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阴郁老公年少时》 第1章 升官发财死老公 二十七岁生日这天,乐昭打算飞往马尔代夫度假。 临上飞机前,丈夫的秘书打来电话,说她形婚一年的丈夫不幸去世,葬礼就定在今晚。 于是当晚,乐昭顶着一头刚烫好的卷发,踩着沙滩鞋和异域风情的小短裙,冲到了陈景时的灵堂里—— 遗照上的男人轮廓分明,剑眉挺鼻,一如既往的矜贵性感。 只是昨天还在床上,今天就跑到墙上了。 乐昭呆呆地看着几秒,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都说女人有三喜,升官发财死老公。 来的路上她姑且算了一下,陈景时的遗产少说也有几十亿,自己后半辈子唯一的苦怕就是钱花不完了。 在场的众人看见乐昭一会儿捂着脸笑,一会儿又掰着指头算些什么,吓得都不敢上前。 “陈太太怎么在笑?不会悲伤过度疯了吧!” “肯定是感动吧,听说陈总临死前还想着陈太太,特意把遗产都捐给慈善机构了,就是为了给陈太太祈福保平安呢!” 听到前半句,乐昭心里还有一丝感动,好歹这一年来没白睡,谁知下一秒瞬间僵在原地。 遗产捐献? 笑容僵在脸上,她转身朝几人走过去。 “你们刚才说什么?陈景时把遗产都捐了?” “对……对啊,刚才律师宣布遗嘱的时候,您好像还没来……” “全部?” “是、是啊……” 再往后,耳边只剩下的嗡嗡作响。 乐昭脸色越来越白,腿一软站不住了。 虽说是商业联姻,可和陈景时结婚这一年,她酒吧没去过,男模没点过,白天陪他看公务,晚上陪他交公粮,怎么说也是仁至义尽! 但当初毕竟说好了,她就是奔着钱才跟他结婚的,现在他一个钢镚儿不留,真把自己当贞洁烈女了?! 乐昭踉跄地找到律师,举着遗产声明看了两遍,然而白纸黑字只有那一句话—— 陈景时先生的所有遗产,包括名下的车房,均捐献给慈善机构。 眼前一阵眩晕,她瘫坐在了地上,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钱没了,车和房也没了。 她的人生彻底完了。 “陈景时……你、你……” 乐昭深吸几口气,嗷一嗓子喊了出来—— “你真他妈不是东西啊你!” “你就这么撒手走了,你让我往后怎么活啊!老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情绪彻底崩溃,扑过去抱着遗像,一会儿哭得捶胸顿足,一会儿又跟疯了似的咒骂,恨不得直接冲进棺材里把人摇醒。 现场一阵混乱,主持人摸不清楚情况,只能举着话筒大喊。 “看陈太太感动的,说做鬼都要找陈总呢!” “真爱啊各位,这就是真爱啊!!” “真爱你妈—” 乐昭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响起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乐昭在枕头边胡乱摸了几下,没找到手机,干脆把头蒙进被子里。 可头顶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只手伸过来拉了拉被子,亮光透进来,闺蜜叶茜站在床头,身上还穿着红白相间的高中校服。 “昭昭别睡了,一会儿迟到葫芦娃又该罚你抄课文了。” 葫芦娃是乐昭高中的班主任,原名胡陆杨,结果被同学恶搞成了葫芦娃。 毕业十年了,乐昭听到这个名字,依旧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提他干什么……” 一开口,她声音哑得吓人。 “你嗓子怎么了?!”叶茜吃惊,赶紧摸她额头:“不会是昨晚在操场上唱歌,被冻发烧了吧?” “还不是哭丧哭的……” 乐昭捂着脸坐起来,还因为陈景时遗产的事儿头疼,揉着眼问:“葬礼都结束了?陈景时的东西火化了吗?嘶……头好疼,先帮我倒杯伏特加醒醒困。” “伏特加?姑奶奶你把我当神仙啊,昨天宿管刚给咱们洗劫一空,现在连个热水都没有,你还想要喝酒?” 宿舍?宿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周围寂静无声,乐昭缓缓抬头,就见床边站着六个女生,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在看一个大傻子。 这几张脸她是熟悉的,高中大家一起住了三年,虽然没有叶茜她们俩玩儿的那么交好,毕业后也总是见面,但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还都这身打扮。 除非…… 乐昭瞬间清醒了。 破旧的上下铺,吱呀作响的风扇,还有贴满权志龙海报的白墙,这不就是自己高三的宿舍吗?! 自己这眼一晕,居然直接晕到了十年前?! 叶茜盯着她耸肩摊手:“完了,这孩子烧傻了。” 见她一直不说话,其他几个室友也有些担心,商量了个借口帮忙请早操假,赶紧带上小镜子出门了。 周围恢复寂静,乐昭坐在宿舍,掐着大腿仰望天空。 疼,不是梦。 她真的重回高三了。 难不成老天也想让她改变命运,从此逆袭? 可这剧本未免有点不合适,她成绩本来就差,当年走艺术才勉强上了个三本,这几年早就把知识还给了老师,指不定现在连个本科都难考上。 回看这十年,当年大学毕业,她在自家公司混吃混喝,日子还算过得不错,后来家里破产,她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立清贫小白花的人设,就被亲爹塞给了陈景时商业联姻,又开始好吃好喝地供着。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继承千亿遗产。 乐昭眼睛一亮,抓到了重点。 陈景时自从结婚以来,除了每周回来做夫妻该做的事,两人几乎都不怎么见面,更别提培养感情了,不给自己留一分遗产虽说是畜生行为,但也情有可原。 那要是在他死之前,跟他多联络联络感情,说不定遗产能全留给自己。 再不济,留一半也行啊! 乐昭心里门儿清,自己不是个有道德的人。 就算有,那些道德在几十亿前面也分文不值。 而且她依稀记得,当初见面商量婚事时,陈景时曾经提过一嘴,两人是高中校友来着,只是她实在对这种极品帅哥没印象,光顾着看他给的黑卡。 早知道学校有这种有钱、有颜、又短命的帅哥,她打死也不能放过。 整理好思路,乐昭套上校服去了教学楼。 叶茜刚买完早餐回来,正好在走廊看见她,小跑着挽上她的胳膊,从兜里拿出一袋豆浆。 “今天算你走运,早操没查人,你身子好点没有?” 乐昭点头:“没事了,那会儿就是做噩梦了,有点没缓过来。” “啥噩梦?你都不知道你早上那脸,跟死老公一样。” 乐昭:“……” 怪不得是闺蜜,一猜就中。 想起这个,她把人拉紧了一点,贴着耳边小声问:“你认不认识咱们年级有一个叫陈景时的人?” 第2章 小狗老公变冷漠学霸了 “陈景时,这名字好像有点……” 叶茜话没说完,一个篮球忽然砸在侧面的墙上,吓得两人后退一步。 “找人啊?怎么不问问我?”楼梯上过来一个卷毛男生,吹了声口哨呲牙:“怎么了,谁惹我们昭昭了?跟哥说说。” “任萧你有病吧,差点砸到我们!” 乐昭翻了个白眼,记忆里这人叫任萧,高三转校过来的,刚来就加了自己的qq一段深情告白,然后被自己拉黑了。 她懒得搭理,一脚踢开篮球,拉着叶茜准备走。 任萧耍帅没成功,赶紧用脚钩住篮球:“小昭昭你也太冷淡了吧,再怎么说哥也追了你半个月,就算是舔狗也该升级段位了吧?” 乐昭烦得很,直截了当回答:“你别舔,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 任萧急了:“我什么类型?” 她终于停下,上下扫视他一遍,吐出四个字—— “半糖小子。” 这词十年前还没流行起来,任萧一阵挤眉弄眼,咧嘴笑了:“听不懂,这是夸我甜呢?” 乐昭彻底无语,转身准备回班,结果没走两步又被他拦下来。 “急什么,我刚才听你说要找陈景时?” “你认识?他在几班?” 见她一副感兴趣的模样,任萧不痛快了。 “你先说找他干啥,不会看上他了吧?他那种类型,可不如我会当舔狗。” 乐昭回想起婚后陈景时在家的模样,虽不说对她有多热情,但起码要什么给什么。 有次他出差连轴转,听说忙的饭都吃不上,硬是抽出一天时间给自己买限量款的爱马仕,听助理说是连着跑了两个州才找到。 还有那些限量款的衣服,鞋子,只要她开口,陈景时都会亲自去买,没有过一句埋怨。 还有在床上,他似乎也痴迷啃咬自己,每次都一身牙印。 越骂他是狗,他越激动。 想到这些,乐昭莫名的心情很好,扬了扬眉梢:“谁说的,我觉得他当狗可比你好。” 她说完就准备回班,谁知一转身就对上一双沉静的黑眸。 陈景时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沓试卷,露出的半截小臂清瘦有力,还能看见隐约凸起的青筋,紧抿着唇不知道听了多久。 “……” 这相遇可真不凑巧。 “哟,班长。” 任萧打了个招呼,唯恐天下不乱,哪壶不开提哪壶:“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起你呢!” 陈景时没接他的话,声音平淡:“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任萧哀嚎了一声就跑了,留下乐昭尴尬地瞪着眼,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那句话,陈景时似乎也不感兴趣,抱着卷子就转身走。 ? 这就走了? 乐昭急了,赶紧小步子跟上,嘴上结结巴巴解释: “那个,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话赶话说到那了,我是想挤兑任萧来着,我没其他的意思。” 陈景时不搭话,步子迈得很大,余光瞥见她鼻尖的汗水,又不着边际地放慢了脚步。 “嗯,知道了。” 少年的侧脸流畅硬朗,不及成年后的深沉,却有股独属于少年的清爽。 乐昭直勾勾地盯着他,觉得新奇又兴奋。 转眼两人到了4班门口,陈景时的座位就在第一排,把试卷放下,转头看见她还没走,又重新走出来:“你还有事吗?” 谁也不知道,高三时期的他对人这么冷淡。 乐昭莫名有些头疼。 其实婚后的陈景时也性子清冷,她一直都不太会跟这类人相处,但仗着夫妻的关系,她总能在他面前耍下威风,虽然大多也都是买买买的要求。 再加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矛盾都在床上解决,两人的相处也算是舒心。 可如今两人只是陌生的同学,她总不能像相亲时那样,一开口就是—— “嗨,听说你比我大,说到大,你那里……” 面对未成年,她不敢。 空气一阵安静,两人都沉默地站在门口,倒是吸引了不少八卦的目光。 青春期的年纪,陈景时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多,个子清瘦却挺拔,厚重镜片下的鼻梁很高,却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看上去是很干净的小帅哥。 但跟乐昭这样以漂亮出名的人放在一块,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围逐渐传来议论声。 陈景时脊背微僵,转身要走,却被拉住了手腕。 纠结良久,乐昭一咬牙开口:“我没什么事,我就想跟你认识一下……可以吗?” 她说话时露出了讨好的微笑,睫毛扑闪着,在眼下打上一圈好看的阴影。 虽然看上去有点假,但陈景时很吃这一套,通常她这么一撒娇,他无论什么都会松口。 但下一刻,乐昭就被啪啪打脸。 “我们不熟,没什么好认识的。” 冷漠无情的语调,拒绝十分干脆。 一旁有个女孩走过来,扯了扯陈景时的袖子,视线好奇地在乐昭身上扫视。 “班长,你有时间吗?我这道题不太会……能帮我讲讲吗?” 乐昭莫名有些不爽。 两人结婚这一年,陈景时身边不是没出现过别的女人,但知道她心眼小,他很自觉地保持距离,最后甚至从秘书到助理全换成了男人。 但今非昔比。 她亲眼看着陈景时拿开自己抓着他的手,然后冲那个女同学点头:“行,等我一下。” 他说完就转身回班,步子很大,一个眼神都没再留。 头一次,乐昭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正巧任萧从后面跑过来,看见她一脸欣喜。 “小昭昭,在这儿等我呢?哥就知道没白疼你,刚才不是说要找陈什么?我帮你叫出来?” “不用了。” 她垂着脑袋,丢下一句话就小跑回了班。 脚步声走远,陈景时写字的手顿了下,抬头往窗外看。 一秒,两秒…… 直到身边传来声音。 “班长,你这个公式好像写错了。”见他不理,女孩跟着他的视线往外看:“怎么了?外面有什么吗?” 陈景时垂眼,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花香,手上动作顿了顿。 “……没有。” 只是耳根浮上薄红,一时没有下去。 回到教室,叶茜立刻八卦地凑了过来,询问乐昭刚才战绩如何。 “拿到qq了吗?” 乐昭摇头:“没有,他说不想和我认识。” “我靠!”叶茜倒吸一口气:“这是真硬茬啊,我早就听说这种学霸类型的人审美奇怪,他们的理想型可是高尔基霍金贝多芬。” 乐昭翻了个白眼:“贝多芬是搞音乐的。” “哎呀随便啦!反正这种学霸很难沟通的,何况他可是老师的宝贝,看得紧着呢!” 上课铃响起,乐昭盯着手腕,心里复盘这两人刚才的对话,忽然笑了笑。 “茜子,要不要打个赌。” “这节课下课,陈景时一定会来找我。” 第3章 欲擒故纵 叶茜愣了几秒,刚想说不可能,可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倒不像开玩笑。 “不是,昭昭啊,你认真的?” “你真看上陈景时了?那可是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只会学习怎么了,人家前途不可估量!” 这个年纪的女生基本都喜欢韩国那种痞帅的小男生,乐昭也不例外,可真等长大了才发现,装逼的小男孩到处都是,染个头骑个摩托没什么成本。 反而是这种认真又可靠的男人,稀有少见。 而且成熟版的陈景时虽然依旧沉默寡言,可该有的男性魅力一个不少,话少反而是加分项了。 叶茜看她着了魔,一咬牙拍了桌。 “行!赌什么!” 她朝校门口指了指:“避风塘的奶茶,随便选。” “没问题!我就不信陈景时真能这么听话地跑过来。” 她声音有点大,讲台上一道警告的目光扫过来,两人都乖乖闭了嘴。 乐昭毕了业就没看过书,如今忽然回到课堂,然而来了新鲜感,翻开课本听得有滋有味,直到下课铃响起,她还在整理着上节课的知识点。 两分钟后,耳边传来了叶茜震惊的“卧槽。” 陈景时居然真的来了。 他站在窗边,侧脸线条在阳光下划出优越流畅的线条,身姿笔挺板正。 匆匆瞥了一眼,乐昭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想起刚才他的冷漠,她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接着看书。 “我靠你不出去啊?” “嚯!他在看你呢,诶!他怎么找别人了?” 乐昭充耳不闻,过了会儿,班里有个同学跑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哎,小乐,外面有人找。” 她这才站起,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口,故作惊讶:“陈同学啊!你找我有事吗?” 陈景时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卡片大小的东西,上面贴满了韩国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偶像。 “你的饭卡,掉在我们班了。” “天呐!我都不知道,幸亏你帮我送过来,不然中午我都不知道怎么吃饭了!” 乐昭双手捂嘴,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表演属实浮夸。 只是她光感谢,手却不接饭卡:“太感谢你了陈同学,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陈景时喉结滚了滚,后退一步,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 “不用了,你……快收起来吧。” “不喜欢食堂吗?要不我请你喝奶茶,今天是周五,你着急回家吗?” 乐昭说话时喜欢踮着脚往前凑,这是跟陈景时在一起后独有的习惯。 两人出席公共场合居多,她看不惯商界阿谀奉承的做派,总是偷偷跟他小声蛐蛐,奈何他个子太高,慢慢就养着了贴着他身子说话的习惯。 记忆里的习惯很难改变。 乐昭自顾自说了一阵,瞥见他紧绷的唇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心底暗骂着赶紧后退了几步。 “不好意思啊陈同学,我这人有点自来熟,没吓到你吧……” “没有……” “那放学怎么说?要不要一起喝奶茶?” 她说着,上前几步趴在走廊栏杆上,朝着校门口指了指,往外探身的时候,脚尖有一瞬间离开了地面。 “那不,就在那,很近的——” 陈景时脸色白了一瞬,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 “别趴那里,太危险。” 少女的胳膊又软又细,他掌心一烫,刚要松开手,却听见乐昭吃痛的倒吸气。 “陈景时你弄疼我了!嘶……快给我揉揉!” 他身子一震,耳朵被这话烫得泛红,手掌停在半空中,抬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真的去揉…… 他做不到。 沉默半天,陈景时了挪开视线。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哎呀你别自责啊,我逗你的,不疼不疼,那放学……”乐昭赶紧笑起来,刚要再往下说,手腕忽然被拉住,陈景时不由分说地把饭卡塞到她手里。 “放学我有事。” 正好上课铃响了,陈景时转身离开,脊背僵硬跟逃似的。 乐昭食指夹着饭卡,也不泄气,反而吹起了口哨,眉梢上都挂着高兴。 叶茜翻了个白眼:“被拒绝了还高兴呢?合着你故意把饭卡丢人班里啊,这局可不算啊,奶茶你别想喝!” 乐昭满不在意,捏着饭卡的一角,指尖轻轻摩擦。 上面还带着陈景时的温度,有点烫。 看来他挺紧张的。 看她傻乐,叶茜实在是坐不住了,把人肩膀掰过来:“姐妹,你跟我说说你是咋想的,我怎么瞅着人越拒绝你越高兴呢?” 她说着想到什么,赶紧抱起胳膊:“你不会有什么怪癖吧?啥时候的事儿啊?” “滚滚滚。”乐昭竖起课本挡住脸,朝她晃了晃手指。 “你不懂,他这是在跟我欲擒故纵。” “……” 叶茜气笑了“你看看傻了吧!那可是年级第一的书呆子,跟你玩儿欲擒故纵?” 乐昭不理她了,托着下巴听天书。 别人她不知道,可跟陈景时结婚这一年多,她可实在了解不过了。 这货是个闷骚,欲擒故纵的段位是别人望尘莫及的。 从高中开始修炼,根本不足为奇。 她的饭卡丢在4班门口,那里人来人往,他怎么知道是自己的? 指不定是在班里偷偷瞄着自己呢! 何况大家都知道任萧跟自己熟悉,他要是真的不想和她接触,直接把饭卡给任萧不就好了,干嘛亲自来一趟。 还特意让别人把自己叫出来,随便找个同学递一下不是更利索? 乐昭忍不住咂舌,甚至想给陈景时鼓掌。 真是年少有为啊! 她可算知道这别扭又腹黑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从小这根儿就不对! 中午刚放学,班里的同学就坐不住了。 下午连着两节体育,上完直接放假,这简直就是高三生活最爽翻天的时候,哪怕体育老师又要求练习八百米,大家也干劲满满。 除了乐昭。 她是真不擅长运动,原本体育课还能找个借口逃一逃,可下个月就是高三体测了,体育老师严加看管,甚至把女生来例假的时间都给做成表格记下了。 她找不到理由,只能视死如归地下楼。 谁知刚到拐角,一个烦人的身影就凑了过来,任萧抱着篮球,还特意换了一身运动服,“哟小昭昭,你们下午也是体育啊?” 乐昭眼睛一亮,不自觉地就往他身后看。 她怎么忘了,这节体育是两个班一起上的! 第4章 盯着他的手 乐昭站在楼梯口往后瞄,就见陈景时正从班里走出来,校服的袖子被卷起上,露出一截劲实小臂。 没等她再看,一个女孩凑了过去。 “陈景时,老师叫我们去批改卷子,你别去操场了。” 又是上次那个问他题的姑娘。 乐昭扁扁嘴,挽着叶茜下楼梯,任萧聒噪的声音响起,好巧不巧地提到两人。 “哟,李依依,你们去改昨天的物理卷子吗?能不能通融一下给我个及格啊?” “想得美呢!”身后的声音笑得清脆,李依依拉了拉身边的人:“陈景时,等会儿你看到他的卷子记得给我,我看看他这次选择能不能全蒙错!” “别介啊!”任萧一阵哀嚎,见陈景时也不说话,彻底放弃抵抗了。 “行行行,你们俩一个狠心一个冷漠,真是绝配了,我已经做好不及格的准备了。” 绝配二字传到乐昭耳朵里,没来由一阵不爽,下楼的步子踩得越来越用力。 “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任萧赶紧跳了俩台阶跟上,拍拍胸脯: “小昭昭,我看咱俩也很配啊,我最近专门为你学了一手rap,听不听?” 不等乐昭回答,他已经开始唱起来,似乎是权志龙的最新专曲,本来抛开配乐就很搞笑,加上他叽里咕噜的咬字不准,逗得几人忍不住笑出来。 叶茜在一旁捂耳朵:“快消停点吧,跟杀猪似的!” 任萧咬牙,又换一招,扭头到后面: “李依依,那句韩剧咋说来着,就韩剧里老说那个。” 李依依一脸疑惑:“啥?” “就那个!什么黑的白的那个!” “……撒拉黑?” “对对对!” 任萧转过脸比了个心,嘿嘿一笑:“昭昭,撒拉黑哟,知道啥意思不?就是喜欢你。” 乐昭嘴角抽搐:“听不懂,我爱国。” “啊!那我不是白学了!我还学了好几首韩文歌呢,都是你扣扣空间分享的。” 乐昭没再接话,被“扣扣空间”这词激得一阵尴尬。 时代的眼泪,当年高中大家用的还是qq,她好像还特意冲了个黄钻装扮空间。 不过话说回来,她应该还没有陈景时的联系方式吧? 追人不能光靠在学校偶遇,趁他对自己还眼熟,得赶紧联络联络感情才是。 乐昭一咬牙,笑着转过身。 “对了,陈……” 身后的楼梯上空无一人,李依依跟陈景时早就拐到二楼的办公室了。 “……” 任萧停下脚步,嘴里还哼着歌:“咋了?看啥呢?” 乐昭叹了口气:“没事,接着奏乐,接着舞。” - 初夏来临,整个操场上都泛着一股热气。 乐昭被分到第一组,随着一声哨响,两班的男男女女一起往前跑。 任萧跑得很快,到了第二圈的时候,已经开始喊着给周围的人喊加油,嘚瑟的不行。 叶茜翻了个白眼:“哪来的发疯大马猴儿?” 她说完转头看乐昭,没来由吓了一跳。 “我去,姐们儿你怎么累成这样?这是第几圈啊?” 乐昭话都说不出来了,颤颤巍巍地抬手比了个一。 她自从毕业之后就没再运动过,哪怕就去楼下做个美甲都要骑平衡车,偶尔有一阵子被陈景时拉着健身,结果在跑步机上呆了10分钟不到,就找借口溜回家了。 好在体育老师管得不严,一圈刚过,几个女生就拉着手溜出了操场。 叶茜拉着乐昭拐到器材室后面,一脸兴奋。 “听说校门已经开了,刚才咱们好几个男生都出去了,趁这会儿体育老师不在,咱们也赶紧溜吧,你拿书包没有?” “没,我现在去吧。” “行,我在一楼等你,咱俩走后面出去。” 乐昭喘着气上楼,拎起自己沉甸甸的书包,这才有点回到高三的实感,现实哪有那么多美好青春,明明只有累得半死的身体和做不完的试卷。 纠结了一会儿,她从抽屉里翻出个帆布袋,把作业和随身用品装了装,算是比书包轻多了。 身上黏腻的难受,这会儿别的班都还在上课,乐昭走到厕所洗了把脸,然后扯开衣领,往后脖子上淋了点水。 风一吹,凉快多了。 身边似乎有脚步停下,水龙头打开,乐昭下意识转过头。 是陈景时。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上沾满了墨汁,滑落到修剪整齐的指尖,最后滴落在乐昭洗脸的那滩水里。 陈景时洗得很专注,因为搓得用力,几个骨节都泛了红。 莫名的,乐昭又想起了别的事情。 她脾气不好,可每次生气他都是沉默的听着,也不反驳,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等她骂的口干舌燥了,还会贴心的端来一杯水,就等在一旁喂给她喝。 那时乐昭总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脾气这么好的人,这样连架都吵不起来多没趣啊,索性直接拉过他的手咬他。 后来每次她不开心,他的手指都是齿印,他也不恼,就带着那样的痕迹继续上班,甚至颇为享受。 一阵凉风吹过,乐昭回过神。 罪过罪过。 可惜她还想再想下去,但这里是青春频道,禁止任何少儿不宜的东西。 没等她驱散脑海里的东西,身边的人倒是先开了口。 “你……没事吧?” 陈景时原本是没打算跟她搭话的,奈何身边的视线太灼热,盯着他浑身不自在,便想开口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乐昭满脸水珠,脸颊红得极其不正常。 现在三月末,应该还不至于中暑吧? 乐昭心里憋着坏事,一对上他的眼睛,心虚得不行,赶紧把头往水池里塞。 “没,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热,再洗洗脸就好了!” “那个……陈景时,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乐昭倒是没想赶人,主要是脑子里的废料不停往外冒,这会儿真的有点不敢看他。 人家现在还没成年呢,自己真是畜生啊! 她捧着水往脸上浇,动作有点大,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锁骨上,领口顿时就湿了一大片。 陈景时脊背一僵,视线赶紧挪开,听话地转身要走。 谁知下一秒,乐昭又哎呀一声,湿漉漉地抬起脑袋来抓他,急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景时!我的眼睛进水了,快,快帮帮我……” 第5章 她的水珠 陈景时晃了晃神,刚回身就被乐昭扯住衣摆拽了过去。 “快快!眼睛睁不开了!” 两人距离拉近,她垂着脑袋,几乎要贴近他怀里,湿漉漉的刘海下是微眯的眼睛和半张的嘴。 陈景时有点懵:“怎、怎么帮?” 乐昭勉强睁开一只眼,指了指放在洗手台上的包。 “拿纸呀!我包里有纸!” 陈景时拿过帆布包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粉红小猪的文具袋,几本辅导书,书的夹层里塞着纸巾发卡,还有几片卫生巾。 陈景时指尖发烫,赶紧拿出纸巾递过去。 “谢了。”乐昭擦了擦脸,抬头见他还没走,视线落在他拿包的手上。 “你不是去改卷子了吗?改完了?” “嗯。” 陈景时向来不爱讲话,把包递过去就转身要走。 结果乐昭一个没接稳,只抓住了底部的一角,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全掉在了水池里。 “完了!我的作业!” 幸亏捞出来的及时,几本辅导书只是湿了一角,可怜那张物理试卷,原本就皱巴巴的被团成一团,沾了水彻底变形,糊在池底成了一滩不可描述物。 “……” “我去给你再拿一张。”陈景时自觉占了一部分责任,转身准备下楼。 “不用不用,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看见教务处的门已经锁了,估计老师都走完了。” 乐昭又撒了谎,她根本没往二楼看。 好在陈景时没再坚持,转身回班,拿出了自己的那张试卷。 “你用我的吧,两个班都一样的。” “那你怎么办?” “我跟老师说一声就好,等开学再补……” “哎呀别那么麻烦了!”乐昭直接把卷子铺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晃了晃。 “反正写答案就行,我拍个照就好啦。” 她背过身对着卷子嗯了几下,然后又“哎呀”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回过头。 “我的手机没电了……陈景时,你带手机了吗?” 陈景时“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乐昭也跟着凑了过来,屏幕上是干净整洁的卷子,还有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腿。 乐昭感觉陈景时的身子又僵了,迅速按下了快门,就赶紧拉开了距离。 “拍好了,那卷子……” “你留着吧,照片回来发给我就行,我朋友还在等我,拜拜。” 她挥了挥手,转眼就出了门。 陈景时看了片刻,忽然摸了摸脸颊,上面有些湿润,似乎是乐昭靠近时蹭上的水珠。 那水珠不听话地滑落,落入滚烫的掌心。 蝉鸣躁动,无人知晓—— 少年站在课桌前,注视着楼下奔跑的身影,轻动手指。 将那滴水珠如若珍宝地收拢。 —— 乐昭放学后照例和叶茜去了避风塘,间隔十年,高三的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好在身边有个叶茜,从老师八卦到隔壁班的小情侣,算是把回忆唤醒了七七八八。 等要回家的时候,乐昭才忽然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怎么关机了?没电了?要借你充电宝不?” “不用,还有二十多呢,我家离得近,走一会儿走到了,这些电够用。” 跟叶茜告别,乐昭点开qq刷新了一下,发现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黑色的头像,名字是一个大写的c。 是陈景时。 发送申请的时间是4:20,乐昭看了会儿,虽然努力劝说是自己多想了,可这个时间未免也太过巧合。 学校周五3:50放学,她步行到家,正好就是4:20。 乐昭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点下通过,又顺着头像点进了空间里。 陈景时的空间很干净,最近的一条说说是一张小猫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可爱。】 再往后翻,又是那只小猫,似乎是在流浪中,出现的背景不是草丛就是花坛里,而配文也只有一成不变的两个字。 【可爱。】 再往后是一张烟花,配文是新年快乐。 乐昭还想往下翻,发现仅半年可见了。 她切出图片,刚要退出,却看到那条新年快乐的说说下面,还跟着另一条评论。 【新年快乐呀班长!】 这个“呀”字在一种客套的祝福中显得尤为特殊,一看就是女孩发的。 陈景时也只单独回了这一条,依旧是淡淡的两个字—— 【同乐。】 乐昭皱了眉,开始从新往上翻,这才发现每一条说说下面都有这个id的评论,而陈景时尽管语气冷漠,可每条都会回复。 “依依爱吃肉……” 乐昭顿时想到了和陈景时同班的那个女孩,李依依。 看来关系不一般啊…… 而且那女孩齐刘海,看上去白白净净,也的确是可爱类型的。 他会跟她讲题,一起下楼…… 见自己的时候反而躲躲闪闪,还说什么不熟不想认识…… 乐昭心里有些烦躁,退出时看到陈景时给自己发来了卷子的照片,也懒得回复,把手机往包里一扔,踢着路边的石子回了家。 家里空无一人,鞋柜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宝贝儿,我和你爸爸出发去尼泊尔了,估计要两个月才能回来,卡我们放在鞋柜第一层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噢!】 时间已经是半个月前了。 乐昭翻了个白眼,撕下便利贴丢进垃圾桶。 其实在初中以前,她还跟着父母住在老家的乡镇里。 那时候父亲靠着家里留下的地,开阔了几万平米的果园,每天一睁眼,锄头就要抡到冒火星。 结果就在乐昭小升初那年,外地来了个大老板,想承包这里开发成度假村。 于是一夜之间,乐昭成了暴发户的女儿。 乐爸乐妈不是什么抱负远大的人,有了钱就想好好休息,所以从上初中开始,乐昭几乎很少见到两人。 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有钱花就好了。 这个人生理念一直持续到她大学毕业,父母终于玩儿够了,打算干点正事。 于是两人勇闯商界,不到三年宣告破产。 想起操蛋的未来,乐昭躺在沙发上默默闭眼,留下一行清泪。 太造孽了…… 不过她既然重回到十年前,说不定也能改变家里破产的结局! 手机“叮咚”一声,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第6章 未来的顶流 乐昭随手点开,叶茜贼兮兮的声音传来: “姐妹儿,ktv去不去,老地方?” 没等她回复,又一条信息—— “我们播音班好多帅哥都来,你懂的~” 一听这乐昭来了兴趣,迅速脱下校服,换了身短裤和紧身短袖出门。 她父母常年不在家,跟叶茜从高中玩儿到大学,靠着各种局生活才没那么无聊。 可自从跟陈景时结婚以来,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出去嗨过了!那狗男人还总加班,她一个人在家憋都要憋死了。 如今单身和自由一起回归,不赶紧享受还等什么? 不到七点,乐昭到了喜鹊街,这一条街从ktv到静吧什么都有,再加上这颇有深意的名字,是很多年轻人约会的好去处。 毕业后她们也来过几次,总觉得身上被社会毒打的气质已经跟学生不沾边了,有种格格不入的尴尬,慢慢就没再来过。 “看什么呢?一周没来就怀念成这样?” 叶茜从楼梯上跑下来,穿了件黑色短裙,还特意化了妆。 乐昭挑了挑眉:“我宝都化妆了,看来今天有顶帅。” “何止是顶帅?” 叶茜拉过她小声八卦:“记得我上次跟你说,我们播音班有个男生被娱乐公司找上了!就是他!大伙好不容易把他弄来的,听说光上楼这一会儿,就有三四个人来要微信了!” 说起播音班,乐昭有些警惕: “你们班上来了多少人?任萧不会也来了吧?” “哎哎哎你放心!”见她作势要走,叶茜吓得赶紧拉住:“他的确来了,不过放心,他今天应该不会骚扰你了。” 进了包间,乐昭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屋里坐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模样都长得出众,任萧站在几个女孩中间,似乎正在表演什么龙吸水。 看见乐昭进来,他神色有些尴尬,但动作没停。 乐昭见怪不见,记忆力他也是追了自己没多久,见没什么进展就直接换了目标。 “哎哎哎!就那个,最里面的!” 叶茜使劲捏了捏她的胳膊,两人的视线往角落里看—— 少年穿着黑色的皮衣,半靠在沙发上,碎发下的眸子慵懒轻佻,缓缓将腿搭在了桌子上。 啧,腿真长。 这是乐昭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是—— 三伏天穿皮衣,这人不热吗? 叶茜赶紧走过去介绍: “宋瑾,这是我朋友乐昭,我之前提起过。” 乐昭对这个名字一阵熟悉,先礼貌地笑了笑。 宋瑾咬着烟,没点燃,眼睛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就这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不咸不淡地开口。 “嗯,挺漂亮。” ? 把自个当评委了? 乐昭心里一阵无语,恍惚间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等坐下来后才想起来。 那是她跟陈景时结婚半年后,因为陈景时手下的一部分产业跟娱乐公司挂钩,所以她也时常能在一些酒会上看到某个当红明星。 某次陈景时忙着谈生意,她百无聊赖地端着酒闲逛,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乐昭?” “十年没见了吧,现在也挺漂亮的,愣着干什么?不认识我了?” 那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赶过来的陈景时拎走了。 后来听说那位是新晋的偶像演员,叫什么宋瑾。 乐昭又偷瞄他了一眼,这外形……的确是能火的料。 人来得差不多,叶茜起哄着大家先走一个,然后挨个点歌开始唱了,任萧唱歌像杀猪,干脆拉着几个女孩在玩儿筛子。 一晃眼就到了十点,酒喝得差不多了,大家商量着去第二场。 乐昭起身去厕所,思考着要不要回家。 要是平常她倒是能通宵的,反正家里也没人管。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从早上醒来到现在,脑袋里嗡嗡作响,的确有点没精力了。 看见蔫蔫的,叶茜也没拦着,嘱咐她到家了发个消息。 乐昭应下,先去洗了把脸。 一抬头,宋瑾靠在身后的墙上,还咬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对着镜子笑了笑。 “……” 乐昭一时分不清,他是给自己打招呼还是纯粹自恋。 宋瑾见她呆愣着,开了口:“听说你也是艺术生?学什么的?” “古典舞。”乐昭抽纸擦脸,她今天只涂了点口红,因为喝酒蹭掉了一些,反正都要走了,干脆直接全部擦掉了。 转身时宋瑾还没走,拿出手机晃了晃。 “既然认识了,加个联系方式呗?” “哦,行。” 她也没拒绝,毕竟这人以后当明星了,也算自己在娱乐圈的半个人脉。 加了好友,乐昭就准备往外走,谁知宋瑾依旧跟她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口: “一会儿二场,你不去吗?” “嗯,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们玩儿得开心。” “要顺路送你吗?” “不用,我家离得近,走一会儿就到了。” 宋瑾挑了挑眉,不再接话。 下了楼,一阵夜风吹过来,乐昭刚洗了脸,被吹得缩了缩脖子。 叶茜已经拦到了出租车,对着她挥了挥手。 “我们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乐昭跟她告别,刚要转身走,肩膀上忽然多了一件黑色皮衣。 “晚上冷,下次还我吧。” 宋瑾点上烟,朝着催促的几人挥了挥手,转身就离开了。 “……” 原来那根烟能点燃啊,她还以为是耍帅的道具呢…… 晚上的温度很低,乐昭也没矜持,直接把皮衣套在了身上。 她家是湖边的老式别墅,一个小区里只有十几户人,冷清就算了,周围还都是水和树林,风一吹过冷得出奇。 “路灯怎么也坏了……” 乐昭缩成一团,哆嗦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亮光扫过前面,一个人影猛地闪了过去,空气中还飘过一丝酒味。 她心一紧,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确定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又看了看周围寂静的广场,乐昭只能安慰自己是某个半夜出来散步的人。 然而没走几步,她就察觉到不对了。 那阵味道还在周围,并且身后……似乎有一阵脚步声,正在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 周围安静得可怕,乐昭心脏开始狂跳。 “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 第7章 他住隔壁?! 夜风吹动,树叶的晃动声和蝉鸣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像是喊不出口的尖叫。 乐昭不断地加快脚步,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快,身后的脚步也跟着快了。 因为住户少,加上小区的户型是沿湖分散,所以保安都集中在另一侧的大门口。 乐昭慌乱地掏出手机,刚打开拨号键,迎面便撞到一个人身上。 “啊——放开我!!” 她尖叫出声,却被人扶住了肩膀。 “别怕。” 那人的声音熟悉,低沉又温和,乐昭迅速抬起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 “陈、陈景时!” 她像是见了救星,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摁住胸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我后面,刚才我……” “没事了。” 陈景时手臂虚虚地环着她的背,似乎想帮她拍一下,但最后还是没有落下。 “好了,那人已经走了。”他缓缓开口。 乐昭小心翼翼地往后看了一眼,确保没人再跟着,才长舒了一口气。 “哪里喝多的神经病,吓死我了刚才,还好遇到……” 话说到一半,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陈景时!你怎么在这里?!” 她凑得太近,抬头时额前细碎的刘海擦过了他的下巴,那股带着一丝酒味的甜腻不断在鼻尖环绕。 “我……” 陈景时垂眸,抬手扶住她的肩膀,拉着她站好,视线落到宽大的男士皮衣上,不自觉暗了几分。 “我出来买东西。” 乐昭这才看见他手上的袋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他微皱着眉,似乎气压有点低。 “……” 他心情不好? 她琢磨不透,只能讪笑两声。 “那个谢谢你啊……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我最近有点水逆,没有耽误你吧?” “没有。” 他语气不算冷漠,但每次回答都不会有多余的话,做事也一样,帮她解了围,就转身要离开。 乐昭急忙跟上,看着眼前的路有些好奇: “你家也在这附近吗?那我们离得很近诶!” “嗯。”陈景时又不说话了。 乐昭莫名有点烦,或许是因为今晚的事,又或者是上辈子结婚后已经被陈景时宠坏了。 她受不了陈景时对她这幅冷冰冰多说一个字都好像要了他的命的样子。 哪怕是年轻时候的他也不行! 她明明长得也不差啊,性格也不错。 为什么他总是一副懒得理自己的模样? 明明对那个李依依就很温柔…… 想起这个,乐昭更堵了,干脆也不说话,闷头踢着路边的石头,两人就这么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各自往家走。 陈景时听到鞋子摩擦的声音,看见她走在石子路的边缘,旁边就是潮湿的花坛,沉默几秒还是放慢了脚步。 “……” 他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卷子的照片,你收到了吗?” 乐昭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复,但这会儿怒气上头,说话也有些带刺。 “收到了,反正看不看都一样,一题也看不懂。” 之前每次见他都笑眯眯的,现在…… 陈景时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变了态度,半晌,闷声开口:“都是基础题,不算很难……” “因为我是笨蛋行了吧?” 乐昭截断了他的话,有些自暴自弃地呛他:“我又不是优班的学生,也没人那么心细地给我讲题,不能觉得难吗!” 她一口气说完,又羞又恼,更觉得难堪,赶紧加快脚步往家走。 身后的脚步似乎是停了一会儿,然后加快跟上。 陈景时额间的碎发有些湿,他抿抿唇,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的跟在她身边。 “乐昭,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乐昭愣了,她原本以为陈景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没想到他知道。 他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原来那么好听。 顿时间,乐昭心里的那点不爽烟消云散。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不是想让你觉得我是那个意思……哎呀算了!你就当我忽然抽风吧。” 她也知道自己无厘头的生气有多傻逼,尴尬得不知道怎么解释,赶紧指了指前面的房子。 “我到了,我要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迅速开门进屋,乐昭使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们现在只是同学关系,她干嘛要没事对着陈景时发脾气! 习惯真可怕啊…… 长舒一口气,乐昭趴在猫眼上,本想看看他往那边走,谁知却眼睁睁地看着陈景时走向前面的房子,然后一拐弯—— 进去了。 他进去了?! 乐昭捂住嘴,彻底惊了。 陈景时,原来就住她隔壁?! 什么时候开始搬来的啊?怎么她高中三年从来没有发现过?! 还有结了婚以后,他跟着自己回家,也没提起过这件事啊! 脑袋里一阵混乱,乐昭晃晃悠悠到沙发躺下,始终无法接受这件事。 但她现在能确定的是,陈景时这个人—— 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简单洗漱上床,乐昭给叶茜回了消息。 那边迅速回复一段视频,一群人似乎是去了酒吧,镜头晃晃悠悠,最后停在了宋瑾身上。 叶茜感慨:“这小子是真帅,姐妹儿我晚上看见他给你衣服了,啧啧,说不定有戏。” 乐昭撇了眼洗好挂起来的衣服,默默回复对方了一个【中老年专用表情包】 “机不可失啊!”叶茜锲而不舍:“听说现在好几家娱乐公司都看上他了,万一火了,你以后可是顶流嫂子,这都不心动?” 顶流? 陈景时还是首富总裁呢!不比小小演员有钱? 乐昭翻了个身,点开和陈景时的对话框。 本想问问他住自己隔壁的事情,想了想还是太刻意,有种偷窥别人的感觉。 想了想,她还是打算装作不知道,主动问他: “你到家了吗?” 那边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 “嗯。” “今天晚上谢谢你了,嗯……下午也要谢谢你,我好像麻烦你了很多,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那边好一会儿都是输入状态,等乐昭觉得自己快等睡着的时候,才发来一条消息—— “早点休息吧。” “……” 这算什么!! 热脸又贴冷屁股,她也懒得回复了,心里盘算着新的计划。 既然两人住得这么近,那早上岂不是可以一起上学? 毕竟青春有两大心动场所—— 少年身侧,单车后座! 她可得紧紧把握。 第8章 我们那晚在一起 然而乐昭显然高估了自己。 周六睡到中午,起床随意扒拉了几口饭,本想约叶茜出去逛个街,结果对方说要上播音课。 她只能自己出去逛街,一口气买买买到晚上,结果睡前才发现……忘了作业这事儿。 等连抄带糊弄地写完,已经到凌晨两点了。 于是第二天不仅没早起,甚至原定的闹钟响了十几遍,乐昭才浑浑噩噩地睁开眼。 已经7:50了,周日的早课是8点开始。 “……” 要迟到了。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 比起青春和自由,高三更大的代名词—— 痛苦。 一口气跑到学校,几乎是卡着铃声冲进班,喉咙里都泛起了血腥味。 好在第一节课改了自习,乐昭勉强能趴在桌子上喘口气。 班里的氛围很阴沉,旁边的座位是空的,叶茜的书包被丢在地上,但人不在。 她刚想问问,班长刘静从后门走进来。 “乐昭,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你小心一点。” 小心? 乐昭隐约觉得出事了,果然一开门就看见角落里站着挨训的叶茜。 胡陆杨拍着桌子,明显气得不轻: “高三留给你们的时间还有多少?能让你们这么挥霍?何况你们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成年了吗?就敢往酒吧跑?!” 叶茜低着头不敢说话,看见乐昭进来,赶紧转头解释。 “我知道错了老师,但是那晚乐昭真的没跟我们一起,她早早就回家了,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你不用包庇她!” 胡陆杨挥挥手叫乐昭过来,丢出手机—— 上面是一张在ktv的合照,都是那晚一起出来的人,她坐在角落,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这群人认识吧?”胡陆杨脸色阴沉。 乐昭实话实说:“认识。” “周五晚上,这群人在酒吧跟隔壁技校的学生发生冲突,人家老师已经找过来了,要把当晚在现场的学生都找出来!” 胡陆杨越说越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算是勉强压住了火气。 “你说说,你们现在不好好学习,跑去跟隔壁学校的人玩儿什么?他们是艺术高中,本来就不怎么在学校待着,一个个都野得很,今天打架明天斗殴,迟早带坏你们!” 乐昭这才想起来,那晚他们自我介绍的时候似乎提过,都是隔壁艺术学院的。 那怎么会惹上技校的人? “老师我都跟您说过了!那天的事不怨我们!” 叶茜急得不行,手舞足蹈地解释:“我们根本没惹他们,是几个女孩一直缠着我们,结果同行那几个男孩不乐意,故意找我们麻烦的!” 听她这样说,乐昭知道矛头在谁了。 看来都是宋瑾的桃花劫。 可这事儿自己毫不知情啊! 她咳了几声,终于插上话: “那个老师,我那天的确不在现场,从ktv出来我就自己回家了。” “对!”叶茜欲哭无泪:“真的不管她的事啊,信我啊老师!” 但胡陆杨明显不信。 “你们俩互相包庇,除了她还有谁能作证?你要能给我找出来一个,今天这事儿就跟你没关系!” 乐昭反而沉默了。 尴了个尬的,谁能给她作证? 家里没人,爸妈都在国外,她又不想找陈景时。 这两天麻烦他了太多事,总不能朋友还没当,就把人家的好感磨得一点不剩吧。 何况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愿意跟这些事儿搭上关系。 “怎么说?能找出来吗?”胡陆杨已经没了耐心。 “我……”乐昭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我能作证。” “……” 几人同时转头,就见一旁的班办公桌上,陈景时默默站直身体,一旁是目瞪口呆的4班班主任。 “陈景时你凑什么热闹,卷子批改完了吗?” 班主任赶紧站起来,她正八卦偷听,谁知道把自己班学生牵扯了进来。 胡陆杨狐疑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缓缓放下茶杯。 “你能作证?你俩那晚在一起?” “嗯。”陈景时放下红笔,偏头看过来。 乐昭觉得自己脸颊发烫,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陈景时不会疯了吧?他在说什么?! 办公室鸦雀无声,这次轮到4班老师坐不住了。 “你们在一起?在一起干什么?” 他神色平静地盯着乐昭的脸,认真道:“我们在一起散步。” “……” 乐昭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胡陆杨表情有些扭曲:“半夜十点多,你们俩……在一起散步?你确定?” “是的。” 陈景时的声音很平淡,但表情认真,很有耐心地重复。 “我确定。” “……” 胡陆杨没说话,连灌了好几口热水,最后沉默地挥了挥手。 “行了,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4班班主任脸色灰白,也朝着陈景时挥了挥手。 “你,也……先回去吧。” 一种古怪又诡异的氛围在整个办公室回荡。 陈景时是公认的未来状元,乐昭是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麻烦生。 孰轻孰重大家门清。 可偏偏这话是从陈景时嘴里说出来的。 要逼问吧,又觉得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可不管吧,看着刚才陈景时那认真维护的态度,明显不对劲。 赶紧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胡陆杨坐不住了,转身走到4班班主任的桌子旁。 “你们班那个学生……怎么回事?” 4班班主任不甘示弱:“我还想问你呢!还有,什么叫那个学生?那是我们班第一!” “还第一呢!”胡陆杨撇嘴:“你没见刚才他盯着我们班女生的眼神……我警告你啊,让你们班男生离我们班女生远点!” “这话应该我说吧!” 4班班主任急了,可想起刚才陈景时盯着乐昭的眼神,也觉得不对劲。 大家都是过来人,小男孩什么心思一眼都能看出来。 憋了半天,她赶紧终止了话题。 “行了你,别瞎操心了,关心你自己手头的破事儿吧!去去去别耽误我上课!” 早自习快上完,叶茜也回来了。 隔壁艺校的老师找了过来,说几个男生都把错误担下来了,高三刚开学没多久,学生还有点野也正常。 胡陆杨罚了她一份检讨,索性没再叫家长。 她松了口气,立刻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拉着乐昭开始八卦。 “你跟陈景时,怎么个情况啊?” 第9章 这群好学生看人真准 叶茜问了好几遍都没得到回应,气的用胳膊肘撞她: “诶!问你话呢,愣什么呢!” 乐昭还是没应,托着下巴发呆,满脑子都是陈景时刚才说话的模样。 他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偶尔碰到不喜欢的人,就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 可刚才帮自己解释的时候,他看上去温和又认真,声音也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好像…… 真的很在乎自己一样。 乐昭把头埋在桌子上,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酸酸的,又有种说不上来的高兴。 叶茜见她一会发呆,一会儿又傻笑,嘟囔了一句“没救了”。 结果话音刚落,袖子就被扯了扯。 乐昭眨了眨眼,在抽屉里偷偷拿出了手机。 “你有门口避风塘老板的电话吗?” —— 学校传八卦的速度一向最快。 早自习还没结束,在办公室发生的事儿已经被迟到挨训的几个同学传到了班里。 前排的同学说的绘声绘色: “咱班长亲口说的!周五晚上跟八班的乐昭一起散步,还是深夜!单独!” 李依依拢了拢刘海,轻咳一声: “别说了,一会儿记名字了。” 乱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李依依往后看了一眼,听说陈景时刚才就从办公室出来了,怎么还没回来? 直到下课铃响的时候,那抹笔挺的身影才走进。 他额前的头发有点湿漉漉的,似乎是刚洗过脸,镜片上也站着水珠。 李依依回过头,贴心地递过去一片纸巾。 “那个……你的眼镜。” “谢谢。”陈景时礼貌地笑了笑,低头认真地擦拭着镜片。 李依依看得有些入迷,这是她高二就发现的秘密。 陈景时的五官特别好看,不戴眼镜的时候,那双眸子温和又深邃,睫毛很长,低头时会有一圈阴影打在笔挺的鼻梁上。 比那些韩剧的欧巴还好看,李依依心里一阵感叹,脸颊也有点泛红。 “那个陈景时……” 她随手抽了张卷子,指着最后的一道大题: “这道题你解出来了吗?能跟我讲讲吗?” 半天得不到回答,李依依疑惑地抬头,就见他望着外面的走廊,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她又叫了一声,陈景时才转过头,表情依旧平静,但有些罕见的不自然。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卷子……”李依依指了指最后一题,见他戴上眼镜开始看题,却总有一种精神不集中的感觉。 李依依也跟着往外看,忍不住问: “陈景时,你在等人吗?” 陈景时身子顿了一下,回答很快。 “没有。” 很快,他抽出一张纸写了答案。“带入这两个方程就好了。” “哇,谢谢你。” 李依依笑着收回试卷,犹豫了半天,还是又转了过来。 “那个……你跟八班的乐昭很熟吗?” 笔尖微顿,陈景时回答:“不熟。” “这样啊,之前听说她是任萧的女朋友,他们俩好像也经常黏在一起……” “她不是。”陈景时打断她的话,把卷子翻了一面,继续专心致志的做题。 “啊……抱歉,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李依依有点不自在了,手指在桌子下紧握。 “那个,听班里同学说,你们俩一起散步了……” 她的话没说完,一旁的男生铺捉到了关键词,立刻拉着凳子凑了过来。 “哎班长,是不是乐昭逼你给他圆谎啊!” “就是啊,这事儿也太离谱了,要说班长跟李依依一起散步我还信……” 李依依听见起哄,脸颊一红,赶紧转过身去了。 班里就这么热闹了一会儿,陈景时也不接话,大家也都逐渐散开,又聊起了哪班的老师结婚养小三的八卦。 另一边的班里也是同样的风向,给乐昭气的够呛。 “凭什么不信?我就不配跟陈景时散步?” 叶茜赶紧拉她:“行了行了,省省吧,人家可是干净的三好学生。” “我不是?”乐昭不服。 “你嘛……” 叶茜上下认真地扫视了一眼,给出准备答案: “你是见异思迁的无情杀手” “……你说谁呢!”乐昭扑过去作势要掐她。 “帮你回忆回忆你的英勇事迹?” 叶茜往椅背上一靠,开始掰着指头算: “高一的时候,你看上高三的学长,追了人家一周,人家好不容易同意了,结果你说换理想型了,看不上人家了。” “还有高二的时候,隔壁班有个男生追你,通宵帮你写了一周的暑假作业,结果换来你200块钱的辛苦费。” “还有之前别人哭着给你告白,结果被你录下来发网上,被人笑话到退学,说起来这事儿当时在咱们表白墙上挂了一周呢,真是破了往年纪录了。” “停停停!”乐昭气得不行:“这都哪来的谣言!我录下来发网上,是因为那渣男有女朋友,他退学也是因为女朋友天天来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做好事懂不懂!” “还有隔壁班那个男生,我早就说了不喜欢他,他自己非要熬夜感动自己,我给的辛苦费已经很高了!比外面代写还要高呢!” “那学长呢?” 乐昭一想更来气:“那b在背后议论我,还偷拍我照片给别人看,我下头嫌恶心。” 不是,这些谣言都是怎么传出来的? 陈景时不会也知道吧? 难不成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个玩弄感情的坏蛋,所以才一直防着自己?! “苍天啊!来道雷劈死这群造谣怪吧!” 叶茜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 “人设都是浮云,你的好姐们儿心里知道。不过四班那些人估计正咬牙切齿呢,觉得你欺负了他们班纯洁干净的小班长,这几天你还是小心点,别总往他们班跑了……” “那不行,我还没好好感谢他呢!” 叶茜翻了个白眼:“那你就挑个没人的时候去,不然他们指定觉得你不怀好意。” “……” 乐昭有点心虚。 啧,这群优班的学生就是精,居然猜这么准…… 牢记叶茜的叮嘱,乐昭一上午都安稳地坐在教室里,甚至去吃午饭都走得另一个楼梯,识趣地没往4班门口路过。 等12点半,大家都趴在桌子上午休了,她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第10章 挡住脑袋 教室外阳光刺眼,空气中漂浮着一阵水雾,几乎要把皮肤烫熟。 乐昭先跑到校门口,往怀里塞了什么东西,又一口气跑上楼,喘着气走到4班门口。 班里同学都睡了,陈景时坐在最后一排,似乎正在看书,阳光洒在侧脸上,碎发下的鼻梁又挺又直。 乐昭蹲下身子,小碎步挪动着身子,像只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到了他身后,然后扯了扯他的裤脚。 她小声喊:“陈景时。” 少年身子一僵,片刻,低下头,略带震惊的眸子看过来。 他伸手就要拉她。 “起来,地上凉。” “嘘!” 乐昭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又往前挪了挪,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献宝似的地给他。 陈景时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大腿岔开护在她肩膀两侧,想拉她起来,低头看见她认真又期待的眸子,又把手收了回去。 “这是什么……” 乐昭拆开纸袋,捧出一杯粉色的饮料,晶莹剔透,像她被晒得泛红的脸颊。 “桃枝气泡。” 她小声说,又得意地眨了眨眼。 “大杯加冰,超解暑的!” 不见对方伸手接,乐昭又往前递了递。 她蹲了太久,腿有些发麻,身子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陈景时的大腿,有点没了耐心。 “喂!陈景时,再不喝气泡要化了!” 他垂下眸子,饮料上层的气泡迅速往上浮动,发出细微的声响,震得心脏跟着轰鸣。 她的手指摁在膝盖上方,柔软又冰凉的触感化成电流,酥麻感几乎要传遍四肢。 陈景时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了,你,你先站起来。” 他终于接过那杯饮料,随手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伸向她的手腕,要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同一瞬间,身后熟睡的同学忽然抬了抬头,将脑袋换了个方向,又重新趴了下去。 乐昭下意识紧张,赶紧往前缩了缩身子,甚至抓起课本挡住脑袋。 “嘘嘘!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陈景时脊背往下弯,手指紧扣住桌子。 “你……别再乱动了。” 乐昭毫不知情,以为他是害怕吵醒其他同学,认真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可那手还没挪开,反而随着她说话的习惯,下意识地在他腿上轻轻点着。 “陈景时,今天早上的事儿谢谢你!我是真心的!” “如果下次你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我也会帮你的!” 要说她这几日的靠近都是为了在陈景时这里攒好感,图他以后的遗产,可这次的道谢她很认真。 因为她忽然发现,陈景时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距离太近,她说话的气息炽热,上半身几乎要贴在他身上,粉色唇瓣近可咫尺,甚至能看见她露出的一颗虎牙。 陈景时紧抿下唇,没有一丝逾越的动作。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眼前一阵空白。 “饮料,你会好好喝的吧?” 乐昭道谢完一阵轻松,抬头却看见他脸颊绯红,高挺的鼻梁上挂着汗水,下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说来她也觉得周围忽然间好热,是今天升温吗? 她眨了眨眼,朝着身后看了看,走廊上浮起一阵热浪,阳光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难怪他热成这样。 乐昭松了手,眼里带笑,贴着他站起来,轻轻拨了拨他被汗水沾湿的碎发,似有打趣的意思。 “陈景时,你看上去好热噢,你去洗把脸吧。” 陈景时骤然僵住,除了压抑之外,还多了一丝被拆穿的无措,索性闭上眼不看她。 乐昭心情大好,笑了两声,步子轻快地转身出了教室。 靠门睡的同学被吵醒,揉着眼抬头望了一圈,四周没人,只有陈景时僵硬地坐着,脸到脖子红得吓人。 “班长?……你这是咋了,不会中暑了吧?” 话没说完,陈景时猛地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预备铃打响,陈景时都没回来。 李依依有些担心,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他桌子上放着一杯饮料,底座流了一滩水渍,浸湿了下面的卷子。 她赶紧拿起来,刚掏出纸巾,却见陈景时头发湿漉漉地回来了。 李依依有点尴尬,忙说:“那个,我看你卷子湿了,帮你擦一下。” “谢谢,不用了。” 他直接抽出那张卷子,折成巴掌大小,小心翼翼地垫在那杯饮料下面。 李依依吃了一惊。 “你不会中午跑下去买这个吧?很容易中暑的!” “不是。” 陈景时简单回了两个字。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朝校门口看了一眼,那里没有什么遮挡,阳光照得地面都泛起热浪。 的确很容易中暑。 上课铃响了,李依依好半晌才回过头,眼睛仍然盯着那瓶饮料。 不是他自己买的,那就是别人送的? 送的?谁送的? 陈景时不是不爱喝甜的吗? 还有,他不是不喜欢收别人送的东西吗,上次自己送了一杯牛奶就被他还回来了。 李依依绞尽脑汁。 到底是谁送的? —— “滋滋……喂喂喂……” 第一节课临下课,校园广播通知了下周的运动会安排,要求每个班都至少有10名同学参赛。 开幕时间定在下周三,训练时间还有一周多。 胡陆杨点了几个人强制参加,还剩五六个名额,想参加的第二节下课找他报名,过期不候。 叶茜拉了拉乐昭的袖子,小声商量:“咱们也去吧?听说参加运动会的,第四节自习课不用上,都去操场集合训练呢!” 乐昭有些嫌弃:“不要,晒死了,而且好累。” “选个跳高铅球什么的就不累了,反正重在参与嘛,胡陆杨又没指望你拿第一。” 叶茜一脸兴奋:“想象一下,夕阳西下,咱们在操场上奔跑,能不能闻见青春的芳香?” “我闻见脚臭味了。” 乐昭捏着鼻子,使劲拍了拍前桌的男生:“喂老高!你是不是又脱鞋了?” 周围一阵笑声,乐昭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站起来扯了扯叶茜的衣服。 “好热,让我出去洗把脸。” 第11章 练有氧的男人 洗完脸出来,乐昭站在楼梯上吹风,一回头,碰上个不想看见的人。 居然是任萧。 任萧表情有点尴尬,但还是跟她打了个招呼。 “那啥小昭,你没事吧?” 乐昭没理,又听他继续说:“那天我们跟技校的人起了点冲突,今天一早我就被叫走训话了,听说他们还去找了你,要不要我帮你解释解释?” 她面无表情地转回头:“不用了,已经解释过了。” 任萧杵着没走,犹豫了会儿又说: “那啥,小昭儿啊,我得跟你说一声,最近就先不追你了。” “……” 乐昭要被尬死,她上午就听说了,任萧被艺术院的女孩迷得不行,那晚又是拎包又是送回家的,感觉已经没魂儿了。 她倒是不在意,爱喜欢谁喜欢谁…… 但是能不能不要过来跟她说啊,还能再尬一点吗? 任萧拍拍胸部,用行动证明—— 他能! “那什么,咱虽然做不成情侣,但是可以继续做兄弟啊,以后需要什么跟哥说,哥能帮一定帮!” 本来准备挖地缝逃走,结果一听这话,乐昭眼神亮了亮。 “真的?什么都能帮?” “那肯定!” 任萧喜欢乐昭的性格,大方直接,有什么说什么,这句做朋友也是真心实意的。 她深吸一口,往周围看了看,拉着任萧到了拐角后面。 “那你帮我打听打听,陈景时报运动会了没有。” “咋又是他?” 任萧吃惊:“你不会真相中他了吧?原来你喜欢那个类型的?可是可惜了啊。” “可惜什么?”乐昭不解。 “可惜那天宋瑾还问我你有没有对象呢,看着是对你有意思,咋样?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哥给你俩牵线。” “滚滚滚。”乐昭皱起眉:“你偷偷打听啊,别被他发现了,发现了也别说是我问的!” “得嘞!” 任萧办事的确利索,第二节课上到一半,qq就给她发来了消息。 【打听到了,陈景时报了1500长跑。】 【放心他没发现,我直接拿走了报名表自己看的。】 【怎么样,哥给力不?】 自动忽略剩下的两句话,乐昭合上手机,偷偷跟叶茜传纸条。 【走,下课去报名。】 叶茜偷瞄了一眼她的屏幕,啧啧两声。 【想不到陈景时报了长跑,看他那么白净,跟没晒过太阳似的,我以为他只会躲在教室学习呢!】 【完了,更爱了。】 乐昭贼兮兮地笑了笑,然后在叶茜疑惑的目光中写下一行字。 【听说会有氧的男人,那什么都很强。】 “……” 两人下课就去报了名,叶茜报了铅球,说这个项目参赛的人最多,轮着来训练,一人最多就丢三四次,跟玩儿似的。 乐昭害怕有氧,最后选了个跳高。 第三节下课,两人跟着大部队一块去了操场。 报跳高的女生不多,一共稀稀拉拉五六个,老师也懒得再分组,简单示范了一下就让大家挨个尝试。 乐昭把卷发盘在后脑上,勾出来的几根发丝蹭过鼻尖,五官精致,身材修长,却美得格外惹人注意。 女老师上下打量她了一番,来了兴趣:“你学过舞蹈?” 她大方点头:“小时候学过古典舞。” “那应该有基础,你先来,从最简单的试试。” 杆子被架起来,乐昭按照指挥后退几步,然后助跑起跳,腰肢纤细柔软,身子仰面从杆子上跃过,轻盈地落入软垫。 “不错啊!”女老师拍了拍手,由衷夸奖:“很有天赋。” 周围立刻传来羡慕的眼神,乐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夸就接受,也没有矜持地非要自我贬低。 她练舞的基本功跟这个很像,不过那个是跳到高台上,这个是跳到软垫上,都是后腰发力,这个还轻松不少。 老师连续加高了好几厘米,乐昭都轻松地跳过去了。 周围的几个女孩都崇拜地看过来,有的不是跟刘翔跨栏一样直接冲过去,就是一头撞在杆子上人仰马翻。 “大家不用急,咱们还有很多时间,多练练找对发力点。” 老师看着时间,似乎也准备开溜。 “那个,一会儿我分下收拾工具的同学,等结束了把垫子拿到器材室,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轮流练习就行。” 乐昭终于逮到机会,赶紧溜到跑道附近,可上面乌压压的全是人,还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她转了好几圈也没瞅见陈景时的影子。 卡着结束的点回来,她刚想休息一会儿,就被几个女孩围住了。 “你是八班的乐昭吧,我们之前见过的,我是四班的。” 那女孩友好地笑了笑,齐刘海,一头短发,已经不是眼熟的程度了。 乐昭有些吃惊,这不总跟陈景时待在一起的那位吗? 李依依刚才就看见她往跑道那边张望,心里虽有疑虑,但也没开口问,只说: “你刚刚好厉害啊,你怎么跳过去的呀,能不能教教我?” 要是放在小时候,乐昭肯定是一口拒绝的。 李依依对陈景时那点心思昭然若揭,她们算是半个竞争关系。 但28岁的乐昭觉得,没必要。 人的喜欢是自由的,选择也是自由的。 李依依可以自由的喜欢任何人,陈景时也可以自由地选择任何人。 女孩子之间的争风吃醋是没必要的。 她只是思考了一瞬,就笑了起来。 “可以呀。” “你可以先练习跳起来的姿势,找好腰上的发力点,再去加助跑练习……” 乐昭教得认真,李依依练了会儿,有点泄气地挠了挠头。 “的确有点难,你能再给我做个示范吗?” 这会儿下课铃响了一会儿了,操场上的人已经开始往教学楼走,除了她们俩以外,练习跳高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今天轮到乐昭收拾垫子,索性也走不了,干脆就给她又示范了一遍。 操场上越来越多的目光看过来。 她从小练舞,脖子和腿都修长纤细,身材比例很好,脸也长得漂亮,属于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精致美女。 即便是很多女生都觉得不好意思的动作,乐昭也做得大大方方,堪称完美。 跃起的瞬间,黄昏洒下来,轻抚她挺翘的鼻梁和露出的白皙腰肢,看得人挪不开眼。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李依依清脆地喊了一声。 “陈景时!你来了呀!” 第12章 他绝对在勾引自己 陈景时正擦着汗,看了一眼李依依,继续往教室走。 李依依又说:“老师跟我交代,有事告诉你!” 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似乎是刚跑完步,胸膛有细微的起伏,朝这边看过来。 “什么事?” 李依依结巴了一下,其实只是想和他一起回教室,却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这个借口,只能随便扯了发卷子的理由。 “嗯,我知道了。”他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李依依双手在背后紧扣,鼓起勇气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大垫子。 “那个,陈景时,你能不能帮我搬一下垫子?老师安排我们两个女生拿,我感觉有点拿不动……” 陈景时视线往后看,软垫上躺着一个身影,双臂摊开,裤腿被卷到膝盖,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晃悠悠地在边缘垂着。 空气燥热,他别开视线,答应下来。 “嗯,我帮你们搬。” 李依依顿时心花怒放,趁着转身赶紧理了理刘海。 “乐昭同学,起来啦!有人帮我们搬器材!” 她的声音雀跃,乐昭心里一阵堵,抬手挥了挥。 “行,你们先搬吧,我躺会儿,这个垫子我自己拿过去。” 虽然不想把李依依设立为假想敌,但乐昭此刻还是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这场不存在的竞争中,输得彻底。 臭陈景时,怎么那么听话? 让他来帮忙他就来,怎么自己找他就各种推三阻四的? 自己真的很差?还是很惹人讨厌? 她随手扯过一旁的校服盖在脸上,生怕咬牙切齿的模样被看见。 过了会儿,一阵脚步声在身边停下,头顶的阳光似乎被遮住了,耳边传来跳高杆拆卸的声音。 她没理,继续躺尸。 陈景时却忽然喊了她一声。 “乐昭。” “起来吧,躺在这里很危险。” 他很少叫自己的名字,但每次听到,乐昭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直以来,陈景时的声音都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不管是17岁时跟同学讲话,还是27岁在公司开会,似乎都没什么不同。 但他叫乐昭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总是带着小小的叹息,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又像是哄人的呢喃。 就跟……有一种温情的感觉。 乐昭莫名脸红,头闷在校服下面,往上抬了抬手。 “可我头好晕,我起不来,你能不能拉我一下。” 陈景时看着她因为抬手露出的半截白皙的腰,目光微沉,上前一步挡住别人的视线。 “自己起来。”他语气淡漠。 他奶奶的,这态度变得真快。 乐昭无语了,不耐烦地甩开手:“你少管,赶紧帮你的好同学收拾东西吧,不用收拾我的。” 她说话时脚往前踢了踢,似乎踢到了陈景时的小腿,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加上前面的那些话,总有一种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感觉。 没过一会儿,头顶的声音没了,脚步声也没了。 陈景时走了。 乐昭有些颓废,气自己不会好好说话。 陈景时已经不是自己任劳任怨的老公了,她总这样胡乱作,人家迟早会烦的。 她应该像李依依那样,时不时地问个题撒个娇,而不是这样,借着他人好,总是胡乱呛人。 自我反省的一顿,乐昭长舒一口气,扯下头上的校服准备坐起来。 谁知刚睁开眼,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陈景时头发上带着水珠,弯着腰朝她伸手,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 “我去洗了手。” “起来吧,我拉你。” 乐昭愣了神,抬手触碰到他的指尖,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陈景时没犹豫,反手握住她,稍微用力就把人拉起来了。 她没站稳,踉跄了两下,一只手被他攥住,另一只手勉强扶住他的肩膀。 陈景时没躲,甚至下意识地抬手,虚虚地在她腰间扶了一把。 “没事吧?” 操场上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尤其是李依依,半张着嘴,好半天都没缓过神。 陈景时不爱跟人肢体接触,男人的勾肩搭背他不喜欢,女生的亲昵凑近,他也不喜欢。 可他拉了乐昭的手,甚至还特意跑去洗了洗。 虽然同学之间拉一把这个事儿很正常,可放在陈景时身上就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乐昭自己也蒙了,头一次跟他距离这么近,她甚至可以看见陈景时浓密的睫毛,还有垂眸时眼皮上的内双痕迹。 可没等心动几秒,他就放开了手。 “没事就好,垫子我拿走了。” “……” 乐昭懵逼地回头,就见陈景时已经拿着垫子离开了, 他对于跟自己接触的时间,把控得很好。 甚至可以说是精准。 既可以撩拨自己,又让人感觉不到冒昧。 她进一步,他就退,可又退得很少,永远保留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 就好像……勾着自己靠近一样。 器材室就在操场看台下面,乐昭看着陈景时走远,就坐在原地的草坪上等着。 期间李依依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说有事先回去了,看着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 她想关心几句的,但她一转眼就跑远了。 等陈景时回来,她自觉地跟在后面,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两人一路上也没说话,准备上楼梯的时候,他忽然侧眸望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中暑了吗?” “啊?”乐昭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没有啊,咋了,我脸很红吗?” 陈景时没回答,转身上楼了。 “怎么了呀!你怎么话说到一半?不会是担心我吧?哎呀陈景时你怎么不理人呀!” 她故意在后面追着喊,尾音故意拖长,笑声清脆。 快到楼梯口时,乐昭忽然站定,哎呀了一声,满脸委屈地趴在了栏杆上。 他果然步子一僵,转过身,反折回她面前。 “怎么了?不舒服?” “嗯!”她耍赖一笑,伸出手—— “中暑了,头晕,走不动了,陈景时你能不能再拉我一把呀~” 少年的脊背僵住,察觉到自己被耍了,冷着面色转身。 乐昭盯着他微红的耳根,又捂着肚子笑起来。 第13章 谁稀罕跟你说话 往后几天,乐昭没再见到陈景时。 明明两个班在同一楼层,甚至下午还要一起去操场训练,但就是一次都碰不到。 很明显,对方有意躲着不见。 她合理怀疑是上次逗他过火了,可不就是碰了下手吗…… 脸皮真薄。 眼看又到周五,乐昭坐不住了,趁着午休偷偷摸出手机,点开了陈景时的头像。 【陈同学,放学你有约吗?要不要一起回家?】 他们学校不收手机,就跟胡陆杨说的:反正最后一年,全凭自觉。 她发完消息就切出去刷八卦,本以为陈景时这种优等生带手机也是当摆设,没想到那边居然秒回。 【不一定。】 【可能要帮老师改作业。】 乐昭随手回了个“噢噢”,却并不打算放弃。 不就是改作业,她等就是了。 蹲门口太显眼,反正大门就一个,她就守着陈景时出来,看他还能往哪躲! 于是放学铃声一响,她拎起书包就冲了出去,把叶茜吓了一跳,趴在护栏上朝下喊: “你属兔子啊!跑那么快干什么?” “哎!还喝不喝奶茶了啊!摆手是什么意思,你放我鸽子啊?!” 陈景时刚从办公室出来,顺着声音往下看,就见一抹纤细的声音正急匆匆地奔向校门口,跑得飞快。 他站了会儿,默不作声地删掉对话框里还没发出去的话,收拾书包跟着下楼。 今天不用批改作业,如果再快一点的话,可以赶上跟她一起回家。 陈景时飞快下楼,擦了擦鼻尖的汗水,又放慢脚步缓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只是跟她顺路偶遇。 可还没到校门口,就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乐昭跟一个男生靠得很近,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男生的校服似乎是隔壁艺校的,两人看上去很熟。 想起她刚才着急出去的身影,陈景时眸子沉了沉,修长的手指收拢,沉默地转身离开。 隐约间,乐昭似乎看到了那抹干净的身影,但一转眼又消失不见,她想上前跟上,却被宋瑾拦住。 “”你去哪?我可是特意来看你的。 他长得出众,身子依靠在一辆摩托车上,要不是身上穿着校服,还以为是哪个小明星来这里拍杂志。 乐昭没空理他,一转眼找不到陈景时的身影,烦躁地转过身。 “看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又没少个胳膊短条腿?” “反倒是你……” 她眯了眯眼,瞥见他下巴处贴着一块不明显的创可贴。 “啧啧,挂彩了啊,看来人长得太帅也不是好事。” “你觉得我长得帅?” 宋瑾轻笑了一声,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耸了耸肩。 “帅不帅的无所谓,没给你丢人就行。” “给我丢什么人?哎呀你到底什么事,我急着回家呢!” 宋瑾吹了声口哨,不再逗她。 “我来拿衣服。” “我没带,在家里。” “那我送你回家吧,正好拿衣服。” “……” 乐昭狐疑地望过去,有些不敢相信。 “你跑到我们学校……就是为了找我拿衣服?” 宋瑾有些诧异她的直接,无奈地挑了挑眉。 “我是来接任萧的,不过他说有事先走了,正好碰到你。” 乐昭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环视四周,这会儿出来的学生多了,大家的视线都八卦地朝这边看。 她不想再被议论,也不想跟他有过多牵连。 考虑再三,她直接上了摩托后座。 “走吧,去我家拿衣服。” 宋瑾笑着递上头盔,拿出手机给任萧发了个消息。 【接不了你了,一会儿自己打车。】 前几天任萧问过他,是不是对乐昭有意思,还说乐昭不好追,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宋瑾没当回事。 他只是单纯觉得乐昭长得好看,倒真没有其他意思,接触下来发现这姑娘性格直得发邪,从不拐弯抹角,倒是让他的确挺欣赏。 今天碰到她是个意外,本来只想打个招呼。 但人就是这么贱,越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越是让人有征服欲。 任萧她看不上也就算了,自己这一款也没兴趣? 那她喜欢什么样的? 宋瑾有些莫名好奇,想起那天经纪公司的话,转头问她。 “对了,你有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那天我认识的经纪人姐姐看到了咱们的合照,说你形象挺好的,可以去面试一下,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乐昭坦言:“没兴趣。” 她的目标是被陈景时养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就有花不完的钱。 当明星累死累活就算了,万一做错什么事,还要被小黑子追着骂八辈子祖宗,她看了就害怕。 宋瑾还要再说什么,她手往前一指—— 到家了。 乐昭拿出他的衣服装好,特意提醒:“我洗过了,还有啊……” “这皮衣挺厚实的,下次别穿了,这天容易起痱子。” “……” 宋瑾挂不住笑了,摆了摆手一溜烟离开了。 乐昭摆了摆手准备离开,转身时却看到熟悉的身影,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 “陈景时!” “你今天没帮老师改作业呀?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呀,咱们俩可以一起回家。” 他想起没发出的话,冷淡开口。 “忘了。” “好吧,那下次再一起回家也行,这周末你准备干嘛呀……” 她话还没说完,陈景时已经快步往前走了,似乎对她的话毫无情绪。 