,让他别生气了,生气伤口好得慢,什么事不能等伤好了再说!” 看得出石头是真的担心,林晚柠走到病床边,见男人一脸阴沉,轻声劝说道。 “王队长,什么事情都比不上身体重要,不管你因为什么事情生气,总得养好身体才行,你说是吗?” 声调一如春风般轻柔,软软的,略带着些甜意。 仿佛带着魔力,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男人筑起的心防,将方才翻涌的怒意一点点化开。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晚柠身上,喉结轻滚:“你来了。” 语调虽淡,却裹挟着温柔。 “嗯。” 林晚柠笑了笑,指着自己手里的陶罐。 “这是我给你熬的药膏,你的伤口要是完全消肿了,就可以涂这个了。” 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帮你看看伤口。” 秦远舟点点头,垂眸,将自己的手臂伸到林晚柠的面前。 林晚柠将他身上的纱布轻轻掀开一点,观察了下伤口的情形,点点头。 “恢复得不错,没想到,你身体修复能力还挺强的。” 不愧是军人,身体素质好,伤口恢复起来也快。 为了进一步确认其他部位伤口的状态,又将他胸膛部位的纱布掀开。 可这里的纱布包得比较紧,为了不压到他又能看清伤口,林晚柠半跪在病床边上,俯着身子勾着头,几乎就要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而此时,石头隔着病床,正好站在林晚柠的对面,林晚柠趴下身子时,衣服领口微微下垂,露出脖颈到锁骨处的一片冰肌雪肤。 石头不小心将目光落了上去,便像触了电一般脸颊通红,立即转过身去,胡乱抓起块抹布,又擦桌子又擦凳子,眼神坚定的像是要消灭敌人。 秦远舟看着女人的小脸凑得如此之近,顿时心跳得厉害,尤其当她的温热鼻息喷洒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时,更是激起了浑身上下一阵电流。 手指缩了缩,脚趾也跟着蜷了起来,实在难以压制心头那股异样,索性闭上眼睛背党章,眼皮都不曾掀一下。 林晚柠专注观察他的伤口,半点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忽然听到他有些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为是自己压到他了,赶紧直起身子。 “没事吧?压到你了?” 秦远舟摇摇头,依旧闭着眼睛,唇角紧抿着,神情严肃,脸却红得滴血。 顿时想起昨天他也是这幅模样,林晚柠不禁好笑。 明明是坚强如山的一个男人,居然会像个大男孩一样羞怯。 接下来每天都要给他上药换药,免不了肢体接触,林晚柠觉得还是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比较好。 “今天我帮你上药,后面你如果觉得不方便,可以叫你爱人或是其他亲属来,只要看我操作过一遍也就会了。” 秦远舟听到“爱人”两个字,睁开眼睛,目光骤然冷得像是结了霜。 “李婉宁同志,还是你来帮我们队长上药吧,队长他的……” 石头立刻上前,一边说着,眼睛一边瞥向床上冰雕一样的男人。 “……我没有爱人!”秦远舟沉声打断石头的话,声音冷硬得能冻死人。 林晚柠点点头,“那行,那就还是我来。” 意思是告诉秦远舟,既然没人来帮你上药,就别这么矫情。 秦远舟默了默,喉头滚动,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李婉宁同志。” “没事,我说了,你救了我,我一定会给你治好的。” 说着,林晚柠便开始拆解他四肢的绷带,准备上药。 拆掉一条胳膊的绷带,清理掉上面的风花菜,立刻涂抹新药上去,然后再拆其他的。 秦远舟十分配合,随着林晚柠的操作调整动作,忍着身体的剧痛,硬是一声没吭。 突然,病房门被敲响,还没来得及回应,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彤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方彤手里拎着一只玻璃瓶,冲着病床的方向晃了晃,却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秦远舟,而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这女人没穿白大褂,显然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梳着两条麻花辫,坐在床边抓着秦远舟的胳膊在做着什么。 女人没回头,秦远舟也没抬眼。 短短几秒钟之内,方彤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快步走上前去,便看到这女人居然在给秦远舟上药。 “你这是在干什么?!” 方才轻快甜美的声音此时沉到了底,满含怒意。 第15章 我相信她的药 居然有人在她的病房里,未经她的同意给病人上药! 总算知道秦远舟身上那些绿色的破草是怎么回事了! 打完一个结,林晚柠这才回头看向方彤。 两人一下子认出了彼此,电光火石间,方彤的脸上闪过无数情绪。 可林晚柠却表情淡淡,并不觉得诧异。 “你在干什么?王队长是我的病人,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给他上药,这是不合规的,请你立即停止!” 想到昨天宋院长为她说话,方彤摸不准对方的深浅,语气缓和了些,却还是难掩怒意。 林晚柠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不急不恼,唇角微挑,笑意不达眼底。 “方大夫,我给王队长用这药是经过他同意的,更何况你们医院现在药物短缺,还有不少人没得到妥善救治,你与其在这里纠结我未经你的允许用药,倒不如去看看楼下急诊室里的那些病人。” “再怎么说你也不能随便给病人用药!万一要是出了问题,我这个主治医生,是要负责的!” 方彤瞥了眼林晚柠涂抹在秦远舟胳膊上的黑色药膏,那股难闻的气味一阵阵飘过来,引得她心头一阵烦躁。 “我自己负责!”秦远舟突然开口,声音冷硬。 方彤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王队长,药不能乱用,万一要是有什么副作用,别说治疗了,甚至有可能引起生命危险!” “我说了,我自己负责!我选择用她的药,就说明我相信她的药,出了任何问题都跟你没关系,也不会让你负责!” 秦远舟看向方彤,眼底一片清冷。 方彤面色微僵,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我也给你配了中药,说是治疗烧伤很好的方子!” 说着,将玻璃瓶递到秦远舟的面前,瞥了眼林晚柠,故意强调一句。 “这是我一家老诊所的名医开的,更可靠些!” 林晚柠看了眼瓶子,里面的气味刚刚飘散到她的鼻尖,便眉头微蹙。 “这副药不适合王队长现在的情况,这药的确可以治疗烫伤,而且药效更好,可他内脏瘀血没排干净,用这个会吃不消。” 方彤一听,彻底压不住火了。 “你个小姑娘口气真大,这药是我特意去城北一家老医馆找世家名医开的,难不成还不如你弄的药膏?” 昨天在楼下碰了一鼻子灰,方彤不甘心,以为秦远舟是喜欢用草药,所以特地跑去城北一家知名老医馆。 结果跑了那么远的路买来的药膏,却被这小丫头说不好。 方彤越想越气,恨得牙痒痒。 林晚柠眉梢微挑,对她的反应丝毫不感到意外。 “药再好,也要看病人吃不吃得消,以王队长现在的身体状况,用这个药太过冒险,到时候皮肤是好了,可内脏的毒也很难排出去了,到时候后患无穷。” “哦?那你的意思……” 方彤语气揶揄,林晚柠听出她肯定没憋好屁,立即出声怼了回去。 “……我可没说人家大夫开错了药,我敢肯定,你昨天去找大夫开药方的时候,绝对没说王队长内脏有瘀血的事情,否则,人家绝对不会开这副药!” 林晚柠语气犀利,半点没打算给她留面子,继续道。 “所以,不是我口气大,也不是人家名医的水平不如我,是你没有说清楚患者的状况,才导致大夫开了这副药!方大夫,问题在你,不在别人!” 方彤从小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因着父亲的身份,无论上学还是工作,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说过。 一时间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两只手也攥起了拳头。 石头见情形不对,赶紧陪着笑脸上前打圆场。 “方大夫,误会,肯定都是误会!不过既然李婉宁同志已经给我们队长上药了,那就先试试看嘛,不行的话再说,也不急于这一时……” “哎呀,这位女同志,可算找到你了!” 病房门口,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打断了石头的话。 几人齐齐循声望去,发现是宋院长。 “宋院长!” 林晚柠知道宋院长说的是自己,转过身朝他点点头。 “女同志,急救室的医生护士们都在谈论你呢,说你昨天帮着救了不少人,是我们的大功臣!” 宋院长笑得一脸春风和煦,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方彤也在,宋院长朝她点点头。 “方大夫,这位女同志昨天的风花菜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方彤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抹笑。 没等她回应,宋院长再次面向林晚柠,郑重道。 “同志,我得好好向你道一声感谢,广济堂那边说你给我们院留了一副方子,今天早上他们已经把熬好的药膏送过来了,楼下已经在试用,我看了方子,真是绝妙!” 说着,禁不住竖起大拇指来。 “宋院长,您客气了,昨天胜利剧院伤了这么多人,正好我手头有这样的方子,能帮你们缓解一下燃眉之急也是捎带手的事。” 林晚柠客气道。 宋院长点点头,笑容中更加多了几分认可。 “好好好,我们现在的确急需一款适合大面积使用的烧伤药,你的这一款正适合,温和有效,不过操作起来有点麻烦,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下来帮我们的护士做一下培训吗?” 听到宋院长要她去给护士们做培训,林晚柠还没做出反应,方彤着急了。 “宋院长,这位女同志有经过正规的医疗部门的教育吗?要她给护士们做培训,是不是……” 方彤看着宋院长,心头的疑惑愈加难解。 宋院长分明是刚刚才认识这死丫头的,并没有什么更深的关系,看她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个有背景的。 可就是这样,宋院长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夸赞她,现在甚至要她给护士们培训,简直不可理喻! 难道…… 第16章 你也太贤惠了 “这位女同志的水平我是亲眼所见的,而且据急救室的护士们说,她有良好的医疗素养和操作水平,不仅自己救治了很多伤者,还教了她们不少东西!” 宋院长的目光落在方彤的脸上,方才的笑淡了几分。 “我们的护士大多都没有中医药实操经验,因此,我认为,只要她愿意,让她来教教大家怎样使用药膏合情合理。” 方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自从进入这家医院工作,她就从未见过宋院长这样夸奖过一个人。 可即便心里再气,宋院长已经这么说了,她也只能把话咽下去。 “宋院长,我可以帮大家做培训,不过,我得先帮王队长把药换了才行。” 林晚柠脸上无波,笑容恬淡。 宋院长一听,高兴极了。 “行,那太好了,你愿意就行,到时候我让会计那边给你出一份劳务费用,不让你白干!” 接着又向方彤嘱咐了几句,让他们这一层楼的医生也都配合工作,使用广济堂送过来的药膏。 听到这,方彤咬牙切齿,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连宋院长的面子也不给了,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转身出了病房。 宋院长被她这态度气得不轻,刚要发火,却被秦远舟打断了。 “宋院长,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李婉宁同志得给我换药了。” 秦远舟的眉头紧蹙着,声音低沉,明显带着几分不悦。 宋院长这才意识到自己打扰了,烧伤病人因为身体持续不断承受着痛苦,情绪格外烦躁。 自己在这待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影响到他了,于是赶紧出声道歉。 “王队长,抱歉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走。” 说着就往外走,临了又回头看了林晚柠一眼,两人相互点点头,算是确认了约定。 就这样,林晚柠稀里糊涂在医院谋了份临时的差事。 正好原主几乎一穷二白,她也的确该想办法赚钱了。 给秦远舟买药已经花了不少钱,从老家带来的那两百块钱早已花得所剩无几,现在眼看着又要准备搬出去住,赚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病房里再次清静了,林晚柠继续上药。 秦远舟刚才紧蹙的眉头顿时舒展,目光落在林晚柠的脸上,不禁眸光闪动。 趁着林晚柠上药的工夫,石头跑去食堂给队长打饭。 今天一早,秦远舟因为担心奶奶,实在按捺不住,还是偷偷跑到楼下,趴在门口看了眼奶奶。 看到她精神萎靡的模样,担心极了,随即又让石头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听说那个毒妇天天往外跑不说,还各种惹麻烦,不但没有收敛的意思,反倒变本加厉。 秦远舟气得一早上都没吃饭,到现在还空着肚子。 石头特意打了不少好菜,想着队长要是吃得高兴,心情大概也能好点。 可没想到,林晚柠的鼻子实在太灵了,饭盒刚拎进病房还没打开,就被她给否决了。 “太油腻了,也太咸,不能吃这些,现在他只能吃点清淡好消化的东西,否则对伤口恢复不利。” “……你知道我打的是什么东西?”石头诧异了。 林晚柠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给秦远舟包扎着伤口,一边说道。 “蒜泥生菜、红烧羊蹄,不说别的了,光这两样就不行。” “这……这你都闻得出来?你也太厉害了吧……” 石头瞪大了眼睛,再次看向林晚柠的目光充满了惊奇。 “……那,那他能吃什么呢?” 林晚柠想了想。 “医院里的食堂我去看过,都不太合适,这样吧,以后我每天煮药膳粥送过来好了,伤口恢复光靠药物不行,饮食更加关键。” “啊?那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石头说着,眼睛看向队长。 