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侯门主母她撂挑不干了》 第1章 重生归来 宁清玥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 她跪在侯府祠堂的冷硬地面上,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了。 “夫人,侯爷说了,您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才能起来。”周嬷嬷站在一旁,眼中带着讥讽。 宁清玥抬起头,看向祠堂正中供奉的陆家先祖牌位。 最下方那个崭新的牌位上,刻着"显妣陆门柳氏如烟之位"——那是陆砚之半个月前亲自为柳如烟立的,就因为她说了句"妾室不配入祠堂"。 “我何错之有?”宁清玥声音嘶哑,“柳如烟毒杀我的贴身丫鬟春桃,证据确凿,侯爷却反将我责罚……” “住口!”一声厉喝从门外传来。 陆砚之一身墨色锦袍踏入祠堂,俊美的脸上布满寒霜。 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宁清玥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陆明远。 可此刻,少年眼中只有对她的厌恶。 “父亲,儿子就说她不会悔改。”陆明远冷冷地瞥了宁清玥一眼,“柳姨娘待我如亲生,她却处处刁难。如今还诬陷姨娘杀人,真是恶毒至极!” 宁清玥心如刀割:“明远!我是你亲娘啊!春桃从小照顾你,她死得那么惨,你就不想为她讨个公道吗?” “够了!”陆砚之怒喝一声,“如烟温柔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怎会杀人?倒是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宁清玥,“自从如烟入府,你就处处针对她。明远亲近她,你就嫉妒发狂!” 宁清玥仰头看着这个她爱了半生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五年前,陆砚之从边关带回柳如烟,说是救命恩人之女。 那女子生得娇弱可人,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 宁清玥真心待她,甚至在自己怀孕时,还让柳如烟帮忙打理府务。 谁知三个月后,她意外小产,而柳如烟却突然跪在她面前,哭诉已怀了陆砚之的骨肉。 “那日侯爷醉酒,将妾身当成了姐姐……”柳如烟梨花带雨,“妾身本欲一死了之,可想到腹中孩儿……” 宁清玥如遭雷击,却还要强撑着笑脸,亲自为丈夫操办了纳妾之礼。 噩梦从此开始。 柳如烟入府后,陆砚之再未踏入她的房门。 那女人表面恭敬,背地里却一步步蚕食她的地位。先是接管了中馈大权,后又以“夫人身体不适”为由,将明远接到自己院中教养。 最让宁清玥痛心的是,明远渐渐疏远了她这个亲生母亲,反而与柳如烟亲如母子。 “侯爷,春桃死前亲口告诉我,她发现柳如烟在我的药里动手脚……”宁清玥艰难地爬向陆砚之,“她还说……还说当年我小产,也是……” “啪!” 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宁清玥脸上。 陆砚之的手劲极大,打得她耳中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毒妇!”陆砚之眼中满是厌恶,“你自己保不住孩子,竟敢诬陷如烟?” 宁清玥趴在地上,看着儿子冷漠的眼神,忽然笑了。 笑声凄厉,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你笑什么?”陆砚之皱眉。 “我笑自己愚蠢。”宁清玥擦去嘴角的血,“我十七岁嫁入侯府,孝敬婆婆,相夫教子,谨守妇道……换来的就是丈夫的背叛,儿子的疏远,和一个妾室的欺辱!” 陆砚之脸色更加阴沉:“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继续跪着吧,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起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 陆明远紧随其后,临走前还厌恶地瞪了宁清玥一眼:“柳姨娘说得没错,您就是个善妒的毒妇!” 祠堂大门轰然关闭,将宁清玥一人留在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 柳如烟一袭华服,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腹部微微隆起,显然又有了身孕。 “姐姐何必自讨苦吃呢?”柳如烟蹲下身,用帕子轻轻擦拭宁清玥脸上的血迹,动作温柔,眼中却满是恶意,“侯爷和远儿都站在我这边,你争不过的。” 宁清玥冷冷地看着她:“春桃是怎么死的?” 柳如烟轻笑一声:“那丫头太不懂事,居然偷看我的东西。”她凑到宁清玥耳边,压低声音,“就像姐姐当年不该偷看侯爷给我的情书一样。” 宁清玥浑身发抖。 半年前,她偶然在陆砚之书房发现一叠写给柳如烟的信,时间竟早于他们"初见"之前。原来这两人早有私情,所谓“恩人之女”不过是个幌子! “对了,姐姐还不知道吧?”柳如烟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侯爷已经答应我了,等这个孩子出生,就请旨抬我为平妻。到时候……您这正室之位还坐不坐得稳,可就难说了。” 宁清玥猛地抓住柳如烟的手腕:“你休想!” “啊!”柳如烟突然尖叫一声,顺势跌倒在地,“姐姐饶命!我腹中还有侯爷的骨肉啊!” 祠堂门被猛地踹开,陆砚之冲了进来,看到的就是宁清玥“推倒”柳如烟的一幕。 “毒妇!”陆砚之一脚踹在宁清玥心口,“如烟和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宁清玥被踹得撞在供桌上,后腰一阵剧痛。 她看着陆砚之小心翼翼抱起假晕的柳如烟,眼中满是心疼,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可笑。 “陆砚之……”宁清玥艰难地爬起来,“你我夫妻十载,竟比不上一个认识不过五年的女人?” 陆砚之头也不回:“你不配与如烟相提并论。” 那一夜,宁清玥被罚跪在祠堂整整三天三夜。 期间无人送水送饭,等她被放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从此,她在侯府的处境更加艰难。 柳如烟生下一个女儿后,陆砚之果然上书请旨,抬她为平妻。 宁清玥的正室之位名存实亡,连下人都敢对她呼来喝去。 更让她痛心的是,明远彻底认柳如烟为母,见面只称她为“夫人”,连一声“母亲”都不肯叫。 宁清玥郁结于心,渐渐病倒。 起初还有医者来看,后来连药都被克扣。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却无人关心。 直到那个雪夜,她高烧不退,意识模糊间,听到门外传来明远和柳如烟的对话。 “姨娘,她真的快不行了吗?” “远儿别难过,这是她的报应。谁让她当年想毒害你呢?” “什么?她……她想害我?” “是啊。那年你生病,她在药里下毒,幸好被我发现了……” 宁清玥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 她当年明明是为了救生病的明远,三天三夜没合眼!如今竟被颠倒黑白!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门边,想为自己辩解,却听到明远冰冷的声音: “既然如此,她死了也是活该。” 这句话成了压垮宁清玥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夫人!该起了!侯爷今日出征,您得去送行啊!” 宁清玥猛地睁开眼睛,春桃年轻鲜活的脸庞近在眼前。 她惊愕地环顾四周,这是她在侯府的寝殿,却比记忆中明亮许多。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皮肤光滑紧致,没有病中的枯槁。 “我……多少岁?”宁清玥声音颤抖。 春桃一脸莫名:“夫人今儿个是怎么了?您上月刚过二十五岁生辰啊。” 二十五岁!宁清玥心头剧震。那是陆砚之第一次出征西北的时候,距离他带回柳如烟还有两年,距离她病逝还有五年! 她重生了! “侯爷几时出发?”宁清玥迅速冷静下来,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决断。 “辰时三刻,现在已是辰时了。”春桃一边回答一边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衣裳,“奴婢已经按惯例准备好了侯爷的行装,夫人过目后就能装箱了。” 宁清玥看着那套精工缝制的戎装和精心打包的行李,冷笑一声。 前世她为了准备这些,三天三夜没合眼,生怕有一点疏漏。结果陆砚之连一句感谢都没有,甚至不曾多看她一眼。 “收起来吧,不必带了。”宁清玥淡淡道。 “啊?”春桃呆住了,“可这是夫人您……” “我说,收起来。”宁清玥一字一顿,“侯爷出征自有军中准备,何须我们多此一举?” 春桃震惊得说不出话。 夫人一向把侯爷的事看得比天还大,今日怎会如此反常? 宁清玥不理会丫鬟的惊讶,自顾自地梳洗更衣。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那是前世积攒了三十年的心累,如今虽重回年轻躯体,灵魂却已沧桑。 “走吧,去送侯爷。”宁清玥起身,步履坚定地走向门外,与前世那个战战兢兢的自己截然不同。 侯府正门,陆砚之一身戎装,英挺如松。见宁清玥姗姗来迟,他眉头微蹙:“夫人今日迟了。” 按照前世的剧本,此刻她该惶恐请罪,解释自己为准备行装彻夜未眠。 但现在的宁清玥只是淡淡一笑:“侯爷恕罪,妾身睡过头了。” 陆砚之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深邃的目光在宁清玥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找出什么端倪。 “行装……”他迟疑道。 “侯爷军中一应俱全,妾身便没多准备。”宁清玥语气平静,“祝侯爷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陆砚之眉头皱得更紧。 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是他的妻子,却给他一种陌生感。 往日出征,宁清玥总是眼含泪花千叮万嘱,今日却冷静得像个外人。 “夫人可是身体不适?”陆砚之忍不住问。 宁清玥嘴角微扬:“劳侯爷挂念,妾身好得很。”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军队集结的信号。 陆砚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府中诸事,就托付夫人了。” “侯爷放心。”宁清玥福身行礼,姿态完美却透着疏离。 陆砚之上马离去,频频回首,看到的只是妻子挺直的背影。 那个总是站在门口目送他直到看不见的宁清玥,这一次头也不回地进了府门。 踏入侯府大门,宁清玥深吸一口气。 前世的囚笼,今生将成为她的战场。贤良淑德的面具已经摘下,从今天起,她只为自己而活。 “婆婆可起了?”她问一旁的管事嬷嬷。 “回夫人,老夫人已经起了,正等着您去请安呢。” 宁清玥冷笑。 前世她每日天不亮就去周氏房外等候,常常一站就是个把时辰。 如今想来,那些所谓的"规矩",不过是周氏拿捏她的手段罢了。 “告诉老夫人,我要处理府中庶务,今日就不去请安了。”宁清玥说完,不顾周围人震惊的目光,径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春风拂过面颊,带着海棠的芬芳。 宁清玥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滋味。 第2章 重活一回 天刚蒙蒙亮,宁清玥就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绣有百子图的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确信自己真的重活了一回。 窗外鸟鸣啾啾,春风透过窗纱送来淡淡花香。二十五岁的身体轻盈有力,没有久病卧床的虚弱感。 “春桃。”宁清玥唤了一声。 门立刻被轻轻推开,春桃端着铜盆走了进来:“夫人今日醒得真早。” 宁清玥看着这个前世陪自己走到最后的丫鬟,心头一暖。 春桃是她的陪嫁丫鬟,前世因性子直,多次为她打抱不平而受罚,最后甚至被周氏找了个由头打发去了庄子上。直到她病重垂危,春桃才被允许回府见她最后一面。 “把夏荷、秋菊、冬梅都叫来,我有事吩咐。”宁清玥一边洗漱一边说。 春桃明显愣了一下:“夫人,她们三个是二等丫鬟,平日不进屋伺候的。” “从今日起,你们四个都升为一等丫鬟。”宁清玥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长发,“你负责我的贴身事务,夏荷管首饰衣物,秋菊管账目文书,冬梅管饮食药膳。” 春桃手中的帕子掉进了水盆,溅起一片水花:“夫、夫人,这不合规矩啊!府里一向只有两个一等丫鬟的位子,而且秋菊和冬梅才进府两年……” “规矩是人定的,就能由人改。”宁清玥从镜中看着春桃震惊的脸,“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到?” 春桃急忙摇头:“奴婢不敢!只是……老夫人那边……” “老夫人那边我自有说法。”宁清玥放下梳子,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支镶红宝石的金簪递给春桃,“这支簪子赏你了。从今往后,你只需对我一人忠心,明白吗?” 春桃接过簪子,眼圈渐渐红了:“奴婢……奴婢誓死效忠夫人!” 不一会儿,四个丫鬟齐聚内室。 宁清玥清晰地记得,前世除了春桃,其他三个都因各种原因被周氏调走或发卖。 这一世,她要培植自己的心腹。 “秋菊,你去把我嫁妆单子和这三年的账册都取来。”宁清玥吩咐道,“冬梅,你去小厨房盯着,我的膳食必须由你亲自经手。夏荷,把我所有的衣裳首饰清点一遍,列出明细。” 三个丫鬟领命而去,只有春桃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宁清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夫人,您突然查这些……是不是怀疑有人……”春桃压低声音,没敢说完。 宁清玥冷笑一声:“不是怀疑,是确定。”她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嫁入侯府三年,嫁妆收益少说也该有五千两银子,可到我手上的连一千两都不到。你说,那些银子去哪儿了?” 春桃倒抽一口冷气:“老夫人她……” “心知肚明就好。”宁清玥站起身,“去叫王管事来,就说我要查账。” 半个时辰后,宁清玥的外间摆满了账册。 秋菊确实是个能干的,不仅找来了明面上的公账,还从各个角落搜罗出了几本私账。 王管事站在一旁,额头冒汗:“夫人,这些账目都是经过老夫人过目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宁清玥没理他,专心翻看账册。 前世她为了博个贤惠名声,从不计较这些俗物,结果自己的嫁妆被周氏一点点蚕食殆尽。 等到她病重需要用好药时,手头竟连一点私房钱都拿不出来。 “王管事,去把西街那间绸缎庄的掌柜叫来。”宁清玥指着账本上一处,“这里写着去年绸缎庄盈利八百两,可我收到的只有三百两。剩下五百两去哪儿了?” 王管事腿一软,差点跪下:“这……这个……” “还有这处。”宁清玥又翻过一页,“田庄上的收成凭空少了两成,说是遭了虫害,可为何同一时期老夫人名下的庄子却丰收?” 王管事汗如雨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去告诉老夫人,就说我要见她。”宁清玥合上账本,声音冷得像冰,“现在,立刻。” 周氏的松鹤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周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已经六旬有余,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儿媳今日好大的架势。”周氏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一群人闯进我的院子,是要造反吗?” 若是前世的宁清玥,此刻早已跪下请罪了。 但现在的宁清玥只是微微福了福身,然后径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婆婆言重了。儿媳不过是来请教几个账目上的问题。” 周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恼怒:“谁准你坐下的?” “我累了,自然要坐。”宁清玥不慌不忙地说,“况且我站着说话,传出去倒显得婆婆苛待儿媳似的。” 周氏脸色一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宁清玥使了个眼色,秋菊立刻捧着账本上前:“回老夫人,夫人发现近三年来,嫁妆收益与账目记载不符,差额约有四千两银子。” “胡说八道!”周氏猛地一拍桌子,“我堂堂侯府,会贪你那点嫁妆?” “是不是胡说,查一查就知道了。”宁清玥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这是我父亲当年给我的嫁妆清单,上面每一处产业都有官府印信为证。若婆婆坚持账目无误,那我们就去顺天府衙门,请知府大人派人核查。” 周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万没想到,一向温顺如绵羊的儿媳竟敢如此强硬。 “你……你这是要家丑外扬?”周氏声音发颤,“砚之才刚出征,你就……” “正是侯爷不在,我才更要替他守好这个家。”宁清玥寸步不让,“四千两银子,足够买上百亩良田。婆婆若今日不给我个交代,明日全京城都会知道永安侯府贪墨儿媳嫁妆的事。” 周氏的手紧紧攥着佛珠,指节发白。 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下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被牵连。 终于,周氏长长地叹了口气:“王管事,去把西厢房那个红木箱子抬来。” 不多时,两个小厮抬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周氏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亲自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锭银子,还有几叠银票。 “这里有两千两现银和两千两银票。”周氏冷冷地说,“拿去吧,别再说我贪你的钱。” 宁清玥示意秋菊点验,确认无误后才微笑道:“多谢婆婆体谅。不过,这只是这三年的差额。从今往后,我的嫁妆产业就不劳婆婆费心了,我自己会派人打理。” “你!”周氏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分家吗?” “不敢。”宁清玥站起身,“只是尽一个当家主母的本分罢了。对了,我院子里新提了三个一等丫鬟,特来告知婆婆一声。” 说完,她行了一礼,带着众人扬长而去,留下周氏一人在厅中气得摔了茶盏。 回到自己的清风苑,宁清玥才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 虽然仗着重生的底气与周氏对峙,但真要撕破脸,她还是有些心悸。 “夫人,您太厉害了!”春桃兴奋地小声说,“奴婢从没见过老夫人那样吃瘪的样子!” 宁清玥摇摇头:“这才刚开始。去把那个红木箱子打开,我看看还有什么。” 春桃和秋菊合力打开箱子,除了银两外,还有一个用锦缎包裹的小匣子。 宁清玥打开匣子,里面竟是一本已经泛黄的医书和几张药方。 “这是……”宁清玥翻开医书,扉页上赫然写着“慈母赠爱女清玥”几个字。 她的心猛地一颤,这是她生母的笔迹! 前世的她从未仔细检查过嫁妆,竟不知道母亲还留了这个给她。 宁清玥的母亲在她十岁时就去世了,记忆中母亲总是带着淡淡的药香,但从未想过母亲竟通医术。 她小心翼翼地翻看医书,里面记载了许多妇科和美容的方子。 最让她惊讶的是,书页空白处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母亲的字迹。 “夫人,您怎么了?”春桃关切地问。 宁清玥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打湿了书页。她急忙擦干眼泪:“没事,只是想起了我娘。” 她继续翻看那几张药方,其中一张名为“玉容散”的方子特别引起了她的注意。 方子上写着:“此方可祛斑美白,连用三月,肌肤如玉。”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宁清玥脑海中形成。 前世她被困在后宅,一生碌碌无为。这一世,她或许可以凭借母亲的医书,为自己开辟一条新路。 “春桃,你知道京城有没有什么有名的药铺?最好是女子经营的。” 春桃想了想:“西市有一家‘济春堂’,掌柜的是个寡妇,姓苏,听说医术不错,专看妇人病。” 宁清玥点点头:“明日我们去拜访这位苏掌柜。” 当晚,宁清玥熬夜研读母亲的医书,直到烛火将尽才睡下。 梦中,她见到了久违的母亲,母亲对她微笑,却什么也没说。 第二日一早,宁清玥刚用过早膳,周氏身边的李嬷嬷就来传话,说老夫人身体不适,要她去侍疾。 若是前世,宁清玥必定立刻赶去,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但现在的她只是淡淡地说:“去请府医看看,若真严重了再来报我。” 李嬷嬷目瞪口呆:“夫人,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人定的。”宁清玥头也不抬地继续看账本,“老夫人若问起,就说我在整理嫁妆,分不开身。” 李嬷嬷悻悻而去,春桃在一旁捂嘴偷笑。 “别高兴得太早。”宁清玥轻声道,“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去准备一下,我们午后就出门。” 春桃惊讶道:“夫人要去哪儿?侯爷不在家,您出门怕是不妥……” “正因为他不在,我才要抓紧时间。”宁清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要去看看,这京城除了永安侯府,还有什么天地。” 第3章 解开母亲留下的谜团 西市的街道比宁清玥想象中还要热闹。 她戴着帷帽,在春桃和两名护卫的陪同下穿过熙攘的人群。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料和药材的气味。 这是她嫁入侯府三年来第一次独自出门,前世的她恪守妇道,除非必要绝不出府门半步。 “夫人,那就是济春堂。”春桃指着前方一间门面不大的店铺。 济春堂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但门庭若市,多是妇人进出。 店门两侧挂着对联:“济世良方祛百病,春风妙手暖千家”。 宁清玥刚踏进门槛,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店内陈设简朴但整洁,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各色药材,柜台后几个伙计正忙着抓药。 “这位夫人是看诊还是抓药?”一个年轻伙计上前询问。 宁清玥轻声道:“我想见你们苏掌柜。” 伙计打量了她一眼:“掌柜的在里间看诊,夫人若有急事……” “请告诉她,永安侯夫人有要事相商。”宁清玥打断他的话,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递过去,“劳烦通传。” 伙计接过银子,态度立刻恭敬起来:“夫人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 不多时,伙计回来引宁清玥进入内室。 内室比外间更加幽静,药香中混杂着一丝清冽的梅花香气。 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药材。 “苏掌柜。”宁清玥轻声唤道。 女子转过身来,宁清玥不由得一怔。 这位苏掌柜约莫三十出头,容貌不算出众,但一双眼睛清亮有神,嘴角自然上扬,给人一种亲切感。 她右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看起来像是旧伤。 “侯夫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苏婉娘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如玉,“不知夫人有何贵干?” 宁清玥示意春桃在门外等候,然后从怀中取出母亲的那本医书:“苏掌柜可认得这个?” 苏婉娘接过医书,翻开第一页,看到“慈母赠爱女清玥”几个字时,瞳孔微微一缩。 她抬头看向宁清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宁夫人的手笔。”苏婉娘轻抚书页,声音有些颤抖,“夫人从何处得来?” 宁清玥心跳加速:“你认识我母亲?” 苏婉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门前确认无人偷听,才低声道:“十年前,我曾受宁夫人大恩。若非她出手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她指了指手腕上的疤痕,“这伤,就是宁夫人亲手为我包扎的。” 宁清玥胸口一阵发热。母亲去世已十五载,竟在此处听到故人提及,恍如隔世。 “我母亲……懂医术?”宁清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婉娘眼中闪过讶异:“夫人竟不知?宁夫人的医术在闺阁女子中颇负盛名,尤其擅长妇科和美容养颜。只是……”她突然停住,似有顾忌。 “只是什么?”宁清玥追问。 “只是宁夫人行医之事并不张扬,知道的都是些闺中密友。”苏婉娘斟酌着词句,“后来宁夫人突然病逝,许多人都感到意外。” 宁清玥心头一紧。前世她从未怀疑过母亲的死因,只道是寻常病症。 如今想来,母亲身体一向康健,怎会突然离世? “苏掌柜,我今日来,是想请教几个方子。”宁清玥暂且压下心中疑虑,翻到“玉容散”那一页,“这个方子,可有什么改良之处?” 苏婉娘仔细看了一遍,赞叹道:“宁夫人这个方子已经极为精妙,若要说改良……”她思索片刻,“或许可以加少许珍珠粉,增强美白之效。” 两人就着医书讨论起来,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宁清玥惊讶地发现,自己对医药竟有非凡的理解力,许多晦涩的医理她一看就懂,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改良建议。 苏婉娘也越发惊讶,连连称赞宁清玥天赋过人。 “夫人若有兴趣,不妨试着配几副药试试。”苏婉娘提议,“小店药材齐全,夫人可随时来用。” 宁清玥心中一动:“苏掌柜,我有个想法。若将这‘玉容散’稍作改良,制成便于使用的膏状,再配上精美包装,可否作为闺阁中的美容佳品出售?” 苏婉娘眼睛一亮:“夫人高见!京城贵妇最重容貌,若有这等好东西,必定趋之若鹜。” “我想与苏掌柜合作。”宁清玥直言不讳,“我出方子和本金,掌柜的出场地和人手,利润我们五五分成,如何?” 苏婉娘怔住了:“这……侯府允许夫人经商?” 宁清玥嘴角微扬:“侯爷出征在外,府中我说了算。” 两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就在她们详细商讨合作细节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夫人!夫人!”春桃急匆匆地闯进来,“侯府来人了,说老夫人急着找您回去!” 宁清玥皱了皱眉:“可说是什么事?” “说是……侯爷的家书到了。”春桃压低声音,“老夫人要您立刻回去写回信。” 前世这个时候,陆砚之确实送来过家书。 当时的她欣喜若狂,立刻回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信,还附上自己亲手绣的香囊。 结果那香囊后来出现在柳如烟腰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告诉来人,我正与苏掌柜商讨要事,晚些自会回府。”宁清玥淡淡道,“至于回信……就说侯爷公务繁忙,不必惦念家中,我会照顾好一切。” 春桃瞪大了眼睛:“夫人……这……” “照实传话就是。”宁清玥转向苏婉娘,“我们继续。” 苏婉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也不无担忧:“夫人如此……不怕侯爷怪罪?” 宁清玥轻笑一声:“他怪他的,我做我的。” 回到侯府已是傍晚。宁清玥刚踏入清风苑,就听见周氏在正厅大发雷霆。 “好个不知好歹的媳妇!丈夫来信都不及时回,成何体统!”周氏的骂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我儿在前线拼命,她倒好,跑去跟个药铺寡妇厮混!” 宁清玥整了整衣衫,从容走进正厅:“婆婆息怒,儿媳回来了。” 周氏猛地转身,脸色铁青:“你还知道回来!砚之的信你看都不看就打发人?你这是要造反吗?” 厅内还站着几个姨娘和丫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宁清玥目光一扫,注意到桌上那封拆开的信,上面是陆砚之工整的字迹。 “儿媳不敢。”宁清玥平静地说,“只是想着侯爷军务繁忙,不宜以家事烦扰。” “胡说八道!”周氏一把抓起信纸拍在桌上,“砚之明明问了你近况,你连回都不回?” 宁清玥走近几步,扫了一眼信纸。 确实,在例行公事般的家事交代后,陆砚之破天荒地加了一句“夫人近来可好”。 前世她为这一句欣喜若狂,如今看来却只觉得讽刺。 “侯爷不过客套一句,婆婆何必当真。”宁清玥淡淡道,“若没别的事,儿媳先告退了,今日与苏掌柜商讨的药方还需整理。”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还有没有砚之这个丈夫!” 宁清玥正欲回答,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老夫人,夫人,宁家二小姐来访。” 宁清玥眉头一皱。 她的异母妹妹宁清瑶,前世可没少给她使绊子。 名义上是来看望姐姐,实则每次来都要挑拨离间一番。 “快请进来。”周氏脸色稍霁,瞪了宁清玥一眼,“看看你妹妹多懂事,隔三差五就来请安。” 不多时,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宁清瑶比宁清玥小两岁,生得娇俏可人,一双杏眼顾盼生辉,举手投足间尽是闺阁女子的娇柔。 “清瑶给老夫人请安。”宁清瑶盈盈下拜,然后又转向宁清玥,“姐姐安好。” 宁清玥冷淡地点了点头。 前世她就是被这个妹妹表面亲热背后捅刀的手段害得不浅。 “清瑶来得正好。”周氏拉过宁清瑶的手,“你姐姐如今翅膀硬了,连丈夫的信都不回。你劝劝她,别到时候砚之寒了心,后悔都来不及。” 宁清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担忧之色:“姐姐,姐夫在外征战,家中书信是最重要的慰藉。你怎能……” “我的事不劳妹妹费心。”宁清玥打断她,“妹妹今日来,可是有事?” 宁清瑶咬了咬唇,似有难言之隐:“其实其实我是来告诉姐姐一个消息。”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前日我在闺中好友处做客,恰逢兵部侍郎家的千金从边关省亲回来。她说……说在边关见过姐夫……” 宁清玥心头一跳。 前世宁清瑶也是这般说辞,引得她追问不休,最后“不得已”告诉她陆砚之在边关与一位女将军过从甚密。 为此她与陆砚之书信大吵,埋下了日后不和的种子。 “哦?”宁清玥面不改色,“侯爷身为将领,自然要与人往来。妹妹何必大惊小怪。” 宁清瑶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姐姐会是这种反应:“可是……那位小姐说,姐夫与那位女将军……” “妹妹。”宁清玥冷冷地打断她,“妄议朝廷将领是大罪。你若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顾姐妹情分。” 宁清瑶脸色刷地变白,周氏也吃了一惊。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宁清玥的气势震住了。 “姐姐……我只是担心你……”宁清瑶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不必。”宁清玥站起身,“若没别的事,妹妹请回吧。春桃,送客。” 宁清瑶狼狈离去后,周氏狐疑地看着宁清玥:“清瑶也是一片好心,你何必如此绝情?” 宁清玥冷笑一声:“婆婆久居后宅,或许不知。边关军情紧要,若因这些闺阁闲话影响了侯爷判断,后果不堪设想。” 周氏被堵得哑口无言。 宁清玥趁机告退,回到清风苑才长舒一口气。 “夫人,您今日真是……太厉害了!”春桃关上门,忍不住赞叹,“二小姐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奴婢看了都解气!” 宁清玥摇摇头:“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去准备笔墨,我要给苏掌柜写封信。” “夫人不给侯爷回信了?”春桃小心翼翼地问。 宁清玥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不必了。他爱如何想便如何想吧。” 这一夜,宁清玥伏案疾书,将母亲的"玉容散"改良成更易保存和使用的膏状,并取名为"凝玉膏"。 她仔细列出所需药材和制作步骤,准备明日就送去济春堂开始试制。 烛光下,医书扉页母亲的字迹温柔依旧。 宁清玥轻抚那些字迹,心中既酸楚又温暖。 前世她浑浑噩噩度过一生,从未想过探寻母亲的过往。这一世,她不仅要活出自己,还要揭开母亲留下的谜团。 第4章 成了 “夫人,成了!”春桃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盒,小跑着进了内室,“您看这‘凝玉膏的成色!” 宁清玥放下手中的账册,接过瓷盒。盒中膏体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在手背上抹开,膏体立刻化开,肌肤顿时显得更加润泽透亮。 “比上次的质地更好了。”宁清玥满意地点点头,“苏掌柜那边怎么说?” 春桃兴奋得脸颊泛红:“苏掌柜说,前几日试用的几位夫人小姐都赞不绝口,已经有人愿意出十两银子一盒预定了!” 宁清玥唇角微扬。距离她与苏婉娘合作已经过去三个月,“凝玉膏”经过十余次改良,终于达到了理想的效果。 这期间,她几乎每隔两日就要去一趟济春堂,周氏虽不满,却也拿她没办法。 “去告诉苏掌柜,第一批先做五十盒。”宁清玥吩咐道,“包装要用上好的青瓷,盒盖上刻‘凝玉二字,再系上杏色丝带。” “是!”春桃正要退下,又想起什么,“对了夫人,苏掌柜问,定价多少合适?” 宁清玥沉思片刻:“十五两一盒。” 春桃倒抽一口冷气:“这么贵?” “就是要贵。”宁清玥轻笑,“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的夫人小姐。东西越贵,她们越觉得稀罕。” 她顿了顿,“另外,每卖出一盒,就拿出一两银子,资助慈幼局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 春桃眼睛一亮:“夫人心善!奴婢这就去传话。” 待春桃走后,宁清玥走到窗前。 院中的海棠已经谢了,结出了青涩的小果子。 三个月来,她一边经营药妆生意,一边暗中调查母亲的死因。种种迹象表明,母亲的突然离世确实可疑,但要找到确凿证据却非易事。 “夫人。”