空气一阵尴尬。 乐昭有点生气了。 凭什么啊?她做错什么事了,就要被他这样讨厌? 就因为调戏他了一句,拉了他的手吗? 可那不是他主动伸过来的吗? 他凭什么翻脸这么快? 越想越气,她追在后面咬牙切齿地喊: “陈景时!我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礼貌!干嘛走那么快!” 他终于停了脚,沉默地转过身。 “你要说什么?” 那双眼疏离冷淡,也不看她。 话到嘴边,乐昭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脑袋被气得嗡嗡作响,丢下一句—— “你以为我稀罕跟你说话!” 不顾陈景时伸过来的手,她转身就要走,路边的花在此刻也变得不顺眼起来,被她恶狠狠地踢了一脚。 下一秒,一阵刺痛从小腿上传来。 第14章 踩他 临近九月末,路边的野草野花开得正茂,尖锐的小刺藏在花瓣下,重重地划上乐昭的小腿。 她惊呼了一声,身子往后踉跄几步,跌入陈景时怀里。 血液瞬间从白皙的小腿上流出。 她疼得哆嗦了一下,一阵鼻酸。 就连路边的花都这样刺她! 都讨厌她是吧? 陈景时从后扶住她的手肘,低头一看,身子跟着僵了一瞬,急忙蹲下身子。 “不用你管我!” 乐昭这会儿火气没下去,气得抬脚又要踹那片野草,脚腕却被陈景时握住。 “别再乱动了,”他神情严肃,声音也冷,握住她的脚放下,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 她的腿太娇嫩,甚至能看见皮肤下细小的血管,这会儿不过是划了一下,血珠就不停地往外冒。 乐昭一肚子怨气,又踢了下腿:“你起开!不用你管!” 怕她再乱踢,陈景时重新抓住她的脚腕,看着那伤口,心里顿时一阵懊悔。 刚才他如果停下,也不至于闹出来这么麻烦的事。 僵持片刻,他还是妥协,放轻了声音。 “是我不对,我带你去医院。” 乐昭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刚准备呛回去,就被这话噎住了。 这是跟她道歉了? 她垂眸看过去,陈景时的鼻尖出了一层薄汗,唇色有些发白,紧抿成一条线。 哦,原来是愧疚。 乐昭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气焰消下去一半,侃侃后退了一步。 “也不至于去医院,我家就有碘伏什么的,回去擦一下就好了……” “嗯。” 陈景时站起来,直接架起她一只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手臂虚掩地扶住她的腰。 “行,那我送你回去。” 他个子高,弯下腰才能跟她保持在一个高度,脑袋凑得很近,乐昭甚至觉得耳根被他的发丝蹭到,痒呼呼的。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震惊。 一个男孩子,身上怎么这么香? 还不是那种黏腻的香水味,而是洗衣粉的清香。 仔细想想,27岁的陈景时,身上似乎也经常保持着这种味道,她明明也用的同一款洗衣液,却总洗不出这种味道。 难道是什么秘方? 几步路的距离,乐昭思绪飘到了外太空,到了家门口才回过神来。 陈景时帮她把包放下,转身准备走了。 “等等!”她急了,赶忙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吗?” 陈景时站定,缓缓回了回头,似乎在问“不然呢?” 哇,狗男人心真冷啊。 但乐昭一向喜欢利用人心,刚才看到他产生愧疚,此刻就得心应手地用了起来。 “可是,嘶——”她弯下腰去摸小腿,哀怨地垂下眸子,“可是我好像碰不到伤口。” “唉……这可怎么办,下周就要比赛了,都怪我没用……” 少女身子娇弱地扶住门,活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陈景时沉默片刻,转头接过她手里的钥匙,推门进屋。 “医药箱在哪?” “在门口储物柜的第二层。” 她回答的倒是利索,单腿蹦跶着跳到沙发上,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站不稳的样子了。 陈景时停下脚步,可进都进来了,再走也不太好。 拿了医药箱,他在沙发前半跪下,棉签沾了碘伏就要去够她的腿。 谁知乐昭主动一抬腿,脚就这么直接踩在了他大腿上,把伤口送到了他眼前。 动作自然熟练,并且骄傲地眨了眨眼。 看我多有眼色! 求夸奖,求夸奖。 “……” 他只想赶紧擦完药离开,到底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扶住她的脚腕擦药。 乐昭看着他专注的脸,心中策马奔腾,忍不住感叹—— 愧疚心真是个好东西啊。 一个小小伤口,就能让自己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值!太值了! 屋内安静,两人一直不说话也挺尴尬,她清了清嗓子,小声地打破沉默: “那个……刚才发脾气是我不对。” 从小乐昭说话就有自己的节奏,首先第一步就要:先示弱。 果然,陈景时的眉心松了松,态度也没刚才那样冷淡,答道: “没关系,其实我也……” 结果话没说完,她话锋一转,杀了个回马枪,开始第二步:把问题丢给对方。 “你当然也有错,不该把我丢在后面就走,没有一点风度。” “……” 话都被她说完了,陈景时嘴角僵住,只能妥协地“嗯”了一声。 乐昭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第三步:乘胜追击。 “所以你为什么不想理我,陈景时,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陈景时顿住,第一反应是他为什么要讨厌她?两人不过是最简单的同学关系,甚至都算不上熟悉…… 但她这么问了,他也只能诚实回答。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讨厌你。” 乐昭低头看他,不情愿地“哼”了一声。 “明明就有啊,我跟你说话你都是爱答不理的,即便见到我也是一副很烦的模样。” 陈景时声音低了低,解释说: “没有。” “……” “你是不是只会说没有?” “没有。”沉默了几秒,他叹着气放下了棉签,转身去拿药膏,中途终于抬了下头跟她对视。 “我没有爱答不理,也没有烦你。” “那下次我跟你讲话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走,我是真的很想跟你交朋友的。” 陈景时沉默片刻,答非所问: “你的朋友很多……” 乐昭忽然想起今天校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他今天忽然冷淡的态度就忽然合理起来,终于恍然大悟。 靠啊!这是吃醋啊! “我哪有很多朋友!今天下午那人是来找任萧的,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一起回家是要赶紧还他的衣服,因为不太熟,所以想早点给他,也好划清关系……” 她一脸认真地解释,心里也开始不平衡起来。 “再说了,你的朋友也不少啊,今天帮人讲题,明天帮人搬东西的……” 声音越来越小,乐昭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跟怨妇一样,立刻止住了话题。 “算了算了,你当我没说。” 陈景时认真地帮她涂着药膏,跟对待什么珍宝一样,换药间才回了一句。 “我和她只是同学。” 只是同学。 短短四个字,乐昭心里像是有一阵风吹过,瞬间抚平了所有不开心。 “那我们下次放学可以一起回家吗?上学就算了,我起不来的。” 她等不到回答,声音放软,带了点讨好。 “行不行呀,陈景时。” “我可以等你的,也不会跟别人约了。” 陈景时屏息抬眸,眼前是她期许明亮的眸子,手下是她脆弱纤细的脚踝。 像只撒娇讨好的小猫。 毕竟伤口因他而起,拒绝的话……她会不会又傻傻地受伤?或者是可怜地站在那里,等着校外的人把她送回来? 沉思再三,愧疚占据上风,陈景时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可以。” 第15章 好像在被人窥视…… 乐昭心满意足地笑了,脚丫在他腿上晃了两下,身下人又是一僵。 小腿上已经包上了一层纱布,陈景时帮她的腿放好,把药一一摆出来交代: “伤口不要沾水,睡觉前用这个再擦一下,记住了吗?” “哦,记住了。” 她眼神忽闪,明显没记住。 陈景时沉默,拿出手机拍了一下,准备晚上发消息提醒她。 刚举起手机,鼻梁上忽然一轻—— 乐昭拿下了他的眼镜。 他愣了一瞬,有些茫然的抬眸,睫毛轻颤,想伸手抢过眼镜。 乐昭抬手,身子往后躲了躲,眼神却不舍得挪开。 从这个角度看,他可真好看啊…… 陈景时是标准的桃花眼,只不过内双不明显,又有厚重的镜片遮挡,一米开外只能看见两个黑点。 而且他的眼窝很深,鼻梁又挺又直,下颌的转折也好看,嘴唇其实不薄,只是他总是紧抿着,看上去也软软的。 乐昭咽了口唾沫,又凑近了一点。 距离拉近,陈景时的脸骤然通红,压着嗓子开口: “你在干什么?” “看你呀,朋友。” 她的视线大胆又炽热,情不自禁地感叹: “喂,陈景时,你长得真的很帅,干脆别戴眼镜了,指不定能迷倒一大群人。” 然而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仿佛对这些事毫不在意,因为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她蓬乱的卷发和笑起来的脸颊。 像只毛茸茸的猫。 “哎!你笑了诶陈景时,啧啧真不经夸,可不能随便骄傲啊!” 他赶紧抿住唇,声音无奈: “不要闹了,乐昭,把眼镜还给我。” 乐昭却没打算收手,我行我素惯了,一抓到逗他的苗头就得意忘形,继续凑近看他。 “喂,你不打算配个隐形眼镜吗?” “下周你不是要跑步吗?戴着眼镜不会麻烦吗?” “我认识一家店配得很好诶?要不要明天我陪你去?” 陈景时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沙发上,严肃地皱了眉。 “乐昭。” 他叫她,语气认真。 “不是要做朋友吗?想让我认真听你讲话,你是不是也要听我的?” 他头一次说这么多话,乐昭有一瞬间的怔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乖乖把他眼镜递了过去。 ? 不对啊,她干嘛要这么听话? 陈景时接过,不紧不慢地起身,拉开距离后才转头看她,给予肯定。 “这样很对,朋友。” “?” 到底什么情况。 他念的……都是自己的词啊! 学霸举一反三都这么快的吗?甚至让她觉得好有道理? 陈景时起身准备回家,走到玄关时又听见她叫了自己一声,转身看过去,乐昭围在宽大的沙发里,有些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 “刚才拿你眼镜,你没讨厌我吧?”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手放在门把手上,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为什么这么问?” 乐昭翻了个白眼,噘着嘴小声嘟囔。 “还不是因为有些人脸皮薄,每次逗一下都好几天不搭理人。” 她说话声音很小,还是被陈景时听了个真切。 手臂僵直了片刻,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会的。” 推门出去,陈景时开门回家,屋内一片死寂,桌上摆着保姆做好的菜,还有一张交代日常的纸条。 他扫了一眼,转身上楼,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躺着两张学生证,边缘还残留着一些胶水的痕迹,似乎是从某些文件上剪下来的。 陈景时平稳地把照片铺好,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 少女的双眼含笑,脸颊还有些婴儿肥,娇憨可爱。 下一张的脸颊已经脱离了稚嫩,精致娇艳,笑容也更明艳,露出两个不明显的酒窝。 照片是从老师处理完的资料上剪下来的,他小心翼翼封存了很久,几乎每周都要拿出来擦拭。 陈景时轻抚照片,又小心翼翼地将脸贴上去,满脸都是病态的温柔。 讨厌? 怎么可能呢…… 他永远都不会讨厌她。 想起今天涂药时的场景,他眸底暗了暗,掏出一个泛旧的笔记本,认真地记录上三个字—— 她怕疼。 翻到最新的一页,上一周的字迹还很清晰—— 新学期,我发现她开始对我感兴趣了。 可陈景时高兴不起来。 他早就察觉到了,乐昭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漫长的时光里,他早已习惯了不动声色地窥视她的一切,所以看到那双眸子朝自己亮起的时候,他瞬间就明白了她所有的想法。 可乐昭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她的眼里有太多兴趣,但却有很少的喜欢。 她接近自己,一定是因为自己身上有她所需要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陈景时不想去考虑。 他只知道,等那些东西消失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丢 下他。 所以从她靠近那一刻,他们还未开始的关系,就进入了倒计时。 可他无法接受,短暂地拥有又分离。 他会死的。 所以在纠结了无数个夜晚后,陈景时找到了最好的办法。 他不能让乐昭看到自己有任何的心动,更不能让她轻易地得到自己。 他要让她期许又主动,患得又患失,最终依赖他,渴求他。 这样,她才不会随意地将自己抛弃。 —— 陈景时离开后,乐昭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前忘了开空调,醒来时身上出了很多汗,粘腻得难受,她起身走去浴室,放好水才想起来小腿上的纱布。 犹豫再三,还是撕了下来。 其实伤口不算严重,只要不去故意碰,几乎感受不到痛感。 不过难得看他那么紧张,乐昭感觉蹭这一下倒也值了。 话虽这么说,但等洗完澡出来,伤口已经因为热水的浸泡有些红肿,长长一道在腿上格外明显。 她顿时有点后悔了。 疼不疼的无所谓,这不会留疤吧? 伤口正好是在小腿外侧,虽然不明显,要真留疤了肯定很难看。 乐昭坐不住了,翻箱倒柜拿出医药箱,却分不出哪一只是刚才陈景时给她消炎的。 发消息问问他? 都九点多了,学霸作息不会睡了吧? 溜到卧室,乐昭拉开窗帘往对面看,整个房子一片漆黑,只有二楼东侧的房间里有一丝亮光。 是他的卧室吗? 应该是没睡,不过他们家就他自己吗?怎么只有一间房间亮着灯?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自己在干什么,赶紧做贼心虚地拉上窗帘。 怎么整得像是偷窥一样。 桌子上的手机却“叮咚”一声,是陈景时发来的图片,特意提醒: 【涂这个,是祛疤的。】 乐昭盯着手机,又看了看窗户,觉得有点神奇。 他好像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就跟…… 在盯着自己一样。 第16章 你俩什么情况?! 没等细想,叶茜的电话弹了出来。 乐昭擦着头发,随手点了免提扔在桌子上。 对面的声音嘈杂,似乎刚从补习班下课。 “姐妹,唱k去不,还是上次的熟人。” “又去?”乐昭轻笑,故意揶揄:“怎么的,你们的检讨都写完了?” “去去去,别损我们了,今天没二场,保证不会遇见上次那种傻逼了,来不来,宋瑾说可以这会儿过去接你。” 乐昭有些犹豫,放下毛巾刚要回话,黑色的头像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夏季伤口容易发炎,最好不要喝酒。】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盏灯灭了,黑漆漆的,像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后背没来由一阵发凉,乐昭还是在玩和美之前选择了后者。 “我不去了,我今天划着腿了,走路不舒服。” “我靠,没事吧?!”叶茜急了:“去医院了没,下周可是有运动会的。” “没事,就是划了一道,而且……”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陈景时已经帮我涂过药了。” “……” 空气安静了几秒,对面传来了叶茜震惊的呐喊。 “我靠我靠我靠??你们俩什么情况?” “短短放学路上发什么了什么!” “不行,我不唱k了,我现在就去找你,你待会给我老实交代!” 电话被匆匆挂断。 半个小时后,叶茜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大袋炸鸡。 乐昭下意识朝对面看了一眼,把人拉进来。 “这么香,还是我们常去那家?” “是啊,猜到你没吃饭,我特意拐过去买的。” 叶茜熟练地换了拖鞋,往里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问:“你爸妈还没回来啊?这都一个月了吧?这次跑北半球了?” “是啊。”她提着炸鸡,回头望了一眼:“你爸妈呢?又出差了吗?” “对啊,所以今晚又要靠你收留了。” 乐昭经常觉得叶茜跟她挺像的,都属于爹不管妈不疼的,难怪能处十几年,即便后来她结了婚,两人也时不时这么通宵聊天,说那些没营养的八卦。 但叶茜今天明显是有备而来。 吃了一会儿,她就端正地坐了起来,一副审讯犯人的模样。 “老实交代吧,你们发生了什么。” “抱了?亲了?还是如饥似渴地翻云覆雨了?” “滚滚滚!”乐昭呛了一下:“这里是校园频道,注意你说话的尺度!” 一口气灌了半杯可乐,她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我去……” 叶茜张着嘴好半天,偷摸着往对面的房子看了一眼。 “你确定你俩之前都不认识?这也太有缘了吧……” “靠!你别乱看!” 把人拉下来,乐昭赶紧拉严实窗帘,一阵莫名心虚。 “看你慌的。” 叶茜坐回来,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今天我们播音班来了个女生,我加她qq,你猜看到了什么?” “什么?” “噔噔——”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陈景时的照片,站在一群人中间,皮肤白皙,带着厚重的镜片,比现在瘦一点,模样也更青涩,乐昭好半天才认出来,立刻抢过手机:“我去,这什么时候的照片?” “应该是初中的,惊不惊喜?诺—中间那个就是我们班的女生,好像是毕业合照吧,忘了问他们是哪个学校的了……” “这是江市二中。” “啊?你怎么知道?我还没问呢!” 乐昭心里怦怦直跳。 因为,陈景时身上的校服,跟她的一模一样。 他们居然是一个初中的? 可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 她放下手机,小跑着冲到卧室,从书柜下面翻出了一本积灰的毕业纪念册。 叶茜跟着上来,就见她聚精会神地翻着每个班的合照,扉页上印着江市二中四个大字,顿时傻眼。 “我的妈……你俩还一个初中啊……这有点太巧合了吧?你确定你俩之前不认识?这缘分放偶像剧都能拍十几集了!” 乐昭欲哭无泪:“可我真的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翻到最后一页,终于在人群的最后一排看到了陈景时。 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后,身形消瘦,脊背如松,沉默阴郁的模样,看上去与周围开怀大笑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是她初中时最讨厌的类型。 乐昭回想自己的学生时代,向来没心没肺,不考虑成绩,只考虑怎么开心,这种高浓度死宅,她老远看到都要绕道走,也难怪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对自己应该也没什么印象吧…… 不过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很多事儿她也想不起来了,干脆抛到脑后,跟叶茜接着聊八卦,两人从客厅聊到床上,最后她撑不住睡过去时,耳边还是两个女生为宋瑾打架的劲爆好戏。 等第二天睡醒,已经是中午12点半了。 窗外有细碎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两人对视一眼,乐昭率先挑了挑眉。 “好天气,我们是不是该……” 叶茜猛地拍手:“吃火锅!” 家里还有封存八年的火锅底料,几盒冻成块的牛肉,乐昭又翻出来之前网购的鱼丸,还有减肥吃的几颗青菜。 “这也不够啊……太寒酸了吧。” 可超市离得太远,出了小区还要顺着河沿走十几分钟,两人谁都懒得动。 叶茜灵机一动,推了她一把。 “你去问问你的好邻居,把人拉过来一起吃呗,顺便让他带点菜过来。” “这不好吧……”话虽这么说,但乐昭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犹豫着往门口挪。 “……别在这装!”叶茜翻了个白眼,直接把人推了出去。 雨下得不大,家里唯一的几把伞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反正也没几步路,她抬手在头顶遮了遮,一路小跑到了斜对面的屋檐下。 摁了摁门铃,怕他听不见,乐昭又敲了敲门,轻声喊: “陈景时,你在家吗?” 里面没有回应,她趴在门口听了听,有一阵低沉的脚步快速走过来。 【哗啦——】 门被猛地拉开,迎面过来的是沐浴露的清香。 第17章 山药仙人 陈景时微微喘气:“抱歉,我刚才在穿衣服。” 匆忙套上的白t,在他来不及擦干的身上逐渐浸湿。 乐昭呆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屋檐上的水正好低落在他肩头。 他的身子偏瘦,可身上的肌肉却发育完全,腰腹的沟壑尤为明显,一看就是特意锻炼过。 宽肩,窄腰。 她咽了咽口水,慌乱地别开目光。 谁能想到,平日闷沉内敛的人,居然有这样一副带有侵略性的身体。 屋檐外的雨水滴落,陈景时抬手挡住,把人拉进玄关。 “怎么了?” 乐昭没反应,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乐昭……”陈景时又喊了一声,“你在看什么?” 她猛地回神,脸涨得通红,前额还勾着几根淋湿的发丝,磕磕绊绊地说: “那什么,我们在煮火锅,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你们?” 陈景时压了压眸子,玄关光线昏暗,他没戴眼镜,眸底幽暗,声音很哑。 莫名其妙的,乐昭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仿佛下一秒这扇门就会被反锁,而她被囚禁于此,从此不见阳光。 “……” 瞎想什么呢。 她驱赶脑袋里的奇怪念头,开口解释: “是我朋友,叶茜,你应该见过吧?跟我一个班的,短头发那个,她人很好的,我跟她说过了都,就是我们的菜不够……如果你家有的话……” 声音越来越小,她尬得说不下去了。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打劫…… “不过没有也行的!我们可以多下点面,量大管饱的!也不会让你饿肚子!” 陈景时沉默了几秒,忽然弯腰,从一旁的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的拖鞋。 “先进来吧。” 乐昭踩进去,大小正好合适。 客厅窗帘都关着,跟他一样安静清冷。 她心里疑惑,环视四周:“那个……你家没人吗?那拖鞋……” “是给我妈准备的,不过她没穿过,是新的。”陈景时已经走到冰箱旁,擦着头发对她挥手:“菜不多,你看看需要什么。” 这句话信息量大,乐昭琢磨了半天,慢慢吞吞地挪到冰箱旁。 里面的菜都是新的,种类俱全。 她吸了口气,有些惊讶。 “这么多!这些都是你买的吗?你会做饭吗?” 陈景时靠在一旁的墙上,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是,是家里阿姨买的。” “阿姨?那你妈平常不回家吗?你爸呢?” 他半天没有回答,乐昭识趣地不再追问,转头扫荡着冰箱,语气轻松地调侃: “真羡慕你噢朋友,还有阿姨来做饭,我爸妈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周围的外卖都被我吃遍了,估计哪天吃进医院,医生都得惊讶——” 她说着一脸震惊,双手夸张地捂住嘴。 “天呐,病人身体里全是地沟油,只发现了少量的血液!” 陈景时认真地看着她,然后垂着头笑了。 转眼乐昭已经装了一大袋子的菜,视线上下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义正言辞。 “朋友,请你去换件衣服,不要穿灰色的运动裤好吗?” 别问,懂的都懂。 等两人提着两大袋子的菜回来,叶茜嘴角抽搐了几下,默默看向乐昭。 “姐妹……你这是鬼子进村啊。” “你咋不直接把人家冰箱搬过来呢?” 乐昭翻了个白眼:“那你吃不吃?” “吃,嘿嘿,谢谢陈同学了。” 陈景时点了点头:“不客气。” 三人分工明确,叶茜收拾餐桌,乐昭和陈景时切菜装盘。 陈景时干活很快,几个蔬菜被洗好端到客厅,回来看见某人还举着刀,对着一根山药上下比画,寻找“致命一击”的位置。 他叹了口气,从后面握住她的手腕。 “我来吧。” 这样下去,被山药反杀就麻烦了。 乐昭一脸挫败,乖乖交出武器,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改给土豆削皮。 磕磕绊绊地削完,她漫不经心地抬头。 陈景时身上挂着围裙,低头认真地切着山药,锋利的刀尖贴着手指,简单两下,山药就被切成了两个半圆。 “不知道山药有什么好吃的……”乐昭盯着他手上残留的粘液,默默吐槽:“不够甜,而且黏糊糊的。” 陈景时默默装盘:“山药很养胃。” 山药很养胃。 这句话忽然让她想到一件很久之前的小事,小到她十几年来都没想起过。 被他这么一说,那些久远的记忆忽然就清晰了一点。 那是她初三下半学期的时候。 因为在冬天连续吃了两根雪糕,乐昭不出意外地得了胃病。 倒也不算严重,只是每到晚上,胃里都会密密麻麻的刺痛,跟针扎一样,缓慢却要命。 她爸妈都在国外,一时半会赶不回来,医务室说这种情况喝热水就行,让她吐了再过来挂水。 所以那段时间,一到晚自习,乐昭就缩成一团趴在桌子上,姿势诡异但能缓解难受。 直到有天晚上,有人喊着下雪了,大家都一口气跑下楼看雪,等上来的时候,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保温杯。 里面是煮好的山药粥。 乐昭问了一圈,没人认领,就跟同桌的女孩分着喝了。 那一整晚,胃都没在疼过。 第二天她吃完晚饭回来,又出现了一杯新的,昨天喝过的杯子也被带走了。 这次她没跟别人分享,一口气炫了个干净。 就这么连续送了一周,乐昭心想着大概是某个暗恋自己的人,自觉地把喝完的杯子放到桌子上,还在旁边放了几颗糖,以及自己的qq号。 结果等了一晚,没人加自己。 她气了,准备下次藏在门后抓他个现行,结果第二天学校提前放假,她爸妈回来了,带着她去医院看了病。 医生说幸好来得早,不然都痊愈了。 后来那人再也没来送过粥,乐昭找不到人,干脆称呼他为田螺公子。 或者是山药仙人。 时隔十几年,这段记忆却忽然冒了出来。 她忽然想到什么,屏住呼吸,看向了身边的人: “喂,陈景时。” “听说,你也是二中的对吗?” 第18章 带我一程 陈景时“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乐昭觉得心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继续追问: “我也是,学校又不大,说不定我们之前还见过呢!” “嗯。” “我不太记人脸,你记忆力应该比较好吧?对我有印象吗?” 她看着陈景时的表情,心跳声越来越快,直到他放下盘子,有些茫然地看过来。 “没有印象。” 他说完摘下围裙,用纸巾擦了擦手,小声提醒:“走吧,可以吃了。” 是她想多了。 叶茜已经开始在客厅大喊着“锅开了”,见她没反应,干脆冲过来叫人:“快快快,先过来把肉下了!” 有了陈景时的帮忙,这顿火锅吃得格外丰盛,叶茜继续说着八卦,不过也特意围绕着四班来说,好让他能参与进来。 但陈景时明显没有八卦的习惯,只是安静吃着饭,镜片因为热气染上一层白雾,他擦了几次,最后妥协,摘下来放到了桌子上。 叶茜哇了一声:“陈同学,你不戴眼镜很帅啊!” 说完她看过来,挑挑眉,给了乐昭一个“还是你有眼光”的眼神。 乐昭眨眨眼,歪了歪嘴角。 那必须的。 “干脆别戴眼镜了呗?”叶茜接着打趣:“你这颜值,都能当班草了吧?昭昭,你觉得呢?” 乐昭认真思考一阵,认真回答:“我觉得应该是校草。” “咳咳……吃饭吧,土豆要化了。” 陈景时清了清嗓子,耳朵有点红。 一顿饭吃得倒是和谐,最后吃不下面,叶茜干脆把桌子上剩的菜一口气全倒了进去,却听见“叮”的一声。 “什么声音?”乐昭往里看了一眼。 “应该是什么东西掉了吧?哎快把这点吃完,咱们结束战斗。” 话虽这么说,但几人都明显吃不动了,又夹了几筷子,就撑得瘫在椅子上。 陈景时先站起来,卷了卷卫衣的袖子。 “我来刷碗吧。” 乐昭没再争,主动提出把碗筷端过去。 可等她把东西端完回来,就看见陈景时弯着腰,在桌子上摸索着什么,她赶紧走过去: “怎么了?在找什么?” 陈景时抬起头,因为看不清楚,视线有些茫然和无措。 “我的眼镜找不到了。” “眼镜?刚才你放到哪里了?” “桌子上。” 乐昭正要过去帮忙,猛地想起刚才倒菜时那阵声音,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抓起一双筷子就往锅里捞。 不会吧…… 几秒后,两人盯着从锅里夹出来的眼镜,互相沉默。 “……” “抱歉……这真不是故意的。” 乐昭抽了几张纸,试图擦拭镜片,然后看着一手的红油,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真对不起啊,你配眼镜要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没事的。” 陈景时抽出几张湿巾,递到她手里,拇指微微用力,擦过她染上油的指尖,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可以送去眼镜店清洗的。” “真的没事吗?不会影响你上课吗?” “不会的。” 他语气温和,乐昭仍旧觉得过意不去,忽然想到什么,一口气冲到楼上,拿下来一盒崭新的隐形眼镜。 “陈景时,你近视多少度?!” “五百多,怎么了?” “正好!”她松了口气,把盒子塞到他怀里。 “我爸也是这个度数,这是他之前买的,结果他说塞不进去就没在用,里面还有好多,应该够你先代替一下!” 见他手里还捏着刚才给自己擦手的湿巾,乐昭一把夺过扔到垃圾桶里,强行拉着手让他接下盒子。 “哎呀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陈景时呦不过她,只能应下来。 另一边叶茜听见声音,从沙发上慢吞吞地挪过来,正好被乐昭抓个正着,摁着头也来道了歉。 收拾完东西几人都回了家,乐昭还想让叶茜再住一晚,却被她摆手拒绝。 “你肯定要迟到,我上周刚交了检讨,再被记过会被胡陆杨打死的!” 她一阵无语:“说谁迟到呢?” 话虽这么说,但次日清晨—— 乐昭毫无疑问地起床了。 每到这个时候,她对自己是高三生的认知就会达到最高峰,这种没睡醒就像死狗一样奔跑的濒死感,简直不要太真实。 结果刚出小区,路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陈景时?!!” 乐昭一脸惊喜,看着他身下的自行车,两眼冒光地抓住后座。 “救星啊!你居然有自行车,我实在跑不动了,你能不能带我一程啊?!拜托拜托!” “嗯,上来吧。”陈景时侧过身,用袖子擦了擦后座。 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乐昭赶紧坐上去,一只手抱着帆布包,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校服。 刚下过雨的地面潮湿,偶尔有水渍溅起,乐昭抬腿躲避,手指更紧地往他腰上攀。 陈景时呼吸一紧,腰腹收紧,她觉得硬得硌手,又换成抓着衣角,指尖跟小猫挠痒一样划过胯骨。 他身子又绷紧几分。 学校允许学生骑车进来,陈景时直接带着她到教学楼下,一路上投来的视线很多,不少人都是一脸八卦。 乐昭以为是在看自己,特意整理了一下发型才下车。 结果抬眼的瞬间,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不是……帅哥你谁?” 陈景时没戴眼镜,眸子清透沉静,浓密的睫毛垂着,在鼻梁上洒下一片阴影。 没了眼镜的遮挡,他的脸干净俊朗,衬得校服都变得不一样了,乐昭看得傻眼,脑袋里只剩感慨—— 这小子,真是帅得惨绝人寰啊。 想起刚才大家好奇投来的眼神,她总算知道目标是谁了。 “你今天没戴眼镜啊?” “嗯。”陈景时锁好车,跟她一起往门口走:“眼镜送去洗了,带了隐形。” “哦……我差点没认出来。” 两人各自回了班,结果刚坐下,门口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乐昭,有人找你!” 陈嘉朝她挥手,她依稀记得这人是楼下文科班的,跟自己关系不算特别熟,但见面总能打个招呼。 “什么事呀?” 陈嘉倒是开门见山,一脸害羞地拉着她,小声问: “姐妹,今天带你上学的男生是谁啊?你男朋友吗?” 第19章 危机感 乐昭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陈嘉满是兴趣的眼,对视片刻,抱起了胳膊后退了一步。 “不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儿……就想问问他是不是四班的啊?叫什么啊?有没有女朋友?”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她正要开口,陈嘉忽然朝着她身后看过去,惊呼了一声—— “哎哎哎,我看见他了,姐妹谢谢你啊,我下次请你喝奶茶!” 乐昭回头,瞥见陈景时接水回来,被陈嘉还有几个女孩围在教室门口,后背贴在墙上,似乎有些无措。 她不爽地哼了一声,转身回了班。 叶茜在一旁咂舌:“啧啧,陈同学人气大增啊,那几个女孩是楼下文科班的吧?这么快就追上门了。” 不见回应,她又拉了拉了乐昭的胳膊。 “你不过去拦一下?小心中途杀出个程咬金,先一步把你的小男生勾走。” “哼,陈景时那种性子,她们想勾搭还早着呢!”乐昭一脸不屑地仰起脸,却见陈嘉一脸兴奋地回来,对着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问到了名字了姐妹!!” “……哦。” 她笑不出来了。 陈嘉却没感觉不对劲,反而趴在窗口,越说越有兴致:“诶诶,姐妹你说我要不要给他送个奶茶?他喜欢喝什么啊?” 乐昭皱眉,冷淡地抬起头:“干嘛问我?” “啊?你们不是朋友吗?” “……他跟你说的?” “对啊!”陈嘉忽然低头看了眼手机,抬头笑了起来:“不用了姐妹,他同意我的好友申请了,我直接问他吧,我先走了哈,今天多谢你!” 乐昭看着她跑远,低头拿出手机,打开锁屏上下滑动了几下,然后烦躁地扔回了抽屉里。 “你……没事吧姐妹。”叶茜见她情绪不对,赶紧把人抱住:“你别理她那些话,加个qq而已,你加陈景时不比她早吗!” 话是这样的,但乐昭心里还是很堵。 她的确加得早,可那是耍了心机次才拿到的,而且最开始她主动找过去时,陈景时婉拒了她。 现在那些女孩站在同样的位置上,凭什么就能顺利地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这就这么听话了,那人家要他当男朋友,他是不是也立刻同意啊? 她朝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气得牙根痒痒。 变帅了就膨胀是吧? 你真行啊陈景时。 不是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认识吗?原则呢?底线呢? 变脸真快! 还说什么朋友,合着她努力争取来的“朋友”位置,是给他当军师用的?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扯出一张卷子,乐昭也不管看没看懂,使劲在答题卡上涂着,心里一阵一阵涌着酸味。 转眼两天过去,四班门口堵的人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都是来看陈景时的。 学校里议论的人很多,学校的食堂是公用的,有很多低年级的学妹也开始八卦,说最近总看到一个帅的出奇的学长。 叶茜绘声绘色地跟乐昭分享,甚至还截图了几条表白墙。 【啊啊求求这个学长的名字!是刚转来的吗?之前都没见过!】 【请问这种稀有帅哥是怎么在学校藏匿三年不被发现的?】 【好干净啊!又帅又白,呜呜呜能不能一辈子别毕业啊!】 照片上,陈景时穿着白色的校服短袖,碎发下的眼睛深邃好看,鼻梁高挺,个子修长,站在人群中干净又出挑。 乐昭冷哼:“一群颜狗,不就是摘了个眼镜吗?变化哪有这么大?” “切~你自己不也是?”叶茜耸肩:“听任萧说,现在四班人都眼红得不行,又嫉妒陈景时的桃花,又不爽那些人跟他们抢班长。” 任萧也给乐昭发过消息,自从两人说了做朋友之后,他就尽职尽责地帮自己盯着陈景时,没几天就摸清了来找他的人。 【两个高二的学妹,三个文科班的女生,都没说太多的话,送东西他也没要。】 乐昭盯着手机勾了勾唇,吃了屎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下一条消息接踵而至。 【不过啊,有个文科班的女生,经常过来找他聊天,俩人好像聊得挺好的,你最好警觉一下哈,别怪哥没提醒你,这姑娘长得也不错的。】 那边很快传来一张照片,乐昭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照片里,陈景时跟陈嘉站在走廊上,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嘉笑得一脸开心,陈景时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任萧继续煽风点火:【怎么样,哥的偷拍技术好不?把他们拍得跟海报一样。】 乐昭“靠”了一声,彻底忍不了了,存下照片点开了陈景时的头像。 她要问个清楚。 他没见过小女孩笑吗?有什么好看的? 退出前不不忘回怼任萧。 【嗯,拍得很好,奖励老鼠药一瓶。】 明天赶上运动会,年级主任破天荒的做了次好事,给他们取消了下午的两节自习课,允许大家出校门买点零食。 乐昭给陈景时发去消息。 【你们班放假了吗?我要出去买零食,要不要一起呀朋友?】 等待的几分钟,她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后悔跟他加上那句朋友,又后悔最后加上语气词,一副讨好他的姿态。 不过他答应的话,或许她的心情可以好那么一点。 几分钟后,陈景时的回复弹了出来。 【抱歉,我有事要办。】 “……” 乐昭脸一黑,把手机摔回抽屉里。 声音“砰”的一声,叶茜吓了一跳,看她收拾东西准备出去,赶紧凑过来: “哎,不叫你的小男神一起了吗?” 乐昭咬牙冷笑:“人家没空,忙着约会呢!” 她也就是这么阴阳怪气一句,谁知道两人出了校门,还真看见陈景时跟一个女生走在一起。 看背影,应该就是陈嘉。 两人似乎说着什么,陈嘉仰头笑着,往学校后面的步行街去了。 “我去!班长来真的啊,真跟陈嘉在一块儿了?”任萧又拿出手机偷拍,被一旁的叶茜挡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要不会说话就闭嘴!” 第20章 泼她 叶茜慌忙去看乐昭,就见她一直盯着两人走远的方向,手里握着一袋酸奶,被挤得溢了出来,流得满手都是。 “你没事吧,快先擦擦手,别看了别看了。” 任萧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讪走过来道歉:“你别多想啊昭儿,估计他俩就是顺路而已,一不定就是约会。”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乐昭就炸了,猛地把酸奶砸到垃圾桶里,那纸巾揉了两下手,也用力丢过去。 “谁管他!他爱跟谁约会跟谁约会,关我鸡毛事!” 两人被吓了一跳,平日里见她没心没肺惯了,遇到讨厌的人也顶多是阴阳几句,加上她嘴毒得很,基本都把对方噎得说不出话,少有这种情绪上头的时候。 叶茜剜了任萧一眼,两人赶紧跟上。 校门口有个零食铺子,三人在里面扫荡了一圈,全程乐昭都没再说话,见她脸色不好,两人也都保持沉默。 结完账出来,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叶茜记得她爱吃这个,赶紧使了使眼色,拉着任萧去对面买。 两人刚走,一个男生就凑了过来,有些拘谨地举着手机,喊了她一声: “同学,你是高三的吧……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乐昭没理,脚尖来回踢着前面的电线杆,心里把陈景时骂了上百遍。 饭也吃了,朋友也做了,学也一起上了,腹肌也都看过了,结果现在真把自己当朋友了? 他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给李依依讲题,陪陈嘉约会,到自己这里就是这不行那不行。 看不上就直说啊,来来回回拿捏谁呢!! 越想越气,身后又一直有人在念叨什么,她猛地转过头,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 “干嘛啊!” 