病床上的男人刚才一直在闭目养神,听到林晚柠说要给他煮粥送过来,睁开眼睛看向她,坚毅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抹错愕。 “不用了,我让石头去打点清淡的东西就行。” 虽说自己救了她,可人家姑娘天天过来为自己疗伤就已经够辛苦了,要是再让人家煮粥送粥,那也太过分了。 这不像是报恩,倒像是…… 林晚柠笑笑,“现在你是病人我是大夫,你得遵医嘱才行,要不然,万一你吃的东西跟我的药相冲就不好了。” 秦远舟心头微微一颤,喉结滚动了下,唇瓣轻启似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抿了抿唇。 良久才低声道,“辛苦了。” 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一旁的石头不知发什么神经,突然长叹一口气,感慨了一句。 “唉,李婉宁同志,你也太贤惠了,要是……” 话音未落,石头就感受到病床那边一抹寒光直射在自己的脸上。 转头一看,便对上了队长锐利幽深的眼,目光危险得让人心里发毛。 石头立刻闭上嘴,红着脸抓了抓脑袋,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秦远舟受伤严重,烧伤面积比较大,林晚柠愣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给他把药涂好。 终于打完最后一个结,林晚柠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原本白皙透亮的小脸染了抹红晕,粉白粉白的。 秦远舟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时,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趁着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偷摸多看了几眼。 林晚柠何其敏锐,感觉到对方朝自己投来的目光,转头去看,那双平日里冷漠坚毅的眼睛却盛满了慌乱,立即躲闪到一旁。 那模样,好像是做贼心虚似的。 林晚柠压了压不经意间勾起的唇角,嘱咐道。 “好了王队长,药都换好了,你中午先凑合一下吃顿粥和白煮蛋,再来点清水白菜什么的,下午我煮药膳粥送过来。” 说完,背着包就出去了。 临关门时,才听到男人略显焦急,又带着克制地说了句,“谢谢。” 来到楼下,林晚柠给护士们做了简短的培训后,开始指导他们具体操作。 忙着忙着,转眼就忙过了午饭时间。 直到石头过来叫她,才得空喘息。 “这是我们队长刚才让我去取的钱,一共两百元,你先用着,还有这个……” 石头先是递给林晚柠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紧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信封,递了过去。 第17章 眼中钉肉中刺 “……这是足够你在这里用两个月的饭票,王队长说了,你尽管敞开吃,不够了他再买。” 林晚柠接过装着饭票的信封,没打开看,光是捏了捏,就知道不止两个月的,大概是把给他煮粥的食材也算了进去。 “那就替我谢谢你们队长了。” 林晚柠也不客气,将两只信封装进随身的布袋。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王队长说了,你这么尽心尽力为他治疗,恩情大过天,你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们帮忙!” 话落,石头又“啪”地一声双腿并拢,干脆利落地朝着林晚柠行了一个军礼。 林晚柠还是有点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军礼,更何况还是在人群拥挤的急诊室大厅。 此时余光都能瞥见不少人朝她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林晚柠僵硬地笑了笑,目送石头紧绷着脊背小跑离开的身影。 急诊室终于忙得差不多,林晚柠在食堂吃了点东西便去广济堂拿定好的汤药,直奔秦家。 原本还担心被人看到问来问去,没想到,屋子里空荡荡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想必是都去医院里照顾老太太了。 林晚柠乐得自在,直奔楼上秦云飞的房间,看着他喝了药下去。 “嫂子,我觉得你的药真的管用,我今天感觉身上都有力气了!” 小家伙喝完药就想挣扎着下床,林晚柠扶着他在房间地上走了两圈。 走到第三圈时,秦云飞便有点气喘吁吁了,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咳嗽,神情顿时沮丧起来。 林晚柠看出他的情绪,摸了摸他的小卷发,安慰道。 “别着急,你变成现在这样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恢复起来也不能指望一两天就见效,耐心一点,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到她这么说,秦云飞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问道。 “嫂子,我的病不是天生的吗?可你刚才为什么说……” 林晚柠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等你病好了嫂子就告诉你,好不好?可是现在,你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 秦云飞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盛满疑惑,苍白的小脸因此更加显得可怜无助。 可他还是点点头,使劲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乖巧地应了声,“好。” 陪着秦云飞聊了几句天,看小家伙情绪好些了,林晚柠这才下楼去厨房煮粥。 刚才去广济堂拿药的时候,她买了一些制作药膳粥的药材,又在家里冰箱翻了翻,配了些肉和菜。 原主在秦家几乎就是半个保姆,脏活累活什么都干。 田菊芬非但没因为她帮自己减轻了工作而感激,反倒觉得原主抢了她的阵地,跟着林燕燕一起排挤她。 原主也是个榆木脑袋,一心觉得只有多干活才能让秦家知道她的好,才能让秦远舟喜欢自己。 既不懂得跟秦家人打感情牌,也不懂得提升打扮自己,整天土头土脸拼命干活,以至于有时候家里来客,被客人误以为她才是秦家的保姆。 因此,林晚柠往厨房一站,不用找就知道煮粥的砂锅在哪里。 一边煮着粥,林晚柠一边感慨,原主这是生生把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但凡她脑袋活络点,也不至于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现在她穿过来了,也没什么心思跟秦家修复关系。 尤其在她切身感受了一回秦家奶奶的磋磨后,又从林燕燕口中得知男主秦远舟对原主的厌恶,愈发死了这条心。 八十年代是个生机蓬勃的时代,凭借她一身医术,怎么都能活得不错。 而且她还可以趁着这个契机努力弥补一些中医药发展的遗憾,也不枉她这一世的经历。 想着想着,粥就煮好了。 装进保温桶里,跑去客厅看了一眼时间,刚刚好。 林晚柠拎着保温桶出门,刚走了没几步,就碰到了林燕燕和田菊芬。 两人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拎着编织篮,显然是刚从医院回来。 就一条路,彼此也已经打上照面,林晚柠不想搅了自己的心情,索性当做没看见她们,昂首挺胸继续朝前走。 在看到林晚柠的一瞬间,林燕燕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她手里的保温桶上。 正想上前问她去哪,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打算搭理自己,恨得咬了咬后槽牙,和田菊芬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于是,等林晚柠走远了一点时,田秀菊默契地接过林燕燕手里的东西,径直往家去了。 而林燕燕则朝着林晚柠的方向跟了过去。 林晚柠一路走,林燕燕一路跟。 后来上了公交车,林燕燕也跟了上去。 下了车,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林燕燕紧走慢赶,累得满头冒汗,走得腰疼脚软,却始终不肯放弃,一直咬牙跟着。 越跟越气,越跟越纳闷,实在想不明白林晚柠到底要去哪里。 最后,居然跟进了一个菜市场。 正赶上下班时间,人多拥挤,不一会儿就跟丢了。 “林晚柠,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别让我抓到你!” 林燕燕气得站在原地直跺脚,忍不住咒骂了几句,引来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林燕燕被盯得又羞又恼,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低着头跑了。 成功甩掉尾巴的林晚柠快步穿过菜市场,又上了辆公交车,朝着刚才来时的反方向去了。 为了甩掉林燕燕,枉费她花了五分钱坐公交车,现在又要花五分钱回去。 虽然有点浪费钱,可想到林燕燕被自己耍得团团转,心里觉得解气。 那小丫头平日里什么活都不干,全凭一张嘴活着,跟她走了这么一路,大概半条命都没了。 又花了一角钱坐公交车,回去还指不定怎么难过。 本来林晚柠根本就不想搭理她,避之不及,想着只要自己搬出去,就可以免受这只苍蝇的祸害。 可现在看来,林燕燕根本就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想想原主离开秦家之后的那些遭遇,林晚柠知道,她一定不能对林燕燕客气。 第18章 气血旺,肾精足 林晚柠天生敏锐,即便穿进了原主的身体,也依旧如此。 刚才在院子里走着走着,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 趁着一个转弯,紧走几步,借着柳条的遮挡迅速回头看了一眼,便发现林燕燕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随即便动了心思。 这家伙果然上了当,生生被自己遛了一路。 可是这样一来,到医院的时间比林晚柠预计的晚了一个钟头。 本来还想着王队长有可能挨不住饿,已经吃过饭了。 可没想到,一推门,半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一下子睁开眼睛,活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动物,眸子亮晶晶地盯着自己。 石头见她来了,高兴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李婉宁同志,你可算来了,刚才我看时间不早,要去食堂给队长打饭,他坚决不让,说你一定会送粥过来。”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情耽误了,粥还热着,赶紧吃吧。” 林晚柠把保温桶递给石头,石头刚要接过来,一位小护士匆匆敲门进来,叫石头去接电话。 已经递出去的保温桶滞留在半空,差点就松手了。 “那你去接电话吧,我来喂他吃好了。” 林晚柠无奈,只能收回保温桶,感叹自己来得太巧。 原本没觉得什么,可自从今天石头说她贤惠,她总觉得有哪里有点怪怪的。 自然的,就觉得应该跟王队长保持一点距离。 “谢谢李婉宁同志。” 病床上的男人用手撑着床扭了扭身子,好让自己坐直一点。 大概是有些着急,扯到了伤口,发出“嘶”的一声。 “慢点,小心!” 林晚柠赶紧上前扶住他,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一只手扶住他的脊背,明显感觉男人僵了一下。 低头一看,居然脸红了。 “咳咳,好了,坐好吃粥了。” 林晚柠压了压嘴角,坐在床边拿过保温桶,用汤匙舀起一勺粥递到他的嘴边。 “试试看,烫吗?” 秦远舟抿着嘴唇碰了碰粥,点点头,“烫。” 说完便看向林晚柠,并没有自己把粥吹凉的意思。 “要我帮你吹吗?” 林晚柠的意思是,别愣着了,赶紧自己吹吹吃了就好。 却没想到,男人十分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嗯,你帮我吹。” 林晚柠一阵无语,随即想到毕竟他的内脏受伤了,说不定的确欠些气力。 于是只好将勺子收了回来,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吹凉。 没想到,这个年代的保温桶质量这么好,前后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现在打开还挺烫的。 林晚柠吹一勺,秦远舟喝一勺。 男人英挺俊朗的眉眼一直微垂着,粥到嘴边的时候看粥,其余时候,目光落在不知什么地方,总之避着林晚柠。 林晚柠却趁机多看了他几眼。 之前就知道他挺好看的,现在两人离得这么近,借着喂粥的机会,又有好一阵子可以细细端详。 这才进一步发现,这男人真是好看的过分。 那眉眼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剑眉星目,英挺有神。 即便是在喝粥,那一双眼里的神采也依旧夺目。 眼眸微垂时,睫毛便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添了抹忧郁的神色。 鼻梁直而高挺,此时因为喝粥的缘故,细细密密出了一层汗珠,在透着红的皮肤上显出几分光泽。 唇也像是雕琢过的一般,线条清晰分明,甚至让人有些怀疑是不是画上去的,忍不住生出想要伸手触碰的心思。 整个一张脸棱角分明,丰神俊逸,虽然凌厉威严,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不禁让人心生疏离,可因为过于优越,又让人挪不开眼。 目光最后落在他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上,林晚柠的脑袋里禁不住跳出一行批语—— 气血旺,肾精足。 身体相当不错。 整个一桶粥,就在看一眼喂一勺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见了底。 男人隐忍地打了一个饱嗝,便朝着背后的枕头靠了回去。 “味道很好,谢谢你,辛苦了。” 拉开距离,秦远舟这才将目光移到林晚柠的脸上。 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一点笑容也没有。 完全不像是在感谢刚刚给他喂了粥的人,倒像是在感谢战友为他消灭了一个敌人。 