秋菊在门外轻声禀报,“慈幼局的张嬷嬷来回话,说您让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宁清玥立刻转身:“让她进来。” 张嬷嬷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在慈幼局做了二十多年,对京城各家秘事知之甚详。 宁清玥资助慈幼局,一方面是真想帮助那些可怜女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获取消息。 “老奴见过夫人。”张嬷嬷行礼后,压低声音,“夫人让打听的柳家旧事,老奴找到当年在柳家做过厨娘的一个老姐妹。” 宁清玥心头一跳:“她怎么说?” “她说柳家确实有个女儿叫如烟,但五年前就病死了。”张嬷嬷的话让宁清玥瞳孔骤缩,“后来柳家遭难,全家流放,按理说不该再有柳家女活着才对。” 宁清玥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前世的柳如烟自称是柳家女,因家族获罪而家破人亡。若真如张嬷嬷所说…… “可有证据?” 张嬷嬷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老奴那老姐妹从柳家带出来的家生奴才名单,上面确实有柳如烟的名字,旁边注了个‘殁字。” 宁清玥接过名单,仔细查看。纸已经旧得发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她的心跳加速——若陆砚之带回来的柳如烟是个冒牌货,那前世的一切就更有蹊跷了。 “此事不要声张。”宁清玥收好名单,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张嬷嬷,“继续打听,看能否找到认识柳如烟的人。” 张嬷嬷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宁清玥站在窗前,思绪万千。 前世她从未怀疑过柳如烟的身份,现在看来,那女人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子。 “夫人!”冬梅匆匆跑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侯府来人报信,说侯爷已经到城门口了,晌午就能回府!” 宁清玥微微一怔。 算算日子,陆砚之确实该回来了。 前世这个时候,她早早命人打扫庭院,准备宴席,自己更是盛装打扮,在府门外翘首以盼。而这一世…… “知道了。”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吩咐厨房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就是了。” 冬梅呆住了:“就……就这样?不准备接风宴吗?” “侯爷在外征战半年,想必更想清净休息。”宁清玥转身走向书案,“去忙你的吧。” 冬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宁清玥拿起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陆砚之要回来了,这意味着她的自由日子可能要结束了。 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宁清玥了。 …… 午时三刻,侯府外传来马蹄声和喧哗声。 宁清玥站在正厅,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 周氏早已迫不及待地等在门口,几个姨娘和丫鬟也挤在廊下张望。 “侯爷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府中顿时沸腾起来。 宁清玥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透过敞开的厅门,她看到陆砚之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下马。 周氏立刻扑上去,拉着儿子的手嘘寒问暖。陆砚之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当他看到站在厅内的宁清玥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宁清玥远远地行了一礼,却没有上前迎接的意思。 陆砚之大步走来,身上还带着战场的肃杀之气。半年不见,他更加英挺了,肤色因风吹日晒而变得更深,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锐利如鹰。 “夫人。”他在宁清玥面前站定,声音低沉,“久等了。” 宁清玥微微一笑:“侯爷辛苦了。热水已经备好,侯爷先去沐浴更衣吧。” 陆砚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会看到妻子欣喜若狂的样子,却不想她如此平静,仿佛他只是出门半日而非半年。 “你……”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待陆砚之沐浴更衣后,周氏早已命人备好了丰盛的接风宴。 宁清玥作为正妻,自然要出席。 席间,周氏不停地给儿子夹菜,讲述这半年来府中大小事务,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宁清玥如何不守妇道。 “砚之啊,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媳妇可了不得。”周氏斜了宁清玥一眼,“三天两头往外跑,跟个药铺寡妇混在一起,连你的家书都不回!” 陆砚之看向宁清玥:“哦?有这事?” 宁清玥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儿媳确实与济春堂的苏掌柜有些往来,是为了研究母亲留下的医书。至于家书……”她迎上陆砚之的目光,“侯爷军务繁忙,儿媳不敢以琐事相扰。” 陆砚之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我听说你还做了些药妆生意?” 宁清玥心头一跳——他怎么会知道?但面上不显:“不过是些闺阁小玩意儿,贴补些家用罢了。” “哼!”周氏冷笑,“堂堂侯府夫人,抛头露面做生意,成何体统!砚之,你可得好好管管!” 陆砚之却没有立即表态,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宁清玥。 这半年来,他收到过府中的密报,知道妻子有了很大变化。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惊讶。 眼前的宁清玥眼神坚定,谈吐从容,与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妻子判若两人。 “晚些再说。”陆砚之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宴席散后,宁清玥径直回了清风苑。 她知道陆砚之一定会来,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陆砚之就来了。他换了一身靛青色家常便服,更显得肩宽腰窄,气度不凡。 “侯爷。”宁清玥起身相迎,却不卑不亢。 陆砚之在桌前坐下,示意她也坐:“听说你这半年过得不错。” “托侯爷的福。”宁清玥给他斟了杯茶,“侯爷凯旋而归,妾身还未恭贺。” 陆砚之接过茶杯,却不喝,只是盯着她看:“你变了。” 宁清玥心头微震,但面上不显:“人总会变的。” “我离府前,你连大声说话都不敢。”陆砚之眯起眼睛,“现在却能自己做生意,还敢顶撞母亲。” 宁清玥轻轻放下茶壶:“侯爷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出乎意料,陆砚之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是什么让你变化这么大。” 宁清玥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或许是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想通了……女人不该只为别人而活。”宁清玥转回头,直视陆砚之的眼睛,“侯爷离府这半年,妾身过得很充实。” 陆砚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忽然发现,妻子说话时眼睛会微微发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 “你的‘凝玉膏,我听说过。”陆砚之话锋一转,“兵部侍郎的夫人用了,赞不绝口。” 宁清玥这次真的惊讶了:“侯爷如何知道?” “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陆砚之轻笑一声,“尤其是贵妇们追捧的新鲜玩意儿。” 宁清玥警惕起来。陆砚之的态度太奇怪了,按照前世的经验,他应该勃然大怒才对。 “侯爷不反对妾身做这些?” 陆砚之沉思片刻:“只要不损侯府颜面,随你高兴。”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宁清玥预料。 她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来应对他的责难,现在却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陆砚之突然话锋一转,"有一件事必须说清楚。” “侯爷请讲。” “我回来了,你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出门。”陆砚之语气坚决,“侯府夫人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的。” 宁清玥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不慌不忙地说:“妾身明白。不过妾身也有一个请求。” “说。” “妾身想与侯爷分房而居。”宁清玥一字一句地说,“每月只在初一为延续香火同房一次,其余时间互不打扰。” “啪!”陆砚之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他脸色瞬间阴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宁清玥毫不退缩:“妾身很清楚。侯爷常年在外,妾身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清净。再者说……”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砚之一眼,“侯爷若有意纳妾,妾身绝不阻拦。” 陆砚之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在怨我?” “妾身不敢。”宁清玥平静地说,“只是提出一个对双方都好的安排。” 陆砚之在房中来回踱步,显然被这个提议震惊得不轻。 最终,他停在宁清玥面前:“为什么?” 宁清玥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侯爷,有些事强求不得。与其相看两厌,不如相敬如宾。” 陆砚之眉头紧锁,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什么。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好,就依你。但初一必须同房,这是底线。” 宁清玥暗自松了口气:“谢侯爷体谅。” 陆砚之转身欲走,又突然回头:“宁清玥,你到底怎么了?” 宁清玥微微一笑:“妾身只是长大了。” 陆砚之离开后,春桃急匆匆地跑进来:“夫人!侯爷怎么气冲冲地走了?你们吵架了?” 宁清玥摇摇头:“没有吵架。只是谈妥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啊?” “从今晚开始,侯爷睡书房。”宁清玥轻描淡写地说,“每月初一才会过来。” 春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这怎么行?老夫人知道了还得了?” “她早晚会知道。”宁清玥不以为意,“对了,明日我要去济春堂一趟,把新配方的药材拿回来。” “可是侯爷刚说不让您频繁出门……” 宁清玥轻笑:“他说的是‘不能像之前那样频繁,又没说完全禁止。”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春桃,记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晚,周氏果然知道了儿子儿媳分房的消息,气得连夜把陆砚之叫去训话。 但出乎意料的是,陆砚之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宁清玥站在窗前,看着月色下的海棠树影婆娑。 重生后的第一场硬仗,她算是打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前路还长着呢。 第5章 不同了 慈幼局的门槛上积了一层薄灰,宁清玥提起裙摆跨过门槛时,春桃在后面小声嘀咕:“夫人何必亲自来这种地方,派人把那孩子接来府里就是了。” 宁清玥没有回答。 三日前她得到消息,慈幼局新收了个孤儿,名叫阿满,正是前世在瘟疫中救过她一命的小药童。 那时她已被柳如烟设计染病,丢在偏院自生自灭,是阿满偷偷送来汤药,才让她多撑了半个月。 记忆中的阿满瘦小伶仃,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总说自己的医术是跟过路的游医学的,但宁清玥后来才知道,他是偷看府医的书自学的。 “夫人小心脚下。”春桃扶着她绕过一滩积水。 慈幼局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十几个孩子挤在一间大通铺上,有的在玩石子,有的在发呆,见到生人进来,都怯生生地往后缩。 “侯夫人大驾光临,老奴有失远迎。”张嬷嬷匆匆迎上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宁清玥微微颔首:“嬷嬷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想见见那个叫阿满的孩子。” 张嬷嬷面露难色:“夫人,阿满那孩子性子古怪,不爱说话,怕冲撞了您……” “无妨。”宁清玥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独自蹲在墙角摆弄几株野草。 与其他孩子不同,他既没有好奇地张望,也没有害怕地躲藏,只是专注地将那些草分门别类地排好,时不时凑近闻一闻。 宁清玥的心猛地一颤。就是这孩子,前世用稚嫩的手为她熬药,在她痛得神志不清时,小声给她讲故事。 她缓步走过去,在阿满面前蹲下。 男孩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营养不良的小脸。他的眼睛格外大,黑白分明,带着超乎年龄的沉静。 “你在做什么?”宁清玥轻声问。 阿满看了看她,又低头继续摆弄那些草:“分药。” “你认得这些草药?” “嗯。”阿满拿起一株开着小白花的草,“这是白芨,能止血。”又指了指另一株,“这是紫苏,治风寒。” 宁清玥惊讶于他的知识储备:“谁教你的?” 阿满摇摇头:“自己看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本草备要》四个字,“捡的。” 宁清玥接过翻了翻,发现是一本极简易的草药入门书,已经缺了不少页。 难以想象这孩子是如何靠这个自学的。 “你愿意跟我走吗?”宁清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可以给你更多的医书,更好的药材。” 阿满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来:“我是孤儿。” “我知道。”宁清玥柔声道,“我也是……失去过亲人的人。” 阿满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良久,他小声问:“你会打我么?” 宁清玥心头一酸。 前世阿满曾无意中提到,他父母双亡后被一个江湖郎中收留,那人喝醉了就会打他。 后来他逃了出来,一路乞讨到京城。 “不会。”宁清玥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瘦弱的肩膀,“我保证。” 阿满的肩膀在她手下微微发抖,却没有躲开。 宁清玥能感觉到,这孩子像只受伤的小兽,既渴望温暖,又害怕再次受伤。 “那……我能继续学医么?”阿满怯生生地问。 “当然。”宁清玥微笑,“我还会亲自教你。” 阿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星。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宁清玥的衣袖:“我跟你走。” 回府的马车上,阿满紧挨着宁清玥坐着,小手死死攥着那本破旧的《本草备要》,眼睛却好奇地瞟向窗外。 春桃递给他一块桂花糕,他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夫人真要收养这孩子?”春桃小声问,“侯爷那边……” 宁清玥看着阿满的侧脸:“我会跟侯爷解释。” 她早已想好说辞。陆砚之虽然冷淡,但并非不通情理。 况且侯府收养个把孤儿不算什么大事,还能博个乐善好施的美名。 回到清风苑,宁清玥命人准备了热水和新衣裳,又让厨房做了热腾腾的饭菜。阿满洗刷干净后,换上一身浅青色的小袍子,竟显出几分清秀的书卷气。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里。”宁清玥带他来到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厢房,窗下还特意摆了张小书案,“喜欢吗?” 阿满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怕一进去这美梦就会醒来。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门框,又飞快缩回来。 “真的……是我的?” 宁清玥心头一软:“真的。” 阿满这才慢慢走进房间,东摸摸西看看,最后站在书案前,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桌面。 宁清玥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些发颤。 “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位苏掌柜,她是开药铺的,会教你更多医术。”宁清玥从袖中取出一本崭新的《本草纲目》放在书案上,“今晚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阿满扑到书前,迫不及待地翻开,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擦了擦手才继续翻。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见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夫人。”他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 宁清玥蹲下身,与他平视:“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叫我清姨。” 阿满眨了眨眼,一颗泪珠终于滚落下来:“清姨。” 宁清玥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心中某个空缺的角落似乎被填满了。 前世她为了做个“严母”,对明远苛刻要求,结果母子离心。这一世,她要用不同的方式对待孩子。 三日后,陆砚之回府用晚膳时,终于见到了阿满。 “这是谁?”他放下筷子,皱眉看着站在宁清玥身旁的瘦小身影。 宁清玥早有准备:“妾身从慈幼局收养的孤儿,名叫阿满。”她轻轻推了推阿满,“给侯爷请安。” 阿满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阿满见过侯爷。” 陆砚之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养子”,目光在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为何突然收养孩子?” “阿满天资聪颖,尤其对医术有天赋。”宁清玥坦然道,“妾身想着,若能好好培养,将来或许能成为府中医师。” 陆砚之眉头微蹙。 这半年来,妻子的变化已经够让他惊讶了,如今又突然收养两个孩子,实在令人费解。 “你很喜欢医术?”他直接问阿满。 阿满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喜欢。” “为什么?” “能救人。”阿满的回答简洁有力,“不让人疼。” 陆砚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孩子说话的方式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他又问了几句医理,阿满竟能对答如流,虽然用词稚嫩,但思路清晰。 “确实聪明。”陆砚之不得不承认,“不过……”他转向宁清玥,“收养孩子不是小事,你该先与我商量。” 宁清玥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侯爷军务繁忙,妾身不想以琐事相扰。再者,阿满只是暂住府中,若侯爷不喜,妾身可以另寻安置。”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陆砚之台阶下,又暗示自己不会轻易放弃阿满。 陆砚之沉默片刻,忽然问阿满:“若我不同意你留下,你会如何?” 阿满看了看宁清玥,又看向陆砚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回慈幼局。但”他咬了咬唇,“我会想清姨。” 这声“清姨”让陆砚之挑了挑眉。 他看向宁清玥,发现妻子眼中满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一瞬间,他竟有些嫉妒这个能轻易唤起她柔情的小家伙。 “罢了。”陆砚之摆摆手,“既然夫人喜欢,就留下吧。不过……”他严肃地看着阿满,“既入侯府,就要守规矩。我会考校你的功课。” 阿满郑重地点头:“阿满明白。” 宁清玥暗自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陆砚之会这么轻易松口,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考校阿满。 这在前世简直不可想象。 晚膳后,宁清玥送阿满回房,叮嘱他早些休息。回到主屋时,却发现陆砚之站在她的书房里,正翻看她放在案头的医书。 “侯爷有事?”她站在门口问。 陆砚之合上书:“你近来对医术很感兴趣?” “嗯。”宁清玥走进书房,从他手中接过医书,“母亲留下的书,闲来翻翻。” 陆砚之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变了很多。” “人总会变的。”宁清玥将医书放回书架,背对着他说。 “不只是性格。”陆砚之走近一步,“你开始做生意,收养孤儿,研究医术……这些都不是从前的你会做的事。” 宁清玥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侯爷不喜欢这样的我?” 陆砚之没有立即回答。 烛光下,宁清玥的面容比半年前更加生动,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不再低眉顺眼,而是坦然与他对视,这种自信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不。”最终,陆砚之轻声道,“我只是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 宁清玥微微一笑:“或许是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想通了……人生苦短,该为自己活一次。”宁清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海棠树,“侯爷常年在外,妾身总要有些寄托。” 陆砚之走到她身后,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淡淡药香:“你怨我冷落你?” 宁清玥摇摇头:“妾身早已过了为情所困的年纪。”她转过身,与他保持一步距离,“如今只想过得简单些。侯爷尽可放心,府中事务妾身不会懈怠,侯爷的面子妾身也会顾全。” 陆砚之凝视着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妻子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从前的宁清玥满心满眼都是他,现在的宁清玥却似乎将他放在了很远的位置。 “时候不早了,侯爷该休息了。”宁清玥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陆砚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你也早些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宁清玥更加忙碌。 她每隔几日就带阿满去济春堂,一边向苏婉娘学习医术,一边经营"凝玉膏"的生意。 随着口碑传开,订单越来越多,她不得不扩大生产规模,雇了几个贫家女子帮忙制作。 这一日,宁清玥正在济春堂后院教阿满辨认药材,苏婉娘匆匆走了进来。 “夫人,出事了。”苏婉娘脸色凝重,“刚刚收到消息,西城几家脂粉铺联合起来,向官府告我们无照经营药材。” 宁清玥放下手中的草药:“‘凝玉膏’明明是美容用品,与药材何干?” “他们说我们用了白芨、珍珠粉等药材,应按药铺标准缴税。”苏婉娘叹了口气,“这是故意刁难。若按药铺标准,税银要翻三倍不止。” 宁清玥蹙眉思索。她早料到生意做大会招人眼红,却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可有解决之法?” 苏婉娘犹豫道:“除非……能拿到太医院的批文,证明‘凝玉膏’确属化妆品而非药品。” 宁清玥苦笑。太医院哪是那么容易打交道的? 就在她犯愁时,阿满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清姨,那个”他指了指墙角的一株植物,“是不是可以帮忙?” 宁清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薄荷?” 阿满摇摇头:“是紫草。《本草备要》上说,它能染色。”他眨着大眼睛,“如果把‘凝玉膏’染成粉色,是不是就更像化妆品了?” 宁清玥眼前一亮。 是啊,若改变配方,加入天然色素,不仅解决了分类问题,还能推出新品! “阿满真聪明!”她忍不住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苏掌柜,我们试试?” 经过半日的调配,新版“凝玉膏”果然变成了淡粉色,还带着淡淡的紫草香。 宁清玥当即决定,明日就带着新品去拜访几位交好的夫人,先造势再说。 回府的路上,宁清玥买了串糖葫芦奖励阿满。孩子吃得满嘴红艳艳的,却还记得把第一颗递给她。 “清姨先吃。" 宁清玥心头一暖,轻轻咬了一小口:”甜吗?“ 阿满用力点头:”甜!“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清姨,那些人为什么不想让我们卖‘凝玉膏’?“ "因为我们的东西好,抢了他们的生意。”宁清玥耐心解释,“这世上总有些人,自己不够努力,却想拉下努力的人。” 阿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像慈幼局的二狗子,自己不好好干活,还总打小报告。” 宁清玥失笑:“差不多吧。” 回到侯府,宁清玥刚下马车,门房就迎上来:“夫人,侯爷找您半天了。” 宁清玥让春桃先带阿满回去,自己径直去了书房。 陆砚之正在看公文,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听说你的生意遇到麻烦了?” 宁清玥一怔:“侯爷如何得知?” “京城没有秘密。”陆砚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需要帮忙吗?” 宁清玥警惕地看着他:“侯爷想怎么办?” “太医院院使是我旧部。”陆砚之轻描淡写地说,“一封书信就能解决你的批文问题。” 宁清玥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帮忙,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前世的陆砚之从不过问她的事,更别说主动相助了。 “多谢侯爷好意。”她最终说道,“不过妾身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陆砚之挑了挑眉:“哦?” 宁清玥简单说了改变配方的计划。 陆砚之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聪明。不过……”他顿了顿,“若再有麻烦,可以告诉我。” 宁清玥点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重生以来,一直将陆砚之视为需要防备的对象,却忘了他也曾是个正直的少年郎。 前世的悲剧,或许并非全是他一人的错。 “侯爷为何……突然关心起妾身的事?”她忍不住问。 陆砚之沉默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他望向窗外,“或许只是想看看,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这句话让宁清玥心头微颤。 她匆忙告退,回到自己房中,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夜深人静时,宁清玥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经历在脑海中交织,让她一时分不清哪边更真实。唯一确定的是,这一世的陆砚之,似乎真的与前世不同了。 又或者,是她变了,所以看到的世界也不同了。 第6章 不安分的跳动 五更天的梆子刚敲过,宁清玥就醒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廊下灯笼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她轻轻起身,不想惊醒外间值夜的春桃。 梳妆台前的铜镜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今日是兵部尚书夫人举办的赏花宴,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会到场。 宁清玥本不想去,但苏婉娘昨日匆匆来报,说有人在贵妇圈散布谣言,称她的"凝玉膏"用了邪方,会损人容颜。 “夫人,您醒了?”春桃揉着眼睛走进来,手里捧着刚熨好的衣裙。 宁清玥点点头:“今日要赴宴,早些准备。” 春桃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忧心忡忡地说:“夫人,奴婢听说……听说外头有些不好的传言。” “哦?”宁清玥从首饰盒中挑出一支白玉簪,“什么传言?” “说夫人……说夫人常去济春堂是为了私会情郎。”春桃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说‘凝玉膏里掺了迷药,专门蛊惑人心……” 宁清玥的手停在半空。 这谣言比苏婉娘说的还要恶毒,不仅诋毁她的生意,更要毁她名节。 前世宁清瑶就曾用类似的手段陷害她,导致陆砚之与她大吵一架,冷战数月。 “知道是谁传的吗?” 春桃咬了咬唇:"听说是……是宁二小姐。" 宁清玥冷笑一声。果然是她那个“好妹妹”。 前世宁清瑶就嫉妒她嫁入侯府,没少在背后使绊子。这一世见她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更是眼红得不行。 "夫人,要不今日的宴席就别去了?"春桃小心翼翼地问,"那些人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您呢。" "不去反而显得心虚。"宁清玥对着镜子将簪子插好,"再说,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春桃不解:"机会?" 宁清玥笑而不答。 谣言既然已经传开,躲避无用,不如正面迎击。 贵妇圈的消息传得最快,若能在今日宴会上扭转风向,反而能为“凝玉膏”打响名号。 “去把我新做的那件天水碧的褙子取来,再备几盒“凝玉膏”的样品。”宁清玥吩咐道,“要淡粉色那款。” 早膳后,宁清玥正准备出门,阿满抱着本医书跑了过来:“清姨,这个字念什么?” 宁清玥弯腰看他指的字:“念‘藁,藁本,是一种药材。”她摸摸阿满的头,“清姨今日要出门,你乖乖跟冬梅姐姐学《千字文》,回来考你。” 阿满用力点头,又拽了拽她的袖子:“清姨,你眼睛下面有青影,没睡好么?” 孩子敏锐的观察力让宁清玥心头一暖。 前世她的明远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而阿满虽不是亲生,却比亲儿子更贴心。 “清姨没事。”她柔声道,“去玩吧。” 刚走到府门口,却见陆砚之的贴身小厮追了上来:“夫人,侯爷说请您稍等,他送您去尚书府。” 宁清玥一愣。 陆砚之从不参与这些夫人小姐的聚会,今日怎么突然要同行? 不多时,陆砚之一身靛蓝锦袍走了过来。 阳光下的他剑眉星目,气度不凡,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侯爷也要去尚书府?”宁清玥问。 陆砚之看了她一眼:“顺路。”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近来有些流言蜚语,我送你到门口,也好让那些人知道,永安侯府不是好欺负的。” 宁清玥心头微震。他竟是为了这个? 前世的陆砚之听到谣言,第一反应是质问她是否真有越矩之举,从未想过为她撑腰。 “多谢侯爷。”她轻声道,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马车内空间狭小,宁清玥能闻到陆砚之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她悄悄打量他的侧脸,发现他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似乎也没睡好。 “听说有人污蔑‘凝玉膏的功效?”陆砚之突然开口。 宁清玥点点头:“不过无妨,妾身自有应对之策。” 陆砚之转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做?” “谣言止于智者。”宁清玥从容道,“今日到场的都是京城最有见识的夫人小姐,只要让她们亲眼见识‘凝玉膏的好处,谣言不攻自破。” 陆砚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需要我做什么?” “侯爷方才说要送我到门口,已经帮了大忙。”宁清玥微笑,“那些人见到侯爷,自然会掂量几分。” 陆砚之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马车内重归安静,却不再是最初的尴尬沉默,而是一种奇妙的默契。 …… 尚书府的花园里衣香鬓影,几十位贵妇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赏花,或品茶。 宁清玥一出现,原本热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几分,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投向她。 “侯夫人来了。”兵部尚书夫人林氏迎上来,笑容得体,“多日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宁清玥行了一礼:“林夫人谬赞了。” 她今日特意选了天水碧的上衣配月白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雅中透着高贵。 脸上薄施粉黛,却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夫人小姐更显气质。 “听说夫人近来忙着做生意?”一位穿金戴银的夫人凑过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我们这些深闺妇人,可没这等本事。” 宁清玥认得她是礼部侍郎的妻子吴氏,前世就没少在背后说她闲话。 “吴夫人说笑了。”宁清玥不慌不忙地从春桃手中接过一个锦盒,“不过是闲暇时研究些养颜的小玩意,今日特意带了几盒,请诸位夫人品鉴。” 她打开锦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盒精致的“凝玉膏”,淡粉色的膏体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凝玉膏?”林夫人好奇地拿起一盒,“好精致的盒子。” “里面加了紫草,所以呈淡粉色。”宁清玥解释道,“紫草不仅能染色,还有活血化瘀的功效,配合珍珠粉和白芨,能令肌肤润泽透亮。” 几位夫人凑过来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不是说用了会烂脸吗?” 宁清玥耳尖地听到了,却不急不恼:“诸位若不信,我可以当场试用。” 说着,她取了一点膏体,轻轻抹在手背上。 那膏体遇肤即化,很快被吸收,手背的肌肤顿时显得更加细腻有光泽。 “果然神奇!”林夫人惊叹,“这可比我家那胭脂水粉好多了。” 宁清玥顺势道:“林夫人若喜欢,这盒就送给您试用。若用得好,欢迎到济春堂订购。” 她大方地将十几盒样品分赠给在场的夫人,连刚才出言不逊的吴氏也得了一盒。 众人见她如此坦荡,又得了好处,态度顿时和善了许多。 正当气氛融洽时,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姐姐好生大方,只是不知这膏子里头,除了药材,还加了什么‘秘方?” 宁清瑶穿着一身艳丽的桃红色衣裙,摇着团扇款款走来。 她身后跟着几个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小姐,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宁清玥。 “妹妹这话何意?”宁清玥面色不变。 “没什么,只是听说姐姐常去济春堂,一待就是大半天……”宁清瑶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那药铺的掌柜,听说是个年轻俊朗的男子?” 园中顿时一片哗然。 这话几乎是在明指宁清玥有奸情了。 宁清玥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平静:“妹妹消息有误。济春堂的苏掌柜是位女子,医术精湛,我常去向她讨教医理。” 她环视众人,“诸位若不信,改日可随我一同前往。” “是吗?”宁清瑶不甘心地追问,“那为何有人看见姐姐与一男子在药铺后院密会?” 宁清玥心中一凛。 她确实常在药铺后院教阿满医术,难道被人看见了? 但阿满才八岁,怎么看也不像“年轻男子”。 正当她思索如何回应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夫人说的男子,可是犬子阿满?” 众人回头,只见陆砚之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入口,正大步走来。 他一出现,园中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宁清瑶脸色刷地变白:“姐……姐夫……” 陆砚之走到宁清玥身旁,冷冷地看了宁清瑶一眼:“阿满是我与夫人收养的义子,今年八岁,在跟夫人学医。怎么,宁二小姐对此有意见?” 宁清瑶吓得连连摇头:“不敢……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可以随意污人清白?”陆砚之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宁家的家教,本侯今日算是领教了。” 宁清瑶羞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见状,纷纷与她拉开距离,生怕被牵连。 陆砚之转向众人,朗声道:“内子研究医术,制作‘凝玉膏,本侯一直知晓并支持。若有谁再敢散布不实之言,便是与永安侯府为敌。”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园中鸦雀无声。 宁清玥悄悄看了陆砚之一眼,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前世他从未在公开场合为她撑腰,更别说如此强势地维护她了。 林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侯爷与夫人鹣鲽情深,真令人羡慕。”她挽起宁清玥的手,“夫人,我有些医理上的问题想请教,不如我们去那边凉亭详谈?” 宁清玥顺势而下,随林夫人离开是非之地。 接下来的赏花宴,她成了最受欢迎的人。那些原本对她指指点点的夫人小姐,现在都争相请教美容养颜的秘诀,更有不少人当场下了“凝玉膏”的订单。 宁清瑶则灰溜溜地提前离场,临走时看宁清玥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宴席散后,陆砚之如约在府门外等候。见宁清玥出来,他上前一步:“如何?” "“托侯爷的福,收获颇丰。”宁清玥微笑,“接了二十多盒‘凝玉膏的订单,还有几位夫人约好明日去济春堂看诊。” 陆砚之点点头:“那就好。”顿了顿,又道,“宁清瑶那边,我会派人去宁府说一声,让她以后安分些。” 宁清玥有些意外:“侯爷不必如此……” "你是我妻子。“陆砚之打断她,声音低沉,”辱你便是辱我。“ 这句话让宁清玥心头一颤。她沉默地上了马车,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的陆砚之何曾说过这样的话?这一世的他,为何如此不同? 回府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宁清玥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万千。 她重生以来,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再对陆砚之动心,可今日他的举动,却让她筑起的心墙出现了一丝裂缝。 “侯爷今日为何……帮我?”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陆砚之看着手中的书卷,头也不抬:“你是我妻子,帮你不应该么?” “可从前……” “从前是我疏忽了。”陆砚之放下书卷,直视她的眼睛,“这半年来,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宁清玥。聪明,坚韧,有主见……”他顿了顿,“这样的你,值得被尊重。” 宁清玥心头一震,慌忙别过脸去,生怕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曾几何时,她多希望能听到他说一句认可的话。如今终于听到了,却是在重生后的这一世。 “多谢侯爷。”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哽咽。 陆砚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清风苑,宁清玥刚换下外衣,春桃就急匆匆跑来:“夫人!老夫人请您立刻过去!” 宁清玥皱了皱眉:“可说是什么事?” “没说,但……”春桃压低声音,“老夫人脸色难看得很,怕是听到今日宴席上的事了。” 宁清玥冷笑一声。周氏一向不喜她,如今听说儿子公开为她撑腰,定然气得不轻。 “知道了,我这就去。” 松鹤堂内,周氏果然脸色铁青地等着她。 一见宁清玥进来,就拍案而起:“好个不知廉耻的媳妇!抛头露面做生意不说,还勾得砚之当众为你说话!” 宁清玥不慌不忙地行礼:“婆婆息怒。儿媳不过是做些养颜的小玩意,侯爷觉得无伤大雅,这才出言相护。” “无伤大雅?”周氏冷笑,“堂堂侯府夫人,与市井商贩为伍,成何体统!” “儿媳用的是自己的嫁妆银子,不曾动用侯府分毫。”宁清玥不卑不亢,“再说,儿媳研究医术,也是为了孝敬婆婆。听闻婆婆近来睡眠不安,儿媳特意配了一味安神香,正要送来。”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双手奉上。 周氏一愣,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周氏嘴上强硬,眼神却飘向那香囊。 宁清玥将香囊放在桌上:“这香囊用了白芷、薰衣草和少量沉香,安神效果极佳。婆婆若不信,可先让府医查验。” 周氏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宁清玥知道她其实已经被说动,只是拉不下面子,便识趣地告退了。 回到清风苑,宁清玥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疲惫地靠在软榻上。 今日这一仗,她看似赢了,却赢得心力交瘁。 春桃端来热茶,心疼地说:“夫人今日受委屈了。” 宁清玥摇摇头:“不算什么。”比起前世的种种折磨,这点风波实在不算什么。 “不过侯爷今日真是给夫人长脸!”春桃兴奋地说,“您没看见宁二小姐那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宁清玥忍不住笑了:“是啊,没想到侯爷会……” 会什么?会为她说话?会维护她?会承认她的价值?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让她不知所措。 “夫人,侯爷其实……挺在乎您的。”春桃小心翼翼地说,“这半年来,虽然您们分房而居,但侯爷每晚都会在您房门外站好久才离开。” 宁清玥手中的茶杯差点打翻:“什么?” “是真的!”春桃压低声音,“值夜的丫鬟们都看见了,只是不敢声张。侯爷就站在廊下,有时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宁清玥心头大震。她竟完全不知道这事。 陆砚之每晚站在她门外做什么?是监视她?还是……关心她? “以后不要再提这事了。”她最终说道,“侯爷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春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声“是”,退下了。 宁清玥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海棠树。 月光下的树影婆娑,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重生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唯独没料到陆砚之会变。 这一世的他,究竟是真心悔改,还是另有所图? 宁清玥不敢轻易下结论。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那颗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心,似乎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了。 第7章 格外可爱 清晨的露珠还在海棠叶上滚动,宁清玥已经带着阿满在药圃里忙活了半个时辰。 近来她教阿满认识了不少药材,孩子学得快,已经能独立配一些简单的方子。 "清姨,你看这个。"阿满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刚挖出来的植物,根须上还带着泥土,"是不是人参?" 宁清玥接过仔细查看,微笑道:"很像,但这是商陆。人参的叶子更窄些,而且"她掰断一小节根须闻了闻,"人参有特殊的香气,这个没有。" 阿满认真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小本子记下来。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专注的神情格外可爱。 "夫人!"春桃急匆匆地跑来,"老夫人突然病倒了,侯爷请您立刻过去!" 宁清玥手中动作一顿。昨日周氏还中气十足地训斥下人,怎会突然病倒?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阿满,你先跟冬梅姐姐回去温习昨日的功课。" 松鹤堂内一片忙乱。几个丫鬟端着热水进进出出,府医正在外间配药。陆砚之站在床前,眉头紧锁。见宁清玥进来,他快步迎上:"母亲今早突然头晕目眩,呕吐不止。" 宁清玥走近床榻。周氏面色苍白地躺着,眼睛紧闭,但宁清玥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呼吸平稳,眼皮下的眼珠还在微微转动。 "婆婆?"宁清玥轻声唤道。 周氏缓缓睁开眼,虚弱地说:"你你还知道来看我"说着突然抓住胸口,"哎哟心口疼" 宁清玥不动声色地观察。周氏虽然表演得卖力,但指甲颜色红润,嘴角也没有病态的紧绷。更重要的是,前世周氏从未有过类似病症。 "府医怎么说?"宁清玥转向陆砚之。 "说是气血两虚,需要静养。"陆砚之眉头紧锁,"母亲说是用了你给的安神香后才不适的。" 宁清玥心头一凛。原来在这等着她呢。前日她确实送了周氏一个安神香囊,但用料极为普通,绝不可能引起如此症状。 "安神香我那里还有剩余,可以请府医查验。"宁清玥从容道,"不过为稳妥起见,不如请太医来看看?太医院的陈太医最擅内科,侯爷以为如何?" 周氏一听要请太医,眼皮猛地一跳:"不不必劳师动众我休息几日就好" "母亲身子要紧。"陆砚之却已经做了决定,"我这就派人去请陈太医。" 周氏的脸色更难看了,手指紧紧攥住被角。宁清玥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装病这招前世周氏也用过,不过那时是为了阻止她回娘家探望生病的父亲。 不到一个时辰,陈太医就到了。他是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在太医院供职三十余年,医术精湛。把脉片刻后,陈太医的眉头渐渐皱起。 "老夫人脉象平稳有力,不似有病"他迟疑道,"可否看看那安神香?" 宁清玥立刻让春桃回去取来剩余的香囊。陈太医仔细检查后,肯定地说:"这只是寻常安神之品,绝无害处。" 房间内一片寂静。周氏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陆砚之看看母亲,又看看宁清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有劳陈太医了。"他最终说道,亲自送太医出门。 宁清玥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她知道周氏此刻一定恨得牙痒痒,但既然敢装病陷害,就要承担后果。 "婆婆好生休息,儿媳告退。"她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站住!"周氏猛地坐起身,哪还有半点病态,"你你故意让我难堪是不是?" 宁清玥转身,平静地看着她:"儿媳不敢。只是担心婆婆身体,才坚持请太医来。" "你!"周氏气得浑身发抖,"自从你开始鼓捣那些药材,就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还挑拨砚之与我离心!" "母亲。"陆砚之不知何时已回到门口,声音低沉,"清玥也是一片孝心。" 周氏没想到儿子会为媳妇说话,一时语塞。陆砚之继续道:"您若对她有意见,大可直说,不必如此。" 这话说得委婉,却已表明他看穿了母亲的把戏。周氏脸上挂不住,竟哭了起来:"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陆砚之叹了口气,上前安抚母亲。宁清玥识趣地退了出去。这场闹剧虽然以周氏失败告终,但也让她意识到,婆婆对她的敌意比前世更甚了。 回到清风苑,宁清玥刚换下衣裳,春桃又来报:"夫人,侯爷的表妹柳小姐到府了,说是奉老夫人之命来小住的。" 宁清玥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柳如烟?前世陆砚之是在两年后才带回她的,怎么这一世提前了?难道因为她的重生,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夫人?"春桃疑惑地看着她突然苍白的脸色。 宁清玥定了定神:"知道了。柳小姐安置在何处?" "老夫人说让住西厢的听雨轩,离她的松鹤堂近些。" 宁清玥冷笑。听雨轩是侯府最好的客院,前世柳如烟就是住那里。周氏这是迫不及待要给儿子塞人了。 "备一份见面礼,我这就去见见这位表妹。" 听雨轩内,一个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女子正在指挥丫鬟摆放行李。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精致如画的脸庞。 "这位就是表嫂吧?"柳如烟盈盈下拜,声音如出谷黄莺,"如烟见过表嫂。" 宁清玥强忍心中翻涌的恨意,仔细打量这个前世害死她的女人。柳如烟约莫十八九岁,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温婉。谁能想到这副楚楚可怜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蛇蝎心肠? "表妹不必多礼。"宁清玥虚扶一下,没有真的碰到她,"路上辛苦了。" 柳如烟抬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早就听闻表嫂贤惠能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贤惠能干?宁清玥心中冷笑。前世柳如烟入府时也是这般说辞,后来却处处暗示她古板无趣,不懂丈夫心思。 "表妹过奖了。"宁清玥淡淡回应,"听说你是奉老夫人之命来小住的?" 柳如烟羞涩地点头:"姑母说府中冷清,让我来陪她说说话。"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家时也学过些医理,或许能帮表嫂分担些照顾姑母的责任。" 医理?宁清玥心头警铃大作。前世柳如烟可没提过这个。这是冲着她和苏婉娘的生意来的? "那真是巧了,我近来也在研究医术。"宁清玥故作惊喜,"改日可以切磋切磋。"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恢复温婉:"如烟才疏学浅,只怕要贻笑大方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宁清玥便借口有事离开了。一出听雨轩,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柳如烟提前出现,还懂医理,这绝非巧合。难道周氏已经察觉她在调查母亲的死因? 晚膳时分,陆砚之难得回府用膳。柳如烟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浅粉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既不过分华丽,又不失少女娇俏。 "表哥。"她起身行礼,眼中满是欢喜,"多年不见,表哥越发英武了。" 陆砚之点点头:"表妹长大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宁清玥冷眼旁观。前世陆砚之对柳如烟一见钟情,这一世似乎还没那么热络。不过也可能是当着她的面有所收敛。 席间,柳如烟妙语连珠,时不时逗得周氏开怀大笑。她还特意提起小时候与陆砚之一起玩耍的趣事,言语间透着亲昵。 "记得有一次表哥为了给我摘莲蓬,差点掉进池塘"柳如烟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地看向陆砚之。 宁清玥安静地吃着饭,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前世她会因为这样的场景醋意大发,如今却只觉得可笑。 "清玥。"陆砚之突然开口,"你今日不是说要带阿满去济春堂吗?怎么没去?" 宁清玥一怔。他竟记得她随口提的计划?"府中有事,改日再去。" "阿满是谁?"柳如烟好奇地问。 "是我与夫人收养的义子。"陆砚之解释道,"聪明伶俐,正在学医。"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那正好,我明日无事,可以陪表嫂一同教导他。" 宁清玥握筷子的手一紧。柳如烟想接近阿满?绝不可能! "表妹初来乍到,还是多陪陪老夫人吧。"她微笑道,"阿满性子内向,怕生。" 柳如烟还想说什么,陆砚之却接过了话头:"清玥说得对。母亲这两日身子不适,表妹多陪陪她。" 周氏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柳如烟乖巧地应了,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 晚膳后,宁清玥刚回到清风苑,陆砚之就跟了进来。 第8章 你不生气? "今日母亲的事,多谢你顾全大局。"他开门见山地说。 宁清玥没想到他会为这个专门来道谢:"侯爷言重了。老夫人毕竟是长辈。" 陆砚之看着她:"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宁清玥反问,"与其生气,不如想办法应对。" 陆砚之沉默片刻:"表妹来得突然,你若觉得不便,我可以安排她住到别院去。" 宁清玥心头一跳。前世他巴不得柳如烟住得越近越好,这一世怎么态度大变? "不必了。老夫人喜欢表妹,留她多陪陪老人家也好。"宁清玥故作大度,"只要表妹安分守己,我自会以礼相待。" 陆砚之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临走前,他突然问:"你好像不太喜欢如烟?" 宁清玥心头警铃大作。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侯爷多心了。我与表妹初次见面,谈不上喜不喜欢。" 陆砚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宁清玥长舒一口气,坐在窗前出神。柳如烟的提前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现在敌在明她在暗,而且陆砚之的态度似乎与前世不同。 正思索间,春桃匆匆进来:"夫人,不好了!阿满少爷不见了!" 宁清玥猛地站起身:"什么叫不见了?" "冬梅说阿满少爷晚饭后说要去药圃看看,一直没回来。她去找,发现药圃里没人,只捡到这个"春桃递过一块玉佩。 宁清玥接过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这是柳如烟今日腰间佩戴的玉佩! "召集所有人,立刻搜府!"她声音都在发抖,"重点搜查听雨轩附近!" 春桃领命而去。宁清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柳如烟若敢动阿满一根汗毛,她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听雨轩后的假山旁,阿满被堵在角落里。柳如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早已没了白日的温婉,只剩下狰狞。 "小杂种,说!宁清玥都教你什么了?"她厉声问,"她有没有给你看过一本旧医书?" 阿满虽然害怕,却倔强地闭着嘴不说话。柳如烟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刀:"不说是吧?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柳如烟回头,只见陆砚之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 "表、表哥"她慌忙收起小刀,"我只是" "滚回你的院子去!"陆砚之声音冰冷,"明日一早,我派人送你回柳家。" 柳如烟脸色煞白:"表哥,你误会了,我只是" "不必解释。"陆砚之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件肮脏的东西,"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柳如烟还想争辩,却见宁清玥带着一众仆妇匆匆赶来。她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哭着跑开了。 "阿满!"宁清玥冲上前,一把抱住孩子,"你没事吧?" 阿满摇摇头,小脸苍白:"清姨,我没事。那个坏女人问我医书的事,我什么都没说" 宁清玥心头一震。柳如烟果然是冲着母亲那本医书来的!看来她与周氏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砚之,这次多亏你了。"她真诚地向陆砚之道谢。 陆砚之摇摇头:"是我疏忽了。"他蹲下身,平视阿满,"男子汉大丈夫,遇到危险要大声呼救,知道吗?" 阿满用力点头:"知道了,侯爷。" 陆砚之摸了摸他的头,起身对宁清玥说:"如烟的事,我会处理。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宁清玥看着月光下陆砚之坚毅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前世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这一世却成了她的保护者。命运真是讽刺。 "多谢侯爷。"她轻声道,却不敢让自己有丝毫动摇。一时的善意不代表永远的忠诚,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回到清风苑,宁清玥亲自为阿满检查了身体,确认无碍后才放下心来。 "清姨,那个坏女人为什么要找医书?"阿满躺在被窝里,困倦地问。 宁清玥替他掖了掖被角:"因为她想找一样东西。但别担心,她找不到的。"母亲的医书她早已藏在安全之处,连春桃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阿满迷迷糊糊地点头,很快睡着了。 宁清玥坐在床边,看着他稚嫩的脸庞,心中既柔软又坚定。 这一世,她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这个把她当亲娘的孩子。 第9章 又多了三成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药碾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宁清玥挽起袖子,亲自研磨一批新到的白芷。 济春堂的后院如今扩大了一倍,十几名女子正在忙碌地分拣药材、熬制药膏。 "夫人,这批凝玉膏已经装盒完毕。" 苏婉娘捧着账本走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上个月的收益比前月又多了三成。" 宁清玥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接过账本翻看。 自柳如烟被送走后,她的药妆生意越发红火。 不仅"凝玉膏"供不应求,新推出的"芙蓉露"和"雪肌散"也成了京城贵妇追捧的珍品。 "不错。"宁清玥合上账本,"按老规矩,拿出两成收益,买米面布匹送到慈幼局。" 苏婉娘点点头,眼中满是钦佩。宁清玥做生意不仅为了赚钱,更坚持拿出一部分利润帮助贫苦女子。 这几个月来,她们已经资助了二十多名无家可归的女子,其中六人还被收留在济春堂学医。 "对了,东街那间铺面谈得如何?"宁清玥问道。 "已经谈妥了。"苏婉娘兴奋地说,"按夫人的意思,准备开一间专门由女子经营的医馆,为那些不好意思让男大夫看诊的女患者服务。" 宁清玥微笑。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开一间女子医馆,让更多女子能得到适当的医治。 前世她因拘于礼教,从未敢想这样的事。这一世,她要打破这些枷锁。 "清姨!"阿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抱着一本厚厚的医书跑进来,小脸兴奋得通红,"我找到了!《本草纲目》上说,紫苏叶加艾草可以预防时疫!" 宁清玥心头一震。时疫!前世就是约莫这个时候,京城爆发了一场大瘟疫,死了上万人。 侯府也未能幸免,陆明远就是在那场瘟疫中染病,虽保住性命却落下咳血的毛病,从此体弱多病。 "阿满真聪明。"她摸摸孩子的头,心中已开始盘算。 前世瘟疫来势汹汹,太医们束手无策。但这一世,她或许能做些准备。 "苏掌柜,从今日起,多收购些紫苏、艾草、板蓝根和白术。"宁清玥迅速做出决定,"再雇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加紧制作一些防疫香囊。" 苏婉娘虽然疑惑,但早已习惯信任宁清玥的判断:"我这就去办。" 正说着,前堂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侯府来人了,说说小少爷来了!" 宁清玥手中的药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陆明远?前世这个时候,明远对她避之不及,怎会主动来济春堂找她? 她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裳,快步走向前堂。 只见十二岁的陆明远站在药柜前,一身靛青色书院服饰,俊秀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 几个同窗少年跟在他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明远?"宁清玥轻声唤道,生怕惊走了这难得的相见。 陆明远转过身,眼神闪烁:"母母亲。"他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僵硬,"书院布置了辨识药材的功课,同窗们说说济春堂的药材最全" 宁清玥心头一暖。 不管什么原因,这是重生后儿子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需要什么药材?我让人准备。" "就是常见的几十种。"陆明远递过一张单子,眼睛却瞟向宁清玥身后的阿满,"这位就是父亲说的阿满?" 阿满怯生生地行了一礼:"阿满见过少爷。" 陆明远盯着阿满看了半晌,突然问:"听说你认识很多药材?" 阿满点点头:"清姨教了我一些。" "那能帮我看看这些吗?"陆明远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株干草药。 宁清玥识趣地退到一旁,让两个孩子交流。 她看着明远和阿满很快熟络起来,阿满认真地讲解每种药材的特性,明远则不时提问,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这一幕,在前世简直不可想象。 "夫人。"春桃悄悄凑过来,"老夫人若知道小少爷来这儿" "派人回府说一声,就说我留明远用午膳。"宁清玥淡淡地说,"侯爷那边也知会一声。" 春桃领命而去。 宁清玥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明远爱吃的菜。 前世她为了做个"严母",很少这样表达关爱。这一世,她要弥补这个遗憾。 午膳时,陆明远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阿满的带动下,渐渐放松下来。 宁清玥不动声色地将儿子爱吃的菜推到他面前,心中满是酸楚的甜蜜。 "母亲。"用膳完毕,陆明远突然说,"我能常来向阿满请教吗?" 宁清玥强忍眼眶的湿润:"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回府的马车上,陆明远破天荒地主动开口:"母亲,您和从前不一样了。" 宁清玥心头一跳:"哪里不一样?" "从前您从不出府,更别说做生意了。"明远低头玩着衣角,"父亲说您很勇敢,敢于做自己想做的事。" 宁清玥惊讶不已。 陆砚之竟然在儿子面前这样评价她?前世的他只会抱怨她不守妇道。 "你父亲真这么说?" 明远点点头:"父亲还说,希望我多向您学习,不要被世俗眼光束缚。"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小,"柳表姑以前总说您古板无趣,现在看她说得不对。" 宁清玥浑身一震。 柳如烟竟然在明远面前这样诋毁她?难怪前世母子关系越来越疏远! "明远。"她强忍怒意,柔声问,"柳表姑还跟你说过什么?" 明远皱着小脸回忆:"她说您不喜欢我,觉得我顽劣不堪还说我生病时您都不愿来看我" 他突然抬头,"但阿满说您为了给他退烧,整夜没合眼。所以柳表姑是在骗我对吗?" 宁清玥心如刀绞。 前世明远十岁那年确实发过高烧,她心急如焚,却被柳如烟以"病会过人"为由拦在门外。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挑拨! "明远,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她轻抚儿子的头发,"从前是母亲做得不够好,以后会多陪陪你。" 明远眨了眨眼,突然扑进她怀里。 宁清玥僵了一瞬,随即紧紧抱住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母子相拥,仿佛时光静止。 回到侯府,宁清玥刚送明远回房,就撞见了陆砚之。 "听说明远去济春堂找你了?"他站在廊下,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宁清玥点点头:"他来辨识药材,和阿满相处得很好。" 陆砚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明远需要同龄玩伴。阿满是个好孩子。"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一时无言。自柳如烟被送走后,府中气氛和谐了不少。 周氏虽然仍对宁清玥不满,但碍于儿子态度,也不敢太过分。 "听说你又盘了间铺面?"陆砚之突然问。 宁清玥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嗯,准备开间女子医馆。" 出乎意料,陆砚之并未反对:"需要人手的话,府中有几个家生丫头机灵,可以调去帮忙。" 宁清玥愣住了。前世的陆砚之最反感她抛头露面,这一世却主动提出相助? "多谢侯爷好意,不过暂时还应付得来。"她谨慎地回应。 陆砚之停下脚步,深深看了她一眼:"清玥,你我不必如此生分。" 宁清玥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妾身只是不想给侯爷添麻烦。" "你从来不是麻烦。"陆砚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相反,我很钦佩你。" 