那男生吓了一跳,脸红着低下头,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那个同学,其实我注意你好久了,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乐昭刚想拒绝,谁知手机正好震动了几下,那个提示音是特意为陈景时设置的。 她烦躁地点开,对面发了三个字: 【你在哪。】 呵,看来是约完会了?想起自己了? 合着把自己当备胎了? 她气得不行,直接已读不回,转身看向一旁搭讪的男生。 “好啊,你加我吧。” 远处的树荫下,陈景时盯着手机屏幕,对面小猫的头像显示现在,但却一直没有回复。 “陈景时,你发什么呆呢,我们到校门口了。” 陈嘉喊了一声,转头的时候却看到远处的身影,略微惊讶:“哎!那不是乐昭吗?我没看错吧?” 陈景时看过去,零食店门口,她跟一个男生离得很近,似乎在说着什么,半晌,她冲对方扬了扬手机。 “又有人要联系方式啊,那男生好像是高二的吧?啧啧,看来是个小奶狗……” 身边的人一直没说话,陈嘉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那个,你确定只买这些就够了吗?” 一支消炎的药膏,还有几个防水的中号创可贴。 “嗯。”陈景时语气平淡:“谢谢你带我去药店,那我先回去了。” “没事,我也是帮老师买的,谁知道路上遇到你,你早说我就直接帮你带回来了。” 陈景时依旧望着马路对面,等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 陈嘉叫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过去。 “那个,我一会儿要去奶茶店找朋友,东西有点多我搬不动……” 她鼓起勇气,脸颊有些泛红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个子比她高很多,脸也好看得不像话,唯独有些冷淡,但总能激起小女孩的好胜心理。 “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请你喝奶茶!” “不了。” “那我们两个一起去呢,我也可以回绝他们……” “不用了。” “那你要喝什么吗?我可以给你带,桃枝气泡怎么样?” 陈景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没等她欣喜,就听他说:“不用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陈嘉有些失落,只能跟他挥手告别:“那我们下次再约!!” 隔着老远,乐昭听见她的声音,朝着街对面望过去。 陈嘉已经转身进了奶茶店,正巧叶茜跟任萧回来,也拉着她要去喝奶茶。 乐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避风塘一共有两层,一楼是制作区和三张等待的桌子,二楼有好几个小包间,中间用帘子隔开,氛围还算不错。 刚上楼,几个女生聊天的声音就传到乐昭的耳朵里,她不爱偷听别人隐私,刚准备往里走,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你真把陈景时放走了?刚才不是还说能拿下给我们看看吗?” 陈嘉骂了句脏话:“谁知道他那么难搞,我也是半路偶遇他的,下次我提前约一下,肯定能把他带来。” 周围一阵哄笑,有个女孩打趣她: “你之前去四班送东西,不是还说他又呆又蠢,怎么一转眼就看上了?” 有人跟着搭腔:“就是,还有你之前谈的那个呢?分了吗?” “还没呢,哎呀不急,把他搞到手再分也不迟。” 陈嘉想起之前谈的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捯饬发型穿搭,但那张脸跟陈景时可真的没办法比。 “你就这么有信心?”里面有人不信,揶揄道:“我们可都听说了,那小子很难搞的,这天好多人加他qq呢,给他送东西都不要,这种学霸就算变好看了,学习也是第一位,你还是算了吧!” “瞧不起谁呢!” 陈嘉被说得火大,又想起今天被拒绝了好几次,越想越不服气,冷笑一声说: “我告诉你们,他就是装矜持而已!” “你看他戴上眼镜的模样,跟死宅一样,有哪个女生愿意搭理他?现在稍微有点人气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表面上拒绝我,说不定私下怎么偷偷高兴呢,想想就恶心!” 她正说得起劲,身后的帘子猛地被拉开,几个女生顿时就变了脸色。 看到来人,陈嘉脸上有一瞬的尴尬。 “你怎么在这——” 话没说完,乐昭忽然拿起桌上的奶茶,直接朝着她脸上泼了下去。 第21章 争执 这场闹剧发生的太突然,陈嘉甚至都来不及尖叫,冰凉黏腻的奶茶就顺着头顶流了满脸。 她被激得缩起脖子,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乌鸡。 还是一旁的女生先反应过来,猛地拍桌站起来—— “你!你谁啊你!” 乐昭自始至终都仰着下巴,皱着眉瞪着陈嘉,用力把塑料杯子砸在地上,才冷着声音开口: “你妈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别人吗?” 陈嘉气得脸色涨红,面上挂不住,不甘示弱地瞪过去: “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泼我!” “他是我朋友。” “朋友?!你糊弄鬼呢?我看你也目的不纯吧?”陈嘉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抹脸上的水渍,得意地凑过去:“你不会看陈景时跟我走得近,所以羡慕嫉妒我吧?怎么?追了那么久……怕我半路截胡你?” 乐昭原本冷着脸,听到这句话却忽然笑了,上下鄙夷地扫视了陈嘉一眼,挑眉勾唇,漂亮的五官因为刻薄再添一次艳丽。 “陈嘉,谁给你的自信?” “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配让我害怕?” “你!” 陈嘉气得发抖,想让周围几人帮她出头,可她一头污垢面容扭曲,站在乐昭面前的确像是跳梁小丑。 何况…… 几人瞥了一眼乐昭,怎么骂她都行,可偏偏陈嘉把话题扯到比美上面,这不就是自寻欺辱吗?她那样的脸都能跟明星比了,越反驳反而显得她们越可笑。 “算了嘉嘉……”最里面的女孩拉了陈嘉一下:“那样说本来也不对,走吧我们回学校吧。” 陈嘉原本就不服气,这会儿烦躁地扯开她,劈头盖脸就是怼—— “你是不是我朋友啊?” “我现在被泼了,你不帮我找场子就算了,在这儿装什么和事佬?” 那女生被怼得一愣,别过头不说话了。 乐昭待在这里就嫌烦,甚至开始怀疑陈景时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么能跟这种人扯上关系,简直是人渣一个。 眼见她要走,陈嘉气得火冒三丈,抓起桌子上另一杯奶茶就砸过去! 乐昭听见动静,后退一步夺了过去,奶茶砸在地上,污渍喷溅弄脏了她的裤腿,她还来不及皱眉,就听身后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长得好看又怎么样?陈景时偏偏就愿意跟我出去,人家就喜欢我这一款的,你倒贴他也看不上,有本事你去告状啊,看他现在相信谁?!” 陈嘉越说越来气,作势又要砸她。 只是抬手的瞬间,乐昭转身折返回来,握住陈嘉的手腕猛地砸在桌子上,疼得她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里面的果汁也顺着桌子流下来,弄得身上也又脏又黏。 任萧跟叶茜听见动静,赶紧跟着上楼,就见乐昭双手揪住陈嘉的衣领,脸色阴沉得让人心头发虚,一字一句地威胁—— “我警告你,不要再去招惹陈景时。” 陈嘉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脸色苍白,居然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几个女生想上前拉扯,看见赶过来的两人,也都自觉地坐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叶茜赶紧过去把人拉开。任萧怕事情闹大,打着哈哈挤到中间隔开几人: “奶茶买好了,这二楼什么味啊,怎么这么臭,咱们还是回学校喝吧,走吧走吧。” 连哄带拖的,终于把乐昭拉了出去。 一下楼她就开始气了,越想越烦:“陈景时是不是眼瞎啊,怎么跟这种人单独出去?还是男人就喜欢这一款的?他真是饿了啊!” 叶茜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也跟着生气:“这人嘴也太贱了,前几天她来找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俩很熟呢!” “谁跟她熟悉!自己非要装熟凑上来,恶心死了!” 任萧在一旁默默地喝奶茶,心里一阵泛酸。 “真羡慕班长,让两个女孩为他大打出手,我什么时候有这种福气啊……” “下辈子吧。”叶茜冷笑吐槽,转头挽着乐昭的胳膊,跟她商量着怎么跟陈景时揭穿陈嘉的真面目,却见她盯着聊天界面想了半天,又给关上了。 “算了,没必要。” 乐昭把手机揣兜里,吸着奶茶往学校走,脑袋里闪过刚才陈嘉的那句话,忽然觉得挺有道理的。 要是陈景时真的相信陈嘉,自己说一百句也没用。 走到教学楼下,她警告似的看了任萧一眼,对方立刻举手发誓:“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到了教室,有同学带话,说四班有个男生来找她,高高帅帅的,刚走没一会儿。 乐昭往外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问:“他说什么了?” “就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就走了。” 叶茜凑过来咂舌:“啧啧,离上课还有5分钟呢,要不要去找他?” “不去。” 她回答得干脆,明显还没消气,晚自习也只是对着课本发呆,一节课下来一道选择题写了又擦,到底也没做出来。 忍到快放学,她的耐心彻底耗尽。 “一会儿你先走吧,我要去找一下陈景时。” 叶茜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比了个ok,一下课就开溜回宿舍了。 知道陈景时走得晚,她在教室等了五分钟,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才起身往四班走,谁知刚走到一半,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身影。 陈嘉捂着脸,肩膀还一抽一抽地,看样子是在哭,陈景时靠在门边,双手垂落两侧,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周围有不少八卦的眼神,纷纷落在两人身上。 乐昭停住了脚。 正好到楼梯口,学生涌动间,她似乎看到陈景时往这个方向看过来,于是赶紧别过视线,调转脚步匆匆下楼。 夏风吹过,楼下有走读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刺耳。 她愤愤地瞪了一眼,正巧看到陈景时的车子,气的上去就是一脚。 “恶人先告状!哭什么哭!” “学习把脑子学傻了,这都看不出来,陈景时你就是个大傻逼!” 乐昭越说越气,骂得越来越狠,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跟过来的脚步。 等她准备蹲下来偷偷给轮胎放气时,那声音才终于靠近。 “你在干什么?” 第22章 揉揉脚腕 冷不丁的声音吓得乐昭一激灵,凶巴巴地抬起头,就看到陈景时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 被抓了现行。 她有点不自在地站起身,盯着自己一脚蹬的小白鞋扯谎: “我系鞋带啊,碍着你什么事了?” 陈景时低头看了一眼,没揭穿,也不说话,就默默地盯着,视线在她和自行车上来回打转。 乐昭尴尬地转身想走,结果刚要转身,眼前的人又冷不丁问:“下午,怎么没回我的消息?” 她心里本来就堵,一听这话更不痛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看你在跟别人单独逛街,做朋友的当然要识趣的不打扰啊!” 陈景时反应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没有在约会。” 五个字,真是惜字如金啊。 连解释都这么平淡,一点也不走心。 乐昭有点难受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什么都没办法激起他的任何情绪,他冷漠得就像一堵墙。 陈嘉是走不进去,但她也半斤八两,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她“哦”一声,泄气地低下头:“那你找我有事吗?陈嘉呢?你不管她了吗?” “她已经回去了。” “噢。” 合着是把人送走了才来找自己,不愧是学霸,这时间管理真是大师级别的。 她闷着生气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了一会儿,陈景时忽然往前走了几步,跟她并排,冷不丁问:“你跟陈嘉吵架了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陈嘉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是在告状,可她心里也一直有期许,万一他更相信自己呢? 万一呢? 但事实证明,没有万一。 乐昭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点鼻酸,脖子一仰瞪着他:“是啊,吵架了,那又怎么样?你要给她撑腰吗?” 她越说声音越小,察觉到有些委屈,身子便不着边际地往墙角的阴影里挪,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见色忘义,跟人家出去了几次就无法自拔了?你了解她吗就帮她说话,我泼了她一杯水,所以你要泼回来吗?” 月光下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凶巴巴地瞪着,纤细的手指垂在两侧,随着控诉逐渐握拳,像只龇牙咧嘴却依旧弱小的猫。 陈景时沉了脸,似乎在努力消化她忽然冒出来的这么多怨气,沉默半天,才开口。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帮她说话?” “不然呢!你们俩天天站在走廊上聊天,谁不知道你俩有一腿!” 她低着头越说越气,猛地抬眼却吓了一跳。 陈景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距离她很近,那张脸逆在灯光下,眸光幽暗地在自己身上扫视。 他平常就没什么表情,偶尔沉下脸时,就会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乐昭不自觉地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墙角,才小声开口: “你,你要干嘛!!” 她后退一步,他就跟上来,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就在她抬手抵住他肩膀的时候,陈景时忽然弯下身子,半蹲在了她面前。 “???” 乐昭蒙了,愣愣地低下头,就见他正在抬起自己的左腿。 ? 她的裤腿上还带着大一片的污渍,陈景时工工整整地挽起,视线盯着包裹小腿的白色袜子。 上面也沾上了奶茶的污渍,仔细看,还有一丝渗出来的血迹。 他皱起眉,始终沉默,手里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下。 脚腕一凉,乐昭倒吸了一口气,脚腕被用力捏住。 他左右看了两下,似乎是确认那一处没有受伤,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到小腿的伤口处。 乐昭已经彻底蒙了,思考都变得艰难,一条腿站不稳,只能抬手扶住他的肩膀,影子落在一旁的墙上,看上去有些意味不明。 她有点摸不清现在的状况,先不说药膏哪来的,怎么吵着吵着忽然就开始帮她涂药了? 难道年级第一的学霸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比如……病人至上? 周围隐约有学生路过,她吓得不敢乱动,生怕这姿势被别人误会,幸好两人都在角落的阴影里,没有被人看到。 伤口处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的动作很慢,在躁动的夏夜宛如一阵凉风,吹得她又惊又麻,居然还平白无故滋生出几分热意。 “喂,陈景时,你快站起来!”乐昭急了,推不动他的肩膀,就去扯他的头发。“别涂了!有人路过,会被看到的!” 这话一说,反而更像是在干坏事。 陈景时不慌不忙,似乎根本不在意被人看到,帮她抹好药吹了一下,又慢条斯理地贴上中号的创可贴。 等他起身,乐昭已经红成了水煮虾。 “你你你,你忽然干什么啊,吓死了我!” “你没带药。”陈景时头发被她扯得有些乱,把手里的药和创可贴都塞过去:“伤口不能碰水的……奶茶也不行。” 乐昭错愕:“你下午出去,是买这些?” “嗯。” “那怎么和陈嘉一起?” “她去帮主任买运动会备用的药,正好遇到了。” “……” 她火气被一下子扑灭,心中说不出是感动还是震惊,他原本就是这么好的人吗?还是说…… 似乎看穿了她窃喜的小表情,陈景时顿了顿,补上一句解释:“毕竟你的伤……我也有责任。” “……哦。”乐昭侧头扁了扁嘴,不知道该夸他有责任心还是纯傻,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周围树叶哗哗作响,她心中的闷堵消失得烟消云散,盯着脚尖来回晃悠身子,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在跟他待上一会,谁知还没想好,对方却先一步开了口。 “你和她,为什么吵架?” 听他这么问,乐昭有点犹豫了,其实女孩子那点事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更何况陈嘉说那些话太恶心了,她也学不出口。 纠结了一会儿,她摆了摆手。 “没什么,就是看她不顺眼吧,你呢,你觉得她怎么样?” 陈景时沉默片刻,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茫然。 “为什么问我。” “?”乐昭吃惊:“你真学习学傻了?她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啊?” 第23章 找人教训她 陈景时故意装作不知道:“什么意思?不是做朋友吗?” “我呸!”乐昭翻了个白眼,抬手戳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分析:“你还真信啊,她一看就是对你别有用心,贪图你的美色知道吗?还傻乎乎地要跟她交朋友啊?回来被吃干抹净你就知道惨了!” 陈景时被她逗笑,但很快又压下嘴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不是也要跟我做朋友吗?你也……别有用心吗?” 乐昭脑袋嗡了一声,心虚地别开脸,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我……我当然是……” 当然是比她更恶劣,不光图你的美色,还图你死后的遗产。 这已经不是别有用心了,这是图谋不轨了。 乐昭咬住下唇,想逃跑却发现自己被他堵在角落,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试图找到新的话题。 陈景时手握书肩膀一侧的书包带,并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只是安静地站着,眼神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在某时候他总是过分地执拗,比如愿意花上一下午的时间解开一道习题,也在此刻坚持地等着她的回答。 他毫无察觉不妥,甚至认真地继续问了一遍: “回答呢,朋友。” 乐昭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卡在墙角无处可逃。 她的手指扣住墙面,搞不清自己莫名被审问的状态,茫然地看着逐渐逼近的人影,结结巴巴道:“我,我当然是,真心实意想跟你做朋友的……” 陈景时没说话,那张脸逆着光看不清楚情绪,乐昭只能瞧见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 视线往往比肢体语言更加直白,她被看得浑身发软,有种异样的燥热腾空而起。 未来的陈景时压迫感和占有欲都极强,最初她经常不听话跑出去混夜场,被抓到后,他就是这样一遍遍地问,去了哪里,和谁一起,都做了什么,直到那些回答让他满意为止。 第二天他依旧早起上班,乐昭则要躺到下午才能下床,然后跟叶茜吐槽男人太强是福是祸。 这件事成了习惯,导致她对这样的审讯莫名犯怵,并且……止不住的腿软。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每每抱怨后,叶茜不耐烦地吐槽。 “你不会是有那方面倾向吧?我怎么觉得被他训,你很享受呢?” 而她每次都发誓下次绝对拿回主导权,然而从未成功。 如今回到十年前,乐昭以为自己占据了主导权,可没想到这样的变态癖好,在陈景时的幼年已经初见端倪。 而她,根本无法招架。 周围蝉鸣声起,教学楼陆续灭灯,楼下只剩零星几个学生。 心跳声似乎下一秒就要败露。 乐昭先一步投降,使劲拍打着他的肩膀,小声解释: “真心的!我是真心和你做朋友的!绝对没有别的歪心思!我刚才那些话也就是随口说说,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陈景时缓缓抬起了眸子,表情却似乎比刚才还要难看。 “不会打扰?” 乐昭一愣,怎么觉得他比刚才更吓人了点呢…… “对,对啊,作为朋友,我肯定会祝福你的……” 沉默片刻,他终于后退了一步,路边昏黄的灯光洒过来,乐昭一惊,只见他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她扯了扯嘴角: “嗯,好。” 陈景时转身离开,临走前礼貌叮嘱。 “早点休息。” “……” 这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乐昭呆滞地站了半天,忽然急了。 “啊?不是,好是什么意思啊?” “陈景时!你是准备答应她吗?不会是因为我的话吧?喂你站住!” 周围还有没走的学生看过来,她往前追了几步,见他没有回头,气得转身回了宿舍。 — 周三上午,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操场上人头攒动,这几日学校不查着装纪律,不少女孩都换上了裙子,有的还特意化了淡妆,叫上校外的朋友,直接把看台开成了茶话会。 叶茜眯着眼八卦,往看台上一扫,到处都是坐在一起的男生女生,忍不住咂舌跟周围人吐槽: “啧啧,看看这成群结队的~” “而且今早上我一去校门口,嘿,你猜怎么着?全是卖花跟气球的,都给整出商业链了!” 叶茜忍不住咂舌:“胆子都真大,不怕被教导主任一窝端了。” “应该不会吧。”乐昭撑着太阳伞,懒洋洋地吸了口奶茶:“听说教导主任老方这几天请假了,副主任一天到晚看聊斋,估计没空管这些。” 她穿着件白色的t恤衫,下半身是灰色运动裤,左腿的裤脚卷到膝盖上,白皙的小腿上贴着创可贴,没怎么打扮却依旧美得突出。 远处“咔嚓”一声,有人拍下她的侧脸,拿到看台下面的阴影里。 “姐,就是这丫头,在学校一直跟我作对,上次还在奶茶店泼了我。” 照片上,乐昭长长的卷发散落肩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一看就是贱痞子。”黄头发的女孩呸了一声,掏出打火机在手中把玩。 “放心吧,姐今天就帮你教训教训她。” 陈嘉一脸欣喜,忙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烟递过去。 “谢谢姐,我就知道姐对我最好了,这周我放假请你吃饭!” 女孩叫刘鑫,带了姐妹,都是技校的扛把子,陈嘉拉拢了好几个人才请过来的,上次乐昭泼她奶茶那事,没多久就传开了,她的面子算是彻底丢了。 最气人的是,这贱人装得清高,实际上不还是去找陈景时告状了?不然自己找他哭了半天,结果对方来了一句不相信。 他妈的,这贱丫头到底使了什么阴招? 就凭她脸长得好看? 陈嘉死死盯着乐昭,看她起身往操场上走,顿时来了主意,拐去广播员那里,要了一份跳高比赛的时间表。 她的名字排在下午的第一场,中午那些器材就放在操场上,根本没人看管,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 趁着没人,几个人偷偷溜了过去。 第24章 受伤 陈嘉本想把跳高的架子弄松,谁知还没动手,就被刘鑫拦了下来:“你几年级了?还玩儿这么幼稚的事儿呢?” 陈嘉跟她也不算太熟,毕竟是找了好几个人的面子才请过来的,多少还有点害怕,这会儿也不敢反驳,一脸尴尬地赔笑。 “那姐您说怎么办?” “既然要给她教训,我看她那张脸不错,干脆给她毁了吧。” 她从口袋里摸出来几根别针,掰直了上面的银针,趁着没人,塞到了跳高落下的软垫子里。 陈嘉脸色一白,有些慌了。 她就是想让乐昭出丑,这几根针下去,万一扎到脑袋了,这是要出大事的啊! “姐……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过哪了?” 刘鑫眼一瞪,吐出一口烟不屑道: “我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今天就是来帮你平事儿的,这贱人要是完好无损地出了校门,别人怎么看我刘鑫?以后谁还服我?” 这话把陈嘉吓得一激灵,不敢再多说,拉着几人离开了操场。 下午的阳光刺眼,乐昭先去找了一趟陈景时,想邀请他来看自己比赛。 结果找了一圈才知道,四班有个同学拉肚子请假了,原本他的800米接力没人上,恰好陈景时的比赛在明天,老师就让他给顶上去了。 两个时间有点冲突,不知道他能不能赶过来。 他只说:“尽量,朋友。” 经过昨天的事,两人气氛怪怪的,乐昭也没再多问,小跑了回了比赛场地。 这几天他总在提起“朋友”这俩字,搞得她总有点莫名心虚,就跟做了坏事还要一遍遍被提醒一样。 刚回来,身后忽然有个女孩凑过来。 乐昭回头看过去,是一起训练的李依依。 看清她的脸色,她惊呼一声,赶紧拿出自己随身带的遮阳伞,打开给她递过去:“你没事吧?脸色好差,不会中暑了吧?” 李依依艰难地摇了摇头,接过伞,小声说了句谢谢。 “就是我有事想找你,我这会儿觉得头好晕,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一会儿能先让我跳吗?我想结束了就去休息一下……” 按照规定,比赛途中,下一个参赛员是要后场等待的,她这个状态,的确没办法在操场上待太久。 乐昭几乎没犹豫,立刻就答应了。 “可以的,不过你这个状态可以继续比赛吗?要不然我帮你去跟老师说一声,先不比了吧?” “没事的。”李依依脸色白得吓人,强撑着笑了笑:“反正我原本也拿不到什么名次,起码好好比完吧。” “行,那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帮你跟老师说。” 她递过去一瓶水,去找负责的老师说明了这件事,刚想再去找陈景时,就听到身后的比赛开始的枪声。 从看台望过去,李依依身子有些踉跄,缓缓地跑动跃起,紧接着便痛苦地捂住身子,周围一阵尖叫。 乐昭皱起眉,赶紧跑下看台,下台阶时却忽然瞥见看台下面有几个女孩,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 对视间,几人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操场。 ? 什么情况? 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身就往比赛场地跑,就见一大群人围在垫子旁,李依依痛苦地缩成一团,大腿间往外渗出血迹。 “李依依!”乐昭猛地推开众人冲了过去:“这怎么回事!” 围观的人也是一头雾水,比赛刚开始,她不过是落地的瞬间就尖叫着不动了。 “血流了好多啊,是不是应该去医务室啊?” “老师呢,快叫老师过来!” 乐昭一咬牙,赶紧脱下遮阳的外套,先帮她摁住伤口。 抱她起来的时候,她的掌心似乎摁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阵刺痛,手里瞬间冒出了血珠。 是几根银针,就藏在绿色软垫的缝隙里。 其中一根已经穿透了李依依的裤子,扎进了肉里,她脸色煞白,身子止不住地哆嗦,眼泪滚落。 “好疼……” 围观群众也都看见了这一幕,吓得不敢过来,甚至有人还掏出手机拍照。 乐昭不敢再犹豫,直接把人背起,冲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喊: “别拍了,走开!” 她一边往医务室跑,一边安慰背后的李依依:“别怕,没事的,很快就到了。” “你别睡啊,除了伤口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马上就到了,你撑一下!” 医务室的老师听见楼下的喊声,赶紧往走廊里跑,看见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拉上帘子检查伤口,好在那根针没有扎在危险的位置,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简单做了止血,她赶紧联系学校安排车到医院检查,做完一切才看到门口蹲着休息的乐昭。 “刚才就是你把人背过来的?同学!你没事吧?” 乐昭喘着粗气,她好久都没有跑过步了,这次背着跟自己差不多重的人一路狂奔,额前的头发几乎全部湿透,小脸缺氧变得煞白,扶着墙才勉强站起来。 “李依依她没事吧?!” “没事,就是扎到了,已经止血了,不过还有点中暑,让她在这儿休息一下午吧。” 医生被她脸色吓了一跳,赶紧给她递过去一张湿巾。 “你先擦擦汗吧,你不会是背着她一路跑过来的吧?看你挺瘦的,没想到这么有力气,你也赶紧休息休息吧。” 听到人没事,乐昭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才感到腿软。 她有个鸡毛力气啊,这一趟下来感觉要见太奶了,幸好李依依没事。 操场上的几个负责人这会儿也赶了过来,问了问具体的情况去报告给老师,剩下几个浑水摸鱼的,就待在走廊里八卦。 “我去,好端端的那垫子里怎么会有针?” “上午不是刚比赛过吗?都没人发现吗?这也太吓人了,万一扎到的不是腿,是脸怎么办?” “肯定是有人故意的!” “你别说,我今天中午没去吃饭,好像看见有几个外校的女生鬼鬼祟祟地在跳高操场上转悠,不会就是她们吧?” 旁边几人吸了口气,赶紧看了看四周。 “我靠!你小点声,话可不能乱说,你怎么就知道是外校的女生?” “废话,染着一头黄毛!咱们学校管那么严,哪敢啊?要我说肯定是隔壁技校的,看着就流里流气的。” 第25章 快去找她 一来一回,声音都传进了乐昭耳朵里。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操场上看到的几个女孩,以及她们看自己的眼神。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猛地站起来,走到那几人身边。 “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男生认出她是刚才背李依依过来的人,而且看着眼熟,肯定是本校的,一咬牙点了点头。 “我确定!” “不过我只看见她们鬼鬼祟祟地在操场上,我可没说她们干啥了啊!” 他话说到一半,乐昭已经转身走了,顾不得许多,她想起刚才那几人离开的方向,应该是打算出学校了。 必须得先把人留下,操场上没有监控,万一他们走了,这件事就不好处理了。 而且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是冲自己来的…… 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那几个女孩正在篮球场后面抽烟,瞥见她过来,几人有些意外。 刘鑫正对着手机那边骂骂咧咧,被身边人拉了拉,看向她过来的方向,兴奋地两眼放光,“我靠!这丫头居然找上门了,行了不说了,该干活了!” 另一边的医务室内。 李依依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刚抬手拉开帘子,就撞上陈景时急切担忧的脸。 应该是比赛刚结束他就赶过来了,汗水从眼皮上往下滑,整个领口的衣服都被打湿了,一脸焦急地往里面看,对上床上的人时,有一瞬间的茫然。 李依依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诧异,又有点苦涩,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 “你来了。” “……嗯。” 陈景时心脏几乎要跳出来,扫视四周,确认医务室里没有别人,紧皱的眉毛才逐渐放松,摁住发抖的腿,重重喘了一口气。 刚跑完步,他就听说跳高那边有女生受伤了,正好是她比赛的那个时间,所以就什么都不顾地赶过来了,一路上担心得要命,这会儿猛地松一口气,几乎要虚脱。 “你比赛结束了吗?”李依依轻声问。 房间一阵安静,陈景时点了点头,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走到帘子后面保持距离,又恢复了平时清冷的声音。 “你没事吧?” “嗯,没事了。” 空气又是一阵沉默,看他似乎转身要走,李依依忽然开口问: “你应该不是过来看我的吧?你以为受伤的是她吗?” 陈景时停住脚,没有回答。 可她没说是谁,他也没问。 看来那个名字毫无悬念,答案也不言而喻。 “……她没事,是她背我过来的。” 李依依想起被她背过来的那一幕,忽然忍不住心跳加快。 当时那么疼,她趴在比自己还要瘦弱的背上,听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那是她第一次发觉,女孩子之间也可以给予这样强大的安全感。 甚至让她,到现在都忍不住感到悸动。 她又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心中隐约觉得不妙,赶紧拉开帘子,对着外面说: “陈景时,你快去找她吧,听说有校外的人来了,她一个人去了,我怕她有危险。” 刘鑫几人原本是打算在这里玩儿到晚上,顺便勾搭几个帅哥玩玩。 谁知道事儿办砸了,误打误撞弄了别人,不过她觉得这倒真不是啥大事儿,大不了等结束直接把人拉过来当面教训就行了。 但陈嘉不干了。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学校是家里托了关系才进来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学校调查下来,自己肯定跑不了。 她一看有人叫了老师,连面都不敢露,给刘鑫打了个电话让她赶紧走。 谁知还是被乐昭拦下了。 几人站在篮球场上,刘鑫倚着自助贩卖机,好笑地往后看了一眼。 “这丫头行啊,一个人过来了。” 身边女孩拉了拉她:“算了吧鑫姐,今天够给她教训了,咱们先回去吧。” 谁知刘鑫一甩胳膊,踩灭了手里的烟。 “她就一个人,你怂什么?” 乐昭挡在门口,双手插兜,努力学着陈浩南的站姿,好让自己看上去装逼一点。 实际内心慌的一批,一开口嗓子都颤了—— “oi庞友~不是要找我吗?怎么这就要走啊?”口袋的手指在隐约颤抖,她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 操场的摄像头是坏的,要不这段时间也不会有那么多小情侣半夜去约会,所以今天的事闹大了,学校真不一定能拿出证据。 所以当务之急,一定要把人留下。 并且得让她亲口承认。 乐昭美得很有攻击性,纤细的身段加上不屑的模样,像只高傲的孔雀。 校园里的小社会其实比想象中单纯,男生越会打混得越好,女生漂亮待遇越高,像她这种长相的,一般背后得有好几个老大罩着。 刘鑫一梗脖子,还真被她装逼的模样唬住了,上下来回扫视,确保没见过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哟,知道我们找你,还敢送上门?倒是比你们学校的那些弱鸡有胆量,要不要跟我混啊?” “别了,我可不想蹲局子。” 乐昭耸耸肩,开门见山:“那些钉子是你们放的吧?谁指使你们的?” 刘鑫毫无防备,得意地抬起下巴。 “就是我放的,至于是谁指使的……” “道上的规矩我不能说,不过你惹了谁,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哦,陈嘉呗。” “?”刘鑫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 这群人是不是傻? 就不能脑袋发育完全,九年义务教育读完再出来混社会吗? 她嘴角抽搐,自己都没想到任务完成得这么顺利,满意地关掉录音,朝着几人摆了摆手。 “我猜的,那什么谢谢回答啊,我就先走了。” ?? 三个黄色的脑袋互相对视了一眼,刘鑫最先反应过来—— “操,你耍我们啊?” “给我把她拦住,别让她走了!” 乐昭本来想跑,可刚才背着李依依跑那么远,到现在腿都在打颤,身后那两个女生动作极快,不等她走远,尽快冲上来死死扣住她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推! 乐昭挣脱不开,身子失去重心,猝不及防地撞在自助贩卖机上,后背“碰——”的一声,摔坐在了地上。 周围有路人停下了脚步,朝这边看了过来。 第26章 巴掌战神 刘鑫蹲下身子,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又用打火机轻挑她的下巴。 “跟我在这儿装什么啊?” “就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小弱鸡,姐姐我都不知道收拾多少个了,要试试吗?” 她说着,忽然摁下打火机,又扯起乐昭垂落的一缕头发,缓缓靠近。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烧个光头?看到时候你这张浪脸还能不能勾引男人?” 发梢顺着火苗燃烧,乐昭猛地后仰脖子摁灭火苗,手里的发梢却已经弯曲冒烟。 她脸色白了一瞬,知道这群人是要来真的了。 好在篮球场的位置靠近小卖部,这会儿林荫大道上的学生也很多,听见声音都围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眼前这场景,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个同学壮着胆子走过来—— “你们几个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怎么进来的?” “就是!你们凭什么欺负我们学校的人?” “我们已经去叫老师了,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刘鑫恶狠狠地瞪过去:“都围在这儿看什么看?想挨打是不是?” 另两个女生却已经看清楚了状况,这里不比他们学校拉帮结派的氛围,学生们都莫名很团结,真吵起来她们肯定是赢不了的。 而且刚才陈嘉打听了,钉子的事儿已经通知学校了,她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万一真被抓住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伸手去拽刘鑫。 “算了鑫姐,我们先走吧。” “这会儿人太多了,还是别惹出事了。” “我他妈怕一群书呆子?!” 刘鑫丢了面子,越想越气,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扯过乐昭的头发就要动手。 她刺过来的瞬间,乐昭脑袋有一瞬间的宕机。 现在的学生都玩儿这么大吗? 她自己也不是没打过架,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白莲,这种场面其实没少见。 为此她高中毕业后特地去学了自由搏击,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大学时有一宿舍的人来找事,她愣是拿着水壶把几人打得嗷嗷直叫。 何况这头发是她精心养出来的,未来每一根她甚至都给起了名字,这一扯都不知道要掉多少,这贱人居然还想拿剪刀剪?? 她忍不了了。 刘鑫抬手过去时,只觉得自己胳膊被猛地抓住,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甚至在篮球场上传来了回音。 脸上火辣辣的疼,耳边也是一阵嗡鸣,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还手,就身子一歪,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地上。 准备上前拦的几个学生,也被这一幕吓到了。 乐昭一只手还举着,另一只手捂住脑袋,也有些发懵。 不是……她力气这么大吗? 这人不会故意碰瓷吧?!醒醒啊喂! 叶茜跟任萧正好赶过来,刚拨开人群,就看到她坐在地上,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举着手狼狈又可怜。 “我靠!你他妈敢打她?老娘弄死你!” 