看他这副表情,林晚柠抽了抽嘴角,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咳咳,不用谢。你的身体底子好,恢复得也会比别人快,注意休息。” 林晚柠起身收拾东西,心里不禁吐槽,这男人什么都好,尤其身体好,可就是性子硬得像块石头。 心里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哪个女人和这样的男人过日子,是坨棉花都得被他硌死。 “我走了,明天再来。” 林晚柠一秒都不想多待,拿着东西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秦远舟刚要张嘴跟她说声再见,便看到门已经关上了。 抬头确认了一眼人真的走了,秦远舟这才猛地松了口气,强撑着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去。 他已经连续两天没睡好了,人虽然一直躺着,却感到疲惫极了。 原因无他,只是一闭上眼,眼前就都是李婉宁同志的身影。 她的一颦一笑,她那明艳娇媚的小脸,还有她为自己包扎伤口时灵巧的双手,就像被施了魔咒一样不断出现在他的眼前。 有时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她那娇软甜蜜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扰得他心烦意乱,浑身的肌肉没一处是放松下来的。 好不容易睡着了,她又来了自己的梦里,更加过分。 跳啊,笑啊,还拉着自己一起去溜冰,她那娇美灵巧的身段在冰面上宛若一朵花蝴蝶似的,欢快飞舞。 时而飞到他的面前,时而飞远,慢慢的,居然真的化作了一只蝴蝶! 梦里的他一下子着急了,赶紧去追,生怕她飞走了,可她就像是存心逗弄他似的,绕着他转圈,之后却突然毅然决然地飞走了,再也不见。 好几次,他都是在这个时候被惊醒的。 第19章 拖回现实 睁眼时那蝴蝶的影子还在眼前飞来飞去,他伸手要去抓,剧烈的痛感才将他拖回现实。 每到这时,他身体里那股异样的躁动就难以抑制。 这对于他一个伤员来说,尤为是种折磨。 因此,今天在她来之前,秦远舟就已经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 不断告诫自己,他和李婉宁是互帮互助的革命同志。 即便难以控制自己的心,可毕竟,他家里还有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现在就对李婉宁同志显露心意,是对她的亵渎,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径! 可是,他很快就悲伤地发现,与加入保密工作事业之前受到的所有训练相比,李婉宁同志显然是个更大的挑战。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意志会如此薄弱,甚至生出了一抹愧对组织的情绪。 秦远舟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一点,毕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趁着石头不在,他赶紧起身将外套披在身上,穿好鞋,偷偷跑了出去。 他必须现在就回家,必须现在就跟那毒妇一刀两断,将她赶出门去! 林燕燕灰头土脸回了家,一脸悻悻的表情。 进门看到田秀菊正在往桌子上摆餐具,意识到什么,瞬间换了一副快乐雀跃的表情,走进客厅。 果然,秦振国和李慧兰都在。 “叔叔,阿姨,我回来了!” 秦振国这些天都没在家,一回来便听说老妈住院了,下午去陪了一阵,刚刚回来。 看到林燕燕,秦振国笑了笑,朝她招招手,“来,燕燕,过来坐一会儿!” 秦振国的脸上难掩倦意,林燕燕乖巧地坐到他的身边,一脸关切。 “叔叔,听阿姨说你最近特别忙,一定很辛苦吧,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说着,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秦振国身后。 “最近我学了几招按摩手法,我来帮您放松放松吧!” 说着,也不等秦振国回应,两只小手便抓住他的肩头按了下去。 虽说两只小手没什么力道,可秦振国还是高兴,立刻笑了起来。 “好好好,那就辛苦燕燕给叔叔按摩按摩!” 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妻子李慧兰。 “燕燕这孩子就是懂事,刚才我去看妈,妈一个劲跟我说燕燕平时如何照顾她。” 说着,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晚柠这孩子也挺好,可就是……唉!” 秦振国摇摇头,便不再说话了。 李慧兰欲言又止,想为林晚柠说什么,却瞥见门外廊下走来一道不知谁的身影,于是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叔叔,其实姐姐这次也不是故意把奶奶气住院的,她就是有点脾气大,有点固执,没什么坏心眼的。” 林燕燕一边给秦振国按摩,一边绞尽脑汁遣词造句。 “其实出去一早上也没什么,虽然没做饭也没买菜,可奶奶总不会拦着她不让,说清楚就好。” 语气温和暖人,可圆镜片下的眼睛里却闪着幽冷的光。 “可没想到,一回来不知怎么的就跟奶奶呛呛上了,把我和田姨吓了一跳!” 说着,叹了口气,摇摇头,像是为林晚柠发愁似的。 “叔叔,你千万别生姐姐的气,姐姐就是这样的性子,她说要离开秦家,大概也是这样,耍耍脾气罢了,您和阿姨可不能当真了。” 这一番话下来,秦振国听得目瞪口呆,李慧兰则瞪着林燕燕,心里堵得慌。 一句接一句,听上去都像是在为林晚柠说话,可实际上每个字都在她背后捅刀子。 两姐妹到秦家的这一年中,李慧兰早就看清了林燕燕的嘴脸。 可无奈,林燕燕深得老太太的欢心,而秦振国又是个孝顺的,不管什么,只要老娘喜欢就行。 李慧兰这个名不副实的女主人也就只能忍着,顺着老太太的意,心里早已经对林燕燕厌恶至极。 “晚柠又不是我们家的保姆,不做饭不买菜出去逛逛很正常,怎么就……” “……晚柠要走?要走到哪里去?” 秦振国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坐直身体出声追问,打断了李慧兰的话。 林燕燕捂住嘴,一副刚刚意识到说错话的表情。 “哎呀,都怪我多嘴了,这就是姐姐乱说的,说不在秦家待了,想想看怎么可能呢?叔叔您别生气,姐姐就是这个性子,事情过去就好了。” “林燕燕,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慧兰实在听不下去,转过身看着林燕燕,眼里满是愤怒和诧异。 林晚柠说自己要走,大概率是气头上的话,可要是把这话说给秦振国听,那可就变了性质。 林燕燕眸光闪烁,低下头装出知错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抹得意。 “阿姨,我只是……” 正要再次开口,被一道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没错,我是想走,燕燕,你说的没毛病。” 话音未落,林晚柠从门外走了进来。 刚才听到他们在议论自己,林晚柠站在门口听了一阵。 果然不出所料,林燕燕逮着机会就在秦家人面前诋毁自己。 不过她也无所谓了,只要能让秦远舟赶紧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就行。 否则以后就算自己出去了,也还是得遭林燕燕的编排,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可就不好说了。 “爸,燕燕说得对,我确实打算搬出去,不过,想了想,还是得等远舟回来,当着他的面说清楚才行,要不然不明不白在这里待了一年,就这么走了,有点说不过去。” 林晚柠落落大方地走到秦振国和李慧兰的面前,面带浅浅笑意。 秦振国看着眼前的女孩,一时有些呆愣。 自己只是短短几天没回家而已,林晚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仅一改平日里灰头土脸的劳模形象,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辫子梳得整齐漂亮,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皮肤也白嫩得也像能掐出水似的。 身上的衣服虽然还是以前的,可却熨烫得板板正正,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一身新衣服。 尤其那大方淡然的气质,更是令人惊讶,不由得让人怀疑,这到底还是不是原先那个林晚柠。 第20章 好言相劝 秦振国诧异的目光在林晚柠身上打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她平静温和的眼睛上。 “晚柠,你怎么就想着要走呢?这不是在家待的好好的吗?” 虽然今天老娘没少在他面前咒骂林晚柠,但秦振国也了解自己老娘的脾气。 老太太就喜欢听好听的,所以一贯不待见又老实又犟的林晚柠。 老娘骂林晚柠什么话,秦振国虽然听了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可他自认为了解林晚柠,始终认为她不至于是老娘嘴里说的那样。 “爸,我来秦家都已经一年了,远舟一直没回来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既然这样,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彼此耽误了。” 林晚柠语气淡淡,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淡笑,不卑不亢,甚至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原本以为只是气话,可看她说得这么淡然,便知道是来真的了。 “晚柠,你误会了,远舟这一年来的确很忙,他是做保密工作的,具体什么任务我们也不能打听,你这样,别多想,等他回来了,你们好好处一处,很快就处出感情了!” 秦振国是真着急了。 林晚柠要是走了,且不说对不对得起老战友的嘱托,这事万一要是传到儿子部队上去,多少是会受些影响的。 秦远舟这些年在部队立了不少功,晋升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要是因为媳妇的事情受了拖累,那真是跺脚也来不及了。 “是啊姐姐,秦叔叔对你这么好,你总不能因为远舟哥没回来就要走,我相信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林燕燕几步上前,“好言相劝”。 “我知道姐姐不容易,可你想想看,为了给咱爸看病,秦叔叔给了咱们家多少帮衬,咱们恩还没报完呢,怎么能说走就走?再说了,奶奶现在这个情况,不都是你……” 秦振国闻言,冲着林燕燕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不说什么报恩不报恩,要是论恩情,老林救过我的命,我为他做的那些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婚姻不是儿戏,等远舟回来了,你们好好相处相处再看!” 李慧兰原本揪着一颗心,就怕丈夫被老太太煽风点火动了气。 听秦振国这么说,李慧兰赶紧上前拉住林晚柠的手,轻轻拍了拍。 “对,晚柠,先别那么着急做决定,等远舟回来你们先相处相处再说也不迟!” 眼看秦父秦母那一副殷切挽留的模样,林燕燕不禁攥紧了拳头,嘴角挤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姐姐,你今天出去给人送的饭还有吧?叔叔肯定饿了,你快盛些来吧!” 一时间,秦振国和李慧兰都愣住了。 “送饭?晚柠,你去给谁送饭了?” 李慧兰很清楚,这两天都是保姆田秀菊去给老娘送的饭。 林晚柠瞥了一眼林燕燕,非但没生气,反倒带了抹戏谑的表情。 “哦,对了,爸,妈,忘了跟你们说,胜利剧院失火的时候,我就在里面,幸好有位同志出手相救,我才逃过一劫。” 林晚柠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隐瞒的,顿了顿,继续道。 “可那位同志受了伤,我就想着为他做点事情,算是报恩。思来想去,索性就煮了点粥送过去。” 林晚柠直接略过了帮他治疗的事情。 秦振国和李慧兰恍然大悟,对视一眼,点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人家救了你,你理应报恩才是,这样吧,那位同事家住哪里,要不我和你妈去看看,带点东西上门道谢。” 秦振国听说有人救了他的儿媳妇,心里激动,想借着这个机会在儿媳妇面前表现表现,博得点好感。 “不用了,爸,那位同志不希望被打扰,我们还是尊重人家的意愿吧。” 林晚柠不喜欢把事情搞得麻烦,自己的恩自己来报就好,没必要扯上秦家。 更何况王队长那人冰山一座,她要是真的带这两口子去看他,说不定会收获他的冷脸色。 听她这么说,秦振国觉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也是,受伤了需要休息,那这样吧,爸给你些钱,你多买些东西给人家送去,光送粥,不足以表示诚意。”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来,数也没数,起身就塞到了林晚柠的手里。 李慧兰怕她拒绝,也跟着劝道,“对对对,把钱收下,去给那位同志多买点补品。” 想到这一年来原主为这个家做的贡献和受的欺负,林晚柠没客气。 “谢谢爸妈,那我去给那位同志买点东西送去。” 说着就将钱揣进了口袋里。 一旁的林燕燕气得眼睛都要红了。 本想让秦振国质问林晚柠去给谁送饭,却没想到,不仅没达到目的,还让她白得了一笔钱。 那叠钱看着挺厚的,有好几张十元,林燕燕胸中一股愤懑顶在那里,恨得牙痒。 这时又听见秦振国开了口。 “还有,以后家里的活你不要干了,想出去走走随时就去,不需要跟谁打招呼,你不是秦家的保姆,你是秦家的儿媳妇,你有这个自由!” 林晚柠知道,这样的话,秦振国之前也对原主说过。 只是原主脑袋一根筋,除了干活还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偶尔出去逛逛花几毛钱就觉得奢侈了,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她才不会这样。 林晚柠点点头,杏眸弯了弯,温声道,“知道了,爸。” 秦振国舒了口气,第一次觉得林晚柠这声“爸”如此好听。 林晚柠和林燕燕的父亲是他的老战友,也是曾经救过他命的恩人。 把林晚柠接到秦家,一方面是为了报恩,一方面也是为了能让儿子调回香林市工作。 亲家根正苗红,以后对儿子的晋升也有利。 结了婚,也能让这小子收收心。 却没想到,秦远舟居然如此执拗,整整一年都没回来。 