宁清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自己动摇。 这一世的陆砚之确实与前世不同,但她不敢赌这是真心还是伪装。 "侯爷过奖了。"她微微后退一步,"若无他事,妾身先去准备晚膳了。" 陆砚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宁清玥逃也似地离开,心跳如雷。 她必须时刻提醒自己——前世那个冷漠绝情的陆砚之可能就在这副温柔表象之下。 晚膳后,宁清玥独自在书房翻阅母亲的医书。 近来她越发觉得,母亲的死绝非偶然。 那本医书中记载的许多方子都精妙绝伦,有些甚至堪比宫廷秘方。一个深闺妇人,如何懂得这些? 翻到中间一页时,她突然发现有一页似乎比别的厚些。 仔细查看,竟是两页粘在了一起。 宁清玥小心翼翼地用银簪挑开,里面赫然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九转还魂丹"宁清玥轻声读出标题,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种传说中的神药,据说能起死回生。 纸上详细记载了配方和制作方法,末尾却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字迹: "此丹虽妙,却有一味药引极毒。吾为救周夫人以身试药,恐命不久矣。若有不测,望夫君照顾好玥儿" 宁清玥双手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母亲是为了救周氏而死的! 可周氏从未提起过这事,反而处处针对她这个恩人之女!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宁清玥慌忙将纸条藏入袖中。 陆砚之推门而入,脸色异常凝重。 "清玥,刚收到急报,南城爆发怪病,已有数十人高热不退,太医束手无策。" 他沉声道,"皇上命我负责防疫事宜。我记得你精通医理,可愿协助?" 宁清玥心头一震。 瘟疫来了!比前世提前了半个月! "症状如何?"她强自镇定地问。 "高热、咳血、浑身起疹,传染极快。"陆砚之眉头紧锁,"已经有三个太医染病了。" 宁清玥迅速在脑中搜索前世记忆。 那场瘟疫夺走了无数生命,直到三个月后才勉强控制住。 但这一世,她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我需要查看病人才能确定。"她站起身,"另外,立刻准备大量紫苏、艾草、板蓝根" 陆砚之惊讶地看着她流利地报出一串药名:"你早有准备?" 宁清玥心头一紧,急中生智:"近日研读医书,看到古时瘟疫记载,就留了心。" 陆砚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好,我这就安排。明日一早,我们去南城。" 他转身离去后,宁清玥取出那张秘方,心中天人交战。 九转还魂丹或许能治瘟疫,但母亲就是因它而死。要不要冒险一试? 窗外,一轮血月高悬,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灾难。 宁清玥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这一世,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受苦。即使用自己的命去换,也在所不惜。 第10章 小少爷不见了! 晨光刚爬上窗棂,宁清玥已经碾好了第三钵药粉。 阿满踮着脚将晒干的紫苏叶递过来,孩子眼下的青影比她还要重几分。 "清姨,歇会儿吧。"阿满声音沙哑,"您两天没合眼了。" 宁清玥揉了揉孩子发黄的头发,继续捣药。 瓷钵与玉杵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自从三日前南城爆发瘟疫的消息传来,她就着手准备防疫药物。 前世这场瘟疫夺走了明远的健康,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夫人!"春桃慌慌张张冲进院子,裙角沾满泥水,"不好了!太医院来人把济春堂封了,说苏掌柜的药吃死了人!" 玉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宁清玥指尖发冷——防疫药方还在苏婉娘手里。若是被太医院拿去 "备马车。"她扯下围裙,"去济春堂。" "可侯爷吩咐过" "现在!"宁清玥厉声打断,吓得春桃一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去把阿满前日采的板蓝根包好,我们顺路送去慈幼局。" 马车穿过混乱的街市,沿途尽是焚烧衣物的黑烟。 宁清玥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几个衙役正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拖上板车。 那露出的手腕上布满紫斑,与前世明远发病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济春堂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两个穿着太医院服饰的差役正往门上贴封条,苏婉娘被铁链锁着押在台阶上,额头还在渗血。 "让开!"宁清玥拨开人群,药箱重重磕在石阶上,"这位官爷,不知苏掌柜犯了什么罪?" 为首的太医令转身,山羊胡翘了翘:"原来是侯夫人。" 他抖开一张药方,"这害死人的方子,可是出自夫人之手?" 宁清玥扫了一眼——正是她改良的防疫方,一味药都没错。 "方子没错,用错了人才会死人。"她直视太医令,"不知死者症状如何?" "高热咳血,浑身紫斑,三个壮汉一夜之间就"太医令突然噤声,意识到说漏了嘴。 宁清玥冷笑:"一夜之间?官爷确定他们吃的是预防方,不是已经病入膏肓?"她突然提高声量,"诸位乡亲,这方子我全家都用过,可有人见我府上半个人病倒?" 人群骚动起来。 几个用过药的百姓纷纷附和。 "肃静!"太医令恼羞成怒,"侯夫人是要包庇罪犯?" "我要见死者。" 宁清玥寸步不让,"若真是药方问题,我自愿领罪。若不是"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太医令,"恐怕有人要解释为何要诬陷良医。" 僵持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陆砚之一身玄色劲装疾驰而来,马背上还驮着个奄奄一息的老者。 "陈院判?"太医令大惊失色。 宁清玥也是一惊。 这位告老还乡的前太医院判,正是三日前给她防疫方的老人。 陆砚之利落下马,将老人小心扶下: "陈老为救治病患染疫,途中昏厥。"他冷眼扫过太医令,"李大人是要继续刁难救人良医,还是先救你恩师?" 太医令面如土色。 陈老却突然抓住宁清玥的手:"丫头用那个药王侍郎他" 话未说完,老人已昏死过去。 宁清玥心头剧震——王侍郎?那个与柳如烟有染的兵部侍郎? "先救人。"陆砚之低声道,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其他的稍后再说。" 宁清玥猛地退开半步,强自镇定地指挥将陈老抬进济春堂后室。 老人脉搏微弱,皮肤开始出现紫斑,情况比明远前世还要严重。 "需要放血拔毒。"她取出银针,"春桃去煮艾草水,阿满取我药箱最底层的蓝瓶。" 众人忙碌间,陆砚之始终站在门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宁清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烙在她背上,如影随形。 "侯爷若无要事"她头也不回地下逐客令。 "王侍郎今早进宫面圣。"陆砚之突然开口,"提议将染疫者全部烧死。" 宁清玥手上一抖,银针差点扎偏。 前世朝廷确实采纳了这个建议,结果疫情反而因尸体处理不当更加蔓延。 "侯爷打算怎么做?"她强迫自己冷静。 "我请旨负责防疫。"陆砚之走近几步,"需要夫人相助。" 宁清玥差点捏断手中的银针。 前世他冷眼旁观她为明远奔波求医,如今却来求她相助? "妾身愚钝,恐怕" "清玥。"他声音突然软下来,"就当是为了明远。" 宁清玥浑身一僵。 他竟敢用明远要挟她?转身正要发作,却见陆砚之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帕子里包着几缕发丝——明远的头发。 "今早发现的。"他声音沙哑,"已经让府医看过,说是" 宁清玥夺过头发,对着光仔细查看。发根处隐隐泛着不自然的暗红,正是血瘟早期症状。 她眼前一阵发黑,前世明远咳血的画面与眼前重叠。 "回府。"她扯下染血的外衫,"现在就走。" 马车里,宁清玥死死攥着药箱。陆砚之坐在对面,阴影遮住了他半边脸。 "什么时候发现的?" "寅时。"陆砚之声音低沉,"老夫人拦着不让告诉你。" 宁清玥冷笑。周氏巴不得明远病死,好让柳如烟的儿子继承爵位。 "我要用特殊疗法。"她直视陆砚之,"需要侯爷的血做药引。" 这是试探。 九转还魂丹确实需要至亲血引,但普通药方根本不需要。若他犹豫 "多少都行。"陆砚之直接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现在取?" 宁清玥怔住了。 前世那个连儿子生辰都记不住的冷漠侯爷,此刻眼中竟满是决绝。 "回府再说。"她别过脸,心乱如麻。 侯府一片混乱。 周氏带着一群婆子堵在明远院外,见他们回来立刻尖声喝道: "把这孽障送去庄子上!想害死全家吗?" 宁清玥看都不看她,径直往里冲。周氏竟伸手来拽她头发:"贱人!你" "母亲!"陆砚之厉喝一声,一把扣住周氏手腕,"再拦着,别怪儿子不孝。" 周氏惊得松了手。 宁清玥趁机冲进内室,只见明远蜷缩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脖颈已经浮现淡淡紫斑。 阿满跪在床边,正用湿巾给明远擦汗。 "清姨!"孩子哭着扑过来,"明远哥哥一直喊疼" 宁清玥摸了摸阿满的头,迅速检查明远症状。比前世发病更快,情况更凶险。 "春桃,准备药浴。阿满去我房里取"她顿了顿,"第三个抽屉的檀木匣子。" 待众人退下,宁清玥从贴身香囊取出半片薄如蝉翼的纸——九转还魂丹的残方。 这是她昨夜从母亲医书夹层中找到的,还差最关键的一味药引。 "需要我做什么?"陆砚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宁清玥下意识藏起残方:"侯爷当真愿意放血?" 陆砚之直接取过桌上的匕首,在腕上一划。 鲜血顿时涌出,滴入她准备好的玉碗。 "够吗?"他又划了一刀,仿佛割的不是自己的血肉。 宁清玥喉咙发紧。 鲜血在玉碗中积聚,渐渐漫过碗底雕刻的海棠花纹。 那是她当年的嫁妆,曾被他随手赏给柳如烟把玩。 "够了。"她硬邦邦地说,扯过干净布条给他包扎。 指尖不经意触到他腕间脉搏,强劲而急促。 陆砚之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清玥" "侯爷自重。"她猛地抽回手,"妾身要炼药了。" 转身时,她瞥见他垂下的眼帘中闪过一丝痛色。 宁清玥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能心软,前世血泪历历在目 药炉升起袅袅青烟。宁清玥按方投药,最后将陆砚之的血滴入。 奇异的是,血珠落入药汤竟泛起一丝金光。 "这是"她凑近细看,忽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九转还魂丹的气息!可这药方她从未给过陆砚之 "侯爷以前用过类似药方?"她状似无意地问。 陆砚之正在擦拭匕首,闻言动作一顿:"不曾。" 他在说谎。宁清玥心头警铃大作。九转还魂丹是母亲独创,除非 "夫人!"春桃慌慌张张跑来,"王侍郎带人闯府,说要搜查瘟疫源头!" 宁清玥手一抖,药勺掉进炉中。 王侍郎此时闯府,绝不是巧合。 "带阿满和明远从后门走。"她迅速封好药炉,"去慈幼局找张嬷嬷" "不必。"陆砚之按剑而起,"我去会会这位王大人。" 他转身时,宁清玥分明看见他后颈有一道陈年伤疤——与前世她临死前,在柳如烟房里看到的画像一模一样。 那画上的陆砚之就是带着这道疤,抱着她的尸体 "侯爷。"她突然叫住他,"王侍郎腰间是否挂着一个金线绣并蒂莲的香囊?" 陆砚之背影一僵:"你怎么知道?" 宁清玥冷笑。 果然如此。 柳如烟被送走后投靠了王侍郎,这场瘟疫就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没什么。"她转身搅动药炉,"侯爷小心。" 待脚步声远去,宁清玥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她今早从陈老药箱底层摸到的——半瓶九转还魂丹的残渣,正好补全她缺失的那味药。 炉中药汤渐渐转成琥珀色。 宁清玥小心盛出一碗,正要给明远服下,院外突然传来打斗声。 "拦住他们!"周氏尖利的叫声刺破夜空,"侯爷有令,擅闯者格杀勿论!" 宁清玥心头一紧。 陆砚之方才明明除非他早有预料! 她冲到窗边,只见院中火光冲天。 王侍郎带来的官兵与侯府护卫战作一团,而陆砚之——那个说要去"会会王大人"的陆砚之,此刻正从暗处走出,手中剑锋直指王侍郎咽喉。 "侯爷这是何意?"王侍郎强作镇定,手却按在腰间香囊上。 "柳如烟在哪?"陆砚之声音冷得像冰,"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宁清玥手中的药碗差点打翻。 他知道!他竟然知道柳如烟与王侍郎有勾结! 王侍郎突然大笑:"晚了!那贱人早就"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竟是咬破了毒囊! 混乱中,宁清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月门。 柳如烟!她穿着丫鬟服饰,正鬼鬼祟祟往后院溜去。 "春桃!看着药炉!"宁清玥抄起剪药的银剪就追了出去。 柳如烟跑得飞快,七拐八绕竟到了祠堂后的小院。 这是侯府最僻静的角落,平日里根本没人来。 "姐姐追得真紧。"柳如烟突然转身,脸上哪还有往日的柔弱,只剩狰狞,"可惜啊,你儿子马上就要" 宁清玥一剪子扎过去,柳如烟慌忙闪避,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 一个香囊掉在地上,露出半截烧焦的纸片。 宁清玥一眼认出那是九转还魂丹的配方残页!母亲的字迹她绝不会认错! "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她声音发抖。 柳如烟诡笑:"你猜啊,就像猜你娘是怎么死的一样" 宁清玥眼前一片血红。 她扑上去与柳如烟扭打在一起,银剪划过对方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贱人!"柳如烟吃痛,猛地推开她,从靴筒抽出一把匕首,"去地府问你娘吧!" 寒光袭来,宁清玥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撞开柳如烟。 匕首"嗤"地划过黑影手臂,鲜血顿时浸透衣袖。 "侯爷?!"柳如烟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陆砚之,"你怎么会" 陆砚之一脚踢飞她手中匕首,剑尖直指她咽喉:"十五年前你娘害死宁夫人,今日你又来害她女儿。"他声音冷得可怕,"周家的债,该还了。" 宁清玥如遭雷击。 周家的债? 柳如烟与周氏是母女?! 柳如烟突然狂笑起来:"晚了!那孩子已经"她猛地咬破舌尖,鲜血狂喷而出——竟是服了剧毒! 陆砚之皱眉探她鼻息:"死了。" 宁清玥却浑身发冷:"她刚才说明远"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春桃撕心裂肺的喊声:"夫人!不好了!小少爷不见了!" 第11章 假死迷局 柳如烟的"尸体"在青石板上渐渐冷却。宁清玥盯着那张惨白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闪过——这女人装柔弱、挑拨离间、最后亲手给她灌下毒药的一幕幕,全都刻在骨髓里。"清玥。"陆砚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找明远要紧。" 宁清玥猛地回神。 是了,柳如烟临死前说明远已经她不敢往下想,转身就往明远的院子跑。 夜风裹着血腥味灌入喉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明远的房间乱作一团。药炉翻倒在地,琥珀色的药汁渗入地缝。 春桃瘫坐在床边,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 "夫人!"小丫鬟见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突然闯进来几个蒙面人,把小少爷和阿满都掳走了!奴婢拼命拦着,他们就用刀柄" 宁清玥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没倒下。阿满也被抓了?两个孩子都 "往哪个方向去了?“陆砚之沉声问。 "后、后山"春桃指着窗外,”他们说要带小少爷去去祭什么阵" 宁清玥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祭阵?前世她曾在一本禁书上看到过,有种邪术需要童子血为引,能改人命格。柳如烟这是要 "备马!"陆砚之厉声喝道,转身就要往外冲。 宁清玥一把拽住他:"等等。"她快步走到柳如烟的"尸体"旁,抽出银针,对着人中穴狠狠刺下。 "你干什么?"陆砚之愕然。 “验证一个猜想。”宁清玥死死盯着柳如烟的脸。 三息过去,毫无反应。她又换了几处大穴,依然没有动静。 难道真死了? 宁清玥不甘心,突然想起母亲医书上提过的一个法子。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倒出几滴透明液体滴在柳如烟眼皮上。 "这是" "青盐露,验尸用的。"宁清玥紧盯着柳如烟的眼皮,"若真死了,眼珠会" 话音未落,柳如烟的眼皮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陆砚之倒吸一口冷气。宁清玥冷笑一声,银针直接抵住柳如烟咽喉: "再装死,这针就扎进你的晴明穴,让你假死变真死!" 柳如烟猛地睁开眼,怨毒地瞪着宁清玥:“贱人!你怎么识破的?" "你娘没告诉你?”宁清玥针尖又逼近一分,“我外祖父是提刑官,家传的验尸法子多着呢。" 柳如烟脸色变了变,突然诡笑起来:”可惜啊,已经晚了。那孩子现在应该已经" 宁清玥一针扎在她哑穴上,惨叫声顿时卡在喉咙里。 "侯爷。"她起身看向陆砚之,声音冷静得可怕,"借你贴身匕首一用。" 陆砚之默默递过匕首。 宁清玥接过,刀尖轻轻划过柳如烟的脸颊: "我知道你背后还有人。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否则"刀刃下移,抵住她心口,"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变成讥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哑穴的针还在。 “不说也罢。”宁清玥收起匕首,“带她一起去后山。若明远有个三长两短” 她凑到柳如烟耳边,轻声道,"我就把你娘当年怎么害死我娘的事,一桩桩全抖出来。" 柳如烟瞳孔骤缩,挣扎得更厉害了。 夜色如墨,后山树林里弥漫着诡异的雾气。 宁清玥和陆砚之带着一队护卫押着柳如烟,沿着凌乱的脚印追踪。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腥甜的气味。 "是血。"陆砚之突然压低声音,”前面有火光。" 宁清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密林深处隐约可见跳动的火光。 她示意护卫散开埋伏,自己则和陆砚之押着柳如烟悄悄靠近。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宁清玥胃部一阵痉挛——空地上摆着一个鲜血绘制的诡异阵法,明远和阿满被绑在中央的石台上,小脸惨白。 一个披着黑袍的人正举着匕首,口中念念有词。 "住手!"陆砚之暴喝一声,箭一般冲出去。 黑袍人猛地回头,露出王侍郎那张惨白的脸。 他狞笑着将匕首抵在明远心口:"再上前一步,我就" 宁清玥一把扯过柳如烟,银针抵住她太阳穴:"王大人,看看这是谁?" 王侍郎明显一怔:"如烟?你不是" 就是这分神的刹那,陆砚之已经闪到他身后,一剑刺穿他肩膀。 王侍郎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护卫们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宁清玥飞奔到石台前,颤抖着解开两个孩子身上的绳索。 明远已经昏迷,阿满还清醒着,但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割伤,鲜血正顺着石台纹路流入阵法。 "清姨"阿满虚弱地抓住她的手,“那个坏人说要用我们的血唤醒什么" 宁清玥迅速给两个孩子止血包扎,心头怒火滔天。 这分明是邪术中的"童子祭",用纯阳之血改人命格! "侯爷!"一个护卫突然惊呼,“这女人不对劲!" 宁清玥回头,只见柳如烟脸色铁青,嘴角溢出黑血——竟然又服毒了! 这次是真的,她浑身抽搐几下,很快没了气息。 王侍郎见状,突然狂笑起来:“晚了!阵法已成,你们都要" 陆砚之一拳打在他脸上,生生打断了两颗牙:”说!谁指使你们的?" 王侍郎吐出一口血水,阴森森地笑了:“周老夫人没告诉你?这孩子的血可是" 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来,正中王侍郎咽喉!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然后轰然倒地。 "戒备!”陆砚之厉喝一声,将宁清玥和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林中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远去的马蹄声。 护卫追出去不久就回来了,说只找到一张被丢弃的弓。 宁清玥盯着那支做工精致的箭,心头一沉。 箭尾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但这未免太明显了像是故意要嫁祸给周氏。 "先回府。"陆砚之抱起明远,”孩子需要医治。" 回府的马车上,宁清玥仔细检查着明远的状况。 孩子呼吸微弱但平稳,奇怪的是,那些紫斑竟然在慢慢消退。 "清姨"阿满突然小声说,“那个坏蛋给我们喂了药,苦得很” 宁清玥心头一跳:“什么样的药?" 阿满努力回忆:”黑乎乎的,闻着像像您炼的那种。" 九转还魂丹?宁清玥急忙搭上明远的脉搏。 第12章 血月鬼影 果然,孩子体内有一股温和的药力正在化解瘟毒。这太奇怪了,王侍郎为什么要 "侯爷。"她突然问道,"王侍郎与周老夫人有什么过节?" 陆砚之正在擦拭剑上的血,闻言动作一顿:"他年轻时曾向母亲提亲被拒。" "后来呢?" "后来母亲嫁入侯府,他娶了"陆砚之突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娶了母亲的贴身丫鬟。" 宁清玥心头一震。那个丫鬟,莫非就是 "柳如烟的生母?" 陆砚之缓缓点头。 宁清玥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果柳如烟是周氏与王侍郎的私生女,那么周氏这些年对明远的厌恶就说得通了。 她想要自己的亲孙子继承爵位! "侯爷。"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明远他" "是我的儿子。"陆砚之斩钉截铁地说,“无论血脉如何。" 宁清玥怔住了。 他这话是猜到了什么? 马车突然一个颠簸,明远轻轻"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孩子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宁清玥脸上。 "娘"他虚弱地唤道,“我梦见有人要喝我的血" 宁清玥瞬间红了眼眶,将孩子紧紧搂住:”没事了,娘在这儿。" 她没有注意到,对面陆砚之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也没有看到阿满悄悄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胎记。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与明远锁骨下一模一样的月牙形印记。 回到侯府已是三更天。 周氏带着一群婆子守在门口,见到他们立刻尖声质问: “深更半夜带着孩子去哪了?还有没有规矩了!” 宁清玥懒得理她,抱着明远径直往里走。周氏不依不饶地拦住去路:“把这孽障送去" "母亲。"陆砚之冷声打断,“王侍郎死了。" 周氏脸色刷地变白:”什、什么?" "死在箭下。“陆砚之盯着她的眼睛,”箭上刻着周家的标记。" 周氏踉跄后退几步:"胡说!老身怎么可能" "老夫人!"一个婆子突然惊叫起来,"您房里您房里进贼了!" 众人匆忙赶到周氏的松鹤堂,只见寝室被翻得乱七八糟。 最骇人的是,墙上用鲜血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和山上那个阵法一模一样! 周氏看到这个符号,竟直接昏死过去。 宁清玥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的佛珠少了一颗,而地上散落着几粒珍珠和柳如烟今日戴的耳坠一模一样。 "侯爷"宁清玥刚想说什么,突然听见阿满在门外惊呼。 她冲出去一看,只见阿满呆呆地站在院子里,指着墙角: "清姨那个死掉的坏女人她、她刚才在那里!" 宁清玥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月光下,一截被割断的绳子静静躺在地上,旁边还有几滴未干的血迹。 柳如烟的"尸体",不见了。 …… 夜露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宁清玥盯着墙角那滩暗红的血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针。 柳如烟的尸体不翼而飞,地上只留下几滴呈喷射状的血迹——这绝不是搬运尸体能留下的痕迹。 "清姨"阿满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小脸在月光下惨白如纸。 “我真的看见了,她就站在那里笑" 宁清玥蹲下身,将孩子冰凉的小手拢在掌心:”阿满不怕,告诉清姨,她还做了什么?" "她她往那里走了。“阿满指向后院荒废的祠堂,声音发颤,”像飘着一样" 一阵夜风掠过,祠堂檐角的风铃突然叮当作响。 宁清玥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前世的柳如烟最怕的就是祠堂,说是阴气太重,如今怎么会 "先回去。“她揽住阿满的肩膀,”明远哥哥需要你照顾。" 安顿好两个孩子,宁清玥独自回到祠堂外。 血迹断断续续地延伸到腐朽的木门前,门缝里透出一点诡异的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拔出陆砚之给的匕首,轻轻推开门。 "嘎吱——" 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供桌上的蜡烛不知被谁点燃,火苗泛着不正常的青绿色。 最骇人的是,正中的陆家先祖牌位前,赫然摆着柳如烟的人头! 宁清玥踉跄后退半步,险些惊叫出声。 那人头面色红润,嘴角甚至带着笑,仿佛还活着。 但更可怕的是——供桌下的阴影里,一具无头尸体正缓缓向她爬来! "装神弄鬼!"宁清玥强忍恐惧,银针脱手而出,正中尸体手腕。 ”啊!"一声痛呼,那"尸体"猛地跳起来,竟是周氏的贴身嬷嬷赵妈妈! 她扯下身上的伪装,露出狰狞的笑容:"夫人好眼力。" 宁清玥这才看清,供桌上的人头不过是蜡像。她心头火起:"赵嬷嬷这是何意?" "老奴奉老夫人之命,请夫人看场好戏。"赵嬷嬷阴测测地笑着,突然抬手打翻烛台。 火焰"轰"地窜上帷幔,转眼间整个祠堂陷入火海。宁清玥转身要逃,却被赵嬷嬷死死拽住:"夫人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放手!"宁清玥一记肘击打在老嬷嬷肋下,趁机挣脱。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就在她快要窒息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拦腰将她抱起。 "闭气!"陆砚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刻,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宁清玥大口喘息,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院中的海棠树下。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仆役们正提着水桶赶来救火。 "你怎么" "阿满说你来了祠堂。"陆砚之脸色阴沉得可怕,"周氏呢?" 宁清玥这才注意到,赵嬷嬷没有跟出来。火舌已经吞没了整个祠堂,根本不可能还有人活着。 "她说是奉老夫人之命"宁清玥突然顿住,"不好!调虎离山!" 两人飞奔回主院,远远就听见春桃撕心裂肺地哭喊。 明远的房门大敞,床榻上一片凌乱,孩子不知所踪。 阿满昏倒在地,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撕碎的衣料——正是周氏常穿的绛紫色锦缎。 "果然是她!“陆砚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宁清玥强自镇定地检查阿满的情况,在孩子后颈发现一个细小的针眼: “是迷药,不致命。”她掰开阿满的手,取出那块衣料,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这是柳如烟的熏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周氏和柳如烟根本是一伙的! 所谓的"尸体失踪",不过是为了制造混乱,趁机掳走明远! "侯爷!"管家慌慌张张跑来,"马厩少了两匹马,往北去了!" "备马!"陆砚之转身就要走。 宁清玥一把拉住他:"等等。"她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 "把这个涂在兵器上。柳如烟若真死而复生,普通刀剑伤不了她。" 陆砚之接过瓷瓶,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早就准备了这个?" “有备无患。”宁清玥避开他的目光。 这药水是母亲医书上记载的专门对付"活尸"的方子,她本以为是荒诞之言,没想到 "一起走。"陆砚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我需要你的医术。" 宁清玥下意识要挣脱,却听见阿满虚弱地唤了声"清姨"。 孩子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爬起来。 "阿满乖,守着家。"她摸了摸孩子的头,转向春桃,“去济春堂找苏掌柜,让她带人来帮忙。" 马蹄声撕破夜的寂静。 宁清玥与陆砚之并辔疾驰,沿着车辙追出城门。月光不知何时变成了血色,给荒野镀上一层诡谲的红光。 "前面有座破庙。”陆砚之指着远处山丘上的黑影,“车辙往那边去了。" 宁清玥心头一紧。那是慈云寺的旧址,香火断绝多年,正是前世柳如烟常去"上香"的地方。 当时她只当是表妹虔诚,现在想来 "小心埋伏。"她低声提醒,悄悄取出一包药粉藏在袖中。 破庙比想象中还要残破。 围墙倒塌大半,仅存的主殿门窗洞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两人拴好马,借着血月微光潜入院中。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殿内传出。 宁清玥浑身一颤——是明远的声音! 第13章 双生 她不假思索就要往里冲,被陆砚之死死按住。"我先去。"他附耳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数到十,若没动静你就走。" 宁清玥刚要反对,陆砚之已经闪身进了大殿。 她攥紧银针,在心中默数。刚数到七,殿内突然传来打斗声,接着是一声闷哼。 "陆砚之!"宁清玥顾不得许多,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陆砚之半跪在地,胸口插着一支箭; 明远被绑在供桌上,小脸惨白;而站在香案前的,竟是本该在火场中的赵嬷嬷! 老妇人手中握着弓,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夫人来得正好。"赵嬷嬷的声音变得年轻了许多,"省得老身再去找你。" 宁清玥瞳孔骤缩——这根本不是赵嬷嬷! 虽然易容得极像,但那双手光滑细腻,分明是个年轻女子! "柳如烟。"她银针在手,"你果然没死。" "死?""赵嬷嬷"大笑,一把扯下伪装,露出柳如烟那张美艳的脸。 "姐姐太小看我了。"她突然掀开供桌上的红布,露出一个诡异的阵法,明远就被绑在阵眼处,"知道这是什么吗?移魂大阵!等我用了这孩子的血,就能" "就能什么?"宁清玥悄悄移动脚步,"换一具年轻的身体?" 柳如烟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猜的。"宁清玥突然扬手,药粉漫天洒下,"毕竟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吧?" 柳如烟慌忙掩住口鼻,却还是吸入了少许。 她踉跄几步,脸上的皮肤竟开始皲裂脱落,露出下面更加年轻的面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你""少女"柳如烟摸着自己的脸,惊恐万分,“这是什么药?" "返魂散。"宁清玥冷笑,“专门对付借尸还魂的邪术。" 柳如烟——或者说占据柳如烟身体的某种东西——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猛地扑向明远,匕首直取孩子心口:”那就一起死!" 宁清玥银针脱手,却见一道黑影比她更快——本该中箭倒地的陆砚之突然跃起,一剑刺穿柳如烟的肩膀! "你""柳如烟"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锋,”剑上明明有毒" "忘了告诉你。“陆砚之冷冷道,”我百毒不侵。" 宁清玥趁机救下明远,孩子已经昏迷,但脉搏还算平稳。 她刚松一口气,突然听见殿外传来周氏的尖叫:“住手!那是我女儿!" 周氏跌跌撞撞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她看上去苍老了十岁,手中捧着一个古怪的陶罐。 "娘""柳如烟"虚弱地伸出手,“救我" 周氏老泪纵横,颤抖着打开陶罐。一股黑烟腾起,在空中凝结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晚了"黑烟发出沙哑的声音,”这具身体已经废了" "不!"周氏跪倒在地,”求您再给如烟一次机会!老身愿意愿意用那个孩子的血" 宁清玥将明远护在身后,银针在手:“周老夫人,你女儿早就死了。现在占据她身体的,根本不是你女儿!" "胡说!"周氏歇斯底里地尖叫,“大师答应过我,只要找到合适的容器,如烟就能" 黑烟突然扑向周氏,将她团团围住:”蠢货!都是你办事不力!" 周氏的惨叫声中,宁清玥看到骇人一幕——黑烟竟然在吸取周氏的生命! 老妇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具干尸。 "碍事的老东西。“黑烟重新凝聚,转向宁清玥,”小丫头有点本事,不如做我的新容器?" 