叶茜顿时就炸了,把手里的东西一砸,转身就扑到了刘鑫身上,可还没动手,就见她脸上挂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都肿得老高,两个眼圈都憋着泪。 “……” 任萧也懵了,看了眼乐昭有些泛红的手心。 “这……你打的?” 乐昭:“……我……也是正当防卫。” 她撑着地板要站起来,却见一个匆匆跑来的身影。 陈景时脸色发白,冲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左右仔细地看着:“哪受伤了?” 乐昭被他猛的出现吓了一跳,赶紧整理头发,把烧焦那一缕藏在背后,扯起嘴角笑了一声:“没受伤的,就没站稳摔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比赛结束了吗?” 他没回答,盯着她耳后烧焦的头发,眼底的愠色越来越重。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眼神纷纷落在两人身上。 陈景时前面的头发湿透,干脆直接抓在了头发,没有碎发的遮挡,一张脸毫无死角,甚至因为眉间的阴沉,显得没有平时那么人畜无害,反而多了一丝别的味道。 俊男美女,真是养眼。 乐昭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觉得脸越来越烫,甚至往脑袋上蔓延—— 下一秒,鼻尖一热。 啪嗒一声,鲜血滴落在陈景时白皙的手臂上。 人群里率先传出了叶茜的叫声。 “鼻血!你流鼻血了!快拿纸,谁有纸?” 大家都开始翻自己的口袋和包,陈景时脱下外套,用里面干净的那部分压在她鼻子上,另一手托住她的脖子,声音冷静命令。 “抬头。” 乐昭有点慌了,鼻血怎么都止不住,而且她感觉到陈景时的手一直在颤,倒跟脸上的平静截然相反。 “我背你去医务室。” 听他这样说,乐昭赶紧摆手:“别别别,我自己能走,而且就在楼上。” 刚才她刚背人上去,转眼自己也被抬上去,这不搞笑呢! 陈景时没再争,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 “别低头,扶住我。” 他紧张的脸都白了,乐昭想起上次腿上破皮的事儿,打着哈哈缓解气氛。 “陈景时你是不是晕血啊?干嘛这么紧张,我应该就是刚才磕了一下,也有可能是中暑了,你别抖啊,抖得我都害怕了。” 走到一半,她想起什么,抓着他的胳膊回头: “对了!把那个黄毛也带过来!” 叶茜和任萧还在小声八卦,这才想起来正事,跟几个赶过来的同学一起把刘鑫几人扯了过去。 路上,两人偷瞄着前面,忍不住偷偷对视。 “啧啧,瞧见没?” 任萧难掩吃惊,小声嘀咕:“我靠,我都没见过班长那么紧张过!” “你还真别说,刚才他那脸煞白,真给我吓一跳!还有那手,都哆嗦成那样了,还在昭昭面前装淡定呢!” “嘘嘘嘘!”任萧挑了挑眉:“你懂啥,我们班长可是忍男!” 两人的声音不算小,陈景时垂眸,听着怀里人絮絮叨叨地跟自己说着晕血的治疗方法,抿着唇没说话。 医务室的老师刚抽空出去吃了口饭,回来就看到乐昭满脸血地坐在那,擦脸的校服被染红了大半,吓得又是一激灵。 第27章 过分可爱 “哎哟哟,这就一会儿的工夫,你是干啥去了?!” 校医赶紧给她做了消毒,鼻子里面有点破皮,加上轻微中暑,才导致流鼻血。 乐昭琢磨了一下,估计是因为撞到自助贩卖机那一下。 止住血没多久,副主任也赶到了,得知事情的经过气得火冒三丈,立刻就要调取操场的摄像头。 保安脸色难看,说摄像头坏了半个月了。 谁知刘鑫一听,立马翻脸说自己什么也没干,甚至都没去过操场,气得主任血压差点上来。 乐昭翻出手机,直接点开了之前的录音。 里面清晰地传来刘鑫的声音—— “就是我放的,至于是谁指使的……” “道上的规矩我不能说,不过你惹了谁,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这下证据充足,主任当场给技校的副校长打了电话,说这事儿必须要警察来处理,把那边吓得赶紧过来,压着刘鑫给李依依道了歉。 转头看向乐昭时,刘鑫却不干了,咬着牙怒吼:“凭什么!我又没碰她,还被她打了一巴掌,凭什么还要我道歉?!” “她手里当时有刀,我是正当防卫。”乐昭盯着她一字一句说:“篮球场上的人都看到了,她拿刀威胁我。” 副校长几乎要气晕过去,拎着刘鑫怒吼:“你在咱们学校丢人现眼就算了,还跑到这里来找别人的麻烦!今天你就把话给我说清楚!不然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我们学校不欢迎你!” 刘鑫到底还是怕退学,支支吾吾把陈嘉被泼水,又托人找自己报复的事都说了一遍。 胡陆杨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地看着乐昭,虽然这孩子顽皮,但再怎么说都是个听话有分寸的,怎么会故意去挑事?! 他沉着脸问:“你说,因为什么事情起矛盾,居然还泼对方?” 乐昭咬紧下唇,脸颊苍白,额头还贴着降温的冷凝贴,看上去虚弱纤瘦,却倔强着怎么都不肯开口。 一旦把陈嘉的事情说出来,就会牵扯到陈景时。 还有那些难听的话,她根本没办法开口。 胡陆杨急得不行,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在旁边不停地劝:“你说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了?还是有什么矛盾?” 叶茜气得不行,刚要把那天发生的事说出来,就被乐昭拉住了胳膊。 “没有什么矛盾。”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刘鑫:“是我主动泼了她,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不需要她给我道歉。”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胡陆杨又要劝她,被教导主任拉了回来,先带着刘鑫处理了今天的事,顺便叫家长去商量赔偿方案。 至于陈嘉,班主任匆匆赶来,说她下午忽然说不舒服请假回了家,故意是知道会出事故意逃走了,答应私下会口头教育,记个大过。 等人被带走,看热闹的学生也都被撵回了操场。 乐昭趁机溜到了帘子后面,李依依缩在被子下面,膝盖上面绑着绷带,好在没有伤到筋脉。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歉。 “对不起,其实这件事是冲我来的,是我连累了你。” 李依依看了她一会儿,抿唇笑了笑。 “不怪你的,是我自己要跟你换场次的,还有……”她脸颊红了一瞬:“谢谢你背我过来!” 乐昭笑了起来,嘱咐她好好休息,刚要走却被捏住衣角。 “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李依依脸红得语无伦次,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的感觉七上八下,比面对陈景时还紧张。 片刻后,她红着脸开口。 “那个……你背我的时候,身上好香,是用的什么洗发露……” “洗发露?”乐昭思索了一会儿,完全不记得。 “等今晚我回去看看,明天来告诉你。” 她松开了手,门外的脚步走远,才慌张地拿出手机搜索—— 【见到隔壁班女孩就脸红心跳怎么办?】 人都散去,外面的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主任临走前说比赛推到明天了,乐昭思考着一会儿去哪,刚出来就看到走廊上坐着的身影。 陈景时拿着校服外套,盯着上面大片的血迹不知道在想什么。 乐昭咳了一声,小声走过去:“你还没走啊?” “嗯。” “那个……”她有些抱歉地看了看校服:“不好意思啊,弄脏了你的衣服,我今晚帮你洗洗吧。” “不用了。”他的脸色还有些泛白,嘴唇干干的,抿成了一条直线。 乐昭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扬起小脸轻声问:“陈景时,你还在害怕吗?” 他不说话,眼神平静,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不晕血,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是我见过我小姨晕血,你没晕过去已经很棒了。”她捏住鼻尖,在他面前晃了晃脑袋:“别害怕了,你看,鼻血已经止住了。” 陈景时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拉下来,眉头紧皱。 “你不应该自己去找那些人,会受伤的。” 乐昭扁嘴:“当时不是情况紧急吗?而且这可是学校,有摄像头的!我能怎么受伤呀?” 她看出他的担心,倒是庆幸刚才没把她和陈嘉那点事说出来,不然他说不定又不知道要自责到什么程度。 不过她没提,陈景时却忽然问: “她们为什么找你?” 乐昭盯着脚尖,蹲着的身子晃了晃:“嗯……可能知道我跟陈嘉吵架,想帮她朋友出气吧。” “不过没关系,我也有朋友,叶茜今天差点冲上去把她给撕了呢,而且你也赶过来找我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笑嘻嘻地盯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陈景时一僵,知道她又要说些不着调的话。 果然下一秒,乐昭嘿嘿两声,笑着问:“所以陈景时,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他沉默片刻,垂下头。 “可是做你的朋友,很容易担心。”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激得乐昭心底软塌塌的,于是仰头问: “那怎么办?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 软糯糯的声线,配上她故意压下的眉尾,看上去无辜又可怜,活像只撒娇的小猫。 陈景时领口敞开着,从耳尖到脖子红了大一片,别开视线不去看她。 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欢呼声,她也不去看,就一直仰着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僵持良久,他妥协。 “做。” 她就是故意的。 看穿了他的心软,于是步步紧逼,耍尽花招。 可偏偏他又觉得—— 过分可爱。 第28章 腹肌 被校医院的老师拉着观察了一会儿,确保鼻血真的止住了,乐昭才溜达着下了楼。 操场上的活动都结束了,虽然白天运动会,但晚上大家还是要正常上自习,叶茜提前给她发了消息,说已经去食堂打完饭了,直接在班里吃。 回了班,乐昭还是在想刚才陈景时的模样,叶茜喊了她半天都没回神,最后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喂!流鼻血流傻了?” “啊?”乐昭反应过来,赶紧扒了口饭:“刚才没听清,你说了什么?” “我说下午陈嘉被老师叫回来了。”叶茜咬牙切齿,气得不轻:“我去他们班打听了,结果这贱人把所有的事儿都推到刘鑫身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说只是把人带过来,什么都不知道!” 乐昭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她会这么干……” 每个学校的老师都护犊子,高三至关重要的时候,谁也不愿意为这些小矛盾惹出事端,更何况陈嘉那种演技,肯定连哭带嚎地说自己冤枉。 叶茜越想越火大:“他们老班也是个傻逼,居然就口头教育了她几句,罚了个检讨,我靠有没有搞错?李依依都被接回家了,她还好端端地留在学校,真不公平!”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扯过乐昭的手:“对了!我听说她明天准备单独约陈景时,估计是要那啥,真不知道怎么有脸的,你打算怎么办?” 乐昭呆愣了几秒:“什么怎么办?” “我靠,你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那……”她沉默两秒,试探开口:“我应该干什么?去看热闹?” “当然是去举报她啊!咱们可是重点高中,直接告诉教导主任啊!” “这……”乐昭缩缩脖子:“不太好吧……” 叶茜彻底气晕,整个晚自习都在嘀咕她脑子坏掉了,整得她原本不是很在意,结果被说得莫名冒出点危机感,也没心思看书了,干脆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其实陈嘉约陈景时这件事,她心里真没啥感觉。 陈景时是什么人? 现在的年级第一,未来叱咤风云的商业精英,人家的脑子可不是他们这种凡人能够比得上的。 自己这种反应慢半拍的,都能看出来陈嘉是个什么人,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过万一要是陈嘉又搞出来什么幺蛾子,找点外校的人来逼陈景时…… 乐昭脑子“滴”的一声,猛地坐直身体,扯了扯叶茜的袖子:“喂,你帮我打听打听,她准备什么时候找他?” 叶茜一惊:“终于开窍了!怎么样,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举报?” “举报什么?”她眨眨眼:“我就是去看看。” “……” 叶茜沉默片刻,嘴角抽搐地看过去。 “姐们,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不为所动就算了,居然还要到现场看? 纯变态啊! —— 第二天的运动会安排很满,乐昭的跳高比赛改到了上午,陈景时的长跑在下午,正好完美错开。 出了昨天的事情,开赛前每个道具都安排了老师做检查,胡陆杨也特意赶了过来,生怕自家班里的学生再受伤,结果她状态很好,超常发挥,争气地拿了第一。 胡陆杨激动得不行,扯着奖牌满操场溜达,跟好几个班主任显摆,就差没有直接大喇叭喊了。 隔着人群,乐昭看见了人群后面的陈景时。 她立刻跳下领奖台,刚跑出没几步,班里的同学就一拥而上,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咱班的第一名下来了!快祝贺快祝贺!” 乐昭在班里的人缘本来就不错,几个男同学蹲下抱住她,直接把人托了起来,扔向半空又接住,另外几个女生在一旁拍照,一群人玩儿得不亦乐乎。 等她晕头转向地下来,陈景时已经走了。 班里同学还在起哄,乐昭把几个男生追着打了一顿,在操场上找了一圈,最后终于在器材室门口,看到陈景时在弯着身子洗脸。 周围没人,她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转身的瞬间,猛地从同学手里抢来的小水枪,朝着他呲了过去—— “朋友,给你降降温!” 陈景时没来得及躲,身上白色的校服全部湿透,紧贴在身上,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哈哈你愣着干嘛,吓到了吗?” 她抬手晃了晃,趁机偷瞄他若隐若现的腹肌:“我刚才拿了第一诶,你看见了没?” “嗯。”陈景时递过去一瓶水:“看见了。” 看见桃子味的汽水,乐昭眼睛亮了亮:“这是特意给我买的吗?你刚才是来给我送水的吗?” 陈景时没回答,皱着眉看向她额角的汗珠:“你休息吧,我该回去了。” 乐昭正要点头,一侧眸却看见远处的身影—— 陈嘉穿了条白色的裙子,刚从四班的休息区离开,一个同学朝这边指了指,似乎是在告诉她陈景时的去向。 眼看她要转头看过来,乐昭心一紧,一脚踹开器材室的大门,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了进来。 陈景时一个踉跄,胳膊撑住她身后的白墙,差点撞在她身上。 “你要干什么?” 等门关上,乐昭也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说好不干涉他的选择,可看着陈嘉在操场上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人,她还是没忍住把人给藏了起来。 这里空间狭小,里面又堆满了器材,两人只能贴着墙站在门口。 听见他的质问,乐昭一阵心虚,盯着他湿透的衣服咳了一声。 “那个,你总不能这样回去吧,这都透明了,多不守男德啊……” 她咳了一声,又说道:“外面有好多女生,你这样出去人家会以为是暴露狂的,你还是等没人了再出去吧。” 她胡乱找理由,陈景时也没拆穿,眉眼低垂,小声地嗯了一声。 铁门的上方有一扇玻璃窗,光透着落下来,正巧洒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白t下透出的肌肤白皙,腰侧紧实。 乐昭看了会儿,笑着抬起头问: “喂陈景时,你自己在偷偷健身吗?” 她的眼神明亮,像是问出一道简单的习题,却让他大脑宕机,不知如何作答。 陈景时身子僵了一下,后退却无路可走,红着脸侧过头。 “不是偷偷的。” “噢,是光明正大的。” 第29章 现场吃瓜 她想起婚后陈景时的自律生活,即便忙到只能睡几个小时,也会在早上先去健身洗澡,吃的也是很有营养的减脂餐。 所以这是从小就打下的良好地基啊。 “啧啧,怪不得腹肌这么明显……” 她的身材自然也很好,因为从小练舞,所以四肢修长,只是太虚,曾经因为好奇被他拉上跑步机,结果不到十分钟就彻底歇菜。 所以她真的很佩服热爱健身的人。 “你是去健身房吗?还是在家里自己练?”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没完没了地问。 陈景时回答了几句,听出她是故意的,便不再开口来了。 乐昭等不到回答,便抬起头看他,因为身高的差距,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脖颈。 也让人赏心悦目。 视线永远都具有主动性,有男凝,自然也有女凝,像是一种审视,让人莫名的紧张。 陈景时低头扫了一眼,慌乱间跟她对上视线,又赶紧挪开。 “你别乱看!” 他抬手挡在她的脸前,掌心正好把她整张脸都挡住。 乐昭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因为脸被捂住,说话都含含糊糊。 “吼,吼的,唔不看了。” “里,里先放开额——唔——” 她睫毛轻扫在手心,像是轻柔的羽毛。 陈景时感觉理智再被狠狠地磨着,慌忙别开视线,眼神略微失焦,面色却依旧如往常一样,平静地跟她说: “别动了。” 表情管理是一项本领,乐昭由衷佩服他。 婚后他工作繁忙,经常在家里视频开会,她有时动了坏心眼,故意在一旁逗他,甚至趁着摄像头关闭时对他又咬又亲,看他声音都哑下去才满意。 可等麦克风打开,他的声线却依旧平稳,不让人看出问题。 原来是从小练的。 佩服佩服。 乐昭轻笑了一声,还想再逗逗他,可话没说出口,耳边的铁门忽然被敲响! “班长!班长你在这里吗?” “诶!人呢?刚刚看到还在这里,下午的比赛要点名了……” 敲门声又响起来,陈景时微微闭眼调整呼吸,然后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夏天温度高,加上这里闷热,这一会儿就干得差不多了。 他的视线有些哀怨地扫过乐昭,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班长!你真在这里啊,你在这里干什么?那边……” 门再次被推开,乐昭阴沉着脸走出去。 那男生一愣,猛地瞪大了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然后倒吸了一口气。 “你——你!” 乐昭正犹豫着要不要解释,就见他嗷的一嗓子,一脸愤恨地大喊:“你是不是在欺负我们班长!你,你霸凌我们班长是不是!” “……” 乐昭嘴角抽搐,缓缓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家吧,回家吧孩子。” 好好的机会浪费了。 乐昭玩儿着小水枪回了看台,趁中午吃饭时间,叶茜又跑过来八卦。 “听说了吗,今天运动会结束就放假了!” 任萧正吃完准备走,一听这话溜了过来。 “真的假的?我们班没说啊?” “老师怕你们坐不住!等比赛一结束就要通知了!” 叶茜扬了扬下巴:“听说这次是国庆调休,正好周五周六放假,周日开学,相当于就放了一天。” “靠!又是这样!到底谁他妈发明的调休?!” 乐昭低头听着,忽然被叶茜扯了一把。 “对了,我给你打听出来了。” 她猛地一瞬:“啊?什么意思?” 叶茜恨铁不成钢:“陈嘉那事啊,说是等陈景时比完赛,就约他去器材室呢,你确定你不做点什么?” “有什么好做的,行了行了,专心看比赛吧。” 这会儿比赛还没开始,赛道外面已经围了一大片人,几个小女孩还带着相机,跟狼似的盯着陈景时。 她震惊,心中感慨—— 不做站姐可惜了。 枪响的瞬间,十几个参赛选手都冲了出去。 陈景时从一开始就很稳,不到一半的路程已经跟后面的人拉开了一大段距离,看来是稳赢的局面。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庆祝了,还有几个疯狂摁着闪光灯,乐昭偷偷凑过去看了一眼。 别说,拍得挺好看。 陈景时腿很长,皮肤又白,本身在人群里就很出众,跑步的时候脸颊微红,时不时抬手擦汗,活脱脱的阳光少年。 眼看只剩最后一圈,后面几个同学累得像是死狗,已经毫无悬念了。 乐昭走去洗手池洗脸,心里一直想着叶茜的话,还是莫名有点担忧。 按照陈嘉的德行,不会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真的找人堵陈景时吧?或者是趁没人,强行对他…… 她莫名打了个冷颤,盯着器材室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咬牙溜了进去,找了个跟她差不多大的软垫,藏在了后面。 老天保佑,她真的不是故意想要偷听。 实在是害怕陈嘉万一做点什么,按照陈景时那种整天被自己逗脸红的性格,估计连躲都不会躲。 下午的比赛比较多,里面的器材搬走了一大半,倒是空出来了一大片地方,门刚关好,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估计是比赛结束了。 乐昭赶紧蹲下身子,屏住呼吸,双手合十试图缓解内心的罪恶感。 没过一会儿,门被推开,传来陈景时的声音。 “什么事?” 乐昭透过缝隙偷瞄了一眼。 陈嘉穿着白裙子,今天特意化了妆,自认为已经比操场上那些犯花痴的小女孩好看了好多倍,因此一直自信地仰着脖子,走近几步,站到陈景时面前。 “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是想说什么吧?” 陈景时视线盯着角落里的一张垫子,乐昭赶紧缩回脑袋,差点就要跟他对视,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这人属狗的?这么敏锐?! 不会已经发现了吧? “……”陈景时淡淡地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嘉一急,脸颊红了起来:“你别装了,你知道的呀!我对你,不是朋友那种,就是我想和你……” 陈景时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在她说出来前打断:“我拒绝。” 陈嘉毫不意外,反而贴近他,扯了扯他的胳膊。 “我知道啊,不过我们可以先在一起试试,你没试怎么就拒绝呢……” 第30章 没有想法 她的手指往下,勾住了陈景时的手背,轻轻晃了晃。 “听说今天就放假了,你可以跟我回家,我们先试试……” 乐昭紧紧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也太劲爆了! 陈景时皱起眉,后退了两步,依旧盯着角落的位置,不着边际地抽回了手,冷声道:“我说了,我拒绝。” “你没试怎么就拒绝,再说了,试试之后,如果不合适再分开不就好了?!” 陈景时的耐心已经消耗完了,他长得干净温和,所以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实际上他冷漠刻薄,有时候说出的话就连乐昭也觉得刺耳。 陈嘉满心欢喜地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他说。 “我想好好学习,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你别浪费我时间。” “浪费时间?”陈嘉的面子挂不住了,伸手拦在他面前:“跟我相处就是浪费时间了?你说话啊?你就那么烦我?” 陈景时脸色已经沉了下去,说话间也不看她,拍了拍被她扯过的衣服,语气平淡。 “嗯,很烦,你能走了吗?” 陈嘉彻底绷不住了,气得整张脸泛红,声音都变了音调:“你装什么啊!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啊?” “觉得我烦,那乐昭呢?她找你就不烦了?” “……” 陈景时沉默,目光跟刀似的看过来,冷得吓人。 “你瞪我干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陈嘉越说越气:“你以为她对你就没有别的心思了?而且她成绩还没我好呢!跟她相处岂不是更影响你学习?!” 乐昭蹲在角落里咬牙,恨不得冲出去撕烂她那张嘴。 真是气死了!可现在出去好尴尬啊!原本是打算英雄救美的,现在出去反而说不清了。 啊啊啊啊!你们两个的事,干嘛还要戳自己一刀啊! 器材室安静了一瞬,陈景时声音冷得吓人。 “她怎么样,你没资格说。” “你!”陈嘉终于忍不住了,气得脸颊通红,刚要上前进一步行动,大门却忽然被人踹开。 陈嘉的班主任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阴沉着脸看着她。 “我刚才就看你拉着男生往这边跑,你在做什么!” 陈嘉脸色顿时白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不是的老师,是他……” 她的手居然指向了陈景时。 “闭嘴!”班主任觉得丢人至极:“我刚才在门外都听到了!你给我出来!” 乐昭脑袋一片混乱,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也忘了站起来,一直屏住呼吸到脚步走远,甚至连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哗啦——”一声,头顶的垫子被拿走,陈景时皱着眉看着她。 “躲在这里干什么?” “……” 乐昭一脸尴尬,挠了挠下巴:“我这,进来拿东西,碰巧遇到你们,这不是不方便出去,正好蹲在这里歇会儿。”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出来吧,会中暑。” 把人拉出来,陈景时递过去一张纸巾,乐昭匆忙接过擦了擦汗,还没从他刚才的那句话中回神。 他说,陈嘉没资格说她。 他在维护自己。 那是不是证明,起码在他心底,自己是不一样的? 器材室闷热,陈景时准备往外走,见她站着没动,回头看了一眼。 她脸颊泛红,额头的碎发被汗打湿,看上去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景时皱了眉,想起今天校医生说中暑的事儿,几步走回去,抬起头,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有点热,不会真的中暑了吧…… 他刚想开口,乐昭忽然抬起了头,他的手指没来得及收回,顺着她白皙的眉心滑落,蹭过挺巧的鼻尖,最后停在了唇边。 骨节处,甚至感受到了她炽热的吐息。 陈景时迅速收回了手,咳了一声。 “走吧,该出去了。” 不等他转身要走,乐昭却忽然扯住了他的衣角,脸颊似乎也比刚才更红了一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少女的眼底带着期许和激动,陈景时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于是不等她开口,他先一步开口。 “乐昭。” “嗯?”她被打断,茫然地抬起脑袋。 陈景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开口:“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啊?啊……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的确听到了,维护自己的那些话…… 他没回,只是又问:“那些话……你听到了多少?” “基本都听到了吧……她说的那些话,你拒绝她,然后说不想考虑这方面的事……”乐昭絮絮叨叨地重复,忽然一顿,抬头看见他认真的眼神,却忽然咬唇不说话了。 他说,他不考虑这方面的事。 他想告诉自己这个。 是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因为一点特殊对待,就自以为在他心里会是特殊的。 空气陷入安静,陈景时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压下心底的一瞬间的情绪,别开了眼神。 她越冲动,自己就需要理智。 好在她反应很快,脸色只是白了一瞬,就又抬起头,强扯出笑容说:“所以我刚才就想说,你得请我喝饮料,不然我可不帮你保密了!” 陈景时顿了顿,立刻点了点头:“嗯,好。” “两瓶!” “好。” 后来乐昭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器材室,机械般地回到看台,一直发呆到运动会结束。 所以,自己是没开口就被拒绝了吗…… 靠! 虽然说自己的确有点冲动了,但他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 连考虑都不带考虑的?! 自己到底哪不好?! 她气急败坏地看着一旁陈景时买的一袋子饮料,抓起来就往嘴里灌,猛地一瓶下肚,倒也有点庆幸自己没说出口了。 万一连朋友都没得做…… 可是仔细想想还是好不甘心啊,而且他怎么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越想越气,她索性把饮料全分了人,眼不见心不烦。 回到教室,广播里果然播报了放假通知。 班里一阵嚎叫,乐昭以为是谁家猴子被车撞死了,吓得半天没敢进去。 看见她,叶茜赶紧伸出头挥手,一脸迫不及待地把人拉过来八卦。 “咋样了咋样了?陈嘉被拒绝了吗?” “拒了”乐昭嘴角抽搐,接过她递过来的冰激凌,默默撕开包装,“不止她,我也被拒了。” “啊?”叶茜一脸懵逼:“你?不是,你跟他说这些了吗?” 乐昭摇摇头:“没有,但他说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所以我压根就没说出口。” 第31章 醉酒 她咬了一口冰淇淋,舌头被冰得发麻,心里的燥意却越来越大。 看出她心情不好,叶茜提议放学去喜鹊街聚餐,正好叫上宋瑾他们一起。 乐昭应下,忽然想起之前跟陈景时约好了一起回家,赶紧掏出手机跟他说了一声。 对面秒回—— 【嗯,知道了。】 她心里的火更大了。 饭局上,大家庆祝小长假,开了几瓶啤酒,乐昭平时不爱喝太多,觉得酒精容易长胖,这次一口干了半瓶,吓得几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叶茜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别多嘴。 几人聊起别的话题,门口忽然有个女孩敲门,红着脸小步走进来,有些害羞地问宋瑾是不是单身。 她说自己是在隔壁包间的,今年大一,刚才在楼下就注意到他了,特意跟服务员打听的房间号。 任萧一脸不服:“我靠!我什么时候能有这待遇啊!!” “你先整容再说吧。”叶茜翻了个白眼,替他回答:“放心吧姐妹,他目前没女朋友。” 那姑娘脸颊一红,小声对着叶茜说了句谢谢,然后掏出手机,问宋瑾能不能加个好友。 几人都围着看热闹,宋瑾咳了一声,摆摆手说: “抱歉啊姐姐,我最近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那姑娘明显有点失落,但还是笑着说了句谢谢,还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说等以后如果他有想法了,可以随时考虑自己。 等人离开,任萧已经酸成了柠檬。 “我靠,你真是各年龄段通吃啊?”叶茜咂舌,又觉得疑惑:“前几天你不是还嚷嚷着想要女朋友吗?怎么的?又开始转性了?不考虑这些专心学习了?” “那倒没有。” 宋瑾抿了口酒,翘着二郎腿坦然回答:“姐姐类型的不是我的菜,我喜欢比自己小的。” “合着不是不考虑,是没看上啊!”任萧感慨:“你这借口还挺好,下次我也这么用。” 叶茜翻了个白眼:“放心吧,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 乐昭正闷头喝酒,一听这话拍了桌子,瞪着眼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宋瑾。 “你,你什么意思啊!原来“没想法”就是“看不上”的借口?!” “对啊。”他挑挑眉,吹了声口哨:“怎么样,哥聪明不?” 他们这一群人本来就没什么道德标准,家庭条件都不错,人也长得好看,正是肆意挥霍感情的年纪。 可今天这句话,偏偏撞在了乐昭的枪口上。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了过去,揪住宋瑾的皮衣把人扯了起来。 “你浑蛋!骗子!” 叶茜跟任萧赶紧过去拉她,结果一凑近看见她脸上的泪珠,吓得顿时不知所措。 “这……这啥情况啊?!” 宋瑾也懵了,被扯得踉跄几步,赶紧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慌张地帮她擦眼泪:“别哭别哭,我错了行了吧?” “你没错……是我错了。” 乐昭今天喝得不少,已经有几分醉意,被宋瑾这几句话挑起情绪,心头的委屈彻底大过愤怒,她扶着桌子站稳,眼泪哗就下来了。 “是我们错了,是我们不够好,才会被人拒绝,才会被别人看不上……” 宋瑾叹了口气,拉着椅子让她坐下,又好笑又无奈地给她擦眼泪。 “姑奶奶你别哭了,你这么好谁会看不上你?” “遇到啥事了,跟大家说说,难不成是告白被拒了?” 一针见血,几人同时看向叶茜,叶茜缓缓闭眼。 “快闭嘴吧……” 就这么哭了一小会,乐昭觉得醉意有点下去了,丢人劲反而上来了,瞪着眼警告大家忘了自己的衰样,说要去走廊上吹吹风。 宋瑾把她送到露台上,又抬手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渍。 “别乱跑啊,我去下厕所,一会儿回来接你。” “你最好掉里面别回来。” 乐昭拍开他的手,总觉得有道视线盯着自己,一转身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夜色浓郁,夏末的风带着一丝凉意,陈景时背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碎发随风吹起。 他穿着黑色的卫衣,袖子卷起,露出的小臂结实白皙,随意地搭在栏杆上。 视线交汇时,乐昭莫名有些心虚。 “你,你怎么在这啊?” 没等他回答,走廊里有人冲这边喊:“班长!有人表演龙吸水了,快来看!” 她想起来任萧似乎也提过,今晚他们有班级聚会来着。 “你们班聚会啊……好巧。” “嗯。” 话题中断,乐昭就这么趴在栏杆上,心底酸巴巴的。 自己真蠢,不过是跟他做了朋友,获得了那么一点点特殊的对待,就自以为是地想要去更进一步。 可自己真的就那么不好吗? 露台风大,乐昭脑袋昏昏沉沉,挪着脚步往他身边凑近了一点,或许真是脑子喝晕了,她居然真的壮下胆子问:“陈景时,我是不是很丑……” 陈景时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没有。” “那我是不是很笨……”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身子晃了两下,歪着往他身上趴。 陈景时后退一步,抬手扶住她的胳膊,拉着她站稳。 他力气不小,乐昭吃痛倒吸了一口气,有些委屈地抬头。 “你很烦我吗?” 陈景时没回答,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冷不丁忽然问: “喝了多少?” “我问你是不是烦我!”乐昭提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他叹了口气。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啊!” 羞恼和委屈一口气涌上来,她猛地甩开胳膊,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指着他便开始大声控诉。 “你要是讨厌我,觉得我不够好,你干嘛还跟我做朋友!现在又觉得我烦,看不上我!讨厌我!” 陈景时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身上撒了酒,脏。” “别找借口了!” 她的声音大,隔壁包间的门开了条缝隙,四班的人不断地凑出脑袋来吃瓜。 陈景时往身后看了一眼,手臂穿过她的胳膊,一手拦腰抱起她,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 把人抱到了看不见的角落里,他才叹着气开口。 “先冷静。” 第32章 被堵 楼梯间的位置狭窄,周围的声音都被隔开,忽远忽近,好像除了眼前的人,周围的万物都开始变得不真切。 乐昭踢了踢腿,挣脱不开,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嘶——” 他重重喘了口气,指尖又疼又痒,还带着口水的湿润。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不要!” 她凶巴巴地瞪着眼,看着他担心的自己的模样,反而越想越委屈。 “都是借口……” “既然看不上我,干嘛还要答应做朋友,这点打击我还是经得住的……” 陈景时揽着她,漆黑的眉眼在闪烁的灯光里显得幽深暗沉,视线划过她委屈的脸,依旧紧抿着唇不说话。 衣服脏了,换一件就可以抱她。 可生活肮脏阴冷,他换不了。 没有厌恶她,他厌恶的是自己。 “又不说话……” 沉默逼的乐昭烦躁,被他拉到安静的地方,她的脑袋倒是清醒了一点了,这会儿又气又丢人,眼眶也跟着浮上一层水雾。 陈景时怔了一下,想去抬手,最后又放了下来。 “你该回去了。” 乐昭握紧拳,丢下一句“我知道!”就猛地推开他,气冲冲地往厕所走,准备洗把脸就回家,谁知还没到厕所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切,追过来倒是挺及时。 她正要回头,一双手臂就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动作油腻放荡,夹杂着一股浓烈的烟味。 不是陈景时。 她瞬间警惕,酒醒了大半,刚要惊叫,就被一双肥腻的手捂住嘴巴。 “嘘,别乱动弹,不然老子就得弄了你!” 她喉咙里一阵恶心,刚要去摸口袋里的手机,男人另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骨头:“想喊人啊,挺机灵啊,可惜门都没有!你就乖乖跟哥走吧,有人要见你!” 乐昭危机感冲向大脑,求救地看向走廊上的摄像头。 “大哥……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的。” “那不行啊,你惹了我们鑫姐,兄弟们蹲了一下午才蹲到你,这可不是能好好说的事儿!” 刘鑫!是上次来学校的黄毛。 被拖到拐角处,乐昭咬唇,猛地一脚踩在男人脚上,趁他吃痛,甩开他的胳膊就往隔壁的包间跑! “救命啊——救——” 男人一把冲过来,从后捂住她的嘴巴。 “还他妈的想跑!”他骂了一嗓子,伸手抱住她的腰,托着就往最里面的包厢走。 乐昭头皮发麻,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被扯进去的瞬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使劲往外砸出去—— 不管是谁,快来救救她吧。 门“碰”的一声被关上,男人骂骂咧咧地将她摔在地上。 “这臭娘们儿真有点东西,刚才给了我一脚,妈的疼死老子了!” 乐昭撑着胳膊起来,看到刘鑫坐在桌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刀。 “哟,又见面了啊!” 她努力保持冷静,拖延时间。 “又是陈嘉让你们来的?” 刘鑫思考了会儿:“哦,你说你们学校那个怂逼啊?我早就懒得理她了,这次是我主动来找你的。”她说着撩开脸侧的头发,指了指脸颊上的一处破皮:“咋啦,扇过我一巴掌,你忘啦?” 乐昭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同样撩开了头发。 “行,你可以还回来。” “你跟我开玩笑呢?”刘鑫瞪了眼,晃着手里的刀走过来:“你让老子丢了那么大的人,一巴掌就想平事儿?你当我傻逼啊?” “那你想怎么样?” 她环视四周,包厢里一共4个人,两男两女。 这一层的饭店是ktv改的,隔音很好,加上这是最里面的房间,估计很少有服务生会路过,自己被救下的概率估计不大。 除非…… 动静闹大一点,把人引过来。 乐昭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腿不那么抖,一边说话一边往墙角挪。 “那你想怎么办?划花我的脸,这样就满意了?” “试试呗。”刘鑫冷笑:“要是你乖乖听话,说不定这样就够了,要不然……” 她朝门口看了看,两个男人相视一笑,猥琐至极。 “姐姐我拍照也不错,说不定可以帮你再拍套写真,这里还有现成的男模特,绝对让你火一把。” 乐昭浑身发抖,恶心到反胃,抄起一旁的水壶就砸了过去。 “去你妈的,你算什么东西!” 陈景时站在露台上,望着远处的走廊。 