这下可好,媳妇要跑。 他这个做父亲的,说什么都不能让儿子的后院这个时候着火。 想到这,秦振国突然灵机一动,生出一个主意来。 却不知就在这时,儿子秦远舟正透过窗口看着自己。 第21章 撞到枪口了 秦远舟万没想到老爸会这个时间在家里,远远看到他对“儿媳妇”那副殷切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回来,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别说赶那个女人走了,有老爸在,他对那女人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得。 那女人始终背对着他,秦远舟真想看看她是个什么模样,一边让老爸对她呵护有加,一边又能对奶奶做出那么恶劣的事情。 可他的伤口疼得厉害,隐隐感觉有液体渗出,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只好最后又朝那背影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林燕燕回到房间越想越气,把脸埋在枕头里尖叫。 她很清楚,老爸之所以让林晚柠嫁到秦家,表面上是为了让林晚柠有个好归宿,也让她能在香林市上学,有个好前途。 可实际上,老爸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她们的弟弟林海波。 好几年前,当老爸得知秦振国平步青云,身居高位后,早就动了这个心思。 所以,林晚柠刚满十八岁,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求秦振国履行婚约,生怕晚一步就会有人捷足先登。 他们两口子打算的可好了,林晚柠嫁进秦家,弟弟林海波大学就直接考到香林市,不管什么学校,只要能受到秦家的庇护就行。 到时候,他也算是半个秦家人,安排进好单位也就是秦振国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她林燕燕,根本就不在爸妈的考虑之内。 作为女儿,就是迟早被泼出去的水。 嫁好嫁坏,对于他们林家来说,没有半点要紧。 所以,从跟着林晚柠来到秦家的第一天,林燕燕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留在秦家,一定要想方设法嫁给秦远舟,哪怕不择手段!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拼命巴结秦奶奶,好听话说得自己都恶心。 又给她洗脚,又给她捶背,完全把她当成了老佛爷伺候。 另一边,她隔三岔五就给秦远舟打电话,汇报家里的事情。 表面上轻描淡写,实际上每句话都在试图引起秦远舟对林晚柠的厌恶。 功夫不负有心人,秦老太太把她当成了亲孙女,喜欢得要紧,一心想着让秦远舟跟林晚柠离了,让她当孙媳妇。 而秦远舟,也真的因此对林晚柠厌恶至极。 原本这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利,却没想到,这林晚柠不知突然中了什么邪,原本对付她的那些招数,通通失灵! 林燕燕怎么都想不明白,短短几天时间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思来想去,林燕燕又下了楼,趁着客厅没人,赶紧摸到电话旁拨号出去,却被告知秦远舟不在。 无奈,林燕燕只好再次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要求秦远舟回电。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找不到他,每次都是隔一会儿再回电。 没办法,林燕燕只好守在电话旁,以便电话响了之后,她能马上接听。 “燕燕,你在那干什么呢?” 李慧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的,看到林燕燕守在电话旁,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要不是前两天听林晚柠说,她还真不知道林燕燕居然经常给秦远舟打电话。 想都不用想,肯定没少在秦远舟耳边说林晚柠的坏话。 难怪秦远舟这一年来都不肯回家,有这么一个嚼舌根的妹妹在中间搅和,任谁也会对林晚柠这个妻子避之不及。 “哦,我……我在等同学回电话呢。” 林燕燕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看向李慧兰,眼底划过一抹慌乱。 她很清楚,李慧兰是偏向林晚柠的,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在给秦远舟打电话,怕是要惹麻烦。 “阿姨,叔叔好不容易回来了,您去陪他说说话吧,做饭的事情,有我和田姨一起操心就好了。” 僵硬的表情转瞬即逝,脸上又挂起笑来。 可她一系列的表情变化早就被李慧兰尽收眼底,李慧兰不动声色,打开电视机,走到沙发前款款坐下。 “你叔叔上去休息了,我下来看会儿电视,你去跟田姨忙吧,来秦家这么久了,有空的时候,的确该搭把手。” 这话明着就是在点她。 林燕燕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唇角。 “知道了,阿姨。” 说着,就往厨房走,可脚下却是故意放慢的。 她很怕等会儿秦远舟打电话过来被李慧兰接到,那样的话,她打电话在背后告状的事情就真的没法否认了。 “怎么了,燕燕,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慧兰看着她缓慢迟疑的背影,冷不丁来了一句。 林燕燕心头一颤,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她看穿了,索性顺水推舟。 “嗯,阿姨,最近学校实习内容比较多,总是站着,脚有点累,确实有点不舒服。” 说着转头冲李慧兰笑了笑,伸手推了推镜框边缘,一副乖巧模样。 “哦,那你就找个板凳坐着,帮忙择个菜什么的吧。” 李慧兰看着电视,目光再没有往林燕燕那边瞧。 林燕燕咬了咬后槽牙,乖巧应了声,“好!” 可在这时,楼上的秦振国喊了李慧兰一声。 “慧兰,你上来一下,给我帮个忙。” 李慧兰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林燕燕。 林燕燕半点没敢再拖沓,径直去了厨房。 进了厨房却没干活,而是一直趴在门缝上注意外面的情况。 “燕燕,你看什么呢?” 田秀菊正在淘米,叫林燕燕突然进来,还朝着外面偷偷摸摸看,觉得奇怪。 “嘘!田姨,我在等远舟哥的电话呢。” 田秀菊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点头,没再作声。 终于,李慧兰上楼去了。 听到楼上房门咔嗒一声关闭,林燕燕的心愈发焦急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燕燕两只手攥着,嘴唇咬得都快破了。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林燕燕便猛地拉开门,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喂?” 林燕燕将听筒紧紧贴着耳朵,压低声音道。 “喂?林燕燕同志?” 一道略显青涩的男声从对面传来。 林燕燕的心凉了半截,随即语气也淡了些。 “是石头同志吧?远舟哥还是不方便接电话吗?” “对,队长他还是不方便,你有什么事还是跟我说吧,我会转告他的。” “哦……倒也没什么,就是提醒他一句,尽快回来,姐姐今天出去给人送饭,跑了很远的地方,我挺担心她被坏人骗的,可也不敢问,怕她骂我……” 林燕燕又是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对面的石头拧了拧眉,眸光微沉,有点压不住了。 第22章 走光了 “嗯,知道了,林燕燕同志,不过,这种事情也没必要总是打电话过来告诉队长,他工作挺忙的,还是不要过多扰乱他的情绪。” 林燕燕翻了个白眼,却并不敢在语气上表露。 她“嗯”了一声,继续道。 “我这也是担心姐姐,家里没个男人管她,谁知道万一……唉!” 欲言又止,故意留白。 “……算了,不说了,你转告一下远舟哥,奶奶特别想他,天天念叨着让他回来,尤其这次老人家差点被姐姐气了个好歹,她怕以后都见不着远舟哥了……” 别说秦远舟了,石头听了心里也不舒服。 不过倒不是因为嫂子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这个林燕燕。 隔三岔五就打电话过来,向来没什么好消息,不是姐姐这个就是姐姐那个,他一度怀疑她们到底是不是亲姐妹。 后来得知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后,这才恍然大悟。 “好的,我知道了,林燕燕同志,队长他这段时间忙完了会回去的,你不用老是打电话,电话费也挺贵的。” 说着,便挂了电话。 要不是怕得罪领导的家里人,他早就说难听话了。 “林燕燕,你说谁见不到远舟哥了?” 李慧兰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林燕燕一个哆嗦,差点将听筒扔在地上。 她赶紧挂了电话,转过身去,扯出一脸笑意盈盈。 “阿姨,是我同学,她哥哥以前和远舟哥是同学,聊天时问起他来着,说好久没见到了……” “谁?你哪个同学?她哥哥叫什么名字?” 李慧兰一边从楼梯上往下走,一边盯着林燕燕,目光直视,不给她半点喘息。 “是……是……” 林燕燕万万没想到,李慧兰居然会追问,一时间慌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一颗心通通直跳,脸上却依旧强装镇定。 “林燕燕。” 此时李慧兰已经走到林燕燕的面前,隐忍的目光中含着几分锐利。 “我警告过你,不要忘恩负义。林晚柠是我的儿媳妇,他们两个能不能过下去,只有他们两个自己能决定!” 李慧兰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要是还在后面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秦家,绝不会要一个人品不好的姑娘做儿媳!” 林燕燕瞳孔微震,眸光闪烁,一阵前所未有的凉意从后背直窜脚底。 再想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口了。 与此同时,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楼上,林晚柠回自己房间之前,先去看了一眼秦云飞。 “说说看吧,今天田菊芬都给你吃什么了。” 林晚柠判断,秦云飞的病情是由慢性中毒反应引起的。 因此,监控他每天的食物摄取十分必要。 “西红柿鸡蛋面、葱油饼、半个苹果……” 秦云飞很听话,一五一十把一天下来吃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林晚柠点点头,掏出一只本子将他刚才说的那几样食物全都记录了下来。 然后又为他把了脉,将诊脉的结果写了进去。 秦云飞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林晚柠也没有说太多。 她就是要秦云飞维持在以往的状态,这样才能判断毒药的来源。 他毕竟是个孩子,说得多了,难保他不会表现出异常,打草惊蛇。 回到自己房间,林晚柠刚坐下便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仔细一听,便知道是从隔壁林燕燕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林晚柠将耳朵贴在墙上,便听到林燕燕刻意压制的咒骂声。 想都不用想,这些话必然是骂她的。 林晚柠觉得好笑,嘴角微微上扬,要不是自己这两天实在太累了,真的有心再收拾她一顿。 第二天一早,林晚柠又拎着保温壶出了门。 原本打算拎着粥先去广济堂拿药,一并给王队长送去。 却没想到,大院门还没出,就发现自己又被林燕燕跟上了。 无奈,只好重复昨天的路线,走街串巷坐公交,好一路颠簸,最后进了菜市场。 林燕燕这次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步伐迈的比昨天快了很多,也没昨天那样谨慎了,说是跟踪,倒不如说是追赶。 原主在家什么活都干,有一副好身板,林晚柠此时也占了这个便宜,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不多时,林燕燕终于体力不支,脚步放慢下来,却依旧气喘吁吁穷追不舍。 林晚柠知道,这样长此以往下去不是个事,否则以后每次出门都得提防着她,既耽误时间也让人心烦。 于是眼珠一转,来了主意。 林燕燕一路追赶,走得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跟进了菜市场,一个不留神,就见林晚柠拐进一条巷子。 林燕燕着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去,可刚一转弯,就觉得从头到脚一阵冰凉! 又酸又臭的冷水从头浇到脚,林燕燕一抹脸,撸下一把菜叶子。 “这,这!谁啊!” 林燕燕抬头去看,却不见人影。 刚才这一盆冷水浇得她差点没断片,这时再看是谁干的,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谁干的!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林燕燕气疯了,大叫起来。 她拼命用手把脏东西从头发上拨弄下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到处都挂着脏东西,气味恶心极了。 这条巷子原本没什么人,经她这么一喊,吸引来不少。 大家看到林燕燕一身臭菜叶子,还有些说不清什么的脏东西,纷纷捏着鼻子往后躲。 可与此同时,也有几双色眯眯的眼睛盯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个不停。 林燕燕被这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不明白他们在看什么,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光了。 现在是夏天,本来穿得就薄,今天她又特地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 这一盆脏水泼下来,里面的内衣内裤完全显现出来,身材暴露无遗。 林燕燕脸蛋长得不算优越,可身材确是没的说。 凹凸有致,前凸后翘,此时往那一站,是个男的都得瞧上几眼。 林燕燕又羞又恼,委屈难过得快要哭了出来。 