陆砚之挡在宁清玥身前,剑锋直指黑烟:“滚回你的阴曹地府!" "区区凡人"黑烟狞笑着扑来,却在接触到陆砚之剑锋时发出惨叫,”啊!这剑上有什么?" 宁清玥趁机将剩余的药粉全部撒向黑烟。 烟雾剧烈翻腾,渐渐显出一个人形——竟是个穿着前朝服饰的老道! "原来是你!"陆砚之厉声道,"先帝时期被处死的妖道玄阴子!" “哈哈哈"老道虚影狂笑,”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贫道。 不错,当年周夫人为救女儿,与我达成交易。我保她女儿不死,她为我寻找合适的容器" 宁清玥心头一震。 所以柳如烟早就死了,这些年活着的,不过是玄阴子用邪术维持的傀儡! "现在,该换新容器了。“老道虚影突然扑向明远,”这孩子的身体正合适!" 宁清玥来不及阻拦,眼看黑烟就要没入明远体内,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殿外冲进来,挡在孩子身前——是阿满! "不许伤害明远哥哥!“孩子张开双臂,手腕上的胎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黑烟撞上那道红光,发出凄厉的惨叫:”纯阳之血?不——!" 红光暴涨,将黑烟彻底吞噬。殿内瞬间恢复寂静,只剩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阿满!"宁清玥一把抱住孩子,”你怎么来了?" "春桃姐姐带我来的"阿满虚弱地笑了笑,突然昏了过去。 宁清玥急忙检查,发现孩子只是力竭。 她抬头看向陆砚之,发现对方正盯着阿满手腕上的胎记出神——那胎记与明远的一模一样,此刻正慢慢褪去血色。 "先回府。"陆砚之抱起明远,声音沙哑,”这里的事" "我知道轻重。“宁清玥抱起阿满,”但有些账,该清算了。" 晨光微熹时,一行人回到侯府。春桃和苏婉娘早已带人等候多时。 宁清玥将两个孩子安顿好,又亲自为陆砚之处理箭伤。 "只是皮肉伤。“他解开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 箭伤周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箭上淬了毒?" 宁清玥仔细检查伤口,心头一紧:"是尸毒。"她取出银针,"忍着点。" 银针渡穴,黑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陆砚之始终一声不吭,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了。"宁清玥敷上药膏,"这两天不要碰水。" 陆砚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昨晚的事" "侯爷放心。"宁清玥抽回手,"妾身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砚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是说阿满他" 宁清玥心头一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第14章 为了救你 “阿满怎么了?" 陆砚之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转了话题: “周氏的遗体已经收敛。对外会说她是突发心疾去世。" 宁清玥点点头,心知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毕竟邪术什么的,说出去只会引起恐慌。 "至于柳如烟”陆砚之声音转冷,“她早就死了,昨晚的不过是借尸还魂的妖物。" 宁清玥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陆砚之接受得这么快,难道 "侯爷相信这些神鬼之事?" 陆砚之系好衣带,突然问:”你信重生吗?" 宁清玥手一抖,药瓶差点打翻:"侯爷何出此言?" "随口一问。"陆砚之站起身,背对着她,"我去看看明远。" 宁清玥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如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 "夫人!"春桃慌慌张张跑来,"阿满少爷醒了,但他说说看见老夫人站在他床前!" 宁清玥心头一凛。 周氏的尸体明明已经她快步走向阿满的房间,推开门却见孩子好端端地坐在床上喝药。 "清姨!“阿满露出笑容,”我刚才梦见老夫人了,她说说她对不起你。" 宁清玥松了口气,原来是梦。她接过药碗,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没事了,都过去了。" 阿满乖巧地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但是清姨老夫人还说了个秘密。“ 孩子凑到她耳边,”她说侯爷他不是现在的侯爷。" 宁清玥手一抖,药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晨露顺着窗棂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宁清玥盯着药碗的碎片,耳边嗡嗡作响。阿满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精心构筑的防备。”清姨?”阿满怯生生地拽了拽她的袖子,”我说错话了吗?”宁清玥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老夫人还说什么了?” ”她说侯爷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 阿满歪着头回忆,”还说侯爷书房暗格里有个匣子,装着很重要的东西。” 宁清玥指尖微微发颤。周氏临终前到底知道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告诉阿满? ”阿满乖,这事别告诉任何人。”她摸了摸孩子的头,”尤其是侯爷。” 孩子郑重地点头,突然压低声音: ”清姨,我还发现一件事”他撸起袖子,露出那个月牙形胎记,”今早起来,它变得和明远哥哥的一模一样了。” 宁清玥心头一跳。两个孩子的胎记竟然会变化?她仔细检查阿满的胎记,果然与记忆中明远的一模一样,连边缘的锯齿状纹路都分毫不差。 ”清姨”阿满犹豫了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是侯府的孩子?” 宁清玥呼吸一滞。 这个问题她暗中查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确切答案。 阿满的年龄与明远相仿,若真是侯府血脉,那当年 ”不管你是谁的孩子,”她将阿满搂入怀中,”清姨都会保护你。” 安抚好阿满,宁清玥独自走向陆砚之的书房。 晨光透过窗纱,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书柜上——前世柳如烟曾得意扬扬地炫耀,说侯爷允许她随意翻看书房,唯独不许碰这个柜子。 宁清玥轻手轻脚地靠近,指尖抚过雕花柜门 突然,她注意到第三层隔板的花纹与其他略有不同。 她试着按压花纹中心,只听”咔嗒”一声,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个黑漆木匣,匣子上挂着一把精巧的小铜锁。 宁清玥取出银针,轻轻拨弄锁芯。 锁应声而开,匣子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梦余录》三个字,笔迹赫然是陆砚之的。 宁清玥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永昌二十五年冬,吾妻清玥卒,吾殉亡。” 她的指尖猛地一颤。 永昌二十五年那是前世她病逝的时间! 而”殉亡”二字更是让她浑身发冷——前世的陆砚之明明活得好好的,还扶正了柳如烟! 继续往下翻,内容越发诡异: ”三月初七,清玥又不记得明远生辰。” ”五月廿三,清玥竟亲手为母亲熬药,怪哉。” ”七月中,清玥突然精通医术,疑为妖物所附。” 宁清玥越看越心惊。 这些记录全是这一世发生的事情,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怀疑与困惑,仿佛仿佛陆砚之在观察一个陌生人! 翻到最后一页,最新的一条记录让她如坠冰窟: ”腊月初八,确认此清玥非彼清玥。 然则吾妻魂魄何在?” ”砰!”册子从手中滑落。 宁清玥踉跄后退两步,后背地上冰冷的书架。 陆砚之早就发现她不是原来的宁清玥?那他这些时日的温柔相待 ”找到了?”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宁清玥浑身一僵。陆砚之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他缓步走近,弯腰拾起那本册子,动作从容得像在捡一片落叶。 ”我”宁清玥喉咙发紧,银针悄然滑入袖中。 陆砚之将册子放回匣中,突然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宁清玥头顶。 她死死盯着陆砚之的脸,试图找出一丝戏谑的痕迹,却只看到深不见底的黑眸。 ”侯爷此话何意?”她强自镇定。 ”永昌二十五年冬。”陆砚之轻抚匣子,”你走后的第三年,我在你坟前饮下鸩酒。” 宁清玥如遭雷击。前世的陆砚之殉情了?那后来活着的 ”后来我才知道,活下来的是‘那个陆砚之’。” 他苦笑一声,”就像现在的我,才是‘这个陆砚之’。” 宁清玥脑中一片混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两个陆砚之?还是说 ”你也重生了?”她终于问出口。 陆砚之摇头:”不完全是。”他指向自己的心口,”我是他死后的魂魄,被困在时间的夹缝里,看着‘那个陆砚之’一次次伤害你直到某个存在给了我重来的机会,但代价是” ”是什么?” ”永远记得每一次轮回的痛苦。”陆砚之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苍老,”清玥,这已经是我们第七次重来了。” 宁清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陆砚之伸手扶住她,掌心滚烫。 ”前六次我都失败了?” ”前六次,我们都没能活过永昌二十五年。”陆砚之轻声道,”每一次,你都会死在柳如烟手里,而我总是晚一步。” 宁清玥突然想起阿满的话——”侯爷不是现在的侯爷”。难道周氏也知道这个秘密? ”那现在的明远和阿满”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阿满。”陆砚之眉头紧锁,”前六次轮回里,从来没有这个孩子。” 宁清玥心头一震。 难道阿满的出现,意味着这次轮回与以往不同? ”侯爷!夫人!”春桃惊慌的声音打断两人的谈话。 ”宫里来人了,说皇上突发怪病,宣侯爷即刻进宫!” 陆砚之脸色骤变:”什么症状?” ”高热不退,浑身紫斑”春桃颤声道,”和和小少爷之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宁清玥与陆砚之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血瘟入宫了! ”我去准备药材。”宁清玥转身就走,”侯爷先” 陆砚之突然拉住她:”这次我们一起。”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宁清玥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刚成亲时,他也是这样牵着她走过侯府的重重庭院。 那时她满心欢喜,以为找到了此生依靠 ”好。”她轻轻抽回手,”但侯爷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先救明远和阿满。”她直视他的眼睛,”哪怕要用我的命换。” 陆砚之瞳孔骤缩:”清玥” ”我认真的。”宁清玥转身走向药柜,”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她没看见身后陆砚之痛苦的眼神,也没听见他几不可闻的低语: ”可我这一世,是为了救你啊” 第15章 要走一起走! 宫墙内的金砖地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 宁清玥跟在陆砚之身后,汗水顺着背脊滑下,浸透了素青色的衫子。 太和殿前侍卫林立,刀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侍卫长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侯爷,皇上有旨,只准您一人入内。" 陆砚之眉头一皱:"夫人精通医术" ”侯爷恕罪。"侍卫长压低声音,"太医院已经诊治过了,说是邪气入体,需要清净。" 宁清玥敏锐地注意到侍卫长腰间挂着的香囊——金线绣的并蒂莲,与王侍郎那个一模一样! 她悄悄扯了扯陆砚之的袖子,示意他看。 陆砚之眼神一凛,突然捂住胸口闷哼一声: "本侯旧伤发作夫人,快取药来!" 宁清玥会意,连忙扶住他,趁机将一枚药丸塞进他手中。 陆砚之假意服药,实则将药丸捏碎在指尖,任由粉末飘散在风中。 "下官去通传一声。“侍卫长见状,匆匆转身入殿。 待他走远,陆砚之立即低声道:”香囊有问题。" "不止。"宁清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今早我在阿满衣领上发现这个。“ 她展开纸包,露出少许暗红色粉末,”是血竭和曼陀罗的混合物,能让人产生幻觉。" 陆砚之面色骤变:“你的意思是" ”皇上可能根本没病。”宁清玥将纸包收回袖中,“有人想借血瘟之名控制皇室。" 正说着,侍卫长快步返回: ”侯爷,皇上宣您即刻觐见。夫人请随我去偏殿等候。" 宁清玥福了福身,目送陆砚之进入大殿。 转身时,她故意将药箱碰翻,药材撒了一地。 “哎呀,真是抱歉。”她蹲下身收拾,趁机将一枚香丸滚到殿前石缝中。 这是苏婉娘特制的"千里香",气味寻常人闻不到,但经过训练的猎犬能追踪数里。 偏殿阴冷潮湿,宁清玥刚坐下,就听见屏风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佯装整理药箱,悄悄取出一根银针。 "夫人好敏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柳如烟竟从屏风后转出! 宁清玥浑身紧绷——这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眼前的柳如烟脸色苍白如纸,脖颈处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痕迹,分明是被斩首后又接了回去! "很意外?"柳如烟咧嘴一笑,嘴角的缝合线崩开少许,渗出黑血,”玄阴子大师的傀儡术,可比你的医术高明多了。" 宁清玥强忍恶心,银针藏在指间:“你想怎样?" “做个交易。”柳如烟歪着头,这个动作让她的脖子发出可怕的"咔咔"声。 "把九转还魂丹的配方给我,我告诉你一个关于陆砚之的秘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一个死人?" “就凭这个。”柳如烟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正是陆砚之随身佩戴的那块,上面沾着新鲜的血迹。 "你的好夫君现在正被太医院的人‘诊治’呢。" 宁清玥心头一紧,但面上不显:"太医院若敢对侯爷不利" "太医院?"柳如烟怪笑一声,“现在控制太医院的,可是玄阴子大师的人。” 她突然凑近,腐臭的气息喷在宁清玥脸上: "你知道为什么每次轮回你都活不过永昌二十五年吗?因为陆砚之身上有" "砰!"殿门突然被撞开,陆砚之满脸是血地冲了进来:"清玥!快走!" 柳如烟尖叫一声,像提线木偶般猛地向后跃去,转眼消失在屏风后。 宁清玥来不及追,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陆砚之:"怎么回事?" ”皇上不是皇上。"陆砚之喘息着说,"是个替身!真的皇上可能已经被" ”侯爷好大的胆子!" 殿外传来一声厉喝,太医院院使李德全带着大批侍卫包围了偏殿,"竟敢行刺皇上!" 宁清玥这才看清,陆砚之手中的剑上沾满鲜血,而他的胸口插着半截断箭。 "你" "走!"陆砚之猛地推开她,转身迎向追兵,"去找陈老!他知道真相!" 宁清玥被侍卫逼到墙角,眼看就要被擒,突然从袖中撒出一把药粉。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侍卫顿时捂住眼睛惨叫起来。 她趁机撞开窗户跳了出去,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却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地沿着宫墙阴影处逃去。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宁清玥拐过一处假山,突然被一只大手拽进暗门! "嘘。“一个熟悉的老者捂住她的嘴,”是老夫。" 陈济仁!宁清玥差点哭出来。 老院判示意她噤声,带着她在幽暗的密道中穿行。 密道尽头是一间简陋的石室,墙上挂满了各种药材,角落里躺着一个人——赫然是真正的皇帝! "陛下?" 皇帝面色灰败,但神志清醒:“宁夫人朕被下了毒" "是血瘟的症状,但非真正的血瘟。”陈老快速解释道。 “有人用药物伪装出血瘟表象,实则是为了控制皇上。" 宁清玥仔细检查皇帝的症状,突然发现他手腕内侧有一个细小的针孔:”这是" "锁魂针。"陈老声音发颤,"玄阴子的独门邪术,中针者会渐渐失去神智,任人摆布。" 宁清玥想起陆砚之胸口的断箭,心头一紧:”侯爷他" "暂时无碍。"陈老递给她一块染血的布条,"他让老夫转告你,记住第七世的约定。" 第七世?宁清玥猛然想起陆砚之说过,这已经是第七次轮回了!他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夫人请看这个。“陈老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正是太医院的密录。 ”这是近三个月来太医院的用药记录。" 宁清玥快速翻阅,很快发现了问题:“曼陀罗、血竭还有这个!”她指着一味名为"梦魂香"的药物,“这些合起来就是" "就是制造假瘟疫的配方。”皇帝虚弱地说,“朕查到这里时,就被他们暗算了。" 宁清玥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皇上,这药方是不是需要童子血做引?" 皇帝与陈老对视一眼,缓缓点头:“夫人如何得知?" 明远和阿满!宁清玥浑身发冷。 难怪柳如烟要抓两个孩子,原来是为了 "我必须回府!”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老拉住她,“拿着这个。“他递过一个玉盒,”这是先帝时期从玄阴子身上搜出的解药,或许对侯爷有用。" 宁清玥刚接过玉盒,密道另一端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从这边走!“陈老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直通宫外护城河!" 宁清玥犹豫地看向皇帝。 "朕没事。"皇帝勉强坐起身,”救侯爷和孩子们要紧。若有机会替朕查清太医院的叛徒。" 宁清玥郑重一拜,钻入密道。 黑暗中她只能摸着潮湿的墙壁前行,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和远处模糊的水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亮光。 爬出密道口,宁清玥发现自己竟在护城河边的芦苇丛中。 远处宫门处火光冲天,隐约能听见喊杀声。她咬咬牙,转身向侯府方向奔去。 夜色降临时,宁清玥终于回到侯府。 府中出奇的安静,连个巡夜的家丁都没有。她悄悄从侧门潜入,直奔明远的院子。 院子里一片漆黑,宁清玥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明远?"她颤抖着点燃火折子,眼前的一幕让她魂飞魄散—— 阿满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明远不知所踪。 角落里,春桃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已经昏死过去。 "阿满!"宁清玥扑到孩子身边,手指颤抖地寻找脉搏。 还好,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她迅速给孩子止血包扎,又去解开春桃。 "夫夫人"春桃醒来,泣不成声。 "是柳如烟她带走了小少爷说要用他的血完成什么阵法" 宁清玥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春桃突然抓住她的手,”对了!阿满少爷昏迷前说说让您去祠堂找侯爷" 祠堂?陆砚之回来了? 宁清玥安顿好春桃照顾阿满,抓起药箱就往外跑。 夜色如墨,祠堂周围弥漫着诡异的雾气。 宁清玥刚推开腐朽的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 借着月光,她看见陆砚之正在与一个黑衣人缠斗,而明远被绑在供桌上,小脸惨白! "清玥!别过来!“陆砚之厉声喝道,同时一剑刺穿黑衣人肩膀。 黑衣人闷哼一声,竟是李德全的声音! ”晚了阵法已成"他狞笑着扯开衣襟,露出胸口诡异的符文,"玄阴子大师万岁!" 符文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李德全的身体像充气般膨胀起来。 陆砚之见状,猛地扑向供桌,用身体护住明远。 "砰!" 巨大的爆炸声中,宁清玥被气浪掀翻在地。 等她爬起来时,祠堂已经陷入火海,横梁不断砸落。 "陆砚之!明远!"她哭喊着冲进火场,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 "这里"微弱的声音从供桌下传来。 宁清玥扒开废墟,看见陆砚之浑身是血地蜷缩在那里,怀中紧紧护着明远。 孩子昏迷不醒,但胸口还有起伏。 "快走"陆砚之将明远推给她,“房梁要塌了" "一起走!"宁清玥去扶他,却摸到满手温热的液体——他的后背插着好几根木刺,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 陆砚之摇摇头,从怀中掏出那块沾血的玉佩: “拿着去找陈老他知道怎么破解轮回"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 ”这次一定要活下去" "不!"宁清玥死死拽住他的手,”要走一起走!" 房梁发出可怕的断裂声,陆砚之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她与明远推出门外。 宁清玥踉跄着摔在院中,回头只见熊熊烈火吞噬了整个祠堂 "陆砚之!"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回应她的只有轰然倒塌的房梁 第16章 始终找不到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宁清玥呆坐在窗前,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块染血的玉佩。 三天了,祠堂的废墟已经冷却,却始终找不到陆砚之的遗体。 “夫人。“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放下一碗热汤,“您多少吃些东西。阿满少爷今早能下床了,一直问您呢。“ 宁清玥木然地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玉佩。 晨曦微光中,她突然发现玉上似乎有些细小的纹路。 凑近细看,那些暗红的血迹竟然组成了奇怪的符号! “春桃,取些白醋来。“ 小丫鬟虽然疑惑,还是很快端来一碗白醋。 宁清玥将玉佩浸入醋中,那些血迹渐渐晕开,在玉面上显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 “夫人!“管家慌慌张张跑来,“陈老太医在府外求见,说有要事!“ 宁清玥急忙将玉佩收起:“快请!“ 陈济仁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白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官服上沾满泥水。 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夫人可发现了侯爷留下的线索?“ 宁清玥取出玉佩:“玉上有密文,但我看不懂。“ 陈老接过玉佩仔细查看,突然浑身一震: “这是古巫文!“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本破旧的册子,“幸好老朽带了这本《巫医志异》来。“ 两人对照着古籍,终于破译出“ 周氏密室?宁清玥猛然想起,周氏的松鹤堂确实有个小佛堂,常年上锁。 前世柳如烟曾得意地说,那里藏着侯府最大的秘密。 “我去看看。春桃,照顾好阿满和明远。“ 松鹤堂如今空无一人,周氏的贴身仆从早已散去。 佛堂的门锁已经锈蚀,宁清玥用力一拧就断了。 推开门,扑面而来是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夹杂着某种古怪的腥气。 佛堂正中供着一尊诡异的佛像——半面慈悲,半面狰狞。 宁清玥仔细检查地面,很快发现佛龛前的青砖有被反复移动的痕迹。 她取下发簪撬开砖块,下面果然露出一个铁环! 用力拉起铁环,伴随着“咔咔“的机关声,地面缓缓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阴冷的风从地底涌出,带着腐朽的气息。 “我陪夫人下去。“陈老点燃火折子。 石阶湿滑阴冷,宁清玥扶着墙壁小心下行。 大约下了三丈深,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四壁刻满诡异的符文,正中央摆着一口水晶棺! “这这是“陈老声音发颤。 宁清玥走近水晶棺,顿时如遭雷击。 棺中躺着一个女子,面容栩栩如生,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是是宁大小姐!“陈老惊呼,“夫人的生母!“ 宁清玥双腿一软,跪倒在棺前。 母亲不是已经下葬了吗?为何会在这里?她颤抖着抚上水晶棺,发现棺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以吾血肉,封汝魂魄。待得来世,母女重逢。“ “这是血咒。“陈老面色惨白,“宁夫人当年定是以自身为祭,封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宁清玥突然注意到母亲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她试着推开棺盖,竟意外地轻松。随着“嗤“的一声轻响,密封多年的棺木打开了。 母亲的手中是一块半月形的玉珏,与她手中的玉佩正好能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圆。 当两块玉相触的瞬间,整个地宫突然剧烈震动! “夫人小心!“陈老一把拉住她。 四壁的符文逐一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画面——宁清玥看到了前世的自己病逝的场景,看到陆砚之在她坟前饮下毒酒,看到一道黑影将两人的魂魄收入玉中 最后的画面显示,这块“往生玉“本是一对,能保魂魄不散,历经七世轮回。 而这一世,是最后的机会。 “原来如此“陈老喃喃道,“侯爷与夫人已经轮回了七世,每次都以悲剧收场。这次若是再“ 话音未落,地宫突然再次震动,比之前更加剧烈! 一块巨石从顶部砸落,直奔宁清玥而来! “夫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将宁清玥猛地推开。 她踉跄着站稳,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陆砚之浑身是血地站在碎石堆中,胸口还插着半截断箭! “你你没死?“宁清玥声音发抖。 陆砚之苦笑一声:“死了,但没完全死。“他指了指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现在只是个魂魄。“ 宁清玥这才发现,他的身体在火光映照下没有影子,而且能隐约看到后面的墙壁。 “时间不多了。“陆砚之看向陈老,“请老先生先上去守着,我有话单独对夫人说。“ 待陈老离开,陆砚之才缓缓道:“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们被困在轮回里了。“ 宁清玥紧握着那两块玉:“是因为这个?“ “不止。“陆砚之指向水晶棺,“你母亲当年封印的,是玄阴子的真身。“ 宁清玥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玄阴子才会附在柳如烟身上,所以他才要杀她和明远 “那现在“ “现在他的真身已经苏醒了。“陆砚之神色凝重,“就在祠堂废墟下面。“ 宁清玥想起那场诡异的大火,和怎么也找不到的遗体:“所以你的身体“ “成了他复活的容器。“陆砚之苦笑,“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让魂魄逃出来。“ 宁清玥心如刀绞。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是恨是爱。 这个曾经伤她至深的男人,如今却为她魂飞魄散 “怎么破解?“ “双玉合璧,加上“陆砚之突然顿住,神色痛苦起来,“啊!他发现了“ 他的身影开始闪烁,像风中的烛火般明灭不定。 “陆砚之!“ “记住阿满和明远是关键“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的血能“ 话未说完,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宁清玥扑上前去,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夫人!“陈老慌张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快上来!府里出事了!“ 宁清玥擦干眼泪,将两块玉小心收好,爬出地宫。 刚回到地面,就听见前院传来嘈杂的喊叫声。 “是阿满少爷!“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来,“他突然发狂,伤了两个小厮,现在挟持着明远少爷往祠堂去了!“ 宁清玥如坠冰窟。 阿满挟持明远?怎么可能! 她顾不上解释,抓起药箱就往外跑。 雨幕中,她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拖着另一个孩子,正艰难地向祠堂废墟移动。 “阿满!“宁清玥大喊。 孩子回过头,眼神却陌生得可怕——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泛着诡异的红光。 “宁夫人。“阿满开口,声音却是成年男子的沙哑,“我们又见面了。“ 宁清玥浑身发冷——这是玄阴子的声音! “放了他们!“她厉声道,“你要的是我,不是吗?“ “聪明的女人。“阿满——或者说附身在阿满身上的玄阴子——狞笑道,“没错,我需要宁氏血脉来完成仪式。不过“ 他掐住明远的脖子,“这个孩子的纯阳之血也很重要。“ 宁清玥注意到明远已经醒了,正惊恐地睁大眼睛。 奇怪的是,他锁骨下的胎记正在发光,而阿满手腕上的胎记也在呼应般闪烁。 “你想要什么?“她拖延时间,悄悄取出那两块玉。 “往生玉!“玄阴子眼中闪过贪婪,“把它给我,我就放了这孩子。“ 宁清玥假装犹豫:“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玄阴子收紧手指,明远顿时呼吸困难,“数到三,一“ “我给!“宁清玥掏出两块玉,“但你要先放人。“ 玄阴子冷笑一声,将明远往前一推。 孩子踉跄着跑向宁清玥,却在半途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宁清玥趁机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哈哈哈!“玄阴子大笑,“你以为我没防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远突然爬起来,一口咬在阿满手上! 玄阴子吃痛松手,两块胎记相触的地方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啊!“玄阴子发出惨叫,“纯阳相克!这不可能!“ 趁这机会,宁清玥扑上前将两个孩子护在身下,同时将两块玉合二为一。 玉珏发出嗡鸣,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直射祠堂废墟!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废墟中传来不似人声的嚎叫。 一道黑影从阿满体内被强行扯出,卷入白光之中。 “不!“玄阴子的声音越来越远,“我还会回来的第七世还没结束“ 当一切恢复平静时,宁清玥发现自己怀中的两个孩子已经昏迷,但呼吸平稳。 两块玉安静地躺在她手心,只是中间多了一道裂痕。 “夫人!“陈老带着家丁赶来,“您没事吧?“ 宁清玥摇摇头,低头查看两个孩子。 阿满和明远的胎记都恢复了正常,只是形状变得更加相似,仿佛一对天生的符印。 “带他们回房。“她疲惫地站起身,“另外派人继续挖祠堂。“ “可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宁清玥握紧玉佩,声音哽咽,“我不信他就这么“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祠堂废墟上的血迹。 宁清玥站在雨中,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衣衫。掌心两块玉渐渐温热起来,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远处,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站在树影下,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第17章 第七世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宁清玥倚在窗边,指尖摩挲着那块已经拼合完整的往生玉。 玉面上的裂痕像一道伤疤,横亘在她与陆砚之之间。 ”夫人,该喝药了。“春桃捧着药碗轻声走近,”您这样熬着,身子会垮的。" 宁清玥摇摇头,目光落在案几上的青铜更漏上。 这是她从陆砚之书房找到的,精巧异常,每当子夜便会自行翻转,如今已经滴到第六格。 "阿满和明远怎么样了?" "两位少爷都好多了。“春桃将药碗放在她手边,”就是阿满少爷总说梦见侯爷站在他床边。" 宁清玥指尖一颤,玉珏险些滑落。 这几夜她也常做这样的梦,梦里陆砚之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空气中。 "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房门关上,宁清玥终于忍不住取出枕下的信笺。 这是今早她在妆奁下发现的,字迹潦草的像是在极度虚弱下写就: "清玥,若见此信,说明我时日无多。第七夜更漏尽时,往生王会带你来见我最后一面。莫怕,这次我不会再放手。——砚之" 信纸上有几处深色痕迹,像是被血浸染过。宁清玥将信贴在胸口,那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前世的恨与今生的爱撕扯着她。 