已经过了五分钟,她还没回来。 宋瑾刚从厕所回来,绕了一圈不见人,疑惑地喊了两声,转头被一个皮肤白净的少年拦下。 “她还没回去?” “她?乐昭?”宋瑾挑了挑眉:“你谁啊?” 陈景时盯着手机,已经拨了两次,那边始终显示无人接听,她醉酒的程度不至于晕在厕所,她的脾气也不会忍着不接电话。 这地方来的人杂,经常有社会的混子出没。 “诶,跟你说话呢,你知道她去哪——” 话没说完,陈景时略过他,脸色阴沉地往尽头的几个房间走。 刚到拐角,一个熟悉的铃声传来,角落里扔着一台白色的手机,屏幕碎裂,下面是熟悉的小猫挂坠。 他脑袋嗡的一声,冲过去打开周围的几扇房门。 第一间,没有。 第二间,也没有…… 走廊上有个监控,刚准备转身去保安室,最里面的门忽然传来一阵巨响,似乎还有隐约的尖叫声。 是她! 陈景时猛地冲过去转动门锁,里面被反锁,似乎有人听到了声音,哭着在求救—— “救命!” 他太阳穴猛地炸开,后退一步猛地踹过去,“砰”的一声,大门却纹丝不动。 宋瑾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傻眼,却见他脸色煞白地撞着门—— “乐昭!是不是你!” “陈景——”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被几句男人的脏话替代。 宋瑾也反应过来了,操了一声,立马跟着他一起撞门。 “妈的,外面的人疯了吧?!” 刘鑫吓了一跳,原本提前打过招呼,以为不会有人来这里,才放心地准备收拾乐昭。 谁知道一进屋,她就跟疯了一样,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地上咂,桌子被掀翻,电视的屏幕被砸了个稀巴烂,手里还握着一根断裂的桌子腿说要同归于尽。 第33章 打架 她疯的程度已经超乎了大家的意料。 刘鑫气得快头疼,毁了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刚准备冲过去跟她撕扯,猝不及防就被木头刺中胳膊。 “操,你他妈是真想捅死老子啊!” 乐昭双手握着木头,后背紧贴着大门,死死咬牙挥动: “再过来试试!你看我敢不敢!” 她这架势把几人吓得不轻,两个男人一咬牙,从两侧猛地抓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扭—— 乐昭顿时疼得眼前发白,直接跪在了地上。 “赶紧给我收拾她!”刘鑫大喊:“一会儿门被他妈撞烂了,赶紧动手!” 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叶茜跑去找了保安要备用钥匙,任萧则是跟着两人一起撞门。 门板有开裂,却依旧纹丝不动。 “不行啊,这门太结实了!”宋瑾急得看向四周:“找扳手!找扳手砸门锁——” 没等他说完,身后“砰——”的一声! 陈景时抬手,用自己的拳头往门锁上咂,骨节上的皮肉顿时开裂,他却像感受不到疼一样,一下比一下用力。 “你他妈疯了!” 宋瑾找来扳手,门锁已经摇摇欲坠,再看他的手—— 几乎血肉模糊。 门一开几人就挤了进去,两个男人刚抓住乐昭的胳膊,抬腿似乎准备朝她肚子上踹。 一瞬间,陈景时的理智崩断,冲过去一拳砸在了那人脸上。 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卡”的一声,连疼都没来得及叫,下颌就活生生脱臼,蜷缩在地上。 乐昭也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大力,另一个男人似乎想从后面偷袭,她赶紧惊呼:“小心后面!” 陈景时抓起地上的凳子,直接转身朝那人的头上砸,下手狠戾,完全是一副要把人打死的状态。 那男人哀嚎了一声,脑袋上流了血,晕晕乎乎地看着他还要继续打,吓得变了脸色,躺在地上开始求饶。 “等等!有话好好说,我也是受人指使的……” 他充耳不闻,走过去揪住男人的衣领,一拳又一拳地往下砸。 每一拳都是下了死手。 几人终于意识到不对,任萧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扑过去拦住他。 “班长!班长别打了!再打人就死了!” 刘鑫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本想偷偷从侧面溜走,刚混进人群就觉得头皮一紧。 宋瑾阴恻恻地看着她:“你想去哪?” 人群外面一阵惊呼,店里的保安终于迟迟赶到,看见眼前这一幕,顿时两腿发软。 “这……这都发生什么了,同学!你的手没事吧?” 乐昭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紧。 陈景时的整个手背血肉模糊,甚至关节处已经隐约能看到骨头,比起手,脸上也没好到哪去,眼里都是红血丝,脸色也白得吓人。 她踉跄着爬起来,赶紧把人拉到角落,紧握着他的手腕,一遍又一遍地喊: “陈景时,你看看我,我没事了。” “你别看,深呼吸,真的没事了。” 周围一片吵闹,陈景时心脏快要跳出来,轻轻合眼,压制住颤抖的手臂,轻轻拦住她的后背。 “嗯。” 没事就好。 没过一会经理赶到,叶茜跟在后面,进来就抱着乐昭大哭不止,非要去找刘鑫拼命,最后被几人拦了下来。 处理完现场,经理把几人叫到了办公室。 刘鑫被单独关起来了,另一个女孩跑了,剩下的两个男人,一个下颌脱臼,一个头破了在医院缝针,其他地方也有多处损伤。 经理的建议是—— 不报警,就这样和解。 “凭什么?你们店里可是有监控,大庭广众把人带走,你们不管是不是!”叶茜气得拍桌子,指着经理的鼻子开骂:“我说你路上非要磨磨叽叽,你们几个认识是不是?狼狈为奸是不是!” 经理明显心虚了一瞬,但却振振有词。 “你们的确是受害者,可你们的这个朋友,把那两个人打成那样,这也要负法律责任的啊!” 见几人不说话,他接着说: “看你们几个还没毕业吧?考个好大学才是重要的,万一进了局子,留下案底,以后的未来可就毁了!” “再说把他们送进去,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顶多就是一句道歉,不痛不痒的,跟前程相比多不值啊!!” 乐昭一言不发,忍住眼泪,拉住陈景时的胳膊就往外走。 “道歉不要了,走,我们去医院。” 他却没动。 陈景时看着经理,下巴上还挂着没干的血,平静地说: “报警吧,给她道歉。” “你!”经理莫名有些怕他,这少年看着乖巧,动起手来都又狠又准,都是下了死手的。 而且把人打成那样,自己还能这么冷静,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同学你好好想想,报警的话,你也得跟着进去,我听他们叫你班长,学习成绩还不错吧?你也得为你的以后多想想……” 陈景时上前打断,再次重复。 “道歉。” 乐昭紧抿着唇,盯着他还在滴血的手,猛地吸了吸鼻子。 “够了,我们先去医院……” “吱啦——”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穿西服的斯文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大背头。 刚一进门大背头就冲了过来,一脚踹在经理身上,似乎依旧不解气,抓起桌子上的东西就往他身上砸。 “我让你帮我看店,你他妈就给我搞出来这种事儿是不是!你不怕死,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经理被打的惨叫,几人往后缩了缩,一时间都看不懂眼前的局势。 陈景时跟那西装男对视了一眼,沉默地垂下头,用手臂将乐昭护在了身后。 等大背头打完,又低下头耳语了几句,经理立马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陈景时身边。 “实、实在对不起同学,今天这件事全是我们店的责任,我们道歉!” “人呢!把人带过来!” 外面的几个安保把刘鑫推了过来,经理扯住她的头发,一脚踹向膝窝,直接摁着她跪在了乐昭面前。 “赶紧道歉!” 刘鑫完全没意料到,震惊地回过头。 “刘哥,你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给我撑腰,场地也是你给我的,现在你居然反咬一口?还动手打我?信不信我……” “闭嘴!” 第34章 保护你 经理又气又急,居然一耳光打了过去! “让你道歉就赶紧!别他妈连累我一起死!” 刘鑫哀嚎着躺在地上,刚骂几句脏话,又被大背头重新拽起来,手摁在她的肩膀上,疼得刘鑫没一会儿就开始求饶。 他好半天才松手,阴恻恻地看着经理:“管好你的人,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记清楚,以后再乱找麻烦,你们俩都别想好过。” 经理脸色发白,不敢抬头,只说“记住了。” “还有医院那两个,别忘了,你以后也不用来,赶紧给我滚蛋!” “是……” 经理那一巴掌打得太重,刘鑫的牙都掉了一颗,含含糊糊地道了歉,乐昭看她鼻青脸肿的模样,也懒得再说什么,大背头彻底松了口气,点头哈腰地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那个西装男,几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见他慢慢走到陈景时面前,微微弯腰,视线却透过镜片打量着后面的乐昭。 乐昭警惕地皱起眉,就听他低声说: “老夫人让我给您带话,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否则……” 话没再继续说下去,陈景时垂下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警察最后没有来,那男人安排了车,把聚会的人都送回了家,最后单独开车将两人送到医院。 叶茜临走前问这男人什么来头,乐昭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但看他跟陈景时说话的态度,应该属于他家长的监护人之类的? 她当初跟陈景时结婚的时候,只知道他有钱,并且属于上新闻报纸那一挂的,但她不爱看新闻,也没有私下问过他的家庭,所以一直都不太了解。 不过听那男人用“老夫人”的称呼,八成也是个大家族。 乐昭这会儿担心他手上的伤势,也没再多问,到了医院,那男人留下一张银行卡就离开了。 她匆忙去挂号,回来时陈景时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也没见他家里来个什么人。 乐昭盯着他血肉模糊的手,心疼得喘不过气。 被堵在里面的时候她都没哭,现在却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好在骨头没有受伤,只是皮肤多处伤口,一共缝了6针,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晚,挂点消炎水以免感染。 医院被西装男打过招呼,提前准备好了单人病房,乐昭忙前忙后地拿药,回来时他已经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手上缠了一层绷带。 她回想起当时听到的砸门声,没想到都是他用血和肉染出来的。 刚忍下的眼泪瞬间又冒出来了。 “你……” 陈景时转过头,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语气平静。 “没事,我不疼。” 这副温吞的样子,哪还有刚才打人的狠劲? 她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缓下情绪,看着他认真开口:“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敢想会发生什么,还有你手受伤的时候,我真的快要吓死了……” 陈景时指尖轻颤,强忍住心里的恐惧。 他也不敢想,如果晚到一步…… 乐昭心里有太多感谢的话说不出来,脑袋低垂着发抖,越说声音越哽咽:“你也是笨蛋,你就不知道去喊人吗?干嘛非要自己冲上去,万一他们真的伤到你……” 她说不下去了,紧抿着唇,眼睛哭得发红。 陈景时看着她,回忆了一阵,才缓缓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朋友吗?” 这话是在刘鑫第一次来学校找她麻烦的时候说的。 那时她一个人去拦住她们,陈景时送她去医务室,担心她的冲动和冒失会受伤,那时候她就笑着说:“她有朋友,我也有啊!你们也会保护我的。” 所以他来了。 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会永远,无条件的,第一时间保护她。 他说这话时依旧是平淡的神情,仿佛在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只是这样的一句朋友,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太坚定温柔。 乐昭紧紧咬住下唇,使劲擦了擦眼泪。 这人怎么这么老实啊,只是做朋友而已,他就恨不得要两肋插刀了。 要是以后谈恋爱了,不得把命都给对方? 其实仔细想想,陈景时一直都很蠢。 当初两人只是形婚,但她婚后所有无理的要求,他基本都会满足,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付出型人格。 真是蠢到家了。 明明做生意那么厉害,怎么私下里是个蠢货呢? 还好自己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傻傻地被别人骗。 不想总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乐昭擦擦脸,故作轻松地凑过去,扯了扯嘴角:“陈景时,我现在可欠你一个大人情,这跟我们是不是朋友没关系,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都可以随时找我。” 陈景时垂眸,手不能动,轻轻眨了眨眼。 “嗯。” 正说话间,她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乐昭看了眼名字,走到门外点了接通,那边立刻传来了叶茜的声音。 “你们没事吧?去医院了没?” “已经到了。”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嗓子跟往常一样:“你们都到家了吧?” “你别担心我们了,陈景时的手没事吧?我临走前看见还血淋淋的呢,我天你知道宋瑾跟我们说,他是徒手把门锁砸开的,真是不要命了!” 被这么一提,她心里又酸得不行。 “骨头没事,都是皮外伤,今晚挂水看看,应该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行。”叶茜神情紧张起来,咳了一声:“那啥,还有个事跟你说,你看下qq,我转发给你。” “什么事?”每次看她这样说,乐昭都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切到qq一看,是学校表白墙发的一则八卦。 【我靠,今晚谁在喜鹊街?听说咱们学校学生跟别人打起来了,送进医院两个呢!】 【好像是四班的,听说是前段时间挺火的那个男生。】 【很帅的那个?不会吧……下手这么狠?】 “今晚四班和一个文科班的学生都在那里聚餐,有人看见了,现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听说班主任也知道了,估计会跟你家长联系,说不定还会去医院看你们,你做好准备吧。” 第35章 穿他的衣服 这边刚挂了电话,胡陆杨的消息就发了过来,问他们在哪个医院。 乐昭本想拒绝,结果对面说已经开车出发了,只能听话地报了位置,转身回了病房。 “那个……今天的事学校知道了,老师说要过来一趟,估计就是了解了解情况……”她有点心虚,垂下头:“我下去接一下,尽量不让他们上来打扰你!” 陈景时放下手机,朝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外面冷,穿上外套。”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薄上衣,没有带外套。 乐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门口的凳子上挂着一件黑色卫衣。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却仍要再解释一句:“现在换季,冻感冒了会很麻烦。” “有道理。”她也不是矜持的人,直接拿起来套在身上,从帽子里钻出来时才发现—— 这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 下摆几乎要遮住膝盖,袖子长得垂落下来,往上卷了两层才勉强露出手腕,上面还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她下意识地凑到鼻尖闻了闻。 “好香啊……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陈景时咳了一声,不自然地看她出去后才抬起胳膊,小心翼翼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他身上…… 有味道吗? 乐昭刚到医院门口,就见胡陆杨急匆匆地朝这边走,看见她就劈头盖脸地一顿说—— “多大了还闹出来这种事,放学了为什么不赶紧回家?” “还有那种地方,老师说了多少遍不要去玩儿,怎么都不听?” “社会上人员复杂,万一出点什么事,要怎么跟你们家长交代?!” 他气得不轻,说完了又心软,上下盯着她看了一圈。 “没吓到吧?给医生看了没有,有没有受伤?” 乐昭低着头挨训,瞥见胡陆杨脚上还穿着拖鞋,外套里面似乎是睡衣,一看就是匆匆赶过来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事。” 他们班主任这人,虽然嘴毒了点,人还是挺好的。 胡陆杨一把年纪操碎了心,班里同学的家庭情况都或多或少的了解,也知道乐昭父母常年不在家,今天出了这种事,学校原本是不打算管,他又怕她一个小姑娘在医院里害怕,最后还是慌张地赶了过来。 叹了口气,他想起什么,又问:“听说有个四班同学受伤了,人没事吧?” “他手受伤了,医生说今晚要挂水消炎,明天没问题了再出院。” 胡陆杨点了点头,说给四班班主任打个电话说一声,拨号时乐昭看见上面的备注,明晃晃的“亲亲老婆”四个大字。 回想平日里两人在学校水火不容的关系,她张了张嘴,一时间难以置信。 这……惊天大瓜啊。 瞥见她震惊的眼神,胡陆杨一脸尴尬,赶紧把手机侧过去,瞪着她咳了一声。 “回学校不许乱说,知道吗?” “……噢。”乐昭点点头,心里却在想: 包说的。 跟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胡陆杨说要上去看看受伤同学的情况,结果一进门看见陈景时,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 这不是年级第一吗? 四班的学霸,学校未来的状元候选。 不是把好几个人打进医院吗?他还以为是任萧那个浑小子,结果是陈景时? 这,怎么都没办法把两个人结合到一起啊! 陈景时礼貌地坐直了身体,说了句:“胡老师好。” “哎哎别动了!”胡陆杨看见他缠着绷带的手,顿时一阵心酸涌上来。 一时想到这伤口可能会影响他握笔答题,他就忍不住心疼。 再一想,等家里那位知道她引以为傲的明日之星受伤了,火气一上来肯定要乱发脾气,他就忍不住肉疼。 赶紧关心了几句,胡陆杨叮嘱他好好休息,把乐昭拉来了走廊。 “行了,你回去吧,今晚老师在这里看着就行。” “不行。”乐昭一脸愧疚:“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不能走。” 胡陆杨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忽然说:“你们现在高三,正是关键的时候,有些事不是现在该考虑的,想要恋爱以后有的是机会……” ! 乐昭一惊怔,慌忙往后看了一眼,确保病房的门关好了,才慌忙跟他解释:“老师你想多了,我们真没有,就是纯粹的革命友情!” 虽然她是有点图谋不轨吧…… 但陈景时没有那个意思,她不能平白毁了人家清白啊! 胡陆杨见惯了太多场面,谁不是热血少年过来的? 真没意思,能那样玩儿命的去救人? 瞅瞅那手,血肉模糊的,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青春啊,往往就是当局者迷。 他也没拆穿,语重心长道:“不管你们有没有那个意思,有些话老师先跟你说明白。” “老师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喜欢这件事不丢人,可两人在一起,是需要共同努力的,不是靠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未来可能会发生很多事,甚至简单毕个业,就能拆散很多人了,到那个时候要怎么办呢?” 乐昭一愣,站定不动了。 当初她跟陈景时形婚时,两人早就毕业了,上午一拍即合,下午就领了结婚证,晚上就搬到了一起。 现在她提前了十年遇到他,以为能抢占先机,可这十年也有太多不稳定因素了。 胡陆杨见她不说话,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应该也知道,陈景时的成绩,不说保送,考个985是没问题的。” 乐昭回想起自己,上辈子即便走了艺术,也只是勉强上了一个普通二本。 “老师不是打击你,但你好好想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当然知道,就像陈景时那天说的那样,他现在不考虑那方面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前途和未来更重要。 那她呢? 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她的前途和未来也有机会改变。 能抱到陈景时的大腿自然最好,可万一失败了呢? 她也该为自己选一条后路了。 上一世遗憾的,没有完成的…… 眼前都是新的机会。 第36章 喂药 胡陆杨看着她,心里一阵羡慕,又觉得有点骄傲。 看看,今天又当一次人生导师。 小男子真是快哉快哉! 乐昭瞥见他莫名其妙地大笑,以为他忽然发癫,嘴角抽搐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什么,老师你没事也快回去吧,我和陈同学住的很近,打完水就一起回去了。” “陈同学的家长没来吗?” 乐昭老实回答:“来了,不过又走了。” 虽然他不确定那个男人到底算不算他的家长…… 胡陆杨没说什么,似乎清楚他的家庭状况,也没再坚持,嘱咐她有事就给自己打电话,这才回家。 折腾完已经12点了,乐昭赶紧回病房,医生刚才开了服用的消炎药,叮嘱他们睡前吃一次。 她赶紧去倒水,端着药回来时,医生刚给他换完药,还叮嘱他们: “这药需要晾一会儿,干了就不用包纱布了,所以半个小时内别碰东西知道吗?” 陈景时“嗯”了一声,然后侧头,看到了她递过来的药。 “……” 乐昭恨自己手快,欲哭无泪:“这药是冲泡的,等半个小时就凉了,这下怎么办……” 护士看了一眼,立刻回道:“这还不简单,家属喂一下不就行了?”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屋内两人大眼瞪小眼。 家,家属?! 误会大了啊!! 她赶紧偷瞄陈景时,见他没什么表情才松了口气,咳了一声,试了试杯子的温度。 温热,是正好入口的。 按照现在这个季节,别说半个小时,五分钟就放凉了。 乐昭一咬牙,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小脸有点泛红:“那个……要不,我喂你喝?” 她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像是趁机吃他豆腐一样,但她现在真没那个心思,于是又赶紧解释道:“我试过水温了,正合适的,我就帮你托着你自己喝就行了。” “怎么样?可以吗?” 陈景时盯着她讨好的脸。 眼尾还肿着,鼻尖泛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却垂着眉毛,跟献宝似的举着药。 隔了几秒,他挪开眼,轻轻点了点头。 “嗯。” “可以。” 乐昭得到允许,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托着杯子往他嘴边凑。 可这个角度,她看不到药水有没有流到他嘴里,又怕举得太低他喝不到,又怕举得太高直接泼他一脸。 思考片刻,她抬膝盖撑在床上,身子又凑近了一点。 举起杯子的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托住的陈景时的下巴,缓缓抬手的同时,紧盯着他的喉结。 他脖子上的皮肤很薄,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脉络,喉结突出锋利,忽然上下滚动了一下。 乐昭知道他喝到了,于是轻轻将杯子抬高,把更多的药倒进他嘴里。 她凑得很近,发丝跟羽毛一样飘过来,轻轻挠了挠他的耳骨。 陈景时身子一僵,本想喘口气,可苦涩的药水还在不停地往嘴里灌,他开不了口,眯起眼皱了下眉。 乐昭盯着他的脸,猛地一愣。 他早就摘了隐形眼镜,瞳孔看上去有些失焦,因为难受微微眯起,就这么被她托着下巴,往嘴里灌着药水。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灌的不是药,是酒。 而陈景时,就是因为还不起债,而被金主欺负的凄惨少年。 她逼着她喝下去,然后再打一巴掌,然后再…… 刺激和罪恶感涌上来,乐昭对上他有些难受的眸子,猛地回过神—— 赶紧放下杯子。 “你,你没事吧?没有呛到吧?” 老天奶她刚才都在想什么! 罪过罪过! 陈景时脸颊有点红,重重喘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有。” 药已经被喝光了,他却没觉得苦。 病房里有准备好的陪护床,乐昭拉上帘子,却怎么都睡不着,脑袋里全是刚才胡陆杨的那些话。 想起未来这个词,她莫名地有几分恍惚。 她从小就三分钟热度,除了钱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这么多年唯一坚持下来的,就是跳舞。 可这唯一坚持的,也没能撑到最后。 高三那年她选了舞蹈大学,最后却因为意外放弃,随便选择了一个离家近的学校,就连专业都是胡乱挑的。 后来大二那年,省里举办舞蹈比赛,她又燃起希望,准备了一个多月参加,结果却在台上受伤,导致左脚此后都不能长时间地受力。 此后她就没什么喜欢做的事了,反正家里有钱,父母也根本不在意她想做什么,有时她看着周围的朋友都步入为事业奋斗的阶段,也会有些羡慕。 可她不能再跳舞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后来父亲做生意失败,家里濒临破产,她还没体验一日打工人的辛苦,就被陈景时带回了家。 此后倒是被他安排了不少事情做。 比如打着陈太太的名义去福利院做慈善。 可她不会假笑,也不会发表那些颇有文化的言论,干脆带着一群小孩在山上放风筝,放累了就捡点路边的树枝,生火烤红薯,吃饱了就在山坡上睡觉,等陈景时来接。 偶尔也会跟他观摩一些投资项目,什么卡丁车俱乐部,国际跳伞比赛。 她偶尔来了兴趣,陈景时也很放任她,带着秘书去周边开会,等她玩儿够了再派人来接她。 现在仔细想想,乐昭觉得跟他结婚那一年,反倒是自己二十多年以来,过得最充实的日子了。 有钱,还有人陪。 也难怪自己重回十年前,也对他如此执着。 不过既然一切都有重新来过的可能…… 乐昭身子蜷缩,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那里一切完好,没有可怕的伤口,没有阴天复发的病痛。 一切都还来得及,那她未完成的梦想,是不是也还来得及? 当晚,乐昭就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梦里她意气风发地站在舞台上,完整又骄傲,举着奖杯向大家致谢。 而陈景时坐在台下,满眼欣赏地为她鼓掌。 那感觉,就跟征服全世界一样。 爽得飞天。 于是她听着掌声越来越大,陈景时也越走越近,几乎都要贴到她耳边,然后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乐昭。” “起床了。” 第37章 曾经 乐昭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就见陈景时正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 反应了两秒,她意识到这不是梦里。 “……” 还能再尴尬一点吗? 然而很快,陈景时就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可以。 “几,几点了?”她匆忙坐起来,理了理睡得炸起的头发:“你换药了吗?我去叫护士吧?” “换过了”陈景时抬起缠着纱布的手,然后递过来一张面巾纸。 “擦一下。” 他指了指唇角。 乐昭茫然地摸了摸嘴边,看到一手湿润,彻底僵住。 她忘了自己睡觉流口水。 “……” 急匆匆地翻身下床,她一骨碌跑到卫生间,抓起手机一看才知道,这会儿已经九点多了。 不是,闹钟怎么没响?! 一阵抓狂,她点开手机看了看,发现始终重复的按键被关掉了,但她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闹钟吵醒了陈景时,然后,被他关掉了,贴心地让自己多睡了3个多小时。 自己还是个人吗? 乐昭气绝,洗了把脸匆匆赶回去,发现陈景时已经换好了衣服,正靠着墙看手机。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吗?”她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往外走:“我去办理手续。” “不用了”陈景时叫住她:“已经办好了。” “那我现在打车吧,下去就不用等了。” 陈景时顿了顿,过来摁住她的手机,神情有些尴尬:“我也打过了,已经到楼下了。” “……” 她脑袋一垂,不吱声了。 似乎是看穿她的窘迫,陈景时神情有些不自然,咳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书包。 “我手不能用力,这个你能帮我拿吗?” 乐昭愣了几秒,垂下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赶紧拎起来背在身上,又接过他手里提着的药。 “来来来,这些我都帮你拿着。” 陈景时盯着她睡得翘起来的发尾,抬了抬手,最后还是放下了。 两人到家已经是中午了,下车的时候乐昭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他的卫衣,这会儿脱下来不太好,就说洗干净再给他送过去。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句“好”。 回去的时候乐昭还在琢磨昨天晚上的梦,进了门才发现,院子里堆着好几大包东西,门口也放着两双鞋子。 屋里有声音传来,两个人的。 她有点惊喜,鞋都没脱就跑进去:“爸,妈!你们回来了?!” 乐成国跟秦月正在客厅,来回从皮箱里套着东西,身上还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一副异族风情的打扮。 看见她回来,秦月冲过来抱了她一下。 “哎哟我的宝宝,两个月没见了,怎么看着都瘦了!” 乐昭摸索着手机看了一眼,上面什么信息也没有,最近的一次电话还在一周前。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我好去接你们呀!” “今早才下的飞机”乐成国摘下墨镜,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机场不是离你表妹家近吗?我们就顺路先去看了看她。” 乐昭扯了扯嘴角,随口应了一声,先上楼换了件衣服。 表妹是姑姑家的孩子,叫周念念。 其实她跟这个表妹见面次数倒真的不多,只记得她比较胆小害羞,说话轻柔柔的,很容易哭。 严格来说她们不算很熟。 但周念念这个名字,在这个家里,比她的地位都要高。 乐昭想起往事,莫名有些烦躁。 13岁之前,她家是开鱼塘为生的,那鱼塘是乐成国父亲传下来的,按理说常姑姑应该跟着一起打理,但她怕水,基本都是待上一会儿就走了。 那时候她在省城里上小学,学校是全托制,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到了周六末,她就去隔壁阿姨家蹭饭,乐成国偶尔会去看她,然后给她一笔钱,让她转交给隔壁阿姨,不要白吃人家的饭。 乐昭那时候小,但也知道,家里鱼塘需要人,父母走不开。 但那天她忽然高烧不退,隔壁的阿姨吓得不轻,无奈打电话给她家里打了电话。 她还记得,那是个台风天。 乐成国带着秦月匆忙往城里的医院赶,放心不下鱼塘,便托姑姑来照看一晚。 可就在那一晚,姑姑出了事。 鱼塘的架子被风吹倒了,她披着雨衣去扶,然后失足滑进了鱼池中。 池子的边缘都是她挣扎的痕迹,可是家里没人。 她就那样被活活淹死了。 这件事没多久,鱼塘的位置就被划分为度假村了,她们家分了一大笔钱,乐成国拿出了一部分补偿姑姑家,可依旧填补不了对表妹的愧疚。 于是从那天起,周念念这个名字,彻底闯入了乐昭的生活。 小学毕业时,她想让父母陪自己去游乐园,但他们说要陪周念念。 初一时,她舞蹈拿了市里一等奖,可父母不在台下,因为要陪周念念郊游。 初二她生日,抱着蛋糕等了父母一夜,结果他们第二天才说,周念念发烧了,他们在医院走不开。 她也愤怒过,但看到乐成国愧疚说起,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那天生病才造成的,那些情绪就会变成绳子,一点点把她勒到窒息。 最后她妥协了。 没关系,起码他们会给自己好多好多钱。 她有钱就好了。 于是就这样,她丢掉了童年。 直到高三那年,她单招过了心仪的舞蹈大学。 而周念念以比她低一分的成绩落榜。 当晚父母找到她,让她放弃那个学校。 他们语重心长地说:“你还有第二选择,可念念她只报名了那一个,没考上就完了!” “何况咱们家有钱,给你那么多钱,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就算不想上学也可以,何必非要跟她抢呢?” 这一次,她丢掉了梦想。 后来大二那年,她为了舞蹈团的名额努力了一个月,结果在和周念念同台演出时,意外被道具绊倒,摔下舞台。 她亲眼看着父母奔向周念念。 后来医生说,哪怕早来医院一会,她的伤都可以治好。 于是他们又说:“何必要争这个机会呢?我们给了你那么多钱,有钱就好了,有钱什么不可以?” 最后,她丢掉了前途。 第38章 这一世她看开了 思绪回笼,乐昭盯着天花板发呆。 反正都经历一遍了,这些事现在对她来说已经不痛不痒了。 她不是那个因为父母不在台下,就难过得想要放弃的孩子了。 没人看她就自己跳,也省得浪费门票了。 等她换好衣服下楼,乐成国已经收拾出了一大袋的东西,嘴上还抱怨着:“这国际件也太慢了,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托运呢,好多特产都放坏了!” “哎呀没事!”秦月摆了摆手:“这不还有几盒好的呢,待会给念念再送过去就是了……” 正说着,她看见乐昭,赶紧招呼她过来。 “快来尝尝,这都是我们特意从尼泊尔带的!” 乐昭垂眸扫了一眼,盒子里的糕点已经碎成渣了,明显是挑剩下的。 “不用了”她轻声拒绝,看着箱子里包装精美的盒子,忽然开口说:“对了,今年我打算走艺考,民族舞专业,过段时间就要集训了,可能比较忙,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秦月正往外拿着什么,听到这话一愣,尴尬地又把盒子放了下来。 盒子上刻着一行英文,是国外最好的舞蹈鞋品牌。 “你看……你怎么不早跟妈妈说呢,念念也报了舞蹈集训,我还特意给她买了鞋,早说的话我就买两双了……” 乐昭自然知道,她就是看见盒子故意那么说的。 偏心到这种地步,那大家都别好过。 她自嘲地笑了笑,耸耸肩:“没事,就算说了你也不知道我的鞋码,我自己买就行了。” “妈妈怎么会不知道!”秦月想反驳,思索了一阵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的确不知道。 乐成国咳了两声,拿出了几条串珠递过来,试图缓和气氛。 “小昭啊,你妈妈平时比较忙,容易忘记事情也正常。” “你看,这是爸给你挑的平安手串,戴上试试?” 乐昭瞥了一眼,甚至都懒得接过来,凭借上一世的记忆,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哦,那你应该记错我的名字了,这个手串里面刻着znn,还是你给我改名了没跟我说?” 乐成国面儿上一阵难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这……是我忘了,你表妹身体不好,这是给她买的了,等爸爸之后,之后再给你买一条。” 瞥见他们的模样,乐昭心情大好。 所以她上辈子为什么要一言不发,然后躲在屋子里哭? 那时候她总觉得,只要再等一等,等她们完成自己心里的愧疚,就会看向自己。 十年之后,她明白了。 愧疚什么的都是借口,他们的心早就偏向周念念了,不然那么多年,怎么也没对自己愧疚一丁点? 所以重来一次,她全都看开了。 两人被怼得无话可说,自然也知道这么做不对,秦月心虚地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自己讪笑着走了过去。 “宝贝啊,你别吃醋,主要你表妹太可怜了不是吗?” “她爸爸原本就走得早,你姑姑又因为咱们家出了那种事儿,爸爸妈妈也是想多补偿补偿她而已。” 说着,她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过去。 “这段时间你都瘦了,妈妈心疼,这钱你拿着,多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还有那什么舞蹈集训,你想报哪个就报哪个,随便花!” 乐昭利索地接过卡,然后面带微笑地指了指头顶的钟表。 “谢谢,心意我领了。” “不过好心提醒你们,如果要看表妹的话就快点出发吧,正好你们还能吃个团圆午饭。” 说完她直接拿着卡上楼,连个眼神都没回。 没过一会儿窗外就传来汽车嗡鸣的声音,乐昭听见乐成国打电话的一声,一口一个念念喊得温柔慈爱。 她翻了个白眼,使劲把窗户拉上,耳边终于清静。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她肚子饿了,给叶茜打了个电话,想约她出去吃个饭,顺便散散心,结果那边的声音跟蚊子似的,嗡嗡的半天,最后又匆匆挂断。 两秒之后,一条短信跳出来。 【我在上播音课呢,老师不让玩儿手机,我下课在给你回过去。】 乐昭在心里叹气,想说这专业上了也没用,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快速打着键盘,回过去“加油”两个字。 在她的记忆里,叶茜一直学的播音专业,毕业后找了个电台上班,一天到晚抱怨工资少得可怜,连线的都是些奇葩,不是抱怨家长里短就是老婆外遇。 嫌说不过瘾,她还把这事拍成了段子,结果越来越火,最后成了搞笑博主,粉丝都上千万了,也算是打工仔逆袭大网红了。 可要是没有去电台的开始,后面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乐昭回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科幻电影,都说未来不能改变,什么蝴蝶效应因果轮回,她听不太懂。 但现在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就得好好想想了。 如果试图改变去发生的事,那她之后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更好,还是更坏? 她想不明白,肚子倒是先发出了抗议,饿得咕咕叫。 民以食为天,比起未来要怎么走,还是待会儿吃什么更值得费脑子。 这附近的饭店不多,不过小区外面的十字路口有个大商超,正好她之前上舞蹈课的地方也在楼上,可以趁着今天去问问集训的事,顺便吃点东西。 在吃上面,乐昭的行动力一向很高。 套上件长袖的碎花裙,她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想了一会儿,又把那件黑色的卫衣拿了出来。 他平时好像挺爱干净的……还是单独洗吧。 瞥见衣服内里的尺码标签,她偷偷凑近看了一眼,是两个xl的,怪不得自己穿上像是唱大戏的。 仔细想想,陈景时虽然看着文文弱弱,实际上个头挺拔高的,身材也…… 乐昭脸一红,赶紧把衣服放下溜出门。 这几天正值假期,商场里人很多,她准备上楼时电梯门正好要关上,好在有人反应及时,从里面及时扶住门边。 “……谢谢。”乐昭松了口气,抬头看见一只缠着绷带的手,微微一愣。 第39章 她的发圈 电梯里人群拥挤,乐昭站在角落里,艰难地朝着身侧仰了仰头。 “陈景时!好,好巧啊……” 电梯在二楼停下,有人挤着要出去,陈景时微微皱眉,抬手在她身侧挡了一下,然后垂眸看她:“去几楼?” “6楼,谢谢。” 他往摁键上看了一眼,6楼已经是亮的了,就没在动。 乐昭今天穿着一条粉色的碎花裙,头发松垮地挽了一下,露出雪白的后颈,领口是荷叶边的,只是出来匆忙,后面的一处领口翻折过来,露出雪白的脖子。 陈景时盯了两秒,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却见她忽然转过头,笑盈盈地看过来:“你来这里吃饭吗?” 