第23章 陌生男人的好意 这时旁边一个肉店做生意的大娘拿着条毛巾过来递给她。 “小妹妹,进屋擦擦吧,别嫌弃!” 林燕燕转头一看,发现那是一条沾着些油点的毛巾,立即做出十分厌恶的表情。 “谁要拿这样恶心的毛巾来擦!快拿走!” 大娘见状,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盯在她身上的那几双眼睛实在太瘆人,林燕燕顾不上许多,转身面朝着墙打开自己的背包,好不容易从里面翻出几张皱巴巴的草纸,在身上擦来擦去。 不过她很快便绝望地发现,这样做根本是没什么用的。 她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连内衣也湿透了,就凭这几张草纸,根本无能为力。 可要是这样走出去,不知道要遭多少人的围观! 到时候可真是要丢尽了脸! 林燕燕又生气又委屈,认定了这件事一定是林晚柠做的。 她肯定发现自己在跟踪她,所以使出这么一个阴招来报复。 林燕燕越想越恨,一边心里暗骂着一边擦着身体。 突然,一件男士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林燕燕一回头,发现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皮肤白皙,身上穿着件白衬衫,看着是个体面人。 连带着,林燕燕便感觉身上的外套也体面起来。 “谢谢。” 声音一下子软了八度,比起刚才对肉店大妈说话的动静,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不客气,我送你回去吧。” 男人彬彬有礼,笑容温润。 林燕燕只觉得自己遇到了救星,使劲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点点头。 “那就谢谢你了。” 于是,男人在前面开路,林燕燕跟在后面。 男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留意她是否跟了上来,刻意用身体帮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林燕燕大为感动,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应该去哪里。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走到宽阔的街道上,男人出声问道。 林燕燕这才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回答道,“送我去军区大院吧。” 本来打算跟踪了林晚柠就去卫校上课的,可自己现在这副样子,非得回家换衣服不行。 “好,我送你回去。” 男人一路护送,直到将林燕燕送到了军区大院门口。 “谢谢你,同志,就送到这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林燕燕不想让院子里的人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尤其身上还披着男人的外套。 万一被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坏了。 男人看了眼院子里面,点点头,依旧笑得温润如玉,“行,那你进去吧。再见。” 林燕燕点点头,刚要转身走,又顿住脚步。 “对了同志,那这件外套我怎么还给你?” 男人笑了笑,“我在省歌舞团上班,要不,下次我请你去看戏吧,顺便把外套还给我。” 林燕燕第一次被男人邀请,心头微颤,一种奇异的感觉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想到秦远舟,她抿了抿嘴唇,一时犹豫。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外套就送给你了。” 不等林燕燕回答,男人不在意地笑了笑,耸耸肩膀转身要走。 可下一秒钟,鬼使神差般地,林燕燕叫住了他。 “哎,等等!我,我跟你去看戏,顺便……顺便把衣服还给你。” 秦远舟病房内。 “王队长,今天感觉怎么样?” 方彤一早进来查房,推门就看到秦远舟倚坐在床头,望着窗外。 即便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秦远舟也还是保留着军人的作息习惯,六点钟就准时醒了。 他起床后穿好衣服去楼下走了几圈,回来后就望着窗外放空心神。 听到她的声音,秦远舟转过头来,微微颔首,“好多了。” 眉眼一贯的漠然,没有一丝表情。 方彤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从小到大,她认识的秦远舟一直都是这样。 非但不觉得他这样是对自己冷淡,反倒觉得这样的他才够硬汉。 “你恢复得挺快的,不过草药毕竟还是慢,院里的新药到了,要不还是给你改用西药治疗吧。” 方彤说着,再一次自顾自坐到了秦远舟的病床边。 秦远舟也还是和上次一样,忍着疼痛往旁边挪了挪,尽可能跟她拉开距离。 “不,我还是用草药治疗,效果挺好。” 语气很淡也很坚决,显然没打算给她商量的余地。 方彤没料到他会这么固执,随即想到那个李婉宁白嫩如玉的脸蛋。 什么效果好,无非就是爱屋及乌,喜欢那丫头,连带着也喜欢上草药罢了。 方彤扯了扯嘴角,一股妒意涌上心头。 还以为秦远舟多么冷傲自持,现在看来,是没碰到喜欢的罢了。 “那好吧,还用草药,不过要注意饮食,用中草药麻烦的很,规矩多,弄不好会有副作用。” 秦远舟脸上的表情让方彤知道,她该走了。 说完便起身,脸上的落寞难掩。 “你放心吧方医生,李婉宁同志天天给我们队长送药膳粥,饮食上绝对没问题的!” 石头刚推门进来就听到方彤这句话,连忙解释道。 石头并不知道方彤对秦远舟有意思,以为就是医生日常对患者的嘱咐提醒。 却没想到,这句话的锋利程度不亚于一柄匕首,直刺方彤的心口。 她好几次说要给秦远舟带饭的,秦远舟无一例外全都拒绝了。 后来看到他在病房喝粥,以为是他家阿姨做的,却没想到,居然出自李婉宁那个丫头之手。 方彤表情僵硬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目光突然落在石头手上的两只编绳上。 她认得这是什么东西,这是距离医院不远一家寺庙里的祈福编绳,可以戴在手上的,很好看。 而石头手上这两只,一只是蓝线多,一只是红线多,想都不用想这是什么意思。 秦远舟这家伙,真行,刚到医院没几天就开始动这个心思了。 方彤撇撇嘴,心里的妒意再也控制不住了,直接伸出手去,一把从石头手里抢过那只红绳。 “哎呀,这编绳真好看,这只红的送我了!” 说着,便自顾自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大摇大摆出去了。 第24章 心口挨了人一拳 石头手里拿着那只蓝绳,呆愣在原地,抬头看看队长,转头看看已经出了门的方医生,脸色难看极了。 “队长,那可是我给我对象求的,我俩一人一个,这,这……” 秦远舟那张万年冰霜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坏笑,勾了勾嘴角,幸灾乐祸。 “去问她要啊!” 石头这才后知后觉,转身追了出去。 却没想到,刚冲进走廊,就看到方彤不仅将红绳戴在了手腕上,还在跟同事们炫耀。 “王队长送我的,怎么样,好看吧?” 旁边的同事一脸羡慕,“王队长送你的呀?哇,他是不是向你表白了?” “那么一个大帅哥就被你搞到手了?方医生,还得是你呀!” “什么呀,我们方医生这么优秀,也只有王队长那样英俊潇洒的军人配得上她!” ……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无一不在吹捧方彤。 石头看到这一幕,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往前迈一步。 这种时候,他要是敢上去问方彤要编绳,他觉得,方彤明天就会给他下毒。 石头悻悻地回了病房,一脸的闷闷不乐。 秦远舟脸上的那抹坏笑还没淡去,见石头这副表情进来了,更加觉得有趣。 可作为石头的上级,他还是压了压嘴角,安慰一句,“行了,再去求一串吧!” 他的表情怎么逃得过石头的眼睛,石头见他非但没有对自己表示同情,还一脸的幸灾乐祸,撇了撇嘴。 “队长,您也别得意,方医生到处在跟人说那编绳是你送给她的。” 说着,把自己手里那串蓝的放在了秦远舟的床头柜上,转身跑了。 秦远舟没把石头的话当回事,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串编绳,便也不予理会了,继续闭目养神。 林晚柠拎着保温桶上楼,一到四楼便看到了方彤。 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方彤正在和同事们谈笑风生。 林晚柠没打算跟她打招呼,目不斜视朝着王队长的病房走,没想到,就在即将经过方彤身后时,被她叫住了。 “哎,李婉宁同志,你等一下!” 方彤刻意把袖子拉得很高,林晚柠也注意到了,一眼就看到她手腕上的那串红色编绳。 “方医生,什么事?” 林晚柠面无表情,语气淡淡。 “王队长受伤严重,不能吃乱七八糟的东西,既然最近都是你在给他煮粥,那就麻烦你多上点心,我和王队长都会感谢你的。” 方彤微扬着下巴,眉梢挑着,一脸傲慢,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优越感。 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晚柠怎么会听不懂。 她只觉得好笑,自己明明只是报恩而已,却莫名其妙被人宣示主权。 林晚柠向来讨厌这种感觉,家里要对付一个林燕燕还不够,到医院还得对付一个方彤,真是糟心透了。 林晚柠不打算惯着她,两步走到她的面前,距离不到半米的位置。 唇角挂起淡笑,眼底却满含寒森冷锐,半点没客气。 “方医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整个医院都在用我的方子治疗,所以,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 方彤错愕,感觉心口像是突然挨了人一拳似的,半晌回不过神。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娇弱弱的小丫头,居然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宋院长为她撑腰也就罢了,秦远舟也护着她,现在可好,她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方彤恨极了! “李婉宁同志,我不是在教你做事,我是在提醒你,王队长是军人,身份不一般,要是因为你的失误而导致他的伤势加重,或是出现并发症,你可担待不起!” 见她着急了,林晚柠挑眉,唇角微勾。 “哦?听方医生的意思是说,因为王队长是军人所以需要特殊照顾,其他的伤员就没什么必要了,是吗?” 方彤一怔,立即否认道,“我没这么说!你在曲解我的意思!我……” 林晚柠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立即打断道。 “……哦?是我曲解你的意思吗?方医生,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你,军人需要优待的确没错,可老百姓的命也是命,伤情一样,治疗和饮食护理标准就得一样!” 方彤一张脸通红,胸脯起起伏伏,又急又气,“我只是在提醒你注意王队长的饮食,你跟我扯什么饮食护理标准!” “方医生,作为医生,在院里同时接收这么多烧伤病人的情况下,为全体伤者的护理人员提供饮食护理标准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还是你认为,只有王队长一个人需要这个标准?” 林晚柠原本嗓音就亮,此时因为心里顶着股气,声音也刻意放大了几分。 又脆又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四楼走廊,每一间病房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走廊上的患者和家属窃窃私语,看向方彤的目光明显带了几分鄙夷。 刚才还一个劲跟在方彤身边吹捧的几位一下子做鸟兽散,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一个出来帮她说话的都没有。 两个小护士躲在走廊转角处远远望着这边看笑话,都为有人能让方彤吃瘪而高兴。 “哟,小公主可遇上对手了,咱们就看热闹吧!” “小点声!被她听到了可有你好受的,到时候背后给你穿小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走廊上原本没几个人,这时候,不少病人都被她们的争吵声吸引,纷纷探出头来。 方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人,气恼至极,“李婉宁,你,你……” 她恨不得上去撕了这死丫头的这张嘴! “李婉宁同志,我们队长还没吃饭呢,咱们快进去吧!” 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走到两人中间,面朝着林晚柠。 可因为林晚柠和方彤已经离得很近,所以石头挤进她们中间时,显得十分突兀。 林晚柠注意到他刻意将身子往后靠,明白他其实是在保护自己。 第25章 她可能看上你了 或许出于作为军人的敏锐,石头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林晚柠还不自知。 “好的,那我们进去吧。” 林晚柠没再理会方彤,冲石头笑了笑,转身向王队长的病房走去。 见林晚柠往前走了,石头这才回过头来,朝着方彤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方彤咬牙切齿,还想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方彤手指抠的掌心都快破了。 来到病房,林晚柠抬眼便对上病床上那男人的目光。 他半坐在那里,偏头朝病房门口看着,眼中似乎含着些复杂的情绪。 两人目光对上时,他又迅速垂下眼,唇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下,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晚柠不知道他刚才是否听到走廊里的争吵声,也并不在乎。 她认为自己说的没错。 军人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的确需要优待,可老百姓的命也是命,既然受了一样的伤,就得用一样的饮食护理标准来对待,这没什么好说的。 “王队长,喝粥了。” 林晚柠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只蓝色的编绳。 