那个曾经冷落她、辜负她的陆砚之,和这个为她魂飞魄散的陆砚之,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夫人。"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陈老太医求见。" 宁清玥急忙拭去眼角湿意:"请进来。" 陈济仁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白发几乎全秃,走路都需要拄拐。 他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夫人,老朽查到了往生玉的来历。" 册子已经泛黄破损,但依稀能辨认出"双生玉"三个字。宁清玥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着一个凄美的传说——一对痴情男女因故分离,女子泣血而亡,其魂魄附于玉中。 男子求得高人将玉一分为二,约定七世轮回,终得圆满。 "这"宁清玥声音哽咽,“所以这是第七世?" 陈老沉重地点头:”据记载,若七世皆不能相守,则魂魄永散。" 他指向更漏,"这更漏应是计数之用,七夜流尽,缘分即灭。" 宁清玥如坠冰窟。所以陆砚之信中所说的"最后一面",竟是永别? "可有破解之法?" 陈老犹豫片刻,翻到册子最后一页: "唯有一法,但凶险异常。"他指着一段模糊的文字,"以血养玉,以魂引魂。需一方心甘情愿赴死,另一方才能活。" 宁清玥眼前浮现陆砚之在火场中将她推出去的情景。原来那时,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夫人三思。"陈老叹息着告退,"侯爷既已决意,您何必" 宁清玥没有回答。待老人走后,她取出妆奁中最锋利的那支金簪,在腕上轻轻一划。 鲜血滴在玉珏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陆砚之"她轻唤着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这次换我来救你。" 夜幕降临,宁清玥将阿满和明远哄睡后,独自坐在更漏前等待。 两个孩子近日异常乖巧,尤其是明远,竟主动要求与她同睡,小脸上满是担忧。 "娘亲。"临睡前,明远突然拉住她的手,"爹爹会回来的,对吗?" 宁清玥强忍泪意,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一定会的。" 更漏中的流沙缓缓下落,宁清玥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这一世与陆砚之相处的点点滴滴,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他教她骑马时的耐心,他为她挡酒时的温柔,他在火场中推开她时的决绝 "滴答。"最后一粒沙落下。 玉珏突然变得滚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宁清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白雾茫茫的陌生之地。 "清玥。"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转身望去,陆砚之就站在不远处,身影淡得几乎透明,胸口还插着那半截断箭。 "砚之!"宁清玥冲过去想抱住他,却扑了个空——她的双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没用的。"陆砚之苦笑,"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 宁清玥的眼泪终于决堤:"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们被困在轮回里?告诉你每一世我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 陆砚之的声音充满痛苦,”这一世我终于找到破解之法,又怎会让你再涉险?" "可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宁清玥哽咽道,”凭什么一次次推开我前世是这样,今生还是这样" 陆砚之的身影晃了晃,似乎更加透明了: "因为我爱你。"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前世我糊涂,负你良多。这一世,我只想护你周全。" 宁清玥怔住了。 前世她做梦都想听的一句话,如今却在这种情形下听到,何其讽刺。 "那孩子们呢?"她质问道,"你忍心让明远没有父亲?忍心让阿满" "阿满"陆砚之突然打断她,"你知道他是谁吗?" 宁清玥一愣:"什么意思?" "他是"陆砚之的话戛然而止,身影剧烈闪烁起来,"不好,时间到了!清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宁清玥猛地被拉回现实。 她仍坐在更漏前,只是玉珏上的裂痕更大了,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窗外,第一缕晨光已经浮现。 第18章 做了个梦 晨光透过窗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宁清玥呆坐在妆奁前,手中的金簪在指间来回翻转。 昨夜梦中陆砚之未尽的话语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 ”阿满你知道他是谁吗?” 铜镜中映出她憔悴的面容,眼下是浓重的青影。 宁清玥拉开妆奁最下层的暗格,取出一方素帕。帕子里包着几根细软的发丝——是阿满昨日梳头时落下的。 ”夫人。”春桃轻轻叩门,”明远少爷来了。” 宁清玥匆忙收起帕子,转身时已经换上平静的表情。 明远抱着本书走进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娘亲。”孩子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发颤,”孩儿孩儿做了个梦。” 宁清玥心头一跳,拉过儿子坐在身边:”什么梦?” ”梦见爹爹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明远绞着手指,”他说说要娘亲别相信” 话未说完,房门突然被推开。 阿满赤着脚站在门口,小脸惨白:”清姨!我、我梦见侯爷了!” 宁清玥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两个孩子同时梦见陆砚之,这绝非巧合。 ”侯爷说了什么?”她强作镇定地问。 阿满咬着嘴唇:”他说让清姨千万别去祠堂” 明远突然跳起来:”不对!爹爹明明说要娘亲去祠堂!” 两个孩子争执起来,宁清玥却如坠冰窟。 同样的梦境,截然相反的信息——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好了。”她揽过两个孩子,”梦境当不得真。今日先生留的功课可做了?” 支开孩子后,宁清玥立刻唤来春桃:”去请陈老太医,就说我身子不适。” 等待陈老的间隙,宁清玥鬼使神差地拿起金簪,在指腹轻轻一划。 血珠渗出,滴在妆奁的雕花上。 奇异的是,血迹竟然顺着花纹流动,最终汇聚在角落的一朵海棠花蕊处。 ”咔嗒”一声轻响,妆奁侧面弹出一个暗格! 宁清玥心跳如鼓,从暗格中取出一叠泛黄的纸页。 展开一看,竟是数十幅她的画像! 最早的日期写着她与陆砚之”初见”的三年前,画中的她穿着去岁才做的衣裳,发间簪的正是此刻手中的金簪。 ”这不可能”她手指发抖。三年前她根本没见过陆砚之,他怎会知道她未来的装扮? ”夫人。”陈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朽可否进来?” 宁清玥匆忙收起画像,只留了一幅在袖中。陈老诊脉后,眉头越皱越紧: ”夫人气血两亏,需好生静养。” ”陈老请看。”她取出袖中画像,”这作画日期,您不觉得蹊跷吗?” 陈老接过画像细看,突然脸色大变: ”这这是侯爷的笔迹没错,但这日期”他翻到背面,指着角落一个小小的符文,”这是轮回印!” ”什么意思?” ”说明作画之人拥有前世记忆。”陈老压低声音,”侯爷在三年前就记得这一世会发生的事?” 宁清玥脑中轰然作响。 所以陆砚之重生得比她更早?那他为何还要装作初见?为何还要重复前世的冷漠? ”老朽斗胆猜测,”陈老犹豫道,”侯爷可能是想改变什么,又怕引起因果混乱” 话未说完,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来:”夫人!祠堂废墟挖出东西了!” 宁清玥与陈老对视一眼,匆匆赶往后院。 祠堂废墟已被挖开大半,几个家丁围在一处,见她来了纷纷让开。 ”夫人,您看这个” 地上躺着一块残缺的玉佩,正是往生玉的另一半! 但诡异的是,这块玉明明昨夜还在她手中,今早却莫名消失了。 ”还有这个”家丁递过一个铁盒。 宁清玥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封封泛黄的信笺,每一封都写着”致清玥”,却从未寄出。最早的一封日期是五年前,她刚嫁入侯府不久: ”清玥,今日你又为我熬了参汤。我知你手上烫了泡,却只能装作不见。这一世我必须疏远你,才能打破那个诅咒” 她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拿不稳信纸。所以这些年的冷漠都是伪装?那些刻意的疏远,竟是为了保护她? ”夫人!”春桃惊慌的声音传来,”阿满少爷和明远少爷打起来了!” 宁清玥顾不得其他,匆忙赶回主院。 两个孩子竟扭打在一起,明远死死抓着阿满的手腕,两人的胎记相触处泛着诡异的红光。 ”住手!”她厉声喝止。 明远松开手,哭着扑进她怀里:”娘亲!阿满说爹爹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满倔强地站在原地,小脸憋得通红:”我没说谎!侯爷亲口告诉我的!他说说第七夜过后” 宁清玥心头剧震。第七夜,就是今晚! 安抚好两个孩子,宁清玥独自回到房中,将铁盒里的信一一读完。 每一封都是陆砚之未能说出口的真心,每一页都浸透着他的挣扎与痛苦。 最后一封信写于他”死”前一日: ”清玥,明日我将赴死局。不要难过,这是我精心筹划的解脱之法。 唯有我的魂魄消散,那个纠缠我们七世的诅咒才能破除。好好抚养明远和阿满,他们是你我血脉的延续” 信纸在她手中皱成一团。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连告别都如此决绝! 夜幕降临,宁清玥坐在更漏前,静静等待第七夜的到来。 玉珏已经重新拼合,放在更漏旁,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滴答。”最后一粒沙落下。 玉珏突然光芒大盛,宁清玥再次被带入那个白雾茫茫的空间。 这一次,陆砚之的身影几乎透明地看不见了。 ”你不该来”他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的叹息。 宁清玥冲上前,尽管知道触碰不到,还是固执地伸出手: ”凭什么?”她哽咽道,”凭什么你总是自作主张?前世是这样,今生还是这样!” 陆砚之苦笑:”因为我欠你的,永远还不清。” ”那就用余生来还!”宁清玥泪如雨下,”你以为死就能一笔勾销吗?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活着折磨我,也不要你死了让我想念!” 陆砚之的身影晃了晃,似乎被她的激烈情绪所震动:”清玥” ”闭嘴!”她胡乱抹着眼泪,”你写了那么多信,却不敢当面说一句‘我爱你’。你画了那么多画像,却连正眼都不敢看我。陆砚之,你就是个懦夫!” 白雾突然剧烈翻腾起来,陆砚之的身影时隐时现:”小心!他在干扰” 空间骤然扭曲,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化作人形——竟是另一个陆砚之! 这个”陆砚之”眼神冰冷,与宁清玥记忆中前世那个冷漠的侯爷一模一样。 ”清玥。”后来的陆砚之开口,声音里带着熟悉的疏离,”跟我回去。” 宁清玥后退一步:”你是谁?” ”我才是真正的陆砚之。”后来的陆砚之伸出手,”那个废物只是我的一缕执念,现在该消失了。” 先前的陆砚之——那个透明的身影——挡在宁清玥面前: ”快走!他是我前世的恶念所化,若被他吞噬,我们都会魂飞魄散!” 宁清玥看着眼前两个陆砚之,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一世的陆砚之,是前世那个为她殉情的魂魄;而眼前这个冷漠的,则是前世辜负她的那个陆砚之的恶念。 ”选择吧,清玥。”冷漠的陆砚之逼近一步。 ”是要这个没用的废物,还是要我?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给你正室尊严” ”我要他。”宁清玥毫不犹豫地指向那个透明的身影,”只要他。” 冷漠的陆砚之脸色骤变:”愚蠢!你以为他是真心爱你?他不过是愧疚” ”我知道。”宁清玥打断他,”我知道他爱我,是因为他记得前世失去我的痛苦。而你”她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睛,”你连爱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 空间开始崩塌,冷漠的陆砚之发出不甘的怒吼:”你们逃不掉的!七世诅咒” 透明的陆砚之突然抱住宁清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没有实质的吻:”记住,要好好活着” ”不!”宁清玥伸手想抓住他,却只抓到一把光点。 那些光点绕着她盘旋几圈,最终没入玉珏之中。 玉珏上的裂痕,彻底消失了。 宁清玥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坐在房中。 更漏已经流尽,玉珏完好如初地躺在桌上,散发着温暖的光。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第七夜,终于过去了。 第19章 海棠依旧 晨露顺着窗棂滚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宁清玥倚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已经完好如初的往生玉。 天光渐亮,远处传来丫鬟们洒扫庭院的声响,一切都平常得让人心碎。 "夫人,该用早膳了。" 春桃的声音惊醒了她的恍惚。 宁清玥将玉坠贴身藏好,转身时瞥见铜镜中的自己——眼下两片青黑,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她已经七日未曾好眠,每次合眼都会梦见陆砚之消散的模样。 "明远和阿满呢?" "两位少爷已经在花厅候着了。"春桃欲言又止,"阿满少爷今早又提起侯爷说梦见侯爷站在海棠树下" 宁清玥指尖一颤,梳子"啪"地掉在地上。这已经是第三日了,阿满每日都会做同样的梦。 "我去看看他们。" 花厅里,明远正襟危坐,面前的白粥一口未动。 阿满却不在座位上,小小的身影贴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中那株海棠。 "阿满?" 孩子回过头,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清姨,我听见侯爷在叫我。" 宁清玥胸口一阵发闷。 自从第七夜过后,阿满就变得异常敏感,总说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先来用膳。"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今日苏掌柜要来教你认药材,记得吗?" 阿满不情不愿地挪到桌边,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清姨,你相信人死了还能回来吗?" 瓷勺"当"地砸在碗沿上。明远抬起头,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娘亲,我昨夜也梦见爹爹了。他说说让我们去海棠树下等他。" 宁清玥喉咙发紧。 她不敢告诉孩子们,自己也做了同样的梦。 梦里陆砚之就站在那株他们初遇时的海棠树下,衣袂飘飘,笑得温柔。 "梦都是反的。"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快吃吧,粥要凉了。" 用过早膳,宁清玥独自来到书房。陆砚之的笔墨纸砚还摆在原位,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她拉开抽屉,取出那叠未寄出的信,指尖抚过熟悉的字迹。 "清玥,今日见你为母亲熬药烫伤了手,我多想过去看看但不行,这一世我必须狠心" 一滴泪晕开了墨迹。宁清玥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花。 这些信里藏着的陆砚之,与她记忆中冷漠的夫君判若两人。 窗外突然传来孩子们的惊叫。宁清玥心头一紧,丢下信冲了出去。 院子里,明远和阿满站在海棠树下,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春桃和几个丫鬟围在一旁,个个面露惊色。 "怎么回事?" "夫人!"春桃声音发颤,"两位少爷非说看见侯爷在树上" 宁清玥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她抬头望去,只见满树海棠开得正艳,哪里有半个人影? "真的!"明远急得直跳脚,"爹爹刚才就站在那里,还冲我们笑呢!" 阿满突然跑到树下,小手拼命拍打着树干:"侯爷!您下来啊!清姨来了!" 宁清玥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喉咙哽得生疼:"乖,爹爹他他不会回来了" "谁说的?" 一道清越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宁清玥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海棠花雨中,陆砚之一袭月白长衫倚在枝头,嘴角噙着熟悉的笑。 阳光穿透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怎么,"他挑眉,眼中闪着促狭的光,"才几日不见,夫人就不认得为夫了?" 宁清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是梦吗?还是她又陷入了往生玉制造的幻境? "爹爹!"明远欢呼着跳起来。 阿满却站在原地没动,小脸绷得紧紧的:"侯爷您是不是已经" 陆砚之轻盈地跃下树枝,身形比往日更加飘逸。 他蹲下身,虚虚地摸了摸阿满的头:"聪明的小子。"又看向宁清玥,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夫人可有想我?" 宁清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穿过他的衣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魂魄不全,暂时碰不到。"陆砚之歉然一笑,"多亏了往生玉和阿满的纯阳之血,我才能暂时显形。" "暂时是什么意思?"宁清玥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陆砚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两个孩子:"明远,带阿满去找春桃姐姐要些点心吃好不好?爹爹有话跟娘亲说。" 待孩子们走远,他才轻叹一声:"第七夜过后,我的魂魄本该消散。但阿满那孩子的血特殊,加上往生玉的力量,让我得以暂留人间。"他顿了顿,"不过最多七七四十九日。" 四十九日。 宁清玥眼前发黑,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襟。上天何其残忍,给了她重逢,却又要再次夺走。 "足够了。"她听见自己说,"足够我告诉你,这一世我从未恨过你。" 陆砚之身形微晃,像是被什么击中。他向前一步,虚虚地将她笼在身影里: "可我恨我自己。"声音轻得像叹息,"恨前世那个瞎了眼的陆砚之,恨他辜负了你那么多年" 宁清玥摇头,泪珠滚落:"若不是经历过那些,怎会有现在的醒悟?"她仰起脸,试图看清他眉眼的每一寸轮廓,"陆砚之,我们扯平了。" 风过海棠,落英缤纷。 他们隔着生死对望,仿佛要把前七世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清玥。"陆砚之突然郑重道,"我要告诉你关于阿满的事。" 原来阿满确实是陆家血脉,却是陆砚之兄长陆珏的遗孤。 当年陆珏战死沙场,其妻殉情,只留下尚在襁褓的阿满。 周氏厌恶这个可能威胁陆砚之地位的孙子,暗中派人将他丢弃。 陆砚之找寻多年,直到这一世才在慈幼局重逢。 "所以明远与阿满是堂兄弟?"宁清玥恍然大悟,"难怪他们的胎记" "不仅如此。"陆砚之眼中闪过复杂的光,"阿满的血脉特殊,是破除诅咒的关键。这也是为什么玄阴子一直想抓他。" 正说着,远处传来明远的笑声。 陆砚之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了几分。 "时间到了。"他苦笑道,"魂魄初聚,不能久留。日落时分我还会再来。" 宁清玥急切地向前一步:"等等!你要去哪里?" "就在这株海棠里。"陆砚之的身影渐渐消散,"当年你我初见于此,它沾染了我们的气息,最能温养魂魄" 最后一缕清风拂过,枝头海棠轻轻摇曳,仿佛在告别。 宁清玥独自站在树下,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 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夫人"春桃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宁清玥收回手,转身时已经换上平静的表情:"去准备些茶点,今晚我要在院中赏月。" 春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领命而去。 日落西山,晚霞如血。宁清玥命人在海棠树下摆了小案,备好陆砚之最爱的龙井和几样小点心。 明远和阿满一左一右挨着她坐,眼睛不停地往树梢上瞟。 "爹爹什么时候来呀?"明远小声问。 "嘘。"阿满竖起手指,"侯爷说日落时分,就一定会来。"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时,海棠树无风自动。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在案几前聚成一个人形。光影流转间,陆砚之的身影渐渐清晰。 "久等了。"他拂袖坐下,虽然触碰不到实物,却做了个举杯的动作,"夫人今日气色好些了。" 宁清玥为他斟了杯茶,热气氤氲而上,穿过他透明的手指:"孩子们都很想你。" 明远迫不及待地掏出今日写的字帖:"爹爹你看!我学会写你的名字了!" 阿满则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侯爷,这是我按照您留下的方子配的药,能让人看见魂魄" 陆砚之欣慰地笑了,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宁清玥望着这一幕,胸口又酸又胀。若这不是梦,该有多好。 夜深人静时,两个孩子被嬷嬷带去就寝。院中只剩宁清玥与陆砚之,一树海棠,一轮明月。 "明日我要去趟慈幼局。"宁清玥突然说,"张嬷嬷说找到了当年丢弃阿满的人。" 陆砚之神色一凛:"小心周氏余党。" "我怀疑"宁清玥压低声音,"周氏背后还有人。她对你的恨意太深,不像是单纯为了权力。" 陆砚之沉吟片刻:"我兄长战死前,曾发现朝中有人通敌。可惜还未来得及说出名字就"他顿了顿,"或许周氏与此有关。" 夜风渐凉,陆砚之的身影又开始模糊。他歉然道:"又要到分别的时候了。" 宁清玥强忍不舍:"明日日落,我等你。" 陆砚之深深看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的身影散作万千光点,融入海棠花间。 宁清玥独自坐在月下,指尖轻抚玉珏。四十九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她查明真相,也足够他们好好道别。 一滴夜露落在她手背,凉得像泪。 第20章 药香故人 晨光熹微时,宁清玥已经坐在妆台前。 铜镜中的女子眼下仍带着淡淡的青影,但双颊总算有了些血色。 她拿起玉梳,忽然发现镜中多了一道月白身影。 "陆砚之?"她猛地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床帐。 "魂魄白日不能显形。"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但能看见夫人对镜梳妆,也是幸事。" 宁清玥耳根微热,低头继续梳发:"你一直都在?" "嗯。"声音更近了,仿佛他就贴在她身后,"看你夜里踢了三次被子,给明远盖了两次被角,还" "陆砚之!"宁清玥羞恼地打断他,却听见一声低笑,如清风拂过心尖。 门外传来脚步声,那缕清风立刻消散无踪。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衣裳的小丫鬟。 "夫人,最近新合作的苏掌柜一早就来了,说是有急事。"春桃拧了帕子递过来,"奴婢让他在花厅候着。" 宁清玥擦脸的手顿了顿:"这么早?" "说是从南边新到了一批药材,特意给您留了些安神的。"春桃抿嘴一笑,"苏掌柜对夫人真是上心。" 帕子下的脸更热了。 宁清玥想起那个总是一袭青衣的温润男子,自陆砚之去后,苏砚白确实帮衬了陆府不少。 "请苏掌柜稍候,我换件衣裳就去。" 选了件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宁清玥匆匆往花厅去。 穿过回廊时,一阵风过,几片海棠花瓣飘落在她肩头。 她伸手拂去,指尖却触到一丝凉意,仿佛有人轻轻握了她的手。 花厅里,苏砚白正俯身查看阿满前日采的草药。 他今日穿了件竹叶纹的青袍,发髻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笑,眼角泛起温柔的细纹。 "夫人。"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滇南来的金线莲,最是安神。我知你近日睡得不好。" 宁清玥刚要道谢,忽然感觉身侧空气一冷。 她余光瞥见一抹几不可察的白影,心头一跳——陆砚之竟强行在白日显形了! "多谢苏掌柜。"她接过锦囊,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这些日子多亏你照拂。" 苏砚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拂向她发间:"有花瓣。" "啪"的一声,锦囊掉在地上。 宁清玥几乎是本能地躲开,却见苏砚白的手僵在半空,而他肩头不知何时覆了一层薄霜。 "抱歉。"苏砚白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我唐突了。"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寒意。宁清玥弯腰捡锦囊时,听见耳边一声冷哼:"他碰你头发做什么?" 这醋意来得突然,宁清玥险些笑出声。谁能想到,生前冷若冰霜的陆侯爷,死后竟变得这般小心眼。 "阿满近日如何?"苏砚白似乎没察觉异常,转向正题,"那孩子天资聪颖,昨日认药材竟一个不错。" 提起阿满,宁清玥神色柔和下来:"多亏你教导有方。他今早还念叨要跟你学针灸呢。" "夫人。"苏砚白突然压低声音,"我听闻近日有人在打听阿满的身世。慈幼局的张嬷嬷说,有个戴斗笠的男人问起当年弃婴的事。" 宁清玥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苏砚白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我根据张嬷嬷描述画的画像。此人右眉有一道疤,说话带着北地口音。" 画像上的男子鹰目钩鼻,右眉处一道疤痕斜插入鬓。 宁清玥盯着那画像,总觉得似曾相识。 "我今日正要去慈幼局。"她将画像收好,"苏掌柜可愿同行?" 苏砚白欣然应允。 两人约定未时出发,他先行告辞去药铺安排事务。 待脚步声远去,花厅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陆砚之的身影若隐若现,月白长衫上竟结了一层冰晶。 "你疯了?"宁清玥急得去关窗,"白日显形会损耗魂力!" 陆砚之冷笑:"总比看着那姓苏的对你献殷勤强。" 这话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宁清玥怔了怔,忽然想起从前陆砚之看见她与男宾说话时,总是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原来不是不在乎,而是 "陆砚之,"她忍不住问,"你从前是不是也常吃醋?" 冰晶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陆砚之别过脸,半透明的耳尖竟泛起微红:"胡说什么。" 宁清玥抿嘴笑了,伸手想碰他,指尖却穿过一片虚无。 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别急。"陆砚之轻声道,"等魂体再稳固些,或许"话未说完,他的身影忽然晃动,如烟般散去了。 "陆砚之?"宁清玥慌了。 "没事"声音虚弱地从四面八方传来,"只是耗力过多日落前别去危险的地方" 声音彻底消散,只余一缕海棠香萦绕不去。 宁清玥呆立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匆匆往书房跑去。 陆砚之生前的手札整齐地码在紫檀木箱中。 她翻到记载陆珏战死的那一卷,手指突然颤抖起来——画像上那个疤面男子,赫然出现在阵亡名单的见证人一栏! "周副将"宁清玥喃喃念出那个名字,"周氏的远房表兄" 窗外树影微动,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宁清玥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手札。 在最后一页,她发现了一张被火烧过的纸条残片,上面只有半句话: "砚白知悉" 砚白?宁清玥心头一跳。 陆砚之苏砚白是巧合吗? "娘亲!"明远的声音从院中传来,"阿满又爬到海棠树上去了!" 宁清玥慌忙收好手札跑出去,只见阿满小小的身影挂在最高处的枝丫上,正伸手去够一朵开得正盛的海棠。 "快下来!"她声音都变了调。 阿满却恍若未闻,痴痴地望着那朵花:"清姨,这朵花里有侯爷的味道" 宁清玥心头一震。几个丫鬟已经搬来了梯子,她亲自爬上去抱孩子。 就在她指尖碰到阿满的瞬间,那朵海棠突然无风自动,一片花瓣飘飘荡荡落在她眉心。 一丝凉意沁入皮肤,她仿佛听见陆砚之在耳边轻叹:"小心苏" "夫人!"一声呼唤打断这玄妙的感应。 苏砚白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树下张开双臂,"把阿满递给我。" 宁清玥低头,正对上苏砚白仰视的目光。 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一瞬间,她竟觉得他的眉眼与陆砚之有三分相似。 将阿满交给苏砚白后,宁清玥自己也要下梯子。 不知是心绪不宁还是怎的,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当心!" 两只手同时伸向她。一只来自苏砚白,温暖有力,稳稳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是半透明的,穿过她的衣袖,只激起一阵刺骨寒风。 宁清玥落入苏砚白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而就在她身后,陆砚之的魂魄完全显形,眼中寒芒乍现,一掌拍向苏砚白肩膀——却只穿体而过,激起对方一个莫名的寒颤。 "多谢。"宁清玥慌忙站直,余光瞥见陆砚之几近暴走的状态,赶紧转移话题,"苏掌柜怎么回来了?" 苏砚白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刚收到飞鸽传书,那个疤面男子今早出现在慈幼局附近。我们得尽快过去。" 宁清玥点头,正要说话,忽听阿满惊叫一声:"侯爷!" 她心头一跳,却见阿满指着她身后空处:"侯爷生气了!他的影子变成红色了!" 苏砚白疑惑地环顾四周:"阿满在说什么?" "孩子做梦呢。"宁清玥强作镇定,却感觉背后寒意更甚。她不动声色地退开两步,"未时我在门口等你。" 待苏砚白离开,宁清玥立刻转身,却见陆砚之的魂魄竟真的泛着淡淡红光,在阳光下如一团燃烧的冷火。 "你"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陆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冰,"更不喜欢你在他怀里的样子。" 宁清玥又惊又羞:"陆砚之!我只是差点摔倒" "他本可以不碰你的腰。"陆砚之逼近一步,虽然触碰不到,但那气势足以让人后退,"清玥,离他远点。我总觉得" 话未说完,他的身影突然扭曲,如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消失了。 最后传入宁清玥耳中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 "他很熟悉" 午膳时,宁清玥食不知味。 明远和阿满叽叽喳喳说着昨夜的梦,她却只想着那张写着"砚白"二字的残纸,以及陆砚之未说完的警告。 "夫人。"春桃匆匆进来,"门口有个小乞丐送了这个来。" 那是一个粗布包裹,打开后,宁清玥倒吸一口冷气——里面竟是一截染血的襁褓碎片,看花色,正是当年包裹阿满的那块! "送东西的人呢?" "跑了。"春桃脸色发白,"但那孩子说,有人让带句话——申时三刻,慈幼局后巷,单独来见。" 宁清玥攥紧那块染血布片,心头狂跳。是陷阱还是线索? 若是往日,她定会等陆砚之回来商议。但如今她只有四十九日。 "备马车。"她起身更衣,"别惊动苏掌柜。" 春桃急得直跺脚:"太危险了!至少带上护卫" "不必。"宁清玥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柄精致的匕首,"有些事,必须我亲自面对。" 她望向窗外那株海棠,阳光正好,满树繁花。 不知陆砚之的魂魄此刻是否正在某片花瓣中休憩?若他知道她要去赴险,定会阻拦吧? "等我回来。"她轻声对那株海棠说,仿佛那里真能有人听见,"日落时分,我等你。" 马车缓缓驶出陆府时,宁清玥没注意到街角阴影处立着两个人——一个是戴斗笠的疤面男子,另一个,赫然是一袭青衣的苏砚白。 第21章 小心翼翼 慈幼局的后巷比宁清玥想象中更为幽深。 青石板缝隙间生着暗绿的苔藓,两侧高墙投下的阴影将巷子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带。 她攥紧袖中的匕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有人吗?"她的声音在空巷中回荡。 只有风声作答。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申时已到。 宁清玥数着自己的心跳,正犹豫是否该离开,忽然瞥见墙角一抹暗红——又是一块染血的襁褓碎片! 她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及那布料,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寒意。 "陆夫人胆子不小。" 沙哑的男声贴着后颈响起,宁清玥浑身汗毛倒竖。 她猛地转身,匕首已然出鞘,却在看清来人时僵在原地——斗笠下那张脸正是画像上的疤面男子,但此刻他的表情并非凶狠,而是某种古怪的急切。 "周副将?"宁清玥试探着叫出那个名字。 男子瞳孔骤缩,后退半步: "你怎知是了,定是陆砚之留下的手札。"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此处不宜说话,跟我来。" 宁清玥没动:"凭什么信你?" 疤面男子沉默片刻,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伤疤:"这一刀,是替陆珏将军挡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认得这个吗?" 令牌上刻着"玄甲"二字,正是陆家军的标记。 宁清玥在陆砚之的书房见过类似的物件,心跳不由加快。 "你想告诉我什么?" "关于阿满的身世,以及"男子突然噤声,耳朵微动,"有人来了。" 宁清玥也听到了脚步声,轻而稳,像是习武之人。 疤面男子脸色大变,一把将她推向巷子深处:"快走!别让人看见你我在一起!" "等等——" "陆珏将军不是战死,是被害的!"男子压低声音急速说道,"周氏只是棋子,幕后之人要的不是陆家的权,是" 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羽箭钉入男子肩头,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宁清玥惊呼未出,就被一股大力拽入旁边的小门。 "嘘。" 熟悉的药香笼罩下来。 苏砚白不知何时出现,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按在她腰间,将她牢牢固定在怀中。 宁清玥挣扎了一下,却听他附耳低语:"别出声,外面有埋伏。" 他的呼吸喷在耳畔,温热湿润。 宁清玥浑身僵硬,既因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也因担心陆砚之的魂魄若在附近会作何反应。 奇怪的是,此刻她并未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寒意。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 "搜!那贱人肯定跑不远!"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苏砚白的手纹丝不动,宁清玥能感觉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仿佛对这样的危险早已习以为常。 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她发现他今日的青衣下竟穿了一层软甲。 脚步声渐远,苏砚白终于松手。 宁清玥立刻退开两步:"你怎么在这里?" "跟着你来的。"苏砚白坦然道,"见你独自出门,我不放心。" "那个中箭的人" "死不了。"苏砚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是陆珏将军的旧部,名周骁,这些年一直在查将军死因。" 宁清玥心头一跳:"你认识他?" 苏砚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推开一条门缝观察外面: "先离开这里。"他忽然皱眉,"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宁清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衣襟上沾了几片海棠花瓣,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她心头一颤——这是陆砚之在提醒她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话未说完,苏砚白突然将她拉到身后。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墙上溅起火星。 "跑!" 苏砚白拽着她就往巷子另一端冲去。宁清玥踉跄跟上,余光瞥见三个黑衣人从屋顶跃下。 最前头那个手持弩箭,正是方才偷袭之人。 "分开走!"拐过一个弯,苏砚白猛地将她推向另一条小巷,"回慈幼局找张嬷嬷,就说海棠依旧,她会护你周全!" "那你" 苏砚白已经转身迎向追兵,从袖中滑出一柄细剑: "我断后。"他回头看她一眼,嘴角竟带着笑,"夫人放心,苏某命硬得很。" 宁清玥咬牙转身,跑出几步忽听身后传来打斗声。 她忍不住回头,只见苏砚白一人独战三名刺客,青衣翻飞如蝶,剑光冷冽如霜。 那身手哪里像个寻常药铺掌柜?分明是 "小心!" 警告来得太迟。 宁清玥只觉脑后生风,第四名刺客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根木棍重重砸向她后颈。 剧痛袭来时,她恍惚看见一抹月白身影在巷口闪现—— "陆砚之" 黑暗吞噬了视线。 宁清玥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安神的檀香。 她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她竟回到了陆府。 "夫人醒了?"春桃红着眼扑到床边,"您吓死奴婢了!" 宁清玥试着坐起来,后颈一阵刺痛:"我怎么会苏掌柜呢?" "苏掌柜送您回来的。"春桃扶着她靠好,"他说您在慈幼局晕倒了,他刚好路过" 谎言。 宁清玥握紧被角,那场追杀绝非幻觉。她低头看自己,衣服已经换过,但袖中的匕首和那块染血襁褓都不见了。 "阿满和明远呢?" "两位少爷都睡下了。"春桃递来一碗汤药,"苏掌柜说这药能镇痛,让您一定喝完。" 宁清玥接过药碗,忽然注意到碗底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她心头微动,装作不小心打翻药汤:"哎呀,再去熬一碗吧。" 支开春桃后,她忍着眩晕下床,来到窗前。 夜色已深,院中那株海棠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她轻声唤道:"陆砚之?" 一片花瓣飘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宁清玥心头涌上不安。 往日只要她呼唤,陆砚之多少会有些反应,哪怕只是微风拂过。 而今夜,那株海棠安静得诡异。 "夫人不该冒险。" 声音从背后传来,却不是期待中的那个人。 宁清玥转身,苏砚白不知何时站在了房中,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他右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正是弩箭擦伤所致。 "你"宁清玥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窗棂。 苏砚白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她的匕首和那块襁褓碎片: "物归原主。"他顿了顿,"周骁没死,但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他在哪。" 宁清玥没接,只是盯着他:"你到底是谁?一个药铺掌柜不该有那样的身手。" "我是苏砚白。"他忽然挽起右袖,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也是陆砚之的故人。" 那道疤痕形状奇特,像是一朵半开的海棠。宁清玥呼吸一滞,想起陆砚之手札上那个被烧毁的名字。 "砚白是你?" 苏砚白放下袖子,神色复杂:"他果然留了记录。"他转向窗外那株海棠,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你现在能听见吗,砚之?我说过会护她周全。" 一阵风过,海棠树沙沙作响。宁清玥瞪大眼睛:"你能感觉到他?" "不能。"苏砚白苦笑,"但我猜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 他转向宁清玥,眼神真挚,"今日之事,请你暂时别问缘由。只需知道,我对你和阿满绝无恶意。" 宁清玥刚要追问,院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苏砚白神色一凛:"有人闯府!"他一把拉过宁清玥,"去密室,快!" "什么密室?" "陆砚之书房,第三排书架后。"苏砚白语速飞快,"按《山海经》那本书的机关。" 宁清玥震惊不已——那是陆砚之生前只告诉过她的秘密! "你怎么会" "没时间解释了!"苏砚白推着她往外走,"带孩子们躲好,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宁清玥跑向孩子们房间的途中,回头看了一眼。 苏砚白立在廊下,青衣无风自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 月光下,他的身影竟与陆砚之有几分重叠。 阿满和明远被匆忙唤醒,三人刚躲进密室,就听外面传来打斗声。 明远吓得发抖,阿满却异常镇定:"清姨,侯爷在外面。" "什么?"宁清玥心头一跳,"你能看见他?" 阿满点头:"侯爷和苏叔叔站在一起,在打坏人。" 宁清玥将两个孩子紧紧搂住,心中翻江倒海。 陆砚之的魂魄竟能与苏砚白并肩作战?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密室门开,苏砚白站在外面,衣袍染血,但神情平静:"没事了。" 宁清玥冲出来,第一眼就望向院中那株海棠。 月光下,满树花朵竟谢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粉白花瓣,像是下了一场雪。 "陆砚之!"她跑到树下,声音发颤,"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花瓣落在她掌心,冰凉如泪。 "他耗力过度。"苏砚白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强行在白日显形,又为你挡了那一击" 宁清玥猛地转身:"为我挡击?" "你看不见罢了。"苏砚白望着虚空,仿佛那里真有个人影,"他魂魄未散,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他顿了顿,忽然单膝跪地,朝虚空行了一礼,"放心,我会守着他们。" 宁清玥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早就认识。" 苏砚白起身,拍了拍衣摆:"比你想的还要早。" 他看了眼天色,"快天亮了,你该休息了。明日" "明日我要知道全部真相。"宁清玥打断他,"关于你,关于陆砚之,关于阿满的身世。" 苏砚白与虚空对视一眼,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 他点点头:"好,等日落之后。" 宁清玥回到房中,却毫无睡意。 她取出陆砚之的手札,翻到记载陆珏战死的那几页,突然发现其中一页的边角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正是写着"砚白知悉"的那张残页的其余部分!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片残页拼合,借着烛光辨认那些焦黑的字迹: "若有不测,砚白知悉真相。阿满身系陆家血脉,亦是破咒关键。周氏不过傀儡,幕后黑手乃" 关键处再次被烧毁。 宁清玥的手指颤抖起来。她忽然想起周骁未说完的话——"幕后之人要的不是陆家的权,是" 是什么?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宁清玥望向那株凋零过半的海棠,心如刀绞。 她多希望此刻陆砚之能在身边,为她解答这一切谜团。 "我等你。"她轻声说,指尖轻抚那片冰凉的花瓣,"日落时分,我等你。" 第22章 不见了! 晨露未晞,宁清玥已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坠,那是陆砚之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庭院里那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恍惚间似又见那人月白长衫的身影。 "夫人。" 温润嗓音在身后响起,宁清玥回眸,见苏砚白执伞而来。 青色衣袂被晨风拂动,腰间悬着的药囊随步伐轻晃,散发着淡淡艾草香。 "苏掌柜来得早。"她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掠过他肩头,望向那株海棠。 "昨夜雷雨,想着夫人怕是睡得不安稳。"苏砚白将油纸伞收拢,从药囊中取出个青瓷小瓶,"新配的安神香,睡前燃上一刻便好。" 宁清玥正要道谢,忽见阿满从月洞门跑来,小手里攥着把野花。 "苏先生!"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您说能治梦魇的琉璃草,我找到了!" 苏砚白蹲下身,指尖拂过孩子掌心的蓝色小花:"确是琉璃草,阿满真厉害。" 他余光瞥见宁清玥蹙眉,温声解释:"这孩子连日梦魇,我教他认些安神的草药,也好分分神。" 海棠树沙沙作响,一片花瓣飘落在阿满发间。孩子突然转头:"侯爷来了!" 宁清玥心头一跳,只见阿满奔向海棠树,对着虚空比划:"侯爷说苏先生给的药太苦,要加蜂蜜" 话音未落,春桃急匆匆跑来:"夫人,周家老夫人递帖子来了!" 茶盏在案几上轻轻一磕,宁清玥抬眸望向对面满头珠翠的老妇人。 周氏虽已出阁多年,眉眼间仍能看出与陆家老夫人的三分相似。 "侄媳妇别见外,我这是替我那不成器的侄女赔罪来了。" 周老夫人将锦盒推过来,里头躺着对翡翠镯子,"她年轻不懂事,如今也知道错了。" 宁清玥指尖抚过冰凉的翡翠,忽觉一阵寒意袭来。抬眼正见陆砚之的魂魄立在屏风旁,眸光冷冽。 自他显形后,唯有她与阿满能见其形,此刻那半透明的身影竟比往日凝实几分。 "姑母言重了。"宁清玥合上锦盒,"只是阿满的身世" "那孩子确是陆珏骨血。"周老夫人叹气,"当年事出有因" 窗外忽传来瓷器碎裂声,接着是苏砚白的低喝: "什么人!"宁清玥疾步而出,只见廊下药囊散落,苏砚白右臂衣袖被划开道口子,而地上躺着支淬毒的袖箭。 "有刺客!"春桃失声惊呼。 苏砚白却按住伤口摇头:"不是冲我来的。"他目光移向宁清玥腰间玉坠,"是往生玉。" 海棠树剧烈摇晃,落花如雨。陆砚之的魂魄倏地出现在宁清玥身侧,虚虚将她护在身后。 宁清玥怔怔望着他绷紧的侧脸,恍惚又见当年那个为她挡箭的陆将军。 "夫人小心!" 苏砚白突然扑来,带着她旋身避开第二支暗箭。 宁清玥被他护在怀中,鼻尖萦绕着清苦药香,余光却见陆砚之的魂魄猛地挥袖,那支射向他们的毒箭竟在半空诡异地折断了。 周老夫人颤巍巍追出来,见状脸色大变:"是玄阴门的追魂箭!快,快进内室!" 暮色四合时,宁清玥独自坐在西窗下。指尖的银针在绢帕上穿梭,却绣不出像样的纹样。 日间那场刺杀来得蹊跷,周老夫人匆匆告辞时说会查个明白,可那惊恐的眼神分明知道什么。 "夫人。" 她抬头,见苏砚白立在帘外,已换了身靛青长衫。 他手中托盘上放着碗黑褐药汁,苦涩气味里混着蜜香。 "阿满说"他顿了顿,眼里漾起笑意,"有人嫌药苦。" 宁清玥接过药碗,指尖相触时察觉他掌心有层薄茧,不似寻常大夫应有的手。 药汁入喉,果真甜得发腻,她忍不住蹙眉。 "太甜了?" "甜得"她望着窗外的海棠树,轻声道:"像他从前给我调的蜜水。" 苏砚白顺着她目光望去,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落花纷飞。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个锦囊:"这是周老夫人落下的。" 宁清玥解开锦囊,倒出枚铜钥匙,上头刻着"陆氏宗祠"四字。 钥匙底下压着张字条,潦草写着:"子时,祠堂东阁。" 月色如水,宁清玥提着风灯独自穿过回廊。 钥匙在掌心硌得生疼,她不由想起白陆砚之魂魄那异常凝实的模样。 自他归来,这是第一次能在白日显形,莫非 "夫人。" 阴影里转出个人影,宁清玥险些惊叫出声。 苏砚白执灯而立,青衣被月色染成霜色:"我陪您去。" "不必" "玄阴门既盯上往生玉,不会轻易罢休。"他不由分说接过风灯,"况且"话未说完,一阵阴风骤起,灯焰剧烈摇晃。 宁清玥腰间玉坠突然发烫,她转头望去,陆砚之的魂魄不知何时出现在祠堂檐下,月白长衫无风自动。 三人隔着月色对望,空气仿佛凝固。苏砚白似有所觉地望向檐角,却只看到飘落的槐花。 他微微蹙眉,将风灯举高了些:"夫人小心台阶。" 祠堂东阁积满灰尘,宁清玥借着灯光找到暗格。 里头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陆氏家谱》三个字已褪了色。 她颤抖着翻开,在陆珏那页看到行小字:"嫡子陆满,生于永昌十二年" "阿满果然是陆珏将军之子。"苏砚白忽然伸手按住其中一页,"夫人看这里。" 那是陆家族谱的附页,记载着养子名录。 宁清玥的指尖停在某个名字上——"陆砚白,永昌九年收养,师从" 后面的字迹被血迹模糊了。 "这是"她猛地抬头。 苏砚白静静望着那页家谱,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我是陆老将军收养的义子,与砚之"他顿了顿,"是兄弟。" 窗外海棠枝轻叩窗棂,宁清玥回头,见陆砚之的魂魄立在月光里,眼中情绪翻涌。 她突然想起新婚时,有次撞见陆砚之独自在祠堂对着块无名牌位敬酒,当时他眼中,也是这般复杂神色。 "所以那日你说" "我说我们是故人。"苏砚白轻笑,"没骗你。" 夜风穿堂而过,家谱哗啦啦翻到末页。 宁清玥眼尖地看到行小字:"往生玉可聚魂,然需血脉至亲为引"她突然明白过来:"阿满的血能助砚之凝实魂魄?" 话音未落,腰间玉坠突然发烫。 陆砚之的魂魄瞬间移至她身前,衣袖一挥,阁楼木窗轰然洞开——檐角立着个黑影! "小心!" 苏砚白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三枚银针已从袖中射出。 黑影闷哼一声跌落院中,转眼又被海棠枝缠住脚踝。 宁清玥惊魂未定,只见陆砚之的魂魄凌空而立,满树海棠无风自动,花瓣化作利刃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玄阴子派来的。"苏砚白捡起黑衣人掉落的令牌,脸色骤变,"他们果然在找阿满!" 黑衣人突然狞笑:"晚了"话音未落,七窍流血而亡。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春桃凄厉的喊声:"夫人!阿满少爷不见了!" 宁清玥眼前一黑,腰间玉坠烫得惊人。 陆砚之的魂魄倏地消散,下一秒,整个陆府的海棠树同时绽放出刺目红光! 苏砚白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别怕,我知道他们在哪。" 他取出个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砚之的魂魄在给我们引路。" 夜风中,无数海棠花瓣组成一道红桥,直指城北荒山。 宁清玥攥紧那页家谱,突然看清了末尾被虫蛀蚀的小字:"然需血脉至亲为引,且施术者需以命换命。" 她终于明白陆砚之那句"四十九日"意味着什么。 第23章 魂归何处 黎明前的荒山笼罩在青灰色雾霭中,宁清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苏砚白身后。 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指引他们沿着飘落的海棠花瓣前行。 她腰间玉坠烫得惊人,仿佛要将皮肤灼伤。 "就在前面山洞。"苏砚白突然驻足,从药囊中取出个瓷瓶,"含一片雪灵芝,能抵御瘴气。" 宁清玥接过药片,指尖触到他掌心一道狰狞疤痕。 那伤痕状若海棠,与陆砚之生前腰间胎记一模一样。 她心头微震,却见苏砚白已转身拨开荆棘。 山洞深处传来孩童呜咽声。 宁清玥顾不得荆棘划破裙裾,踉跄着冲进去,却被眼前景象骇得僵在原地——阿满被铁链锁在祭坛中央,周身绘满血色符咒。 而祭坛四周,七盏青铜灯摆成诡异阵型。 "纯阳血阵"苏砚白声音发紧,"他们要抽干阿满的精血!" 阴影里转出个披头散发的道人,手中骨杖敲击地面:"来得正好,往生玉交出来!" 宁清玥下意识按住腰间玉坠,忽觉一阵刺骨寒意袭来。 洞内水汽凝结成霜,海棠花瓣凭空出现,在阿满周身形成屏障。玄阴子大怒,骨杖直指祭坛:"拦住他们!" 十余名黑衣人从岩壁缝隙涌出。 苏砚白将宁清玥推向石柱后,袖中银针如雨激射。 宁清玥趁机摸向祭坛,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 玉坠红光暴涨,陆砚之的魂魄在她身侧显形,却比往日透明许多。 "砚之!" 他虚虚握住她的手,指向祭坛东南角的灯盏。 宁清玥会意,抄起地上碎石掷向铜灯。 灯焰摇曳间,阿满突然睁眼:"清姨小心后面!" 劲风袭来,宁清玥侧身闪避,发簪却被玄阴子削落。 青丝散开的刹那,苏砚白纵身扑来,硬生生用肩膀接下这一击。 鲜血喷涌而出,他在倒地瞬间甩出三枚金针,精准击中三盏铜灯。 阵法出现裂隙,陆砚之的魂魄骤然凝实。 他凌空画符,满洞海棠瓣化作利刃袭向玄阴子。 道人怪叫着催动骨杖,却见苏砚白咬牙爬起,染血的手指在掌心划出海棠状血符。 "以血为契,破!" 血符与陆砚之的魂力同时击中最后四盏灯。 阵法轰然破碎,锁链寸断。宁清玥冲上前抱住阿满,孩子手腕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可能!"玄阴子目眦欲裂,"除非陆家嫡系血脉,否则怎会" 他猛地转向苏砚白,突然狂笑:"原来如此! 你才是陆珏那个早夭的嫡子!当年陆老将军用禁术将你魂魄寄养在养子体内,怪不得能破我的纯阳阵!" 宁清玥震惊地望着苏砚白,见他右腕疤痕正泛着淡淡金光。 洞外晨曦微露,一缕阳光穿过石缝照在他脸上,那眉眼竟与阿满有七分相似。 玄阴子趁机挥杖袭来,陆砚之的魂魄挡在宁清玥身前。 骨杖穿透虚影的瞬间,苏砚白突然捏碎手中药丸,紫色烟雾弥漫洞窟。 宁清玥只觉腰间一轻,往生玉已落入玄阴子手中。 "哈哈哈"道人癫狂大笑,"有了往生玉和纯阳血,老夫就能" 笑声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心口透出一截雪亮剑尖——明远握着陆砚之生前佩剑,小脸上满是泪痕:"不许伤害我娘亲!" 趁此间隙,苏砚白夺回往生玉按在阿满掌心。 孩子腕间鲜血渗入玉中,整块玉佩顿时红光大盛。 陆砚之的魂魄在这光芒中逐渐凝实,竟暂时恢复了实体。 "砚之!"宁清玥扑进他怀里,触到了真实的体温。 玄阴子却狞笑着捏碎一张符纸:"既然如此,同归于尽吧!"山洞开始剧烈摇晃,碎石纷纷坠落。陆砚之一手抱起阿满,一手揽住宁清玥:"走!" 众人刚冲出洞口,整座山体轰然塌陷。烟尘散去后,宁清玥发现陆砚之的实体正在消散。 往生玉出现裂痕,阿满因失血过多昏倒在苏砚白怀中。 "四十九日之期已到。"陆砚之轻抚宁清玥的脸颊,"多亏阿满的血让我能真正道别。" 宁清玥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苏砚白突然割破手腕,将血滴在往生玉上:"用我的血!我与砚之魂魄同源,能再续七日!" 玉坠裂痕竟真的开始愈合。 陆砚之消散的速度减缓,却摇头道:"兄长,禁术反噬你会" "闭嘴。"苏砚白脸色惨白,却笑得温柔,"当年你替我挡下毒箭,如今该我还你了。" 晨光彻底照亮山谷时,宁清玥左手牵着阿满,右手扶着虚弱的苏砚白。 陆砚之的魂魄跟在一旁,身影比往日凝实许多。 望着兄弟二人相似的侧脸,她忽然想起陆砚之那些年独自在祠堂祭奠的,原来是"已故"的兄长。 回府马车上,阿满忽然开口:"侯爷说,苏叔叔是他的星星。" 宁清玥不解,苏砚白却红了眼眶:"儿时我畏黑,他总说要做我的星星。"他望向车窗外的陆砚之,"如今倒过来了。" 马车驶过长安街,卖花女的声音隐隐传来:"海棠依旧笑春风" 第24章 比昨日更差了 暮春的雨来得急,宁清玥倚在窗边看檐角滴水成帘。 案几上摊开的《奇门遁甲》泛着潮气,墨字洇开如蜈蚣。 她指尖悬在"移魂换影"四个字上方,迟迟未落。 "夫人。"春桃捧着漆盘进来,"苏先生又送药来了。" 瓷碗里药汁黝黑,表面浮着片海棠花瓣。 宁清玥蹙眉:"他今日气色如何?" "比昨日更差了。"春桃压低声音,"右腕那疤已经蔓延到手肘" 药碗突然炸裂,褐汁溅在书页上。 宁清玥霍然起身,却见窗外那株海棠无风自动,簌簌抖落一地粉白。 陆砚之的魂魄立在雨幕中,月白长衫竟染着斑驳血色。 "砚之?" 他身影忽明忽暗,唇齿开合却无声音。 宁清玥推开窗棂,冰雨扑面而来。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在耳畔低语—— "双生咒" "子时药庐" 话音未散,陆砚之的虚影已如烟消散。 宁清玥怔怔望着掌心,那里躺着片带血的海棠花瓣。 子时的药庐浸在靛蓝夜色里。宁清玥提着琉璃灯,灯罩上绘着山海经异兽,在墙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 药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看见苏砚白伏在案几上,右臂衣袖卷至肩头——那海棠状疤痕已经蔓延到锁骨,枝蔓般的红纹中似有金光流动。 "你来了。"他抬头微笑,脸色苍白如纸。案上摊着本手札,正是陆砚之生前那本。 宁清玥盯着他腕间金纹:"双生咒是什么?" 苏砚白轻抚手札某页,宁清玥俯身看去,只见泛黄纸页上画着两株纠缠的海棠,旁边批注:"一荣一枯,同生共死。" "当年我先天不足,父亲用苗疆禁术将我的魂魄寄养在砚之体内。" 苏砚白指尖划过图案,"我们同食同寝整十载,直到他能独自承载双魂。" 琉璃灯"啪"地爆了个灯花。宁清玥突然想起新婚时,陆砚之总在月圆之夜发热,身上莫名出现细小伤痕。 有次她半夜惊醒,竟听见他在梦中唤"兄长"。 "所以玄阴子说的没错,你才是陆珏将军的" "嫡长子。"苏砚白苦笑,"当年父亲战死,周氏为保亲子地位,在我药中下毒。砚之发现后,连夜背我去苗疆求医。" 他卷起左袖,露出与右臂对称的疤痕,"老蛊婆用双生咒将我魂魄寄在他体内,代价是我们终生不能相认。" 窗外惊雷炸响,宁清玥突然明白陆砚之那些年为何总在祠堂独饮。 她颤抖着指向案上银针:"你现在是要" "解咒。"苏砚白摊开掌心,里头躺着枚透骨钉,"双生咒既已破损,不如彻底解除。否则我死之时,砚之的魂魄也会" 话音戛然而止。 药庐木门轰然洞开,陆砚之的魂魄立在雨幕中,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他月白长衫无风自动,竟开口发出金石相击般的声音:"不行!" 宁清玥手中的琉璃灯跌落在地。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陆砚之的魂魄发出声音。 苏砚白却笑了:"果然,只有涉及生死,你才肯现形。" 他晃了晃透骨钉,"当年你替我挡箭时怎么说的?兄长要长命百岁?" 陆砚之的虚影瞬间移至案前,半透明的手指竟实打实按住了苏砚白的手腕:"解咒需活人献祭,你当我不知道?" 宁清玥倒吸一口凉气。 烛火剧烈摇晃,将三人影子投在墙上,竟诡异地交融成一株海棠树影。 "其实"她突然开口,"还有别的办法。"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 宁清玥从怀中取出往生玉,玉身裂纹中渗着金红血丝:"今早阿满说,他梦见个白胡子老道在玉里种了朵花。" 苏砚白猛地抓过玉佩对着灯光细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陆砚之的虚影扶住他肩膀,宁清玥这才发现——玉中血丝排列的形状,分明是朵未开的海棠。 "玉髓生花"苏砚白声音发颤,"这是失传的种玉术,能以玉为媒重塑肉身。" 他抬头看向陆砚之,"但需要两个血脉相连者,一个献肉身,一个献魂魄。" 雨声忽然远了。 宁清玥看见陆砚之的虚影在微微颤抖,而苏砚白腕间金纹开始发光。 墙上纠缠的海棠树影突然分开,化作两株并立的影子。 "我献肉身。"苏砚白说得斩钉截铁。 "我献魂魄。"陆砚之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片刻,突然同时笑了。 苏砚白摇头:"还是这么倔。"他转向宁清玥,"夫人选吧。" 宁清玥指尖掐进掌心。 窗外雨停了,月光破云而出,照得案上透骨钉寒光凛凛。 她突然想起阿满今早的梦话:"白胡子爷爷说,两朵花要开在一根枝上" "我都要。"她抓起透骨钉和往生玉,"既然双生,何必分离?" 五更鼓响时,药庐传出清越玉鸣。守在外院的春桃看见一道金光冲霄而起,惊得打翻了药罐。 待她冲进内院,只见宁清玥跪坐在满地碎玉中,怀中抱着个面色苍白的青衣男子。 "夫人!这是" 男子睁开眼,春桃吓得倒退三步——那分明是苏砚白的容貌,可左眼瞳仁却泛着陆砚之特有的金褐色! "成了?"宁清玥颤抖着去摸他腕间疤痕。 男子握住她的手指,开口时声音奇异地融合了两个人的音色:"双魂共体,七日为限。"他指向地上玉屑,"七日内若找不到新的寄魂玉,我们就会" 晨光透过窗棂,照见他腕间海棠疤痕正在缓慢消退。 而院中那株海棠树,一夜之间竟开出了红白双色花。 第25章 玉暖生香 暮色四合,宁清玥端着药盏站在厢房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屋内传来低沉的交谈声——是苏砚白清润的嗓音里偶尔夹杂着陆砚之特有的低沉语调。 自双魂共体已过去三日,那具身体里的两个魂魄仍在磨合。 "夫人还要在门外站多久?" 门突然从内拉开,宁清玥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药盏脱手而出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另一只手扶在她腰间。 扑面而来的是清苦药香混着淡淡松墨气息,熟悉又陌生。 "小心烫。" 宁清玥抬头,撞进一双奇异的眼眸——左眼是苏砚白温润的琥珀色,右眼却是陆砚之深邃的褐金。 此刻这双眼睛含着笑意,眼尾却带着陆砚之惯有的弧度。 她一时恍惚,竟分不清此刻是谁在主导。 "药药要凉了。" 那只握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拇指在她后腰凹陷处轻轻一按。 宁清玥浑身一颤,这是陆砚之最爱的动作。 可下一秒,对方却用苏砚白的方式低头嗅了嗅她发间:"夫人换了茉莉头油?" "是春桃新调的。"宁清玥耳尖发烫,试图后退却被他圈得更紧。 "砚之别闹。"她小声抗议,却见对方突然蹙眉,左眼瞳孔金光大盛。 "你分得清我们?" 这分明是陆砚之的语气。 宁清玥怔住,她确实凭着直觉认出了他。 未及回答,眼前人神色又变,苏砚白特有的温润笑意浮上嘴角:"看来在夫人心里,砚之比我重要得多。" "胡说什么!"宁清玥羞恼交加,伸手要推他,掌心却贴上坚实的胸膛。 单薄夏衣下,那具身体比往日更烫,心跳声震得她掌心发麻。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宁清玥突然发现两人已退到屏风旁,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紫檀木,身前却是滚烫的躯体。 那双异色瞳越来越近,她慌乱间瞥见案几上摊开的《山海经》——正是记载双生咒的那页。 "等等!"她偏头躲过几乎贴上唇瓣的呼吸,"你们你们现在这样,算是一个人还是" "夫人觉得呢?" 低哑的声音贴着耳廓滑入,宁清玥腿一软,被揽着腰抱上了案几。 墨砚被碰翻,乌黑汁液浸湿了书页上纠缠的海棠图样。 那只手顺着她脊背往上,在颈后轻轻一捏——这是陆砚之洞房夜发现的敏感处。 "砚之你"她声音发颤,却见对方突然闷哼一声,左眼金光剧烈闪烁。 "抱歉。"再开口时又变成苏砚白克制的嗓音,"他在吃醋。" 宁清玥愕然:"谁吃谁的醋?" "我觉得夫人茉莉香很好闻。"苏砚白的手指还流连在她颈间,眼神却愈发挣扎,"他觉得我靠得太近" 话未说完,他突然整个人僵住,异色瞳中金光暴涨。 宁清玥眼睁睁看着那张脸上神情变幻,最终定格在陆砚之惯有的冷峻模样。 "下来。"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抱你下来。" 宁清玥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拦腰抱起。 陆砚之的魂魄素来冰冷,可这具融合后的身体却烫得惊人。 她被放在软榻上,抬头正对上他剧烈波动的眼瞳——左眼琥珀色渐渐被金褐侵蚀。 "他在融合"宁清玥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去摸他腕间。 原本消退的海棠疤痕竟重新浮现,枝蔓般的红纹中金光流转。 陆砚之——或者说正在吞噬苏砚白意识的陆砚之——突然扣住她手腕按在榻上: "清玥,看着我。"他声音里混着两个人的音色,"若七日后找不到寄魂玉" "会怎样?"宁清玥声音发颤。 "他会消失。"陆砚之的右眼金光炽盛,"而我会变成怪物。" 窗外惊雷炸响,照得他半边脸明明灭灭。 宁清玥突然发现他左眼正竭力维持着琥珀色,苏砚白的意识在挣扎。 "不"她捧住他的脸,"苏砚白你听着,我不会让" 话音未落,唇上一热。 这个吻带着药草的苦涩和墨汁的凛冽,强势得不容拒绝。 宁清玥睁大眼睛,看见他左眼最后一丝琥珀色被金褐吞没。 "找到了" 一吻终了,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呢喃。 宁清玥茫然间被拉着站起身,见他指向被墨汁染黑的《山海经》——乌黑液体现出诡异的纹路,竟勾勒出座楼阁的模样。 "琅琊阁"宁清玥倒吸一口气,"传说中收藏上古秘宝的" "皇陵地宫。"陆砚之——此刻已完全是他——斩钉截铁地接话,"明日我带你去。" 夜雨敲窗,宁清玥辗转难眠。 厢房里传来瓷器碎裂声,接着是压抑的低吼,像是两个灵魂在撕扯同一具躯体。 她赤脚跑出去,推门便见满地狼藉中,那人跪在碎瓷片上,左臂死死压着右臂,像是在与无形的力量搏斗。 "住手!"她冲过去抱住他,却被翻滚的热度惊到,"你们在干什么!" "他想见你"陆砚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但我不许" 宁清玥突然明白过来,心头又酸又胀。 她捧住那张痛苦的脸,轻轻贴上他滚烫的额头:"苏砚白,我知道你在。"指尖抚过剧烈跳动的太阳穴,"明日我们一起去皇陵,我保证" 未尽的话语被吞没在灼热的呼吸里。这次是苏砚白夺回了控制权,吻得温柔又克制。 宁清玥尝到咸涩的血味,不知是谁咬破了谁的唇。分开时,她在他左眼看到转瞬即逝的琥珀光。 "夫人可要记住"苏砚白的声音越来越弱,"茉莉香很好闻" 话音未落,金褐色再度席卷瞳孔。 陆砚之喘着粗气将她推开:"别看我现在很丑" 宁清玥却再次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单薄中衣下,两颗心跳以不同频率撞击着她的耳膜。 "都这个时候了"她声音闷在他胸前,"你们还在争这个" 窗外雨声渐歇,一缕月光穿透云层,照见案几上那本《山海经》。被墨汁染黑的海棠图样旁,隐约现出两行小字: "双生海棠,一株两艳。" "魂魄相融,七日同欢。" 第26章 夫人醒了? 寅时的更鼓刚过,宁清玥便醒了。 指尖还残留着那人胸膛的余温,鼻尖仿佛仍萦绕着药香与松墨交织的气息。 她轻手轻脚起身,却见妆台上多了支并蒂海棠簪——金丝缠绕的花蕊里,红玉髓与白玉髓并生,在晨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夫人醒了?" 屏风外传来低哑嗓音。 宁清玥心头一跳,铜镜里映出那人倚门而立的身影。 晨雾未散的微光中,他左眼琥珀色比昨日更淡,几乎要被右眼的金褐吞没。 月白长衫松松垮垮系着,露出锁骨处蔓延的海棠纹路。 "这是" "他做的。"陆砚之——现在几乎完全是他了——指了指发簪,"熬了整宿。" 宁清玥指尖轻触花蕊,白玉髓突然泛起微光。 恍惚间似有苏砚白温润的笑声掠过耳畔,再凝神时却只剩陆砚之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侧:"我帮你绾发。" 檀木梳穿过青丝,他动作生疏却温柔。 宁清玥从铜镜里看他蹙眉的专注模样,忽然想起新婚时那个连画眉都要她手把手教的陆将军。 "疼就说。"他忽然捏着她一缕发丝绕到鼻尖轻嗅,"茉莉香" 话音未落,梳子突然脱手。 宁清玥转身接住他踉跄的身形,掌心贴上他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乱,像是两颗心脏在打架。 "苏砚白?"她试探着唤道。 他左眼骤然亮起琥珀色,右手却不受控制地抚上她脸颊: "簪子有机关"声音忽高忽低,像是两个人在交替说话,"琅琊阁地图" 宁清玥急忙拔下簪子,发现并蒂海棠能旋转。 花蕊分开时,一粒玉髓滚落掌心,遇光展开成幅微型地图——正是皇陵地宫的密道! "你们"她喉头发紧,"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他瞒着我。"陆砚之突然夺回控制权,咬牙切齿地按住左眼,"总爱自作主张" 晨风吹散雾气,第一缕阳光穿透窗纸。 宁清玥看着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的模样,忽然踮脚吻在他眼睑上。 唇下的眼球剧烈颤动,左眼睫羽扫过她唇角,湿漉漉的。 "别闹"陆砚之声音发哑,却将她搂得更紧,"我们该出发了。" 皇陵外的枫林红得刺目。宁清玥扮作随行医女,跟在"苏砚白"身后。 守卫验过太医院腰牌,目光在她蒙着面纱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大人新收的徒弟?"守卫嬉笑着问。 "内子。"陆砚之突然揽住她腰肢,声音却刻意模仿着苏砚白的温润,"胆小,离不得人。" 守卫恍然大悟地让开路。 宁清玥面纱下的脸烧得通红——这人演起苏砚白来竟惟妙惟肖,唯有掐在她腰间的力道泄露了本性。 地宫入口幽深如巨兽咽喉。 火把照亮斑驳壁画,宁清玥突然驻足——画上仙人手捧的玉盘,竟与往生玉有七分相似! "这边。"陆砚之突然压低声音,牵着她拐进岔道。 黑暗中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指腹有常年握笔的薄茧,是苏砚白的手。 可当密道突然变窄时,他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的姿势,又分明是陆砚之。 "到了。" 微光从石门缝隙渗出。 宁清玥正要上前,却被他按在墙角。温热的唇几乎贴着她耳垂:"有人。" 琅琊阁内灯火通明。 透过雕花窗棂,宁清玥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周老夫人正将个锦盒交给黑袍道人! "玉髓已备齐,只差纯阳血"老妇人声音发颤,"那孩子如今有双魂护着" "主上等不及了。"道人冷笑,"今夜子时,务必" 话未说完,宁清玥袖中的海棠簪突然发烫。 道人猛地转头:"谁!" 陆砚之捂着她的嘴急速后退。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他胸腔里双重频率的震动。 追兵脚步声近在咫尺时,他突然将她推进个狭小壁龛。 "嘘" 逼仄空间里呼吸交缠。 宁清玥后背紧贴石壁,前胸与他严丝合缝。 那人右眼在黑暗里泛着微光,左眼却紧紧闭着——是苏砚白在努力压抑存在感。 "在那边!" 脚步声渐渐远去。宁清玥刚松口气,唇上突然一热。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药香的是苏砚白,可啃咬她下唇的力道分明是陆砚之。 她揪住他衣襟的手被按在头顶,腕间海棠玉镯撞在石壁上,发出清脆声响。 "找到了!" 火把光亮照进来的瞬间,陆砚之用身体完全遮住她。 宁清玥听见箭矢入肉的闷响,看见他瞳孔骤缩,却仍保持着将她护在怀里的姿势。 "跑"他嘴角溢出血丝,声音却异常平静,"往生玉在祭坛" 宁清玥被他推出壁龛,回头正见三支弩箭穿透他肩胛。 那人却笑了,左眼突然亮起琥珀色——是苏砚白夺回了控制权! "夫人走好。"他用口型说道,转身故意撞翻灯台。熊熊烈火瞬间隔开追兵。 宁清玥跌跌撞撞跑向祭坛。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抹了把脸,发现自己腕间玉镯正在发光——与祭坛中央的玉盘产生共鸣!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她咬牙扑向玉盘,却见盘中央凹陷处,正与海棠簪的花蕊形状吻合 "叮——" 簪入玉盘的刹那,整个地宫剧烈震动。 宁清玥被气浪掀翻,恍惚间看见个白胡子虚影从玉盘中升起——正是阿满梦中的老道! "痴儿"虚影叹息,"双生海棠本同根" 强光吞噬意识前,她最后看见的是陆砚之冲破火海的身影。 他右眼金光明灭,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可奔向她的步伐没有半分迟疑 宁清玥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陆府闺房。 窗外海棠依旧,仿佛地宫惊魂只是场噩梦。直到她转头看见床畔那人—— 月白长衫下缠着绷带,他低头摆弄着个玉匣。 听见动静抬头时,右眼是陆砚之深邃的金褐,左眼却恢复了苏砚白温润的琥珀色。 "醒了?"声音还是双重音色,却比先前和谐许多。 宁清玥猛地坐起,又因眩晕跌回枕上。 那人急忙来扶,被她一把抓住手腕——海棠疤痕消退大半,只剩淡淡红印。 "这是" "老神仙开恩。"他笑着将玉匣塞进她手里,"准我们暂时共用这具身体。" 玉匣里躺着两枚玉坠,一枚刻着"玥"字,一枚刻着"白砚"二字。 宁清玥拿起那枚双名玉坠,发现玉髓内里竟有红白两色丝絮缠绕,宛如并蒂海棠。 "七日之约"她喉咙发紧。 "延长了。"他忽然俯身,鼻尖蹭着她脸颊,"老神仙说若得真心人一滴泪,或可" 未尽的话语化作落在眼角的吻。宁清玥闭上眼,感受着唇瓣的温热与微颤。 这一次,两个灵魂的呼吸终于同步。 窗外忽起一阵急雨。海棠花落如雪,有几瓣飘进半开的窗子,落在交缠的衣袂上。并蒂而生,同气连枝。 第27章 惊鸿宴 立夏这日,长公主府的鎏金请柬送到了陆府。 宁清玥捏着洒金笺的手指微微发颤——这是陆砚之"病逝"后,她首次收到贵族宴请。 "听说长公主特意请了江南最好的绣娘,就为给您裁衣呢。" 春桃捧着妆奁,眼睛亮晶晶的,"满长安都等着看夫人风采。" 铜镜中,宁清玥一袭天水碧留仙裙,裙摆银线绣着振翅欲飞的青鸾。 这是苏砚白——或者说共用身体的陆砚之——连夜绘制的图样。 她抚过腰间缀着的双色玉坠,红白丝絮在阳光下流转,像极了那人异色的双瞳。 "太素净了。"身后突然响起低哑嗓音。 宁清玥回头,见那人斜倚屏风,月白长衫半敞着,露出锁骨处未愈的箭伤。 三日来,两个灵魂在这具身体里愈发和谐,此刻他左眼琥珀色温润,右眼金褐深邃,正灼灼望着她。 "宴无好宴。"他走近,指尖掠过她腰间玉坠,"周家女眷都会去。" 宁清玥突然被揽入怀中。 清冽松香与苦涩药草气交织,她后知后觉发现这是两人第一次同时拥抱她——左手是苏砚白克制的轻抚,右手却是陆砚之霸道的禁锢。 "怕了?"她故意挑眉。 回应她的是落在眉心的两个吻——一个温柔如春雨,一个炽热似烈火。 暮色初临,长公主府的琉璃灯次第亮起。 宁清玥扶着春桃下车时,满园贵女霎时静了一瞬。 她今日梳了惊鸿髻,一支金累丝点翠步摇垂落眉心,行走间青鸾裙摆如碧波荡漾,衬得腕间双色玉镯愈发夺目。 "陆夫人这身怕是连宫里绣娘都自愧弗如。"周家三小姐酸溜溜道。 宁清玥浅笑不语,余光瞥见回廊尽头有道熟悉身影——那人扮作太医随行,青衣玉冠,正被几位贵女围着问诊。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眸,异色瞳孔在灯笼下流光溢彩。 "听说陆夫人近日与苏太医过从甚密?"周老夫人突然出现,拐杖不轻不重敲在她裙摆上,"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满座哗然。宁清玥指尖掐进掌心,却见那人已穿过人群走来。 他行礼的姿态优雅如竹,开口却是陆砚之特有的冷冽:"老夫人慎言。陆将军临终托付,下官不敢不尽心。" 话音未落,园中突然惊叫四起。不知从哪飞来的马蜂群直扑周家女眷,尤其围着周老夫人不放。 宁清玥愕然看向那人,见他左手藏在袖中微动——是苏砚白的驱虫术! "快取薄荷水来!"长公主急忙指挥。 混乱中,宁清玥腕间玉镯突然发烫。 她循着感应望向水榭,只见个黑袍人影一闪而过。 "失陪。"她匆匆离席,青鸾裙裾扫过九曲桥,在月色下泛起粼粼波光。 水榭深处,宁清玥刚踏进门槛就被人拽入怀中。 熟悉的双重气息笼罩下来,她后背抵着雕花门扇,面前是那人灼热的呼吸。 "看见那人了?"陆砚之的声音压得极低。 宁清玥点头,突然察觉他体温高得不正常。 借着月光细看,见他左眼琥珀色正在消退,右眼金褐越发炽亮——是苏砚白的意识在减弱! "你的伤" "无妨。"他忽然低头,鼻尖蹭过她耳垂,"今夜你真美。" 这分明是陆砚之的语气。 宁清玥心头一跳,还未开口,唇就被封住。 这个吻带着前所未有的独占欲,像是要把苏砚白存在过的痕迹都覆盖掉。 她挣扎着去摸他腕间,果然海棠疤痕又浮现出来。 "你压制他?"宁清玥又惊又怒。 那人呼吸一滞,右眼金光微黯:"他自愿的。"手指抚过她腰间玉坠,"双魂消耗太大,今夜必须做个了断。" 远处传来笙箫声,宴席正到高潮。 宁清玥突然拽着他往外走:"跟我来。" 当宁清玥重返宴席时,满园灯火都为之一黯。 她解了披风,露出内里改制的衣裙——原本素雅的天水碧竟化作深潭般的墨绿,银线青鸾在走动间变成浴火重生的凤凰。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发间那支步摇,此刻缀满红宝石,垂落的珠串随步伐轻晃,宛如泣血。 "这是"长公主都看呆了。 "《霓裳羽衣曲》。"宁清玥盈盈下拜,"妾身愿献舞一曲,悼亡夫陆砚之。" 乐起时,满园寂然。她每一个回旋都似凤凰振翅,腰间玉坠与腕间双色镯在月光下交相辉映。 当舞至最疾处,忽然有夜风卷着海棠花瓣袭来,竟在她周身形成绯色漩涡! "天呐!"有贵女惊呼,"那花雨里是不是有个人影?" 宁清玥也看见了——花雨中若隐若现的月白身影,赫然是陆砚之生前的模样! 她心跳如雷,却不敢停步,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她旋身跪坐,裙摆铺展如莲。 满座皆惊。长公主亲自来扶时,突然盯着她腰间玉坠惊呼:"这这是往生玉?" 宁清玥低头,发现原本红白分明的玉坠竟融合成了淡金色,内里浮现出完整的海棠花纹。 与此同时,腕间传来剧痛——双色玉镯正在发烫! "夫人当心!" 一声厉喝破空而来。 宁清玥被人扑倒在地,黑袍道人的匕首擦着她发髻划过。 满园大乱中,她看见"苏砚白"飞身而来,异色双瞳金光大盛。 "果然是你!"道人狞笑着甩出符纸,"主上要的往生玉" 符纸在半空自燃,化作锁链缠向宁清玥。 千钧一发之际,那人挡在她身前,竟徒手抓住火焰锁链! 鲜血顺着他掌心滴落,却在触地时化作海棠花。 "陆砚之!"宁清玥失声喊道。 这一喊如同惊雷。 满座宾客眼睁睁看着"苏太医"的面容开始变化——左半张脸还是温润如玉的苏砚白,右半张脸却逐渐显露出陆砚之深邃的轮廓! "双魂一体?!"黑袍道人骇然后退,"这不可能" 长公主府的侍卫一拥而上。混乱中,宁清玥被人拦腰抱起。 夜风掠过耳畔时,她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在说:"别怕" 当夜陆府彻夜通明。 宁清玥守在床前,看着太医们进进出出。 那人昏迷不醒,面容却不断在两张脸之间变换,最后定格成陌生的模样——既有陆砚之的剑眉,又含苏砚白的温润。 "夫人"老太医欲言又止,"这位公子脉象奇特,似有两股真气在冲撞" 拂晓时分,宁清玥终于撑不住伏在床边浅眠。 朦胧间有人轻抚她发丝,睁眼正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瞳色依旧一金褐一琥珀,却比往日更加和谐。 "我们做了一个决定。"他开口,声音仍是双重音色,却不再挣扎,"老神仙说得对,双生海棠本同根。" 宁清玥怔怔看着他举起的手——腕间海棠疤痕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枚嵌在皮肉里的玉印,形状正是并蒂海棠。 "从今往后"他轻抚她脸颊,"没有陆砚之,也没有苏砚白。" 窗外朝阳初升,照见案几上那对玉坠。 淡金色的往生玉旁,静静躺着封烫金请柬——是长公主亲笔所书,邀"陆夫人与其夫君"参加三日后的赏荷宴。 第28章 醋海风波 赏荷宴这日,长公主府比往常热闹三分。 宁清玥立在垂花门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坠。自那日双魂相融,那人便有了新名字——陆白。 此刻他正被几位太医围着讨教针法,一袭靛青长衫衬得腕间玉印愈发醒目。 "陆夫人。" 清朗嗓音自背后响起。宁清玥转身,见一锦衣公子执扇而立。 他眉目如画,腰间悬着的蟠龙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是七皇子萧景琰。 "殿下金安。"她屈膝行礼,鬓间珍珠步摇纹丝不动。 萧景琰虚扶一把:"夫人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她皓腕上的双色玉镯,"听闻陆将军有消息了?" 宁清玥心头一跳。那日长公主府变故后,关于"苏太医即是陆砚之"的流言便传遍了长安。 正斟酌着答话,忽觉腰间玉坠微热——陆白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下,异色双瞳正静静望着这边。 "拙夫确实"她刚开口,荷塘突然传来惊呼。一个梳双髻的小丫鬟失足落水,扑腾间已离岸三丈远。 "扑通——" 水花四溅间,宁清玥看见两道身影同时跃入水中。 陆白游得极快,靛青衣袂在水中绽开如墨莲;而萧景琰竟也不慢,蟠龙玉佩在碧波间若隐若现。 岸上贵女们惊呼连连。宁清玥攥紧帕子,忽见荷丛中伸出支竹竿——是陆白将丫鬟推向七皇子,自己却抓住竹竿借力,几个起落便翻回廊下。 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痕迹。 "好俊的身手!"长公主抚掌笑道,"陆太医这水性,倒让本宫想起当年的陆将军" 萧景琰抱着小丫鬟上岸时,目光却落在宁清玥身上。 她正掏出帕子给陆白拭脸,指尖在碰到他异色瞳孔时微微一顿。 这细微动作被七皇子尽收眼底,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腰间玉佩。 宴席设在临水轩。 宁清玥的位置被安排在长公主右侧,正对着满池红莲。酒过三巡,侍女捧上个鎏金食盒。 "江南新贡的冰莲羹。"长公主亲自揭开盖子,"最是养颜。" 玉碗中羹汤莹白如玉,浮着几瓣冰镇荷花。 宁清玥刚拿起瓷勺,腕间玉镯突然发烫。 她余光瞥见陆白眉头微蹙,左眼琥珀色暗了暗。 "妾身近日脾胃虚寒"她不动声色地推开玉碗。 "是本宫疏忽了。"长公主拍拍手,"换盏红枣姜茶来。" 萧景琰忽然起身:"久闻陆夫人擅琴,不知今日能否一饱耳福?" 满座附和声中,宁清玥只得走向水榭中的焦尾琴。 指尖刚触弦,忽见陆白走到七皇子席前,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萧景琰先是惊讶,继而露出恍然神色,最后竟举杯向陆白致意。 《梅花三弄》的泛音在水面荡开。 宁清玥心不在焉地拨弦,目光频频扫向席间。 直到曲终,陆白才回到她身侧,袖中递来张字条:"七皇子可信。" 赏荷宴散时已是日影西斜。 萧景琰执意相送,三人在马车前驻足。 "陆兄。"七皇子斟酌着称呼,"三日后重阳宫宴,还请与夫人同往。" 他解下蟠龙玉佩递给陆白,"持此物可直入兰台。" 马车辘辘而行。 宁清玥终于忍不住:"你们说了什么?" 陆白——或者说融合后的陆砚之与苏砚白——轻轻握住她的手:"他认出我了。"左眼琥珀色温柔,"不是作为陆砚之或苏砚白,而是现在的我。" 原来萧景琰幼时曾随国师修行,早看出苏太医体内有双魂。 那日落水相救,更让他确信陆白非寻常人。 "他问我所求为何。"陆白右眼金褐色深邃,"我说" 宁清玥忽然被揽入怀中。 那人身上带着荷塘水汽与药草香,心跳声透过衣衫传来,竟是完全和谐的频率。 "说什么了?" "说只愿做夫人的太医。"他低头吻她发顶,"日日请平安脉。" 宁清玥耳根发烫,却听见车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她瞥见个熟悉的身影——是那日在长公主府逃走的黑袍道人! 陆白显然也看见了,腕间玉印微微发光。 但出乎意料的是,道人竟朝着与陆府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奇怪"宁清玥喃喃。 "他在逃。"陆白眯起异色双瞳,"有人比我们更想抓他。" 重阳这日,宫中丹桂飘香。 持着蟠龙玉佩,宁清玥与陆白畅通无阻地来到兰台。此处是皇家藏书楼,此刻却空无一人。 "殿下何在?"宁清玥抚过积灰的书架。 陆白突然按住她肩膀。顺着他目光看去,墙角青铜灯座竟无端转动起来。 机括声过后,露出条向下的密道。 "夫人请。" 萧景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宁清玥犹豫间,陆白已先行一步。 密道尽头是间圆形石室,四壁嵌满玉简。 七皇子正站在中央星图前,身旁站着位白须老者——赫然是阿满梦中见过的老道! "国师大人"宁清玥惊呼。 老道笑而不语,袖中飞出盏莲花灯。 灯光照在陆白腕间玉印上,竟投影出幅星图,与地面图案完美重合。 "双魂归位,天意如此。"国师叹息,"只是这具身体终究" "朕倒觉得甚好。" 石室暗门再次开启,明黄身影缓步而入。 宁清玥腿一软刚要跪拜,却被皇帝抬手制止:"陆夫人不必多礼。"他打量着陆白,目光复杂,"砚之与砚白,都是朕看着长大的。" 原来当年陆珏战死另有隐情。 皇帝亲自揭开谜底——先帝晚年宠信妖道,为求长生不惜以童男童女炼药。 陆珏发现后欲揭发,却被周氏族人灭口。 "周家不过是棋子。"皇帝从怀中取出半块玉珏,"真正的主谋,是朕的皇叔。" 玉珏拼上星图某处,竟浮现出黑袍道人的影像。 宁清玥倒吸一口冷气——那人正在某处地宫做法,面前悬着的赫然是块与往生玉相似的黑色玉牌! "噬魂玉"国师面色凝重,"他要用邪玉吸走陆公子体内残魂。" 萧景琰突然上前:"儿臣请命" "不。"皇帝看向陆白,"解铃还须系铃人。" 离开兰台时,宁清玥腕间玉镯烫得惊人。 宫墙夹道上,萧景琰追来塞给她个锦囊:"危难时打开。" 陆白盯着锦囊看了许久,忽然道:"殿下对夫人" "陆兄多虑了。"七皇子正色,"孤欣赏夫人不假,但更敬重二位的特殊情谊。"他退后一步郑重行礼,"保重。" 回府马车里,宁清玥打开锦囊。 里头是枚金镶玉的钥匙,并张字条:"周府密室,内有先父手札。" 秋雨忽至,打在车顶如琵琶急弦。 宁清玥靠在陆白肩头,听着他胸膛里平稳的心跳。 此刻这具身体里的两个灵魂,终于不再有隔阂。 "怕吗?"她轻声问。 陆白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温柔绵长,带着苏砚白的克制与陆砚之的深情。 分开时,他腕间玉印正泛着淡淡的金芒。 "有你,不惧。" …… 府内。 宁清玥倚在暖阁窗边,看檐角滴水在青石上凿出浅浅的窝。 指尖金钥匙已被焐得温热,那是七皇子临别所赠。 她摩挲着钥匙上细密的蟠龙纹,忽然想起萧景琰说"周府密室"时,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 "夫人。" 春桃捧着缠枝莲纹漆盒进来,掀开竟是套男子衣衫——雨过天青色杭罗直裰,衣领袖口绣着暗纹竹叶。 "七皇子府上刚送来的,说是说是给陆大人的重阳宫宴礼服。" 宁清玥指尖一顿。自兰台密谈后,萧景琰再未露面,却时时遣人送些物件来。 前日是治外伤的雪玉膏,昨日是绝版的《神农本草经》,今日竟连衣裳都备下了。 "放下吧。"她刚说完,腰间玉坠突然微热。 陆白不知何时立在屏风旁,异色双瞳落在漆盒上。 他今日左眼琥珀色格外清透,走近时带着苏砚白特有的药草香,可伸手抚过衣料的姿势,又分明带着陆砚之的霸道。 "料子不错。"他语气平淡,腕间玉印却泛起微光。 宁清玥忍不住抿唇。 自双魂融合,这人吃醋的模样倒是越发有趣——表面波澜不惊,身体反应却诚实得很。 第29章 分毫不差 "殿下有心了。"她故意拿起衣衫在陆白身上比划,"尺寸竟分毫不差" 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被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间,后背已陷入软衾。 陆白单手撑在她耳侧,右眼金褐色深得近乎墨黑:"夫人很欣赏?" 宁清玥指尖点上他心口:"妾身只欣赏这里头的人。" 秋阳突然破云而出,透过雕花窗棂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陆白低头吻她时,左眼映着晴空,右眼却盛满暮色,恍若昼夜同辉。 重阳宫宴前日,宁清玥独自去了周府旧宅。皇帝暗示过,周家流放后这宅子一直空着,守门的还是原来看惯她的老仆。 "夫人"老仆见她腕间双色玉镯,竟红了眼眶,"老奴早该想到,您终会来查" 枯叶满地的庭院里,宁清玥跟着老仆七拐八绕,最后停在后院一口枯井前。井壁上有个隐蔽的锁眼,金钥匙插入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密室比想象中小,只一张檀木案,并几个落灰的箱子。宁清玥刚点燃火折子,就被案上摊开的册子吸引了目光——那是陆珏的笔迹! "永昌十三年腊月,清歌被召入王府,次日暴毙" "皇叔府上每月初五必有童男女送入,周副将亲押" "往生玉原有一对,另一块噬魂玉在" 最后一行字被血迹模糊。宁清玥浑身发冷。"清歌"是她生母的闺名!颤抖着翻开下一页,却见夹着张泛黄的画像——女子怀抱婴孩立于海棠树下,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 "夫人在找这个?" 温润嗓音惊得她险些打翻灯台。萧景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月白锦袍上沾着枯叶,显然也是秘密前来。他手中捧着个玄铁匣,匣面阴刻着与噬魂玉相同的纹路。 "殿下怎么" "跟着你来的。"萧景琰坦然道,"此事牵涉太广,我不放心。" 他说着打开铁匣,里头竟是本名册,详细记录着二十年来失踪的童男女。宁清玥翻到最后,赫然看见阿满的名字! "阿满是纯阳之体,皇叔要用他祭玉。"萧景琰突然按住她颤抖的手,"但陆珏将军早将孩子调包,真正的陆满其实" 密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萧景琰迅速吹灭灯盏,将她拉到身后。黑暗中宁清玥闻到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秋菊的清气,是七皇子身上特有的气息。 "嘘"他呼吸喷在她耳畔,"是皇叔的人。" 脚步声渐近,火把光亮透过门缝。宁清玥屏住呼吸,忽觉腰间玉坠发烫——陆白正在附近!几乎同时,外头传来重物倒地声,接着是陆白冷冽的嗓音:"滚出来。" 萧景琰却按住欲冲出去的她,摇头示意稍安勿躁。直到外头彻底安静,他才轻声道:"陆兄来得及时,但我们得另寻出路。" 他转动案上砚台,密室竟又开出一条暗道。宁清玥抱着铁匣跟上去,在曲折地道中走了约莫半刻钟,出来竟是间雅致书房。 "我的别院。"萧景琰推开雕花窗,夕阳立刻泼进来,"暂时安全。" 宁清玥这才发现他右手袖口有血迹:"你受伤了?" "不妨事。"七皇子笑着抽回手,却见她已熟门熟路找出药箱——这书房布局竟与陆砚之旧居一模一样!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萧景琰轻叹:"少时我常来陆府,砚之总在这般格局的书房教我习字。"他忽然指向窗外,"夫人看那株海棠,还是当年我们三人一起栽的。" 暮色中的海棠树已结满花苞,在秋风里轻轻摇曳。宁清玥恍惚想起陆砚之手札里提过,他与七皇子是总角之交。 "殿下与砚之" "情同手足。"萧景琰认真道,"所以对夫人,景琰唯有敬重。" 他说着取来件雪狐斗篷:"今日之事,还请暂勿告知陆兄。"系带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下颌,立刻礼貌地退开半步,"皇叔在重阳宴有动作,我们得将计就计。" 回府路上,宁清玥满脑子都是那名册内容。马车拐过朱雀街时,帘子突然被风掀起——茶楼窗口,黑袍道人正阴森森地盯着她! 腰间玉坠骤然滚烫。宁清玥尚未回神,已被人拦腰抱下马车。陆白异色双瞳在暮色中灼灼发亮:"没事?" "你一直跟着?" "嗯。"他接过铁匣,突然蹙眉,"有龙涎香。" 宁清玥耳根一热,正想解释,却见陆白左眼琥珀色柔和下来:"七皇子品行贵重,我信他。" 这夜陆白亲自熬了安神汤。宁清玥靠在他怀里,看窗外一弯新月爬上海棠枝头。那人腕间玉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发丝。 "七皇子说,阿满并非真正的陆满" "嗯。"陆白声音带着困意,"当年被调包的孩子,现在应当" 第30章 记忆融合 话未说完,他突然捂住右眼。 宁清玥惊觉他右眼金褐色正在变淡,连忙去摸他腕间玉印,却被反握住手:"别怕,只是记忆融合" 话音渐弱。 宁清玥看着他陷入沉睡的侧脸,忽然发现那轮廓比往日更显清峻,像是两个灵魂的容貌也在慢慢调和。 重阳节这日,满城金菊飘香。 宁清玥梳了朝云近香髻,戴七皇子赠的累丝金凤步摇。 临出门时,陆白忽然从背后为她披上件织金妆花缎斗篷——正是那日萧景琰给的雪狐斗篷改的! "你"宁清玥哭笑不得。 陆白面不改色地系好丝带:"物尽其用。"他左眼眨了眨,露出苏砚白式的狡黠,"反正殿下不会介意。"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蓬莱阁。 宁清玥与陆白刚到殿前,就听见内侍尖声宣唱:"靖王殿下到——" 满殿寂静中,蟒袍玉带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 宁清玥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就是画像上的皇叔!而他腰间悬着的,赫然是漆黑如墨的噬魂玉! "别看他眼睛。"萧景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借着递酒的动作低语,"玉能惑人心智。" 宴席过半,靖王突然提议以文会友。 宁清玥看着宫人捧上的鎏金酒壶,心头突突直跳——壶嘴处暗藏的机关,与当年周氏毒杀苏砚白用的如出一辙! "本王先敬陆太医一杯。"靖王笑容和蔼,"听闻陆太医妙手回春" 陆白刚要举杯,七皇子突然起身:"皇叔且慢。"他解下蟠龙玉佩放入酒盏,"此玉遇毒则黑。" 满座哗然中,玉佩果然泛起青黑。 靖王面色陡变,突然拍案而起! 黑袍道人从殿外冲入,手中噬魂玉直指宁清玥。 "小心!" 萧景琰与陆白同时扑来。 宁清玥被推倒在地,只见两道身影与道人缠斗在一处。 混乱中靖王欲逃,却被埋伏的禁军拦下。 "陛下早就怀疑你!"萧景琰一剑挑开道人面巾,露出张布满咒纹的脸,"用童男女炼玉,该当何罪?" 道人狂笑:"晚了!噬魂阵已成!"他猛地砸碎手中黑玉,"我要这满宫陪葬!" 黑雾瞬间弥漫大殿。 宁清玥腰间玉坠突然飞起,与陆白腕间玉印产生共鸣。 金光大作间,她看见阿满领着群孩子跑进来——每个孩子腕上都系着红绳,绳上串着块往生玉碎片! "破!" 随着阿满一声稚嫩的清喝,黑雾如潮水般退去。 宁清玥恍惚看见母亲的身影在光中对她微笑,而后化作点点金芒,融入陆白腕间玉印。 尘埃落定后,宁清玥在偏殿找到了萧景琰。 他正在包扎手臂伤口,见她进来立即起身:"夫人无恙?" "多亏殿下周旋。"她郑重行礼,"大恩不言谢。" 七皇子虚扶一把,目光却越过她看向门口。 陆白静静立在那里,异色双瞳比往日更加和谐:"景琰,多谢。" 这一声呼唤,让萧景琰瞬间红了眼眶。他大步上前,两个男人紧紧相拥。 "活着就好。"七皇子声音哽咽,"活着就好。" 离开时,宁清玥回头望了眼太液池。残阳如血,映得池面一片金红。 萧景琰独自立在汉白玉栏前的身影,竟与当年陆砚之手绘的《少年游》重合。 "殿下他" "都知道。"陆白牵起她的手,"从始至终,他要的不过是故人平安。" 第31章 身侧之人 霜降这日,宁清玥醒得格外早。 窗棂上凝着薄薄一层白霜,在晨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却还是惊动了身侧之人。 "再睡会儿。"陆白闭着眼将她捞回怀里,嗓音里还带着未醒的慵懒。 他今日身上松木香更重些,是陆砚之惯用的熏香味道。 宁清玥戳了戳他锁骨:"说好今日去慈幼局看阿满的。" 陆白这才不情不愿地睁眼。 晨光透过纱帐,照得他左眼琥珀色如蜜,右眼金褐色似酒。 自双魂融合后,这双眼越发和谐,只在情绪波动时显出细微差别。 "我昨夜梦见你了。"他忽然说。 "嗯?" "梦见你穿着嫁衣,在海棠树下等我。"他指尖绕着她一缕青丝,"我跑啊跑,却怎么也够不着。" 宁清玥心头一软。 这分明是陆砚之的记忆——他们成亲那日,他确实因军务迟了三个时辰。 "后来呢?" "后来"陆白忽然翻身压住她,"我这样" 未尽的话语化作落在颈间的吻。 宁清玥笑着推他,却摸到他后背一道凸起的疤痕——那是玄阴子留下的箭伤。 指尖一顿,忽然被捉住手腕按在枕上。 "疤早不疼了。"他鼻尖蹭着她耳垂,"倒是夫人这双手" 晨间胡闹的结果是,二人到慈幼局时已近晌午。 阿满正在院中晒药材,见他们来了,小脸笑成一朵花:"清姨!陆叔!" 宁清玥弯腰抱孩子,却被陆白抢先一步。 他单手就把阿满举过头顶,孩子咯咯笑着去摸他异色的眼睛。 "陆叔的眼睛真好看!像像" "像什么?"陆白挑眉。 "像清姨做的琥珀糕蘸了蜜!" 宁清玥噗嗤笑出声。陆白佯装恼怒地去挠阿满痒痒,孩子笑闹间碰翻了药篓。 她蹲下身帮忙收拾,忽然发现一味熟悉的药材——正是当年苏砚白教她认的琉璃草。 "阿满还记得这个?" "记得!"孩子凑过来,小声道,"苏先生说,这是治梦魇的。" 宁清玥指尖一颤。 陆白不知何时已蹲在身侧,温热掌心覆上她手背:"想他了?" 这个"他",指的是苏砚白那部分魂魄。 宁清玥摇头,却见阿满突然指着陆白眼睛:"陆叔右眼颜色变浅了!" 阳光下细看,果然那金褐色淡了些,倒显出几分苏砚白特有的温润。 陆白自己也怔了怔,随即笑着揉乱阿满的头发:"小鬼头眼真尖。" 回府路上经过西市,宁清玥被家绸缎庄吸引了目光。 橱窗里摆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像极了七皇子赠陆白的那件衣裳料子。 "进去看看?"陆白顺着她视线问。 掌柜是个精明的妇人,见他们衣着不凡,立刻捧出压箱底的宝贝: "夫人好眼力,这是江南新到的浮光锦,日光下能变三种颜色呢!" 宁清玥抚过光滑的缎面,忽然想起什么:"能做男子外衫么?" "自然能!"掌柜眉开眼笑,"前儿七皇子府上的管事也来定了一匹" 话一出口就知失言,掌柜尴尬地住了嘴。宁清玥却笑了:"那就劳烦照七殿下的尺寸再做一套。" 她故意不看陆白瞬间眯起的眼睛,"要竹叶暗纹的。" 出了绸缎庄,陆白一直没说话。 直到路过糖铺,他突然进去买了包琥珀糕。 "给。"他板着脸递过来,"蘸蜜的。" 宁清玥咬了一口,突然踮脚将剩下半块塞进他嘴里。 陆白猝不及防被甜得皱眉,却在她抽身时扣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糖霜沾在唇间,引来路人善意的哄笑。 "酸死了。"她红着脸捶他。 "夫人自找的。"陆白理直气壮。 晚膳后下起了小雨。 宁清玥在书房整理陆砚之的旧物,忽然从《本草纲目》里掉出张花笺。 泛黄的纸上画着株海棠,题着"东风袅袅泛崇光"——是苏砚白的字迹。 "找什么呢?" 陆白端着药茶进来,见她对着花笺出神,凑近看了看: "哦,这个。"语气稀松平常,"那年你生辰,我本想送海棠,又怕太唐突。" 宁清玥心头一跳:"你记得?" "越来越清楚了。"他指着自己太阳穴,"像雾散后的湖面,倒映着两个人的记忆。" 雨声渐密,他们窝在窗边软榻上翻看旧物。陆白忽然从箱底找出个锦囊,倒出枚小巧的银铃铛。 "这是" "你及笄礼那日戴的。"他指尖轻抚铃铛内壁,"我躲在人群里,看你笑一下,它就响一声。" 宁清玥怔住了。 那年她刚满十五,陆砚之远在边关,而苏砚白确实来观过礼。 可当时他站在最远的角落,怎会听见 "我偷摇了下树枝。"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得狡黠,"你回头时,我差点从墙上栽下去。" 雨打窗棂的声音忽然远了。 宁清玥望着眼前人,恍惚看见两个少年身影重叠——一个是翻墙的锦衣小公子,一个是偷笑的青衫少年郎。 "陆白。"她轻声唤这个新名字,"你究竟是谁多一点?" "重要么?"他低头吻她眉心,"横竖都是你的人。" 夜深时雨停了。 宁清玥从浴房出来,发现陆白正在院中那株海棠下挖着什么。 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左眼映着星河,右眼盛着灯火。 "藏什么呢?"她披衣走近。 "女儿红。"陆白从土里抱出个小酒坛,"砚之埋的,说等娶你时喝。" 坛口泥封已有些松动,揭开来酒香扑鼻。 宁清玥就着他手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 陆白大笑,就着她唇印又饮一口,俯身渡给她。 "还辣么?" "辣。" 唇齿交缠间,酒香混着海棠香。 宁清玥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味道——带着经年的醇厚,又透着新酿的甘冽。 次日清晨,七皇子府上送来请帖。 萧景琰在城东梅园设了赏雪宴,特意注明"携眷同往"。 "要穿新做的浮光锦去么?"宁清玥故意问。 陆白正在给她画眉,闻言笔尖一顿:"夫人说穿什么就穿什么。" "那件雨过天青色" 眉笔突然歪了。宁清玥从铜镜里看见他抿紧的唇线,憋笑憋得肩头发颤。 "罢了。"她转身环住他腰,"还是穿你喜欢的藕荷色。" 陆白脸色这才多云转晴。 他搁下眉笔,从妆奁深处取出支金镶玉的步摇——正是成亲时陆砚之送的那支,断掉的流苏已经修好。 "我找遍长安才配齐这些米珠。" 他小心翼翼为她簪上,"那日你戴着它站在喜堂,我连交杯酒都端不稳" 宁清玥忽然鼻酸。 这些记忆碎片像散落的珍珠,如今被时光的丝线一一串起。 她仰头吻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尝到淡淡的青盐味——这是苏砚白晨起的习惯。 梅园积雪未化。 萧景琰见他们来了,远远就迎上来。 他今日着了件月白狐裘,与陆白的靛青大氅相映成趣。 "陆兄这衣裳" "内子挑的。"陆白截住话头,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萧景琰了然一笑,转而引他们去看新开的绿萼梅。 宁清玥走在两个男人中间,听他们谈论边关新送来的战马,恍惚又回到陆砚之还在的那些年。 "夫人尝尝这个。"萧景琰忽然递来盏蜜酿,"用你喜欢的桂花调的。" 陆白刚要伸手,七皇子却变戏法似的又取出一盏:"陆兄的在这——加了枇杷膏,润肺。" 赏雪宴散时,萧景琰亲自送他们到马车前。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卷画轴:"给阿满的,《百草图谱》。" 宁清玥展开一看,竟是苏砚白的手笔。 每味药材旁都仔细标注了性味功效,笔迹清隽如人。 "殿下" "物归原主。"萧景琰笑着后退一步,"天冷,快上车吧。" 马车驶出很远,宁清玥还回头望着梅园方向。 陆白忽然捏她耳垂:"舍不得?" "我在想"她靠回他肩头,"殿下这些年,该有多孤单。" 陆白沉默片刻,忽然掀开车帘吩咐车夫改道。 马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慈幼局后门。 "来这做什呀!" 话未说完就被抱下车。陆白熟门熟路地翻墙进院,从里面打开门锁。 宁清玥跟进去,发现他径直走向厨房,开始翻箱倒柜。 "你" "景琰小时候最爱偷吃这儿的枣泥糕。"陆白找出袋面粉,"有回吃撑了,还是我背他去看的大夫。"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他沾满面粉的衣袖。 宁清玥看着他揉面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这是陆砚之的记忆,却在苏砚白手中重现。 "我来和面,你调馅。"她挽起袖子,"阿满说枣子要先去核" 三更梆子响时,一碟热腾腾的枣泥糕出了笼。 陆白用食盒装好,又写了张字条压在底下。 "现在送?"宁清玥惊讶道。 "嗯。"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放在梅园角门,他明日练剑时会发现。" 回府的马车上,宁清玥昏昏欲睡。 朦胧间感觉有人为她拢了拢斗篷,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她勉强睁眼,看见陆白正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异色双瞳映着万家灯火。 这一刻,她忽然懂得了幸福的真意——不是惊天动地,而是有人愿在深夜为你做一碟枣泥糕,记得你所有喜好,也包容你偶尔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