他仓皇地挪开视线,赶紧“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又摇了摇头。 乐昭蒙了,这是啥意思? 陈景时咳了一声,尴尬解释:“我来拿眼镜。” 他的眼镜上周被她们失手丢进火锅,送去清洗了。 乐昭有点心虚,赶紧转移了话题。 “那个,你吃饭了吗?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客!正好昨天的事我还没正式地谢谢你,怎么样?” “我吃过了。”陈景时说完有点后悔,也不好再改口,只能又跟了句:“抱歉。” “哎呀没事没事的,你道什么歉呀……” 乐昭摆摆手,电梯正好在5楼停下,这层基本都是饭店,这会儿乌压压地出去一大批人,她站在电梯口的位置,被挤得几乎要站不稳。 陈景时下意识的身后,想把她往怀里拉一点,可是乐昭的动作更快,后退一步,双脚分开,手臂抬起,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的姿势,把他护在了角落里。 “……” 他抿唇不动了。 似乎是担心他的伤口,她还特意抬手护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握了一下。 软得跟小猫的肉垫似的。 人群很快就出去,电梯门再次关上,就剩下他们两人。 乐昭赶紧转身看他:“你手没事吧?没被挤到吧?” “嗯。”陈景时脊背贴着墙壁,看着她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她似乎是懒得再动,依旧站在他身前,离得很近。 他的视线垂下,她刚才翻上去的领子,不知道蹭到了什么,居然奇迹般地正了回来,而自己的卫衣的胸口处沾了两根发丝,细长柔软。 门开了,乐昭跟他挥挥手,说待会忙完可以给她发个消息,说不定能顺路一起回家。 陈景时没接话,愣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她走了,才看到地上的一个粉色发圈。 跟她裙子的配色一样,都是碎花的。 他这才回过神,但电梯已经关上了。 这栋商场一共11层,前5层与普通商场差不多,都是吃喝逛街的地方,再往上就跟写字楼差不多,基本都是剧本杀理发店这种商铺。 乐昭之前的报的那所舞蹈机构,占据了整个6层。 从出了电梯开始,两侧就是分好的练习室,老师和介绍课程的前台在走廊尽头,一路上的墙上都贴满了招生海报。 听说这种设计是为了让报名的家长先参观环境和价格,了解清楚了再考虑要不要报名,也省去了老师介绍的时间。 但对乐昭没什么用,因为她爸妈一次也没来过。 直奔前台,值班的老师认识她,莞尔一笑:“是来报名集训的吧?考虑好了要走舞蹈这条路吗?” 乐昭点点头,跟着她进到里面的会议室。 老师安排的课程跟上一世大差不差,艺考在12月底,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 不过她是从小打下的底子,所以课程不用安排得那么慢,每周上两三节,再在考试前冲刺练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根据她的能力,老师给推荐了三所学校。 一所是她上一世报名的z大,还有一所稍微低一档,可以作为保底备选,而最后一个,是首都的a大舞蹈学院。 老师耐心讲解:“你的艺考成绩老师放心,但文化课也很重要,按照你现在的成绩,老师更推荐你去z大。” 她点头附合,因为上一世她就顺利通过了z大的分数线,只不过因为周念念,所以最后去了备选的学校。 如果想避免重蹈覆辙…… 她思考片刻,看向最后一个选项:“a大呢?” “a大的话,按照你的能力……”老师面露难色,坦然回答:“文化课成绩很危险。” 乐昭眨眨眼:“危险的意思是……” “就是没戏。”两人很熟,老师也不想再拐弯抹角:“a大虽然是舞蹈出名的学校,但好歹也是个211,以你现在的成绩,再加个100多分才有试试的可能……” 她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学渣。 乐昭垂着脑袋,先给自己报了名,说理想院校还要再想想。 下楼的时候她明显有点泄气,低着头往前走,也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就这么直直地撞到了人家怀里。 “嘶——对不起……” 陈景时扶着她站好,轻声说:“没关系。” 乐昭张了张嘴,有点吃惊:“你怎么在这里?”不过看到他重新戴回眼镜,她又笑了笑:“看了几天你不戴眼镜的样子,现在真有点认不出来。” 陈景时看着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发圈递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这个带着她味道的东西拿走。 但如果还回来,就有合适的理由见她。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呀!什么时候掉的!”乐昭摸了摸头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谢啦,麻烦你特意给我送过来。” “不麻烦。”他走在前面,先进了电梯,然后抬手挡住门等她上来。 乐昭的心情明显不佳,不过看到他似乎好了一点,上了电梯后转头说:“你急着回去吗?我想去买点吃的,要一起吗?” 这次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破天荒的,陈景时居然答应了。 “好,你想吃什么?” 这倒是把她问住了,电梯正好在5楼停下,她瞥见门口的红跑车,赶紧拉着人下来,指了指门口休息的凳子。 “我就买个面包就行了,很快的,你在这里等我就行。” 陈景时往里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面包,唯一的特点就是—— 都小得可怜。 他犹豫片刻,跟上乐昭的脚步:“我跟你一起吧。” 乐昭以为他也饿了,便匆匆选了三块面包,路过玻璃柜时,她又盯上了里面新鲜出炉的小蛋糕。 第40章 她的梦想 那蛋糕是个桃子的形状,巴掌大小很可爱。 乐昭依稀记得,陈景时喜欢桃子味的东西,当初运动会时给自己买的汽水,也都是桃子口味的。 于是她转身,扯了扯陈景时的袖子问:“你想吃这个吗?” 毕竟要抱人家大腿,谄媚讨好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陈景时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略微皱眉。这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小?她能吃饱吗?怪不得那么瘦。 乐昭等不到他回答,刚想转身离开,却见他已经挥手,让店员把这一块蛋糕包了起来,垂眸认真地问:“一块够吗?” “……啊?”她眨了眨眼:“够,够的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乐昭有点懵,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因为陈景时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然后先一步递给收银员,并且在她抬手阻止的前一秒,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 她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拦住:“哎,等等,不用你帮我付钱的!” 然而没等她掏出手机,店员眯眼一笑,一副“我懂我懂”的神秘笑容,迅速扫了陈景时的手机,然后打包好东西递过来。 “祝二位用餐愉快~” “……” 乐昭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景时提着东西出去,然后拿出一个面包,用纸包好后递过来:“给,吃吧。” 她慢吞吞地接过咬了一口,犹豫着要不要把钱还给他,片刻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转头看向一旁的奶茶店。 “我请你喝奶茶吧,谢谢你给我买蛋糕。” 不等他拒绝,乐昭小跑着就去挑了两杯,毕竟结婚了一年,她对陈景时的口味还是比较了解的,选的都是茶底的饮料,去冰,不多加糖。 陈景时想说不用,他平常不爱喝这种甜的,可被她塞到手里尝了一口,倒是出奇的好喝。 她似乎很了解自己的口味,又或者是碰巧? 他没再细想这个问题。 出了商场的大门,两人并排着往家走,陈景时不怎么爱说话,乐昭脑袋里都是关于以后的事儿,也少见的没开口,低头咬着吸管,偶尔踢一下脚边的石头。 陈景时看出来她有心事,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耷拉着脑袋,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纠结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下去了,开口道:“你是不是……” 是不是不开心? 可话没说完,河堤下面忽然传来一阵蛙叫,乐昭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捂着耳朵看他。 “吓我一跳……哎,你刚才说话了吗?” 陈景时无奈地闭了闭眼,只说:“没有” “……噢。”她吸了口奶茶,忽然转头问:“陈景时,你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比如考什么大学,毕业后做什么之类的……” 他眸子暗沉了一瞬,低声说:“嗯。” “真好啊……” 乐昭看着远处的夕阳,现在已经步入十月份,太阳落山的时间都变早了,原来时间真是不等人的。 可她明明有了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却还是恍恍惚惚。 站着看了半天,她忽然冷不丁问。 “你说人是不是都要有梦想?” 陈景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此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站在她身后沉默着,片刻后就听她继续问: “那要是你身边有人,她就喜欢当一条咸鱼,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花钱买买买,你会怎么办?” 看着她期许的表情,陈景时努力思索出一个可以让她开心的回答。 于是片刻后,他认真地转过头—— “那就给她请个保镖?” 乐昭:“?” “……” 沉默三秒后,乐昭捂着肚子爆笑起来。 之前她怎么没发现,陈景时这种正经的人,也能说出这么癫的话?!! “你在讲什么鬼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是认真的吗陈景时,这笑话真的好冷!” 陈景时站着没动,也不反驳,就安静地看着她。 他其实想说,这不是笑话。 这是真心话。 无论她做咸鱼也好,做面包虫也好。 就算是做一盘胡萝卜炒青菜,他都觉得肯定是最好吃的那一盘。 笑过以后,乐昭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一点,放下奶茶,对着夕阳伸了个懒腰。 “那为了以后不被吃掉,我可不能再当一条咸鱼了。” 陈景时顿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再”。 但看她似乎比刚才开心了一点,他就也跟着笑了笑:“你本来就不是。” “我还不是啊?”她心内感慨,这人果然是做生意的好苗子,看着客套的话张嘴就来,哄人的功夫是打小练出来的。 “我成绩这么差,就算走艺考,也只能勉勉强强上个本科,根本上不了什么好学校……哎呀算了,这种烦恼你这样的学霸是不会懂的。” 她说完摆摆手,拿起奶茶准备回去,却被陈景时喊了一声。 “如果你在烦恼这个的话……” 他沉默片刻,咳了一声,但很认真地说:“我应该可以帮忙。” 她不是说他是学霸吗,那应该是觉得自己的成绩不错? 他们都是理科,学的东西也都一样,那学习上的事,帮她应该不算难。 乐昭愣了几秒,把人都盯不好意思了,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真的?!” “你说的真的,你愿意帮我?!” 被她这么一问,陈景时莫名有点慌,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又补上一句。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个朋友做的也太值了! 之前她只顾着花钱了,怎么没发现陈景时是个这么好的人! 她也算是上辈子积德了,才能跟这种人联姻结婚。 不过这种好男人居然也没流入市场,到底是媒婆不够努力,还是父母管得太严? 不过这些问题乐昭也没心思想了,能把学习交到他手里,那算是火星撞地球都不怕了。 一想到这她心情就好得不得了,美滋滋地吸了口奶茶。 “走吧?我们回家吧?” 陈景时跟在后面,本想来问她成绩怎么样,可看她这会儿心情大好,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掏出手机,翻开了上个月学校测验的名次单。 理科班一共700多人,他是毫无悬念的第一,那乐昭应该排在…… 他推了推眼镜,在前两页都没找到,又把手机又拿了近了点,最后才看到那一行小到不能再小的数字—— 532 第41章 能去你家吗 乐昭到家时,乐成国跟秦月已经回来了。 客厅的桌上摆着买好的菜,之前家里经营鱼塘的时候,都是乐昭的奶奶做饭,两人太久不下厨,做的饭都是黑暗料理,干脆就去饭店挑了几样带回来,秦月正忙着往盘子里装,看见她抬了抬头,也没问她去哪,只是招呼: “回来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乐昭瞥了一眼手机,他俩也没个电话,要是自己晚回来一会儿,说不定就先开吃了吧? 她刚吃了面包,加上一杯奶茶下肚,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在餐桌上坐了下来。 秦月赶紧给她加了块肉,试图展示母爱。 她也没拒绝,给了就吃,懒得矫情什么。 饭吃到中途,乐成国忽然冷不丁问:“你今天说想走艺考,是不是过两个月就考试了?” 乐昭“嗯”了一声,不用说,肯定是他们在周念念那里听的。 “你想好了吗?打算考哪个学校?” 她还没回答,秦月先接了话:“我记得小昭的成绩跟念念差不多吧?听念念说她想考z大,也是个不错的本科呢,要是俩孩子能考到一起,那才是好事呢!” 乐成国也觉得赞同,抬眼看向乐昭:“你觉得怎么样?z大毕竟离家不近,你和你表妹一起还能有个照应,到时候我在学校附近给你们看个房子,正好一起住,也舒坦一点……” 眼看他还要继续说下去,乐昭放下筷子冷冷打断。 “不了,我打算考a大。” 乐成国一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上下打量她了一眼。 “a大?那对你来说有点难吧?” “有点难才应该拼一把不是吗?”乐昭挑了挑眉:“我记得周念念的成绩还没我好吧?她都能拼一把z大,我为什么不能拼一下a大?我不配?” 乐成国脸一僵,说不出话了。 秦月赶紧出来打圆场,倒了杯饮料递过来:“小昭,别跟你爸置气,他也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要是想着,你跟念念一起的话,彼此能有个照应。” 她嘴角扯了扯,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骗骗她就行了,经常这么说,不怕把自己也给骗了吗? 但她今天心情还不错,也不想吵架,于是礼貌地笑了笑。 “不用了妈。”乐昭站起来:“我天天都自己在家,自理能力挺强的,应该不用别人照顾我,当然,我自己过惯了,也不喜欢照顾别人……” “所以你们如果担心表妹的话,不如直接帮她请个保姆,不用非把我们绑在一起。” 秦月被拆穿心里的想法,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吃好了,我先上楼了。” 看着自家女儿的背影,她总觉得有哪点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就觉得心里有点堵,好像他们心里那点想法她都知道一样。 沉默了片刻,秦月幽幽叹了口气。 “老乐,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偏心念念了?毕竟小昭才是咱们亲闺女,这么久也没好好陪过她,万一跟我们生疏了……” “亲生的怕什么?”乐成国哼了一声:“给了她那么多零花钱,你看看她身上穿的用的,哪一点不比念念好,怕这些干什么?” 秦月也说不上来心里的感觉,拍了他一下:“你这话说得,那你以后老了,难道还指望念念给你养老不成?到时候亲闺女不理你了,看你怎么办!” “怎么可能,她也就是叛逆,长大就明白咱们对她的好了。” 听他这么说,秦月知道没救了,使劲掐了他一把,转身去了厨房。 不知道是不是当天晚上她的态度太过冷漠,乐昭惊讶地发现,往后的几天乐成国跟秦月都好好的待在家里,也没提起去看周念念。 秦月还自告奋勇地要给她做饭,结果烧掉了平底锅不说,还弄得厨房乌烟瘴气。 她最开始还觉得新奇,过了两天就觉得待不下去了。 秦月表达母爱的方法太过刻意,而乐成国则跟监考官一样地在旁边看着,试图从她脸上看到感恩,好完成这个表演任务,来减少他们内心的负罪感。 乐昭被逼得头疼,只想出去躲躲,又不想一个人。 奈何叶茜这几日都在播音班上课,思来想去,她给陈景时发去了消息。 【在吗小陈同学?】 【英子开门jpg】 陈景时看到她的消息微愣,这几日看到她们家还挺热闹的,想着她应该不会来找自己。 划开界面,他回复。 【嗯。】 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上次答应说帮我学习,我都需要准备什么呀?】 【不用准备,我这里有卷子,你先做一下看看哪些掌握得不好,我再帮你针对性的补习。】 他在聊正事时会说很长的一段话,但这些话大多都是乐昭不想听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认真地看完,然后进入正题。 【好呀好呀,那你现在有空吗?】 陈景时也没多想,诚实回答。 【有。】 【那你家有人吗?】 【没。】 【那要不我去你家找你?正好我做卷子,你写作业,怎么样?】 “……”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本能地觉得不妥,可她前面铺垫了这么多,陈景时倒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往四周看了半天,最后仓皇回复。 【好,等10分钟。】 他得收拾一下。 其实这栋房子平时就他一个人住,他又比较爱干净,基本看不出有什么乱的地方。 但陈景时依旧把桌子重新擦了一遍,甚至还给客厅的垃圾桶换了新的垃圾袋,等收拾差不多的时候,门铃正好响了起来。 乐昭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 一袋子是零食和饮料,她放到餐桌上,又拎起另外一个纸袋递过去。 “给,我洗干净了。” 是那天穿他的那件黑色卫衣。 陈景时点了点头,让她在沙发上等一下,自己去拿学习资料,到了楼梯拐角处时,却闻到一股清新的果香。 似乎是从衣服上传来的。 他放到鼻尖闻了一下,顿时明白了那天她为什么会说衣服上有他的味道。 如同此刻,这件衣服和她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被他带到卧室,挂到柜子里,然后沾染到其他衣服上。 气味传播的速度很快,陈景时下意识觉得,不过这几秒的时间,好像整个柜子里,都变成了她身上的香味。 于是沉默几秒后,他重新拿出那件卫衣,叠整齐—— 放到了床头。 第42章 补课 环顾四周,他家的装修风格很简单。 冷色的墙面,黑色的沙发和茶几,下面铺了一张灰色的地毯,除了电视机外,客厅里再没有别的娱乐东西。 乐昭拆开一瓶汽水,背靠着沙发在地毯上坐下,待了一会儿,又无聊地拆了包薯片吃。 他怎么还没下来? 薯片快见底,陈景时才从楼上下来,脸颊有点泛红,胳膊上挂着书包,手里还拿着好几本辅导书。 五年模拟三年高考。 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可怕到哪怕过了十年,乐昭依旧会被这个大红色的封面唤醒一些可怕的记忆。 陈景时把书放下,瞥见她在地上坐着,又转身去厨房拿了个坐垫。 “给,地上凉。” 乐昭瞪着那一摞子书,抬了抬屁股。 “哦,你放那吧。” 他愣了会儿才意识到她的意思,喉结滚动,拿着垫子快速地塞到她身子下面,然后不自然地挪开眼神。 乐昭随口抱怨:“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陈景时咳了一声:“找卷子。”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摞测验卷子,挨个摆在她面前。 “数学、物理和化学,你先做哪一个?” “……” 她哪个都不想做。 但毕竟下定决心要好好提高成绩,也为了不辜负他的希望,乐昭一咬牙抽出一张数学卷子,视死如归地摆在面前。 “这个吧。” 陈景时又递过来一本演算纸,点开手机上的倒计时,设置成了四十分钟。 然后转头看她:“时间够吧?” “应、应该够。” “嗯,不够了我会给你延长,先做吧。” 乐昭一阵感激,凭借上辈子残留的零碎记忆,一半算一半蒙地做完了选择,抬眼一看,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 可等翻到第二页的填空,她才发现一个严重的事实。 一个小时对她来说是完全够的,甚至根本用不完……因为她后面的题已经看不懂了,现在就可以交卷了。 于是沉默两秒后,她扯了扯陈景时的袖子。 “那个……” “怎么了?”陈景时扫了眼卷子:“不会的可以空着,我待会给你讲。” 于是乐昭更想哭了。 “不用待会了,不然你现在给我讲吧……我都不会……” 天杀的,她原本数学成绩就不好,当年一毕业,就彻底把所有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她不信现在去大街上拉来一个28岁的已婚女青年,能有人把这张卷子做完! 如果有…… 那算她脑子好使! 陈景时仔细看了一遍她写过的内容,也有些诧异。 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绩看,她的数学应该是能勉强及格的成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差了? “怎么样……”乐昭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凑过头小声问:“选择题我对了几个呀?” 陈景时合上卷子,吸了口气。 “6” “6?”她有点惊喜:“多6啊?不会全对吧?” “……” 他张了张嘴,平复心情才开口。 “6个。” “30道题,你对了6个。” “……” 空气安静了片刻,乐昭绝望闭眼,心如死灰地扯了扯嘴角。 “没事,那也挺6的了。” 陈景时默默地划出了几道题,然后在空白的本子上写了一道公式,推过来放在她面前—— “这个公式包含了3道选择,两道填空和一个大题,如果你能学会,就可以先拿到20分。” 乐昭张了张嘴,紧接着陈景时便翻出习题,开始从最基础的部分给她讲这个公式,甚至为了让她听懂,还跟幼儿园老师一样用苹果萝卜举了例子。 她第一遍听得迷迷糊糊,见他那么用心,又不好意思说没听懂,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打算等回去了再翻书看一遍。 但陈景时似乎很敏锐,盯着她看了几秒,就收回了要拿出的卷子,又从头讲了一遍。 等到第三遍讲完,她终于懂了。 其实这些知识原本就在脑子里,只是太久没有用过,一时间才猛地想不起来,再看刚才卷子上被圈出来的几道题,乐昭试着代入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头: “那这道题……选a?” 陈景时垂眸扫了一眼,浅笑了起来。 “嗯,很棒。” 被他这么一夸,乐昭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结婚的一年以来,她看到陈景时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钱”。 但现在这么接触下来,她发现他身上的闪光点真的很多。 比如他很认真,说话时会盯着你的眼睛,就算讲题,也会适当地停下,仔细地观察你到底有没有听懂。 而且他虽然看上去冷漠,偶尔拒绝人也很不留情,但答应下来的事会很负责,并且非常有耐心。 还有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语气清洌吐字清晰,尤其是夸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又暖又沉,跟贴在耳边说的一样。 越想越偏,乐昭猛地回过神,赶紧抬头看他。 果不其然,那双眸子正在观察自己,并且似乎有些不悦。 “不要走神。” 他又递过来几张卷子,用笔在她面前圈了几道题。 “再试试这几个,不会的就问我。” 于是乐昭在心里又默默加上一条—— 他的手也好好看。 都说劳动人民的汗水最光荣,乐昭一下午都跟这道公式作斗争,竟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等做完他圈好的题,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陈景时也在一旁做卷子,但是明显比平常的速度要慢,仔细一看,演算纸上都是删删改改的痕迹。 “我做完了。”乐昭扯了扯她的袖子,见他一怔,又问句:“我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影响到你了呀?” “没有。”他扫了答案,画上对勾,转头看她:“为什么这样问?” “我感觉你好像总在走神。” “……”陈景时不自然地垂下眸子,解释说“没有。” 他是在专心做题的,只是有些问题总在脑海里往外冒。 比如她用的什么洗发露,为什么这么香? 比如她为什么咬笔头,是题太难,还是从小的习惯? 学校里问他题的人多了,他也不知道为何今天这样如坐针毡。 但她明显不信,水盈盈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自责。 陈景时思索片刻,只能找借口说: “跟你没关系。” “是题。” “题太难了。” 第43章 躲她 两人一直学到五点多,火红色的夕阳通过窗户照进来,乐昭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起身时她望了一圈空荡荡的房子,莫名感觉陈景时的生活是不是有些过于孤独?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虽然自己也是这样,但好歹乐成国他们偶尔还会回来看看,而且叶茜也时不时会过来找她。 而且仔细想想,陈景时在学校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 可能……强者都是孤独的。 她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这非主流的qq签名,不过除了这个他真的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要不然,他就是某个豪门贵族遗落在外的继承人,毕业那天就会有十几辆加长款的迈巴赫来到校门口,然后一群保镖排起长队,齐刷刷地喊—— “恭迎少爷回家!” 这时周围的小炮灰就会无脑狂叫,原来那个平平无奇的四眼仔是上流社会的龙傲天,这么多年的冷漠只是不屑于和他们这些平民接触。 乐昭脑补出一场大戏,没忍出笑出声,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大概是被陈景时提起了学习的劲头,这天晚上她破天荒地做了会儿假期作业,把秦月吓得不轻,赶紧切了点儿水果送过来:“乖宝贝儿,别累着了,吃点水果在学习吧。” 看着才打开10分钟的练习册,乐昭非常怀疑自己上一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不过仔细回忆一下,这倒还是她除了跳舞以来,第一次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事。 怎么说呢……感觉还不错。 往后几天,乐成国和秦月又开始闲不住了,商量着准备去东欧玩玩儿,临行前秦月母爱大泛滥,拉着乐昭连续逛了好几天街,铆足了劲买东西,导致她一到家就累得半死,也抽不出空去找陈景时补课。 一转眼假期结束。 早八的课堂,大家脸上依旧是熟悉的濒死感。 叶茜奋笔疾书地抄着作业,还是十分仗义地把抄完的递给乐昭,并且叮嘱:“记得抄错几个,最近胡陆杨抓得严。” 乐昭歪嘴一笑,从书包里掏出几张写好的卷子,十分嘚瑟地在她面前展示了一遍。 “?”叶茜惊住,飞速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在哪偷的?” “什么偷的!”乐昭翻了白眼,指了指上面的名字:“看清楚,这是我自己写的,怎么样?大发慈悲借给你抄抄?” 叶茜沉默片刻,摆手婉拒:“那还是算了,抄你的我还不如胡乱蒙。” 乐昭也不恼,掏出个干净的本子,把卷子上空着的题全都抄在了上面。 看着她的动作,叶茜跟见了鬼似的:“你这是哪根筋被打通了?做作业就算了,居然还在早自习学习?” “你少管。”她扬了扬下巴:“我找陈景时给我补习数学了,他说还有不会的题可以去问他,姐姐我要逆袭了懂吗?” “我靠,大学霸人原来这么好?怪不得你前段时间锲而不舍地讨好人家,合着一周主动换来半生富贵啊,太值了也!”叶茜说着凑过来:“你有什么秘诀没有,传授一下?” 秘诀吗……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吃饭的时候,乐昭仔细复盘了一下—— 其实讨好陈景时这条路,好像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反而顺利的就跟开了挂一样…… 不过这也是好事,按照这个节奏,毕业之后她肯定能从朋友进阶,抱上他的大腿。 至于高三这段时间里,她只要维持住朋友关系,在暗戳戳地增加点儿好感度就行了。 于是从食堂出来,乐昭一瞄到陈景时的身影,就跟见到鱼的猫一样凑了上去,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陈同学,早上好呀!” 陈景时顿了一下,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和别人一起的习惯,再说路上也很少有单独的男生女生一起走,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可没走几步,乐昭就小跑着跟了上来,自顾自地在旁边说:“你上次教我的那个公式,是不是也可以运用到三角函数里呀?我假期做卷子的时候看到了,有点不确定,所以来问问你。” 听她问的是学习上的事,陈景时步子慢了几分。 “可以用。” “我就知道!”乐昭笑起来,又凑近了说:“所以我按照你跟我讲的试了一下,那道题选c,对不对?” 陈景时一边上楼,一边回头问她:“第几题?” “选择第一题。” 他回忆了几秒,点了点头:“对,是选c。” 不知不觉就到了教室门口,看着她挥手回班后,陈景时才隐约反应过来。 他们居然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聊了一路。 “……” 之后几天,这样的情况连续发生。 大家的日常都差不多,上课吃饭接水,两人又在同一个楼层,一天总能碰面个两三次。 陈景时原本就不爱说话,碰见她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作为朋友也会简单回应一下,但并不想过多地凑在一起聊天。 更何况是在人满为患的走廊上。 可每次他要走时,她都会凑过来问学习上的问题,有时是在走廊,有时是在茶水间,不知不觉间,两人就能聊上十几分钟,一直到上课铃打响,才各自回班。 陈景时后知后觉,一个问题浮现脑海—— 她是不是故意的? 回班坐下,他照常拿出卷子打开,并不想对这个问题有过多研究,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刚才在走廊上和她提起的那道题。 “……” 他垂眸呼出口气,有些懊恼地合上。 坦白来讲,但这样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好像他的弱点和想法都被发现拆穿一样。 所以他想—— 下次,是不是要对她警惕一点了? 另一边,乐昭完全没有考虑那么多。 她这几日找到空子就跟陈景时讨论习题,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感觉灵魂都被熏陶了。 甚至这份决心都得到了叶茜的肯定,她居然都开始抄自己的作业了!这对一个学渣来说可是最高级别的肯定了。 只是这种劲头没持续两天,乐昭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陈景时,似乎开始躲她了。 第44章 一起吃饭 “躲你?为什么?” 趁着排队打饭的间隙,乐昭跟叶茜说了自己的猜想,但很快就被对方开口否决:“不会吧?你又没做什么,干嘛躲你?是不是你自己想多了?” “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她叹了口气,垂着脑袋挂在她肩膀上分析:“可是最近两天,他都没怎么从班里出来,大课间我特意在走廊等了二十分钟,结果他连厕所都没去。” “咦——你是变态啊!”叶茜咂舌,举着托盘跟食堂阿姨说:“要辣子鸡丁,还有尖椒炒肉。” “好了!同学你吃什么?” 下一个就轮到乐昭,她还想着刚才的事儿,没心思再选,无精打采地开口:“给我一样的吧。” 两人打完饭就开始找位置,正巧前面桌子上坐着一群她们班的同学,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茜子,小乐!来这儿坐啊!” 叶茜拽着她过去,安慰道:“哎呀,别担心了,咱们学校就这么大,还能碰不到吗?下次见到他问清楚好了……” 话没说完,她脚步一停,朝着门口的位置吸了口气。 “我靠,缘分啊!说曹操曹操到。” 乐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陈景时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正一个人安静地吃着饭。 其实有关陈景时的性格,四班的人评价一致很高。 他人很好,对人很有礼貌,会借给大家作业抄,并且声音好听,虽然大部分时候比较沉默,但你跟他讲话,他都会很温和地回答你。 所以大家得知他喜欢独处后,也都礼貌地不去打扰。 直到今天,他们看到乐昭端着盘子,熟络自然地坐在了陈景时的对面。 于是周围安静了一瞬,几张桌子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神色诡异地朝这边看过来。 乐昭抿唇一笑,露出左侧脸颊的一个小酒窝。 “中午好呀,陈同学。” 陈景时听见声,抬起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嗯。” 他下意识想走,但又觉得不礼貌,于是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无论她提起任何有关学习的事情,他都会回答下次再说,然后再起身离开。 可就在他筷子已经放下,准备端着盘子站起来的时候,乐昭开口了。 “陈景时,你不会是在躲我吧?” “?” 她问得太直接了。 而且这个问题,完全不在他的设想范围内。 陈景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索几秒后,只能僵硬地开口:“没有。” 可她的视线落在他握紧餐盘的手上,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看,我一来你就要走,还不是在躲我吗?” “……” 陈景时不自然地别开眼,然后松开了手。 “没有……是我已经吃好了。” 乐昭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陈景时,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她有些小失落,不知道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明明她已经努力学习来了,也没有对他做任何逾越的举动,为什么就忽然被疏远。 秉承着绝不内耗的人生理念,乐昭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不懂,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还是我跟你讲话太频繁,打扰到你学习了?” “如果我让你不舒服,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我不想你躲着我……” 她看上去有些委屈,眉尾和嘴角都垂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还无辜又可怜地眨了眨。 陈景时呆愣了好一会儿,喉咙发涩,神经被磨得发疼,仍旧找不出一个能拒绝的理由。 向来理智的大脑,在名为乐昭的题目上,似乎彻底失去作用。 眼见她越来越委屈,陈景时下颌绷紧,妥协般开口。 “没有不舒服,我只是……课间有点忙……” 她垂眸抿唇,沮丧地“噢”了一声:“那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 陈景时彻底放弃,用力吸了口气,然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你以后……可以放学后来找我……” 末了,他又跟了一句—— “不打扰。” “真的?”乐昭眨惊喜地抬起头:“真的不打扰你吗?” “嗯,真的。” 乐昭观察他了一会儿,发现他并没有撒谎之后,表情瞬间从失落变成了开心,弯着眼睛笑起来。 “嘿嘿,谢谢你噢,那前几天我总是下课找你,没有耽误你学习吧?有的话也没办法,反正已经耽误过了,只能放学请你喝奶茶赔罪了。” 陈景时跟她面对面坐着,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又一次失败了。 情绪和决断,被她拿捏在股掌之间。 他的心也是。 事情解决,乐昭感觉浑身轻松,她本来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心里有事就烦,烦恼解决了就不去多想,这会儿头一埋就开始扒饭。 吃了两口,她意识到不对劲,朝着盘子里看了一眼。 刚才光顾着发愁,她就随口要了和叶茜一样的菜,全都是辣的。 她不能吃辣,这两口下去嘴巴就红起来,但毕竟已经坐下了,乐昭也不好再起来换个菜吃,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塞。 陈景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从身侧的凳子上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没拆过的。” 乐昭顺手接过,赶紧就往嘴里灌,喝了会儿才隐约觉得不对劲,往四周看了一眼。 她怎么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呢? 另一桌正在偷看的四班学生猛地低下头,震惊地互相对视一眼。 “我靠!咱们班长什么情况?!” “头一次见跟别人一起吃饭啊,还没拒绝?” “呜呜呜班长区别对待,明明之前跟我们想跟他一起吃就被拒绝了,这不公平!凭什么美女就有优待?” “别乱说话!” 李依依在桌子下面踢了那人一脚:“班长只是帮她补课而已,小心被别人听见,传到老师那误会就大了!” 学校里自古八卦传得最快,几人赶紧闭了嘴,闷头开始吃饭。 有同行的女生戳了戳李依依,好奇地问: “那女生叫乐昭吧?感觉你还挺维护她的,你俩很熟吗?” “很熟”李依依点了点头,眼神坚定道: “她是我的,女神。” 第45章 猪瘾犯了 周围的视线太过强烈,陈景时坐得脊背僵硬,最后还是先起身离开。 他一走,叶茜就端着盘子凑了过来,八卦地眨了眨眼。 “快说快说,你们聊什么了!” 乐昭被辣得不轻,一边吸鼻涕,一边大舌头地说:“陈景时说晚自习结束可以再帮我补习一会儿,你想来吗?” “又是补课?!”她赶紧摸着肩膀后退几步:“别别别,自由的放学时光是我活着的底线,我就不打扰你们俩的独处时光了。” 乐昭原本还没觉得什么,结果一听“独处”这个词,到莫名的有点紧张。 从放学到宿舍门禁,一共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抛开回去的路程,他们起码要待在一起一个小时。 深夜,教室,单独。 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了。 于是当天放学,乐昭怀着紧张的心情踏入四班教室后,就看到—— 整个教室灯火通明,班里基本上坐着三分之一的学生,都在相互讨论习题,甚至还有几个在背单词。 看见有人进来,他们甚至都懒得抬眼。 “……” 乐昭佩服了。 原来这就是重点班啊! 