这编绳的样式很特殊,林晚柠一下子就看出来,和刚才方彤手上戴的那个是一样的,只是颜色不同。 一只蓝,一只红,再联想刚才方彤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林晚柠一下子就明白了。 难怪方彤那样趾高气昂,一副女主人吩咐保姆的态度。 看来自己果然没多想,方彤刚才那态度,的确就是在对她宣示主权呢。 大概是因为王队长选择使用草药的缘故,方医生误会了。 林晚柠瞥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 还真是个不安分的主,住个院的功夫就勾搭上一个。 心里不知怎么的,隐隐地感觉有点不太舒服,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石头,你来给王队长喂粥吧,我等下还有事,就先走了。保温桶我等下再来拿。” 话落,也不等回应,径直推门走了。 房间里的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头雾水。 刚才她明明是要亲自喂粥的,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变脸了。 可没办法,石头只能把别的事情先放一放,走到床头柜前打开保温桶,准备给队长喂粥。 走到床头柜前才看到那只蓝色编绳,石头挑了挑眉毛,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 “笑什么?” 秦远舟见石头突然一副坏兮兮的表情,更纳闷了。 “没!没什么。” 这只是自己的一个猜测,石头不想多嘴惹是非。 “如实汇报!”秦远舟骤然厉声。 “是!”石头一个哆嗦,不敢隐瞒了,“队长,我就是觉得,李婉宁同志她……可能看上你了!” 秦远舟一愣,脸颊突然飞起一抹绯红,他抿了抿嘴,嗓音瞬间干涩。 “……展开说说!” 于是,石头把李婉宁在走廊碰到方彤,并且方彤如何将袖子拉到肘窝,生怕别人看不到她手上的红绳云云详细说了一遍。 “……你想啊,刚才李婉宁同志进来的时候是打算给你喂粥的,可走到床头柜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可是床头柜上,除了这个编织绳以外什么都没有,所以……” 石头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嘴角的笑意难掩。 秦远舟的脸色更加红了几分,却仍旧板着一张严肃脸。 “你这完全就是个人臆想,缺乏证据支撑的个人臆想!行了,注意你的工作性质和身份!” “是!”石头啪地一声双脚并拢,行了一个军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行了,吃粥。”秦远舟低下头,两手撑着身体调整坐姿,使劲抿了抿嘴唇,绷着嘴角。 石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再也不敢笑了,绷着嘴角锁着眉头,一脸严肃地打开保温桶,一勺一勺给队长喂粥。 秦远舟也绷着脸,一脸正义凛然地喝粥。 两个男人就这样互相怼着两张革命脸,一顿饭吃得剑拔弩张。 方彤回到办公室,气得摔本子摔笔,弄得同事们都人心惶惶。 可谁都知道方彤的来头,大家都敢怒不敢言,连个眼神都不敢往她那边去。 能避开的都避开了,只剩下一个小护士在隔壁的操作间捣鼓冷柜里的东西。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频频弄出动静,虽然声音不大,可在这个时候落在方彤的耳朵里那就是扰人的噪音。 “干嘛呢?半天叮咣叮咣的,弄什么东西呢!” 方彤可算找到了泄愤对象,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操作间,直接开骂。 “弄什么都弄不清楚,干什么吃的你?你要能干就干,不能干趁早滚蛋!” 小护士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来解释。 “那个,那个李婉宁同志的草药有点多,我想着要不冷藏一下,扔了可惜,所以……” 见方彤的脸色难看,小护士咬了咬嘴唇,露出讨好的笑。 “……方医生,我正想向您请示呢,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冷藏啊,不知道冷藏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听到“出什么问题”几个字后,方彤的心头突然一亮,眼睛在小护士身后的那台冷柜上掠过,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得意。 “不冷藏也行,明天要用的时候你出去采。” 说完,转身就走。 小护士愣在原地,仔细琢磨方医生的话,想来想去,觉得方医生的意思,应该是说可以冷藏,要不然,等明天要用的时候,不够了还得去采。 小护士点点头,认为方医生的意思应该就是自己想的这样,转身就把冷柜的门关上了。 门口,宋彦白经过,听到两人的对话,深深朝操作间看了一眼,停住了脚步。 第26章 405房间里的人 医院一楼,林燕燕来了。 被早上的一盆脏水耽误了时间,回家换好衣服之后就不想再去学校了。 索性来了医院看秦老太太。 毕竟,讨好秦家老太太可比上学重要多了,读书读得再好也不如抓紧秦家这只大腿。 林燕燕手里拎了一网兜从家里拿的水果和一袋田菊芬做的小蛋糕。 走在路上的时候为了省事,将装小蛋糕的纸袋放在网兜里,跟水果一起拎着。 进了医院大厅,她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觉得不妥,又赶紧将纸袋拿出来捧在手里。 这样一来,左右手都不闲着,老太太看了肯定高兴。 做完这一切,又伸手拨乱了两边的头发,往下拉了拉鼻梁上的眼镜,最后甚至将衣角搓皱,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轻松惬意。 没想到的是,她的这一系列动作,全都被石头看到了。 石头去外面买了些东西给队长带回来,从进了医院大门开始,就一直走在她后面。 一路上她都走得悠哉悠哉,结果一进大厅就演上了,石头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女同志,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来医院看个病人也要这么心机,谁要是找了这样的女人做老婆,大概要辛苦了。 不过,自己又不认识她,也不想认识,石头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进了大厅后就快步从她身边经过。 有医生跟他招呼,他回应了几句,转眼就将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可这时,林燕燕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朝前走去的军人同志,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他的说话声音,怎么好像很熟悉的感觉。 左思右想,林燕燕跑去叫住刚才那位医生。 “医生同志,请问,刚才跟你打招呼的那位军人同志叫什么名字啊?” 医生看了看她,虽说她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可刚才那位毕竟是军人,不好随意透露信息,因此有些迟疑。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林燕燕看出医生的担忧,连忙解释道,“是这样,前两天这位同志帮助过我,我一直想找到他说声感谢,可他做好事不留名,我想给他送面锦旗都不行……” 医生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松了松,“大名不知道,不过我听他们都叫他石头。” 石头! 果然! 就说刚才听到他的声音那么熟悉! 林燕燕心头一阵激动,紧接着就跟了过去。 她知道石头是秦远舟身边的勤务兵,找到他,秦远舟也就不远了。 可又感到奇怪,因为按道理说,他和秦远舟还在执行任务,现在应该还远在千里之外才对。 难道是秦远舟病了?或是受伤了? 想到这,林燕燕心里一阵激动——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一个在他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林燕燕脑袋里各种遐想,脚下紧赶慢赶追了上去,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好几次实在跑不动了想直接叫住石头,可又考虑到他们的保密工作者身份,还是决定先跟过去再说。 石头一路小跑上楼,林燕燕拎着东西拼命追。 早上刚被林晚柠遛了一路,现在又来一回,来到四楼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石头一直没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到了四楼直接进了病房。 林燕燕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紧赶慢赶,可还是没看清石头进了哪个病房。 她知道急不得,只好站在走廊等。 这一层走廊上没有座位,林燕燕站了好一阵,脚后跟钻心地疼,终于熬不住了,只好跑去找人询问。 “护士,麻烦问一下石头同志陪同的病人在哪个病房啊?” 林燕燕不确定这里的人是不是都认识石头,可也只能试试看了。 没想到小护士很痛快地点点头,“哦,你说王队长吧,他住在405房间。” 王队长? 不是秦远舟! 林燕燕心头一阵失落。 可下一秒钟,405房间的门就开了。 “石头同志!” 林燕燕认出那道身影,立即迎了上去。 石头看到有人突然朝自己跑过来,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刚才楼下那位心机女同志,脚步顿住,眉头瞬间蹙起。 好像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石头同志!” 林燕燕手里拎着东西跑到石头面前,脸上绽出笑。 “石头同志!你好!” 石头上下快速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人,半晌也没想起来她是谁。 不过,声音倒是有些熟悉。 “这位同志,我认识你吗?”石头沉声问道。 见石头一脸疑惑,林燕燕的笑容扩大,抬手推了推镜框,自我介绍道。 “我是林燕燕啊!咱们通过好几次电话的。” 听到是林燕燕,石头只觉得一阵心塞。 表情非但没放松,脸色也跟着白了。 “啊……林同志,你……你有什么事吗?” 石头的脑袋里立即浮现各种猜测,心中警铃大作。 这次受伤,队长再三叮嘱他,千万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一是怕他们担心,二是怕他们来医院看自己,闹不好会导致自己的身份暴露。 毕竟他们是保密工作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人盯上,保护身份的隐秘性至关重要。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突然认出来你的声音,想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石头后悔的脸都绿了。 早知道,刚才否认自己是石头就好了。 “哦,那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吧。” 石头知道她是想找秦远舟,想到队长的叮嘱,又想到这女人嚼舌根的烦人劲儿,决定说什么都不能让她知道队长就住在这里。 “哦……”林燕燕瞥了一眼405房间的门,眉梢微挑,“远舟大哥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石头微微一愣,知道她是想诈自己,没上当。 “队长很好,还在基地,我是来看战友的,等下就要走了。” 说着,朝着楼方向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林同志,请回吧。” 林燕燕看出石头着急赶自己走,咬了咬嘴唇,勉强支撑着脸上的那一抹微笑。 “石头同志,好不容易见到你,我想跟你聊两句可以吗?” 原本没多想的,可石头这个反应,倒是让她怀疑405房间里住的就是秦远舟了。 第27章 乖巧极了 保密工作者的身份不能暴露,她是知道的,可她又不是外人,知道了也不会给远舟哥造成困扰的。 “林同志,我现在真的有事,没什么时间跟你聊天。你要是想联系队长的话,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了。” 石头半句话也不想跟她多说,身子挺得笔直,目视前方,眼睛只是偶尔在林燕燕的脸上扫过,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口堵得慌。 “哦……那,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了。” 任脸皮再厚,也该觉得不好意思了。 说完,只好转身离开,走到楼梯边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石头还站在那里盯着她,一脸严肃,像是怕她会赖在这里一样。 就在这个瞬间,林燕燕确定405房间里住的就是秦远舟。 可无奈石头这幅态度,肯定是不会让她进去了。 思来想去,林燕燕只好先去二楼看秦奶奶。 秦奶奶见到林燕燕,高兴地眯起眼。 “哟,燕燕,今天没去上课啊?” 林燕燕嘴巴一瘪,做出一副委屈样。 “奶奶,这两天您不在家,我都没个说话的人了,上课也没心思,干脆来陪您好了,您别怪我啊,课业我会补上的。” 像是怕被责怪似的,林燕燕说着便走到床边给秦奶奶捏腿,低眉顺眼,乖巧极了。 “哎哟我的乖燕燕啊,奶奶怎么舍得怪你啊?你想奶奶,奶奶也想你啊!快快快,快坐下,跟我说说话!” 秦奶奶拍拍床边的位置,笑成了一朵花。 林燕燕自然乖巧顺从,扭身坐在了床边,紧贴着秦奶奶,拉着她的手,一脸心疼。 “奶奶,你身体好点没啊,我这两天晚上都睡不好觉,总是担心您的身体,要不还是我晚上来陪您吧,要不我不放心!” 这话听得秦奶奶心里熨帖极了,拍了拍林燕燕的手。 “不用,就让李慧兰来陪我!李慧兰是我儿媳妇,活该照顾我,晚上在这休息不好,我可舍不得我的燕燕在这遭罪!” “奶奶!”林燕燕一下子扑进秦奶奶怀里,又是一番甜言蜜语。 趁着病房里没有别人,林燕燕又说了一番林晚柠的坏话。 说她天天出去给人送饭不着家,家务也不做了,秦叔叔回来一趟还给她一笔钱云云。 每一句都往老太太肺管子上扎。 意料之中的,秦老太太气得要命,呼吸急促,双手颤抖,当即就要犯了病。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奶奶!” 林燕燕是真的害怕,他现在还没嫁进秦家呢,这老太太还得吊着命给自己撑腰呢。 护士听到动静跑过来,发现老太太血压飙升,吓了一跳。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你不要每次来看她都说一些刺激她的话!” 护士不止一次听到林燕燕在老太太面前说别人坏话了,每次老太太都气得快要撅过去。 可每次提醒每次不遵守,偏偏老太太还乐意听,本来很快就可以出院了,现在这么一折腾,时间又得往后推。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护士,一定要救救奶奶,我不能没有奶奶啊……” 林燕燕连声道歉,瘪着嘴红着眼眶,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不怪我燕燕,都是林晚柠那个死丫头,看我回家不让让她长长教训!” 秦老太太这个时候还护着林燕燕,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为她辩解。 护士翻了翻白眼,索性闭嘴。 护士给秦奶奶用药的工夫,林燕燕趁机又跑去四楼了。 她认定405房间里住的一定就是秦远舟,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想办法进房间看一眼。 哪怕不是,她也好死心。 这一次,石头没在走廊上。 林燕燕快步来到405房间门口,伸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锁,被推开一道缝,林燕燕大着胆子又推了推,便看到了病床上那一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 “你是谁?!” 林燕燕刚要迈步进去,却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林燕燕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一位医生打扮的女人。 “我是秦……” 林燕燕突然想起护士刚才说这间病房住着“王队长”,猜想这一定是秦远舟在外面的化名。 “……我是王队长的妹妹。” 方彤比林燕燕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勾了勾嘴角。 “我跟王队长从小青梅竹马,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 林燕燕微微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她或许就是传说中和秦远舟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 高挑、漂亮,还是个医生。 林燕燕的目光迅速在对方身上打量一番,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脸上立马绽放出带着十足惊喜的笑意。 “哦,我是他的远房亲戚,刚来香林市一年,对了,你是彤彤姐吧?早就听说过你,我可崇拜你了!” 林燕燕看着方彤的眼睛亮闪闪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抵在下巴上,完全就是一副迷妹见了偶像的模样。 “家里人都说你又聪明又漂亮,还是个很厉害的医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你!” 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方彤的心里放下了几分戒备。 加上第一次听说秦家人这么夸她,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挂上了一抹红晕。 “行了,进去别太长时间,他伤得有点严重,不要影响他休息。” 林燕燕用力点点头,就像是个听话的小学生,“好的彤彤姐,我知道了!” 方彤勾了勾嘴角,给了她一个若有似无的笑,转身走了。 这下子,像是得到了官方许可似的,林燕燕大大方方推开门,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畏手畏脚。 “远舟哥!” 林燕燕一进房间就关好门,快步走到病床边,夹着嗓子,用自己尽可能甜蜜的声音唤了一声。 半坐在床头的秦远舟正在打盹,听到有人叫他真名,猛地睁开了眼。 第28章 出院了 “燕燕!” 看清来人,秦远舟惊讶极了,赶忙看了眼门口,见没有别人,这才放松了些。 “你怎么来了?” “远舟哥!” 林燕燕不答话,目光在秦远舟身上扫过,泪水一下子就充盈了眼眶,鼻尖红了。 “远舟哥,你,你这是……” 几分痛楚,几分凄切,眼睛再次对上秦远舟的目光时,泪水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扑簌簌的,瞬间沾湿了衣襟。 声音也哽咽了,抽抽搭搭,偏偏又拼命咬着嘴唇,就像是刻意隐忍着似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燕燕,没事,我很快就会好的,不哭!” 头一回见到女孩子为自己哭成这样,秦远舟的心头一颤,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 “远舟哥,你怎么伤成这样了,是不是很疼啊,我,我看着就……” 林燕燕颤抖着手摘下眼镜,直接用袖子捂住自己的眼,哭得更加厉害了。 “燕燕,我真的没事,我遇上了好大夫,给我用了好药,很快就没事的,你别哭,让人看见了不好。” 秦远舟突然觉得有点心慌。 一方面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有点不知所措,一方面是怕引来其他人,闹误会。 更何况她一口一个“远舟哥”,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可就坏了。 “咳咳,燕燕,我现在还在任务中,我是王队长。” 林燕燕点点头,这才从袖子里露出一双通红的眼。 “嗯,我知道的,王队长,我知道的。” 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帕在脸上慢慢沾眼泪,动作小家碧玉,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随即重新戴上眼镜,那镜片上便氤氲了一层雾气,更加衬得那双红眼睛楚楚可怜了。 秦远舟心里七上八下,被林燕燕的泪水搅和得心里起起伏伏的。 “燕燕,我受伤住在这里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家里人,知道吗?” 进来第一天他就坚持要转到军区医院的,可因为伤势严重,石头和医生都怕出事,这才住了下来。 秦远舟现在十分后悔,早知道会这样,自己当时就应该坚持的。 “王队长,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家里人的,今天我也是碰巧在楼下遇到了石头,这才上来打听到了你的病房。” 林燕燕一脸乖巧,慢慢收了眼泪,坐在床边的板凳上,规规矩矩的。 “奶奶呢,奶奶怎么样了?” 秦远舟最担心的就是奶奶。 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的,比起爸妈,他跟奶奶的感情更深。 听他提起奶奶,林燕燕眼眶又红了,抽抽搭搭地将老人家最近这几天的“遭遇”画蛇添足叙述了一番。 比起电话里单纯的语言描述,此时的林燕燕声情并茂,将林晚柠的各种可恶行径进行了夸张演绎,看得秦远舟也差点当场犯病。 “这个女人,太过分了!” 秦远舟咬牙切齿,攥起拳头狠狠砸在床边上,发出咚的一声。 林燕燕立马起身握住他的手,一脸紧张。 “王队长,你可不要伤到自己啊!” 林燕燕的手刚一触碰到秦远舟的皮肤,秦远舟便像是触电了似的将手抽了回来,立刻向林燕燕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林燕燕也连忙缩回手,略显慌乱。 “哎呀王队长,对不起,我刚才就是害怕你伤到自己,你已经受伤这么严重了,要是再……” 秦远舟朝她摆摆手,眉头依然紧蹙着。 “没事,你回去吧,辛苦你帮我照顾好奶奶,帮我转告她,我一定会尽快回去的。” 林燕燕点点头,知道他这是在逐客了。 “你放心吧王队长,话我一定给你带到,不该说的,我一句也不会说。” 话落,立即起身,却在转身的瞬间瞥见了秦远舟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保温桶。 红底蓝花,和林晚柠每天拎出去的那个一样。 林燕燕的心突然抽紧。 “怎么了?” 秦远舟看到她呆愣的神情,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不明白她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林燕燕笑笑。 “王队长,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秦远舟很想说你以后也别来了,可看着她瘦弱且略显佝偻的背影,林晚柠在家里欺负她和奶奶的画面再次跃然眼前,便怎么都开不了口了。 出了病房,林燕燕的心里别扭极了。 林晚柠手里那个保温桶已经折磨了她好几天,没想到却在秦远舟的床头看到了一样的。 虽说市面上的保温桶总共也就那几个样式,碰到一样的很正常,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要不是连续几天亲自跟着林晚柠跑了半个香林市,她真的要以为林晚柠每天是在给秦远舟送饭了。 不过想想看,又怎么可能呢? 经过她一年的努力,秦远舟对林晚柠已经是厌恶至极,别说林晚柠给他送饭了,就是踏进他的病房也绝无可能。 肯定是自己多虑了。 想到林晚柠天天给她那个救命恩人送饭,林燕燕觉得自己也得给秦远舟做点什么。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抓住男人的胃。 虽然她不会做饭,但她可以去食堂打来给秦远舟送去,就说自己是做的就行。 打定主意后,林燕燕也没心思去二楼看秦奶奶了,打算直奔百货大楼买保温桶,结果刚走到二楼,就被护士叫住了。 “张桂花的家属,来一下!” 张桂花是秦奶奶的大名,林燕燕脚步顿住,转过身去,果然看到一个小护士在冲她招手。 “你奶奶要出院,办一下手续去吧。” 林燕燕怔了一下,有点诧异。 秦奶奶刚刚才发过病,现在就吵着要出院,未免有点太着急了。 心里正有些疑惑,病房里传来秦奶奶大喊大叫的声音。 第29章 心烦意乱 晚柠去广济堂取了秦云飞的药,送回家后又跑回广济堂,找管事的好说歹说,终于让人家同意租给她一个炉灶使用。 她租炉灶不是为了煮药,是为了每天给王队长熬粥。 虽说今天教训了一下林燕燕,一盆冷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可谁也不敢保证明天她就不跟着了。 林燕燕干别的不行,作妖可是执着得很。 林晚柠可没这个闲工夫天天遛她玩,只好想办法在外面煮粥了。 这样一来,她每天早上直接来广济堂就行,既拿了药也煮了粥,无非就是早点出门罢了。 药房吴掌柜听说林晚柠要在这里煮粥,好奇问了一嘴,听说是为了给救命恩人煮粥,吴掌柜大为感动,当即给她找来一口正儿八经的煮粥砂锅。 林晚柠正打算要去买一口锅来呢,砂锅就有了,高兴极了,当即就把粥煮上了。 趁着煮粥的功夫,又到吴掌柜那边配了一只新的香囊。 最近医院里人太多,她怕自己生病倒下,因此打算用这种办法来防病保健,还可以调节心情。 配好之后,放在鼻尖嗅了嗅,顿时心情大好,舒畅至极。 从广济堂出来,林晚柠拎着红底蓝花的保温桶,高高兴兴直奔医院。 来到秦远舟的病房,林晚柠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先换药吧,换完药让石头喂你。” 秦远舟没说什么,乖乖配合。 “伤口恢复情况不错,很快就可以换药方了。” 林晚柠一边检查着他的伤口一边说着,像是自说自话。 秦远舟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隐隐间嗅到她身上飘散出来的香气,不知怎么的,让他有点晃神。 他似乎想到些什么,可这念头又转瞬即逝了。 残留下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落在他的心口上,总觉得有点发沉,似乎关联着过去的什么,让他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林晚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拆掉他身上的旧绷带给他换药。 换脖子和肩膀上的药时,她的小脸距离男人的眉眼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她馨香温热的气息扑洒在男人的脸上,引起一阵悸动。 这几乎成了秦远舟每天最为煎熬的时刻。 她呵气如兰,皮肤白皙细嫩得让人挪不开眼,惹得人忍不住想要用指尖去碰一碰。 眉如新月,眼如秋水,香腮粉颊,明媚艳丽却没有脂粉味,清清澈澈的。 秦远舟强撑着意志别开眼睛,却总是自然而然地又将目光落回她的脸上。 偶尔两人目光相接,秦远舟的心脏就又像是被一只小手抓住了似的,想跳又不敢跳,憋闷极了。 林晚柠感受到了男人的目光,以往没觉得什么,毕竟两人距离这么近,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很正常。 可自从昨天那件事,她便开始对男人的目光厌烦起来了。 看着是个冷硬漠然的硬汉,没想到是个大骚包,才住了几天院就勾搭上一个。 而且看上别人也就罢了,还偏偏看上的是那样傲娇无理的女人,足以说明这样男人闷骚不说,眼神也不好。 虽说跟她没什么关系,可林晚柠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点不舒服。 想想估计就跟后世偶像塌房感觉差不多。 原本在自己眼里完美无瑕的爱豆突然有一天被曝出绯闻,那感觉,说没感觉肯定是假的。 林晚柠刻意撇过脸,尽量不跟他面对面,可操作空间有限,就那么点地方,两人还是挨得很近。 “队长!”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石头匆匆忙忙闯了进来。 为了跟面前的男人拉开些距离,林晚柠的姿势本就不怎么稳当。 门突然被推开,加上石头这声“队长”,林晚柠吓了一跳,瞬间失去平衡,一下子趴在了男人的身上。 好巧不巧,嘴唇刚好落在他的唇上。 秦远舟的大脑嗡的一声,唇上那抹温润香甜的味道激起一阵电流,浑身上下酥麻一片。 还有胸前感受到的一双柔软,更是如同烈火般瞬间点燃了他的感官。 “队……队长……” 石头看到眼前这一幕,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眼前这幅情形完全是自己导致的,一时呆愣原地,看着床上一上一下的两个人,惊讶得下巴差点着了地。 短短几秒钟后,石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转身开门就跑。 “石头!” 秦远舟想要叫住他,已经晚了。 石头已经关上门逃之夭夭。 林晚柠连忙从男人身上爬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瞪着一双通红的眼,一颗心怦怦直跳。 秦远舟也不自在地将脸转向窗口望着外面,面色平静,脸颊却红得像要滴血。 他万万没想到,平生第一次,第一次和女孩子有这样的接触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形。 “刚才我被吓了一跳,所以才……” 尽管刚才的情形很明显,可林晚柠还是怕男人误会,解释了一句。 “嗯,我知道。”秦远舟应了一声。 他知道刚才是个意外,可心里却仍旧悸动个不停。 “继续换药吧。” 林晚柠清了清喉咙,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大反应,明明只是意外触碰而已,却搅得她心烦意乱。 手里的东西拿起又放下,有点无措。 “好!”秦远舟应了声,便调整了一下姿势,好配合她换药。 换好脖子和肩膀上的,接着换胳膊上的,熟门熟路,没一会儿就换好了。 最后准备换腿上的药时,林晚柠伸手要掀他的被子,却被秦远舟一把按住了。 第30章 出事了 “怎么了?” 林晚柠有点纳闷,看着男人一脸局促的模样,心中起疑。 “没,没……” 秦远舟说着,自己将被子拉开一边,露出腿来,脸却红得要命。 林晚柠见他这副样子,便也明白了,忍不住又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还真是个骚包,不小心碰一下就这么大反应。 这都已经过去好一阵了,还没完了。 不知道的见他这副模样,说不定会以为是她占了这臭男人的便宜。 药终于换好了,林晚柠低头收拾东西,眼睛一下都没再往旁边看,半晌才听到一声嗓音沙哑的“谢谢”。 林晚柠冲他点点头,“粥趁热喝了吧,我走了。” 说着就往门口走。 手刚要碰到门把手上,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婉宁同志,你快去看看吧,有病人出事了!” 来人是负责这一层的小护士,见到人刚好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拉着林晚柠的胳膊就往外走。 “怎么回事?”林晚柠很诧异,想到小护士既然来找自己,那一定是自己的方子出了问题。 可那方子久经验证,又怎么可能出问题? 小护士脚下急促,根本来不及解释,“我也说不清楚,你还是去看看吧。” 楼下病房,刚走到门口,林晚柠就听到里面的病人在哭叫。 “疼啊,快来人啊!快来人……” 林晚柠匆匆走进病房,便看到方彤和两位护士正围在那位病人的床前,仔细检查他身上的创伤。 个个眉头紧蹙,面色凝重。 见她来了,方彤没等她走到近前就厉声斥责道,“李婉宁,你自己过来看看,看看你方子的好效果!” 林晚柠一头雾水,忍着气没吭声,走上前一看,吓了一跳。 用了同样的方子,王队长的伤口已经开始收干了,好转的迹象明显。 可这位病人的伤口却发生了严重的溃烂,看着触目惊心! “有给他用过其他药吗?” 林晚柠立即询问负责这层楼的护士。 护士摇摇头。 “没有,所有病人,只要是用了你的药,都完全按照你的治疗思路来的,我们没给使用任何其他药物。” 说着,便将患者用药记录册递给她看。 林晚柠蹙眉,仔细翻看记录册,分析出现这种问题的可能性。 “李婉宁,方子是你开的,一上来就质问我们的护士用了什么药,你难道想推卸责任不成?” 方彤走到林晚柠面前,微扬着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 “李婉宁,我可告诉你,这件事情如果不能妥善解决,我们医院可不替你负这个责任!到时候要是出了大事,看你怎么把牢底坐穿!” 林晚柠从一进门就知道方彤在这等着自己呢,一点没惯着她。 “那我也告诉你,方彤,与其在这里叫嚣,不如配合我一起了解情况,做出解决方案,否则要是真的出了大事,作为收治病人的医院,绝无可能摆脱关系!” 林晚柠直视方彤,一双杏眼眸光锐利。 “而且,我的方子是经过宋院长认可,才由他决定分配给你们使用的,直接的经手人,是你们医院,尤其是你这个主治医生!我要是进去了,你也得跟着一起!” 话落,冷冷地给了方彤一个警告的眼神。 方彤一时语塞,再想说什么时,已经被林晚柠挤到了一旁。 林晚柠来到病人身边,仔细检查伤口的情况。 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草药前一天敷在伤口上,第二天会换上新的,前一天的拿下来时,会发现颜色发生明显变化。 这位病人伤口上的草药也变色了,却和其他病人这草药颜色不一样。 林晚柠突然想到什么,在病人耳边俯下身来,轻轻询问。 “昨天给你上药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病人此时疼得哎哟哎哟叫个不停,却也知道她是过来解决问题的,便强忍着回忆昨天上药的情形。 “没什么特别感觉,就是觉得比前两天的黏,还有一点气味。” 听病人提到“气味”,林晚柠的心理警觉起来。 “什么气味?能形容一下吗?”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气味,就是那个草味,就是,就是有点浓……” 病人忍着疼痛拼命回忆,却也只能想起这么多了。 实际上,他当时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护士也像往常一样给他换了药,可就是不知怎么搞的,没多久就开始疼,疼得要命。 等护士过来给他拆开纱布一看,伤口已经烂了,吓得惊慌失措,这才叫来了其他护士和医生。 “草味有点浓?” 林晚柠明白了,问题应该就是出在这里。 看她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方彤不禁勾起了嘴角。 她一点也不担心事情闹大,有她老爸在后面撑腰,没什么好怕的。 倒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小丫头,就要倒大霉了。 刚想再说什么,宋院长来了。 看到林晚柠站在病床前,宋院长立即上前询问情况。 “怎么样?李婉宁同志?” 林晚柠没回应,看了眼宋院长,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快步往门外走去。 聚集在走廊的病人家属越来越多,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这时方彤迎了上来,趁机火上浇油。 “李婉宁,别以为你能拿宋院长做挡箭牌,这些病人到底什么情况,我劝你还是尽早给大家一个交代!” 看到方彤将矛头指向林晚柠,大家纷纷围了过来。 “这方子就是她开的吧?这不就是害人吗?本来烧伤就已经很痛苦了,还搞些烂草给我们当药使,这就是草菅人命!” “这女同志怎么没穿医生的衣服啊,她是医生吗?怎么什么人都能进医院给人治病?你们简直不拿我们老百姓当人!” …… 群众的情绪被挑起,从质疑草药本身很快升级为质疑林晚柠是否有行医资格,逐渐激愤。 “我看,问题并不出在这位女同志身上吧?” 突然,人群外围响起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人们纷纷回头去看,便看到一位相貌十分英俊的年轻医生。 宋彦白目光灼灼,大步流星走到人群中央,目光直视方彤,一开口,便震惊众人。 第31章 高大俊朗的男医生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方医生,你早就知道操作间储存草药的冰柜是坏的吧?” 众人一听,一片哗然。 听到宋彦白的指责,方彤勃然大怒。 “你不要血口喷人,方子不是我开的,草药也不是我保管,这关我什么事?” 宋彦白淡淡一笑,唇角扯着抹讥讽。 “哦?那为什么昨天晚上我过来给病人拿药,听到你跟这位小护士说把你的药都放到旁边的冰柜里呢?” 宋彦白一向温暖和煦的脸上此时骤然挂上了冰霜,他走到方彤面前,一双眼紧紧盯着她,仿佛是要将她看穿一样。 “当时我还没想那么多,直到刚才说有人出了问题,我才跑进去检查了冰柜,果然如我所料,那个冰柜根本就是坏的!” 说着,宋彦白调转方向,从人群中拉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护士,大声质问道。 “你说,昨天是不是方医生让你把她的药挪地方的?你还问她为什么,她说等一下可能有别的药送过来,留些地方。你告诉大家,是不是这样!” 小护士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嘴唇泛着白,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见她这副模样,宋彦白厉声道,“你现在不承认,就是包庇方彤,是要坐牢的!” 小护士吓坏了,当即拖着哭腔承认了。 “是!是这样的,昨天有新药送过来,我往冰柜里放的时候,是方医生让我把她的药换地方的,我不知道冰柜坏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 真相大白,方彤僵在原地,悄悄往后撤了两步,转身想悄悄溜走,却被病人家属一把按住了。 “你上哪去?干了这么缺德的事情,你以为你还能走!” “我看她就是为了给李婉宁同志泼脏水才这么干的,心眼坏透了!私人恩怨居然拿我们病人的生命开玩笑,天理难容!” “报公安!现在就报公安!让她把牢底坐穿!” …… 听小护士亲口承认了这一切,病人家属们的情绪愤怒到了极点。 他们挚爱的亲人刚刚遭受了无妄之灾,正躺在床上忍受着无尽的痛苦,可方彤不仅不想办法让他们减轻痛苦,还要因为个人恩怨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群情激愤,大家纷纷围住方彤。 随着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方彤的脸上,大家彻底失去了理智,怒骂声、惨叫声回响在整条走廊上。 一时间,陷入混乱。 医生和护士们都慌了,纷纷上前劝阻,警卫们也很快冲了上来。 可家属们被恨意裹挟着,人人都想冲上去给方彤一记响亮的耳光。 警卫们与人群对抗了好几个回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人群驱散。 最后只留下方彤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鼻青脸肿,不省人事了。 方彤立即被送入急救室,情绪激动的病人家属们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纷纷躲回各自的病房。 宋院长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良久才回过神来,面色凝重地看向林晚柠。 “李婉宁同志,目前情况特殊,我想请你来临时负责这些烧伤病人的救治工作,为了方便工作开展,给你设立独立的中医科办公室。” 宋院长边说边观察着林晚柠的表情。 “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件事情过后,我会向上级申请,让你经过考核转为我们的正式医生,你看怎么样?” 关键时刻,只能重金招兵买马,否则这些伤口发生溃烂的病人要是继续加重病情,那后果将是他这个院长也不能承受的。 现在医院人手本就短缺,让她接替方彤的工作是最好的选择。 林晚柠沉吟片刻,点点头。 “我可以临危受命,不过,后面转为正式医生就没有必要了,我不喜欢医院的工作环境,可能会选择去诊所坐诊。” 她的确不喜欢医院的工作环境,太复杂,不如诊所来得单纯。 而更重要的是,原主上完小学后就被继母留在家里干活,连初中都没读过。 医院不比诊所,除了行医水平,还要看文凭,就原主这样的小学文凭,到时候参加医院的审查,只能自取其辱。 宋院长没想到林晚柠会这么说,不过,只要她现在肯救人就行。 “那也行,那就辛苦你了,中医科的办公室马上给你安排好,工资待遇按照正式医生的结算,你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工作。” 林晚柠点点头,算是将这件事应了下来。 余光中瞥见宋彦白正看着自己,转过头去冲他笑了笑。 宋院长见状,连忙向宋彦白介绍道。 “彦白,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女同志这两天可帮了我们大忙,要不是她提供的草药缓解了我们的药物短缺,这次可真的有点麻烦了。” 宋彦白向前两步,笑得春风和煦,“小叔,我们认识的。” 说着,看向林晚柠,眼底尽是温柔。 “哦?” 宋院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 “哎呀,那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啊,李婉宁同志,宋彦白是我的侄儿,在我们院实习。彦白,李婉宁同志最近在咱们院里要开展工作,你多配合着点!” 听到“李婉宁”三个字,宋彦白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转头便对上林晚柠暗示的眼神,随即了然。 “小叔,你放心,我会的。李婉宁同志,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我,别一个人忙前忙后的。” 林晚柠眨了眨眼,笑意盈盈:“好啊,那以后可要麻烦宋医生了。” 宋院长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彦白,记得带李婉宁同志熟悉一下环境,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宋彦白点头应下,“知道了,小叔。” 待宋院长走远,宋彦白勾了勾嘴角,眼角带着笑意道,“李婉宁同志,你的名字挺好听的。” 林晚柠自然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眉梢微挑, “一开始有人听错了,后来我也就懒得纠正,挺好的,正好免得麻烦。” “是应该改个名字的。” 宋彦白点点头,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是好奇的打量。 “突然知道你会医术,我还是挺诧异的。” 怕被别人听到,宋彦白刻意往林晚柠身边凑了凑,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就在林晚柠也压低声音,朝宋彦白倾了倾身子时,转身便瞥见王队长那张冷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