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陈景时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把自己的位置留给她,桌子上还放着上次她用过的本子和笔。 简单回顾了一下上次讲过的知识点,他很快便进入状态,开始跟她讲新的内容,只是没过一会儿,乐昭就坐不住了。 上次他们在家里补习,她买了一大堆的零食饮料,所以没有觉得不对劲,可现在…… 乐昭扫了一眼陈景时的座位。 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零食,没有饮料,没有什么能在嘴里放的,她就总觉得少点什么,精神也开始有点不集中。 陈景时察觉到她走神,笔尖停顿。 “怎么了?” 乐昭有点不好意思,匆匆找了个借口。 “我有点渴了,我想去喝点水。” 陈景时倒是有水杯,但毕竟是自己用过的,于是往后挪了挪凳子让她出去。 乐昭赶紧小跑回班,前后门都锁了,不过她坐的位置靠窗,一拉开窗户就把桌上的水杯拿出来了,迅速灌了几口,又重新回四班坐下。 似乎是看出她不在状态,陈景时讲的公式也比上次的简单,她很快就听懂了,开始低头做他圈出来的试题。 只是做着做着,她又开始不舒坦了。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她上课就比较多动,嘴里总爱吃个零食嚼颗糖的,导致她现在一专注就想吃点什么。 犹豫再三,她又放下了笔。 “……”被她直勾勾盯了一会儿,陈景时侧头看过来:“又怎么了?” 乐昭眨眼:“我想出去买个糖吃。” “……”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四班忽然安静了几秒。 似乎这些学霸对做题要吃糖这件事非常不理解,但她也不是必须吃糖,其实辣条和干脆面也可以,只不过怕有味熏着大家。 乐昭没说,并且对自己的体贴感到骄傲。 陈景时觉得眼皮跳了几下,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扫了一眼她刚才写的那道题。 还不错,答案是对的。 于是沉思几秒,他合上书站了起来,乐昭不解地抬起头,轻声问:“你干嘛去?” “不是吃糖吗?”陈景时朝着楼下的小卖部扬了扬下巴:“再不去,超市要关门了。” 于是稀里糊涂的,两人就这么去了超市,陈景时随手买了瓶水,然后站在零食货架旁问她: “吃什么糖?” “……”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她干脆随手拿了一包夹心软糖,临走前依依不舍地看向干脆面,只能心中默默告别。 到了收银台,她这次先一步挤到陈景时身前,掏出饭卡递过去,高声道:“结账!刷我的卡!” 虽然两人也没买什么东西,但陈景时最近抽了风,出去时总抢着付款,整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这高昂的声音喊出来,整个超市都鸦雀无声了。 老板看着她一副霸道总裁的架势,还以为营业额要暴涨,结果低头一刷—— 8块8。 “……” 至于这么装逼吗? 买完东西出来,乐昭随口问了一句:“我们还回去补习吗?” “快到门禁了,明天再继续吧。” “好,那我先回宿舍咯?”小女孩的洗漱时间本来就比较久,她又注意形象,既然约好了明天继续补课,想着今晚回去就得洗个头。 陈景时看着她跑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又进了超市。 —— 第二天,乐昭特意在晚自习上偷吃了两包干脆面。 这样总不会犯猪瘾了吧? 结果等到了陈景时的位置上坐下,她才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瓶饮料,是她平常喜欢喝的桃枝气泡。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指了指饮料,又指了指自己,小声凑近问: “这是给我买的吗?” 陈景时“嗯”了一声,声音严肃:“晚上补习的时间很短,提前备好水,这样可以提高效率。” 她“噢”了一声,低头去看知识点,尽量忽略他有些泛红的耳根。 可没过一会儿,乐昭又坐不住了。 她是吃饱过来的,几口气泡水下肚,胃里被撑得不舒服,有点想打嗝,还有点想去厕所…… 终于忍到陈景时讲完新的知识点,她小声地拽了拽他。 “那个……我想……” 话没说话,陈景时却坐直了身体,手伸向抽屉,拿出了一包夹心软糖,随着新的试卷递过来。 “吃吧,提前准备好了。” “???” 她蒙了。 这是什么情况?谁可以解释一下? 难道这就是学霸的未雨绸缪吗,为了让她老实做题,居然提前把零食都备好了。 可她这次真的吃不下了啊…… 乐昭欲哭无泪,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其实我是想……” “知道了。” 陈景时再次打断,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又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干脆面递过去。 还是她昨天依依不舍的那一款。 “现在可以做题了吗?” “……” 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当晚,在陈景时认真负责的监督下,乐昭不仅做完了一整套试卷,还吃了一包夹心软糖和两袋干脆面。 不仅大脑充足了,肚皮也溜圆了。 第46章 被举报 隔天早上,乐昭明显食欲下降。 叶茜得知她昨天一共塞了4袋干脆面,捂着肚子笑了半天,开玩笑说两人这么个补习法,超市老板天天都要笑着睡着。 乐昭懒得理她,两人慢慢悠悠走到食堂,她没什么胃口,干脆买了杯豆浆,刚喝了一口,叶茜又小声凑了过来:“你知道不?陈嘉回来上课了。” 乐昭没什么表情:“回来就回来呗,之前老方不就说让她停课一周,又不是退学。” 老方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五十多岁的女人,总是板着个脸,看着不威自怒,听说之前曾经只说了几句话,就把一个男生训哭了,大家都私下里传她是不是钟馗转世,怎么压迫感怎么强。 “老方最近严查早恋的,上次抓她个现行,我还以为真能给她退学呢!”叶茜一脸不爽:“听说当时她被叫家长了,希望人有事。” 乐昭倒是没想那么多,这件事没牵扯到陈景时就好。 “你最近可小心着点,别让她又找你麻烦。” 看她一脸严肃,乐昭笑了笑,一杯豆浆喝完,感觉肚子又饿了,伸手捏了她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你就放心吧,现在学校管得严,外校的人也进不来,你们又天天跟我待在一起,她还能怎么找我麻烦?” “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啊!”叶茜把盘子拉远了一点,以免包子再遭她毒手,快速叮嘱道:“反正你小心点吧,这人毒得很,待在学校一天,你最好就警惕一天。” 乐昭还是没放在心上,毕竟她现在只想着提高成绩,以及在陈景时面前刷好感。这两件事已经占满了她的时间,哪还有空一天到晚警惕陈嘉? 何况自己没有主动招惹,她应该也不会做什么吧? 但事实证明,她的确想得太天真了。 因为连续放了7天的国庆假期,周五一早,广播室不出所料地播报了这两周连上的通知。 “除去上周原本的两天假期,咱们也就放了5天,现在还得再还回去两天,这是赤裸裸压榨啊!!” 叶茜愤愤不平地掏出手机:“我不服,我要告发学校!” 但大多时候大家都是过个嘴瘾,一旦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就嚷嚷着找教育局,实际上也就敢在表白墙上埋怨两句,还要匿名码死。 乐昭刚想拨号吓吓她,结果一转头,瞥见教导主任从走廊路过,吓得两人都赶紧把手机藏好。 “我靠,老方怎么来了?” “嘘嘘嘘,闭嘴,她好像过来了!” 两人吓得坐直身体,默念着别停下脚步,但下一秒,两人左侧的窗户被打开,一双手伸进来,敲了敲乐昭的桌子。 “这位同学,跟我出来一下。” 乐昭吓得天灵盖都要起飞了,可看她也没提手机的事,硬着头皮空手走了出去。 老方一言不发,带着她到二楼的办公室,慢悠悠地打开电脑喝了口茶。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此时此刻,乐昭才明白那些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教导主任年过五十,但保养得还不错,除了法令纹以外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眉毛是纹的,不仅黑,尾端还高高挑起,看上去有点像门神,冷着脸时的确很瘆人。 她僵硬地站着,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 老方面无表情地点开一张图片,举着茶杯扫了她一眼,乐昭立刻识趣地走到她后面,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因为被放大了很多遍,所以看上去有些模糊,但依旧能一眼认出,是她跟陈景时,而背景则是四班的教室。 “这是今早有人跟我举报的。” 老方吹了口茶,声音尖细缓慢:“你应该知道咱们学校的纪律。” 她的话像是一把卡在头上的刀。 乐昭急忙解释:“老师,我们只是在补课,当时教室里有很多人,大家都可以做证。” “嗯,我了解过,四班是重点班,晚上留下来学习的人很多,也出现过帮别的班同学辅导功课的的情况。” 她说着滑动鼠标,又弹出来一张照片。 是两人一起回宿舍的照片。 乐昭无语了,这又能说明什么?同学之间顺路回个宿舍而已,难不成也犯了天条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门外却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老方放下了茶杯。 进来的是陈景时,他稍微有点喘气,拿着几本资料放在桌子上。 乐昭一看,是他们这几天补习时候用到的,两人的字迹区分明显,他的方正公正,她的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个答案。 老方随手翻了翻,上下扫了两人一眼,视线刻薄精明,尖着嗓子“哟”了一声:“我一说要叫她来,你倒是挺着急的啊。” 陈景时脸色依旧平静,没有反驳。 教导主任是每个高中生的噩梦,通常情况下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不仅精明老练,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而老方显然完美具备这两项,乐昭只是和她待上一会儿,就有种被扣上死刑,随时问斩的感觉。 不过毕竟只是举报,补课的事是四班几个同学都看到的。 了解完情况,老方就继续喝茶了。 “行了,收到举报我也是例行找你们问话,别那么紧张,我有那么可怕吗?” 乐昭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那老师我们回去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走出办公室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还真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但比起害怕,乐昭这会儿更多的是生气。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举报的,除了陈嘉还能有谁这么无聊? 当初她没在意,是真觉得,受到了那么多教训,她应该会安生一点。 但如今牵扯到陈景时头上,这件事情就不能轻而易举的算了,就像叶茜说的那样,她在这个学校待上一天,自己就需要警惕一天。 那她没法忍。 陈景时见她脸色不太好,上楼梯时停下脚步,侧了侧头: “没事吧?这件事……” 话没说完,她忽然抬起头,转身朝着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第47章 他在刻意偶遇? 距离大课间结束还有十几分钟。 乐昭迅速下楼,找到陈嘉所在的教室,随机拉住一个路人问:“你好,你们班陈嘉在不在?” 那女生往里看了一眼,摇摇头:“刚才还在位置上的,可能是去厕所了吧,你找她有事吗?” “没事,谢了。” 乐昭笑着摆摆手,转身直奔女厕所。 她守在门口,这里在走廊尽头,隔壁就是茶水间,都是监控的死角。 陈嘉刚上完厕所,还没甩干净手上的水珠,就觉得后脖领子一紧,被乐昭扯着拉到了小墙角处。 其实按照她27岁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再加上陈景时撑腰,基本上都是能动手就绝不bb。 但现在毕竟是学生,何况被老师抓到又免不了要一顿说教,所以她尽可能地收着力气,只是表情还是压不住的阴沉。 “呀!”陈嘉一抬头看见是她,明显有些心虚,挣扎着推开:“松手!” 乐昭开门见山:“是不是你举报的我?” “凭什么说是我,你有证据吗你?”陈嘉脸一横,咬死不承认,转头就要走。 乐昭侧身挡住她的路,阴恻恻地瞪过去。 “你觉得找证据很难吗?走廊上都有监控,你拍摄照片的角度应该是在四班门口吧?你觉得监控拍不到你?” 陈嘉脸色难看了一瞬。 “那又怎么样?路过不行啊?再说你们敢做还怕别人拍啊?” 乐昭也懒得跟她解释,堵住去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和陈景时没什么关系,当初泼了你,你也找人报复回来了,刘鑫他们又做了什么,是什么下场,你应该也清楚,于情于理,我也不欠你什么,如果你还对我有什么不满,不如咱们找时间说清楚,别在这里耍阴招牵扯到其他人。” 陈嘉不说话了,沉默了好一阵,才问: “找时间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 她冷笑一声:“也别找外校的人了,就在咱们学校,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时间你定,想好发给我,怎么样?” 盯着她冒着寒气的脸,陈嘉心里有些退缩,但气场上自然不能输,于是梗着脖子应下。 “行,你说的,到时候别怪我人多欺负你。” 正好预备铃打响,乐昭点点头,也懒得跟她多说,转身上了楼。 结果她刚跑到楼梯口,正好跟接水的陈景时撞上,他朝着楼下扫了一眼,破天荒地主动跟她说话。 “你去哪了?” 乐昭自然不能说实话,匆匆解释:“去楼下转了一圈。” “……” 他没接话,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 但上课铃紧接着传来,她赶紧挥挥手跑开。 “我先走啦,晚上见拜拜。” —— 到了中午,乐昭收到了陈嘉的短信。 内容简单,寥寥几个字: 【晚上10点,小树林等你。】 这事儿她没跟叶茜说,依旧照常上课,只是吃饭回来偶遇陈景时,他表情依旧有点复杂,就跟想说什么说不出一样。 乐昭主动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 “陈同学,又接水啊?” 他今天好像格外渴啊? 陈景时点点头,眼看她要下楼,沉思片刻跟上来,沉声问:“你要去哪?” ? 他今天不止爱喝水,好奇心也比往常重啊。 她挥挥手里的表格,跟往常一样笑了笑:“刚才遇到胡陆杨,让我去楼下送个资料,怎么啦?” “没事。”陈景时想起什么,又叫住她:“我要下楼送卷子,跟你一起吧。” 乐昭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就这么一起下楼,分开去办公室,然后再再出来碰面,再一起上楼。 等回到位置上坐下,她才隐约觉得不对劲。 今天的陈景时有点怪。 具体是哪,她说不上来,虽然他跟往常一样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 可她总觉得,他的视线在若有若无地盯着自己。 下楼的时候也是,分别的时候也是。 甚至在看不见的时候,比如现在,她也隐约觉得他在看着自己。 为什么? 因为今天早上被举报的事? 还是担心他们又会被人拍到,然后大做文章? 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应该远离自己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点…… 故意制造偶遇的感觉。 —— 晚自习九点下课,乐昭简单收拾了下就起身去四班。 跟她猜测的差不多,陈景时没有跟往常一样在位置上等,而是握着茶杯站在走廊上,一副刚从水房出来的样子。 要不是看出他的不对劲,她真想问问—— 水房到底有谁在啊! 看见她过来,陈景时面色如常。 “今晚还补习吗?” 这话问得,她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当然啊,不然去哪?” 他没说完,转身进了班,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乐昭似乎听见他轻轻地松了口气。 补习照常在10点结束,班里的同学都开始收拾东西回去,乐昭揉着眼站起来,跟着陈景时一起下楼,然后打算跟他摆手回去。 学校的男女宿舍在一个方向,但因为相隔了一段距离,所以大多时候女生都会走另一条小路回去,正好可以路过水房打水。 她转身走了几步,隐约察觉到不对,一回头,看到陈景时依旧跟在自己身后。 他也没说话,就是安静地走着,视线紧盯着她的背影不知道看了多久,夜里就跟鬼魅一样,看得乐昭心里毛毛的,赶紧拍拍胸口绕回去。 “你怎么也过来了?还不出声……不会是想吓我吧!” 陈景时平静地垂下眸子。 “没有,我接水。” “我发现你今天喝水好多哦……”乐昭跟他并排走,路过一旁的小树林时,隐约听到一阵吵闹的声音。 她眼神一动,瞬间站定不动,拉了拉他的袖子。 “喂,陈景时,今天算你走运……要不要跟我一起看场好戏?” 教学楼的灯光已经暗下来,只有昏黄的路灯照亮周围。 陈景时不由自主地蹙眉,眼看她已经往树林里走,快步上前,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下一秒,林子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 第48章 担心我啊 “你们在干什么!” 没等乐昭走近,树林里传来一阵阴沉的呵斥,紧接着刺眼的手电筒便照亮了陈嘉的脸。 她尖叫着捂住脸,周围还站着几个吊儿郎当的女孩,也都被照得面部扭曲。 “靠!谁啊?这么不长眼!没见我们陈姐在这里吗?” “陈姐?”手电筒的主人冷笑了一声:“看来你们来头不小啊?” 这声音耳熟得很,刚才还嚣张的那名女孩儿瞬间闭了嘴,眯着眼往前看了看,被灯照着的脸瞬间就白了一半儿。 “……老方、不,主任,您怎么在这里……” 一听这话,陈嘉也傻眼了,赶紧放下手掌,惊恐地勾着脑袋,朝着这边撇了一眼。 梳得一丝不苟的大光明造型,金丝边眼镜下那张不近人情的脸,不正是前几天刚把她抓到教务处的老方?! 老方自然也认出了她,冷笑一声:“哟,还是熟人儿啊。” 陈嘉立马就怂了。 “主任……您,您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哪儿知道你们几个这么大的做派!”老方阴沉沉地瞪着几人:“一个两个真厉害啊,在学校搞小团体,半夜还跑来这种地方霸凌同学,你们当学校是什么?当校规是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陈嘉吓得几乎要站不稳,好不容易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就看到树林外还隐约站着两个人。 “乐昭!”她咧着嘴喊了一嗓门儿:“主任!是她叫我来的,你出来啊!躲在那算什么本事!” 陈景时沉下脸,下意识把她往身后拉了拉,谁知乐昭摁住他的手背,安慰似的对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在众人的视线中,她缓缓地走到中间,然后小脸一绷,转身就开始告状—— “主任,就是她们!造谣诽谤,霸凌同学!” 陈嘉:“?” 陈景时:“……” 唯独老方黑着脸,一言不发地看这几人。 陈嘉张着嘴愣在原地,一时间摸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老方冷着声音开口:“你说之前运动会的时候,有人找外校人来欺负你,还有今天威胁你的人,都是她对吧?” ”对!”乐昭跟捣蒜似的飞快点头,点开了手机上的短信:“您看,我这里还有他今天约我过来的证据!” “还有上次,外校的那些人亲口承认是她指使的,我们班主任也知道,但我不想多事就没有追究。” 这件事老方隐约听说过,当时闹得挺大的,她那几天请假了,要是她在这,那些外校的人一个都进不来。 乐昭说着说着委屈了一起来:“我本来以为她们已经放过我了,谁知道今天又发消息威胁我,我太害怕了才去找您的……” 老方脸色难看,她坚决不允许自己在职期间,学校里出现任何污点,更别说是校园霸凌这种大事。 她看向几人,阴沉着脸问:“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陈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嘶吼着就往乐昭身边冲:“不是,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约我出来的,还说时间我挑好了发给你,你在这里装什么?” 乐昭丝毫不慌,站在原地反问:“说我约的你,你有证据吗?” ”证据?你!你明明就在茶水间跟我说的,那边摄像头又照不到,我怎么找证据……” 她越说声音越小,总算彻底明白过来。 自己被她套路了。 从一开始她来找自己,就是故意把自己往圈套里引! 陈嘉气得咬牙切齿,刚准备再说什么,就被老方冷冷打断—— “够了,你就告诉我,外校的人是不是你找的!还有今天这一批人,是不是也是你找的!” “我……”陈嘉苍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了。 另外几个女孩也都是文科班的,自然也都听说老方的名声,吓得赶紧把什么都供了出来。 “主任,这跟我们没关系啊,她就说让我们过来撑撑场面,我们可都不知情啊!” 老方捏了捏眉心,大手一挥:“都安静吧,你们几个,都跟我回办公室,今晚就叫家长来接你们!” “至于你们俩……” 老方看了看陈景时,不等她开口,一旁的乐昭急忙解释:“我太害怕了,所以路上看到陈同学才叫上他一起了。” “……” 现在的小孩怎么一个两个,都比她还急着说话? “你们回去吧,马上要门禁了。” 老方转身,临走前瞥了乐昭一眼:“手机这周放回去,别再让我看到。” 乐昭乖巧地点头,对着陈嘉扭曲的脸挑了挑眉。 恶人先告状,装可怜,装委屈,多亏了她,自己才能学到这么多套路。 估计这一次,就不会是停课一周那么简单了。 看着两人走远,她总算松了口气,朝着陈景时眨了眨眼。 “我们也回去吧?” 陈景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回吧。” 两人并肩朝前走,路过水房乐昭故意放慢了脚步,见他没停,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大。 听见她笑,陈景时也回过头,看见她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自己,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怎么了?” 乐昭很想说,他有时候的心思很容易被看穿,虽然他总是面无表情,也不爱说话,但是很多细微的动作和表情,真的完全暴露心里在想什么。 比如今天。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喝了气泡水一样又酸又涨,笑着开口问:“你今天,是不是很担心我啊?” 陈景时噎了一下,不吭声。 好在前面的路灯坏了,看不清楚他有些难为情的神色,不然害羞的情绪又要无处遁形。 乐昭心中了然,回过神笑着看他:“怎么了,你怕我又一个人去找她们?” “所以才总是跟着我,怕我被她们揍?” “又不好意思说,所以只能一直去接水,假装跟我偶遇?” 他的行动被一件件拆穿,眼看走到分叉路,陈景时丢下一句“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直到进了宿舍,她清脆的笑声似乎还在身后,跟着夏末的蝉鸣一起,扰得人心乱如麻。 第49章 他原本就是自愿帮她的。 第二天一早,乐昭在叶茜嘴里听到了最新出炉的八卦。 陈嘉被退学了。 “听说是昨晚犯了事被老方带走,今天一早就下了退学通知,家长估计是嫌丢人,天还没亮就来把东西都收拾走了。” 两人坐在食堂八卦,叶茜一阵感慨:“昨天还说让你小心点别被报复了,今天她就被退学了,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你啊!” 乐昭今天胃口大好,咬了口新鲜出炉的鸡蛋灌饼,轻轻哼了一声:“老天爷才没空管我,这事儿还得是靠自己。” “啥意思?”叶茜呆住了,碗一放凑过来:“我靠,这事儿不会跟你有关吧?” 她撇了撇四周,见周围都没人,才压低声音把昨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叶茜越听嘴张得越大,跟见了鬼似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回过神,动作僵硬地鼓了两下掌。 “我的妈……真有你的啊!这法子都能想出来。”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这样。” 她现阶段只想好好提升成绩,其他事情都放在了毕业以后。 至于陈嘉在不在学校,对陈景时是否还留恋,她真的不在乎。 但这样三番五次地被针对,再好的脾气也该发火了,何况马上就要月考了,她可不想关键时刻再整出事端。 乐昭把最后半块饼吃完,擦了擦桌子上掉落的碎屑,准备跟叶茜回教学楼。 初秋的阳光温暖,金色的落叶洒下来,衬得这条林荫大道广阔又好看。 这是她上一世从未留意过的风景。 重来一次,乐昭才发现高三生活这样可贵,没有悲催的全勤考核,没有尔虞我诈的生意竞争,她的快乐变得很简单,哪怕是学会一道公式,或者是抢到早饭的最后一块蛋饼,都能开心好一阵子。 又比如陈景时。 抛开了有钱老公的称号,他的人格魅力不减反增。 之前除了花钱刷卡,两人好像也没多少交流,甚至不如现在这样自在。 乐昭正想着,就跟走廊上路过的陈景时四目相对,她心情格外好,声音轻快好听。 “早上好啊,陈同学。” 陈景时拿着水杯,视线划过她弯弯的眼睛,下意识勾了勾唇角。 “嗯,早上好。”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又喝水啊?” 陈景时咳了一声,开口想解释,又觉得说什么都露馅,最后还是默默闭嘴。 “我们班下午有数学小测验。”乐昭信心满满:“我得先回去复习你昨天讲的知识点了,等我好消息吧,拜拜。” “嗯,加油。”他看着跑远的身影,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听见铃声才想起回班。 - 往后的几天,两人照常在晚上补习,陈景时没问她测验的结果,毕竟提升成绩这个事儿本来就不是短时间内能达到的。 万一没考好,她应该也不想被刻意提起。 一直到周五放学,整栋楼的学生都跟刑满释放一样往外冲时,陈景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陈景时——” 听出是她的声音,陈景时停下脚步。 乐昭逆着人群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试卷,微卷的发丝朝后飞舞,脸上的笑明媚张扬。 一路上有人回头,她也毫不在意,一边跑一边喊着他的名字,没几步就冲到了他面前。 “你快看这个!” 她大口喘着气,举起手里的那张测验试卷。 总分100,她考了72分。 远超及格线12分啊!! “很厉害。”陈景时笑了笑,回头朝着教室扫了一眼,见已经没什么人,就把她拉到最近的位置上,低声说,“先坐下休息一下。” 她跑得脸颊泛红,喘得说不出话,就用手抓住他衣服的下摆,用力地来回晃动。 “我……咳咳……” 他垂眸,看着紧抓衣服的纤细手指,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别急,慢点说。” 乐昭还沉浸在激动中,谁知道一个小测验,胡陆杨居然拖了几天才改完卷子,临放学前念的成绩,她听到的一瞬间甚至都不敢上去认领。 于是确认的第一时间,她就跑过来了。 调整好呼吸,她抬头,满脸兴奋:“怎么样!牛不牛逼!” 陈景时低头扫了一眼卷子,给她讲过的那些知识点,基本都是全对。 他点了点头,又认真严肃地给予二次肯定。 “牛逼。” “很牛逼。” 这倒真不是硬夸,以她最开始做卷子的模样,陈景时以为她需要巩固很长一段,才能把知识点记牢。 但对于乐昭来说,那些知识点不过是藏在大脑深处,只要多熟悉熟悉,还是能想起来的。 加上陈景时讲题的能力很强,她甚至觉得比上一世花高价找那些一对一老师都厉害。 于是心怀感激,她一拍桌子站起来。 “走,我请你喝奶茶,全当补习费了,你可别嫌弃噢!” “不用。”陈景时无奈笑了笑。 他原本就是自愿帮她的。 “拒绝无效!反正就在校门口,买完奶茶咱们正好一起回家。” 听到后半句,陈景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推了推眼镜,诚实地跟在了她身后。 到了奶茶店,乐昭照例帮他选好了茶底的饮料,常温不加糖,轮到自己时,先浅浅算了一下时间。 她的大姨妈好像就是月末来的,还是提前注意点为好。 “再来一杯红糖珍珠奶茶,要烫的!” 刚点完单,有人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脚步迟疑,喊了一声。 “小昭?” 乐昭一回头,居然是宋瑾。 “你怎么在这?!” 宋瑾甩着手里的摩托车钥匙,瞥了眼身后跟着下来的任萧:“来接这货。”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抓到脑后,那股痞帅的劲儿很吸人眼球,说话工夫,奶茶店的几个女生都已经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我们打算去喜鹊街,一起来吗?我带你兜风。” “?”正咧着嘴笑的任萧一脸懵逼:“那我呢?” “你去打车”宋瑾毫不留情,转头笑着走近乐昭,然而还剩几步距离时,她身后的人忽然转过身,目光冷冽地看过来。 第50章 情敌见面 任萧最先反应过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班长!你也来买奶茶啊!” “嗯。”陈景时转身接过做好的红糖珍珠奶茶,撕开吸管插进去,然后递到她手里,轻声叮嘱:“慢点喝,小心烫。” 两人自然熟络的动作看得任萧一愣,随即尴尬地笑起来:“原来你们是一起的啊……” “对!”乐昭也不避讳什么,笑着看向宋瑾:“我们一会儿要一起回家,所以就不去啦,你们好好玩儿。” 宋瑾抬眸看了一眼陈景时,对方也平静地跟他对视,两人什么话也没说,但就是莫名给人一种气场不合的感觉。 气氛僵持半天,任萧率先受不了了,笑着挡在两人中间。 “对了瑾哥,你们俩见过的吧?” 假期前他们聚餐,刘鑫来找麻烦的那天,他们还一起去踹门来着。 乐昭也反应过来,这两人还互不认识,于是赶紧转头,跟陈景时介绍。 “这是我朋友,宋瑾,隔壁艺术学院的。” 说完她又看向宋瑾。 “这是我朋友陈景时,至于这个……”她看向任萧,理所当然地跳过:“你们都认识,就不用介绍了。” “凭什么!这不公平!” 任萧哀嚎,另外两人却只是互相颔首,似乎都不怎么想搭理对方。 另一杯饮料还没坐好,乐昭察觉到气氛诡异,然而走不了,只能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沉默片刻,宋瑾忽然笑了起来。 “既然是小昭的朋友,那也就是我朋友了,在学校麻烦你多照顾她了。” “?”乐昭有些懵逼:“不是,谁需要照顾了?” 陈景时下颌绷紧,面上没什么表情,抱着胳膊冷声回道:“不用谢,照顾她,是我该做的。” 谁也不让谁。 “……” 乐昭无语。 有没有人听她说话啊! 宋瑾眼里带着挑衅,都知晓彼此心里什么想法,上次是因为她出事才站到一起,私下里到底还是敌对关系。 气氛诡异到冰点时,柜台传来服务员的声音—— “乌龙冰茶好了。” 陈景时起身去拿,宋瑾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他了一番。 个子挺高,五官还行,不过一看就闷。 乐昭皱起眉,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 “喂!你一直看人家干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不屑地收回视线:“你们俩还一起回家?” “对啊,我们住得很近,而且晚上我们还要一起做作业。” “……”宋瑾再次拧眉:“做个作业还得一起?” “当然啊,人家可是学霸!”乐昭骄傲地仰起下巴:“三好学生懂不懂?有耐心还温柔,教得比家教老师都好!” “……” 宋瑾噎的说不出话。 什么三好学生?上次他在饭店恨不得把人打死的狠劲,跟温柔和耐心沾边吗? 真能装。 陈景时拿完东西回头时,就看到两人凑在一起的脑袋,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生气地伸手要掐他,宋瑾也不多,笑着握住她的手腕。 注意到他在看,他转过头,挑衅似的扬了扬眉。 “……” 他们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吗? 两人闹了几下,乐昭拎起书包站起来,想起宋瑾刚才说的那句“装”心里就有点生气,严肃地瞪着他警告:“你以后别这样乱说,人家很单纯,被听到会多想的。” 她说完转身要走,正好撞上回来的陈景时,没刹住脚,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他后退一步,手里端着的饮料还是溢出来了一些,撒在了手背上。 “没事吧?!”乐昭赶紧接过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抽出纸巾帮他擦手:“没烫到吧?疼不疼?” 陈景时站定,看看这她担心地握住自己的手,缓缓垂下眸,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地说了句:“没事,也不是特别烫……嘶……” 听他吃痛,乐昭更担心了,扒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甚至还放在嘴边吹了吹:“还疼吗?不会烫到之前的伤口了吧?” “不会。”陈景时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视线挪动,落到了宋瑾震惊的脸上。 仅仅停留一秒,又漠然地挪开。 宋瑾:“……” 刚才拿热奶茶都没事,现在被常温地泼一下,还疼得嘶一下? 装你妈呢。 他被气得笑出来,懒得再看他演戏,抓起车钥匙走出去。 乐昭帮陈景时仔细地擦干净的手背,又学着他的办法在饮料上包了一层纸巾,才塞回他手里。 甚至临出门前还在叮嘱,手如果有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她。 这边宋瑾已经跨坐上的摩托,喊了她一声。 “又怎么了?”乐昭虽然有点生气,但也没打算真跟他计较,还是走了过去。 宋瑾扬声道:“明天我们打算去小南湖露营烧烤,你去不去?去的话我去你家接你。” “大概什么时候?” 她这么一问,通常就是想去。 “都行”宋瑾笑了笑:“大家都有时间,要不你定?” 这倒是让乐昭有些犹豫了,她一直都很喜欢出去跑着玩儿,何况这两周连续上课,的确憋得太久了。 更何况还是她最喜欢的露营烧烤。 “明天的话……” 她抿唇思考,不知为何忽然看向了陈景时。 可能是最近每天都跟他一起补课,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要出去一整天的话…… 是不是也要提前问问他的意见?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旁的任萧眼睛一转,扯着嗓子开口:“对了班长,你也一起来呗!” 反正人越多越热闹,叶茜他也认识,干脆都一起不就好了? “我就不去了。”陈景时利索拒绝,连理由都懒得找。 至于她去不去,是她的自由。 话虽这么说,可一转身看见她犹豫的脸,陈景时心里还是有一丝闷堵,压得喉咙里有些上不来气。 而且从刚开始,这种情绪就一直往上累积。 沉默几秒,他终于忍不住,走到她身边,侧头,用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 “明天你不是要来我家吗?” 乐昭抬头愣了愣,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另一边的任萧依然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一样,张大嘴巴,所有的情绪汇聚成两个字:“我靠!” 第51章 他母亲 陈景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太冲动,喉结滚动,紧跟着解释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来我家……补课。” 任萧的嘴又闭上了。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还是宋瑾在一旁摁了声喇叭,提醒她:“怎么样?要不要去露营?” “不去了!”乐昭果断在这两件事中做出了选择,目光坚定:“我的学习呢,你们去吧。” 其实学习是一方面,主要这还是头一次陈景时主动约她,虽然依旧是为了补课,但也依旧很很很难得了! 谁能想到在他28岁,甚至已经成为人夫以后,都从来没有主动约过她,哪怕她是他老婆。 平日里除了那档子事,两人做什么都是她主动,就算他真的有那么意思,也会暗戳戳地挑起话题,然后等她主动问,他在顺势答应。 她有次故意不问,想看看他会怎么办。 结果就是他小发雷霆,独自在书房生闷气,然后让助理传话,说有个关于“老板和李老板娘关于如何丰富胃部饱和度”的会议要开,地点在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的情侣卡座。 这种别扭又嘴硬的人,能主动一次已经是奇迹了,她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摩托车声音扬长而去,陈景时走在前面,步子稍微有点快,乐昭瞥见他耳朵尖有点泛红,识趣地跟在后面不拆穿。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的步子就主动放慢,并排跟她走在一起。 他的情绪真好猜。 她吸了口奶茶,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 老远看到自家院子,乐昭就发现乐成国的那些箱子都不见了,看来是已经出发旅游了。 跟陈景时告别,她看见路口拐角停着一辆豪车,是陌生的车牌,也没在这里出现过。 她也没在意,开门回家,刚上楼准备换件衣服,就瞥见窗外的画面,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陈景时站在家门口,书包还挂在一侧的肩膀上,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精致的中年女人。 长发披肩,气质不凡。 隔着树枝看不清那女人的面容,乐昭还没来得及好奇,就见她抬起手,用力地给了陈景时一个耳光。 她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就要开窗户阻止。 可下一秒,陈景时双眸淡淡地朝这边看了过来,正对上她的眼神。 他面色如常,眼底灰暗麻木,冲她摇了摇头,然后就平静地站在原地,低着头听女人的斥责。 乐昭站在窗前不知所措,因为她听见陈景时朝那女人叫—— “妈。” 好一阵,那女人尖锐的声音都穿透窗户传进来,说到激动处,她甚至举着手里的皮包,一下又一下砸在他身上。 可他脸上始终没有波澜,安静地听着。 骂到最后,那女人使劲地扯着他的领子进屋,乐昭只听到最后的几句话。 “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我把你生下来,是我给了你生命,给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有什么拒绝我的权利?” 门“砰”一声关上,她恍惚了两下,跌坐在椅子上。 那女人就是陈景时的妈妈? 就是他用心准备拖鞋,期盼等待回家的人? 她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好奇他的家庭,毕竟她自己对家庭的渴望也并不大,她觉得每个人都是独立自由的,总有一天要脱离家庭,所以用心走好自己的路就行。 乐成国和秦月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这些年也没怎么管过她。 可刚才的那些话,真的是一个母亲能对孩子说出来的吗?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生气和酸涩混在一起,堵得几乎上不来气,握着手机来回走了十几圈,最后还是咬着牙扔到了一边。 这是陈景时家里的事,她是没资格多嘴的,何况万一他不想说,硬问就是揭人短了。 那她怎么都想不通,凭什么啊! 他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说骂就骂说打就打? 虽然现在她没什么资格去评判这件事,但好歹未来的陈景时是她的人,是她的丈夫,她怎么能就这么袖手旁观?! 一口气冲到门口,她气得眼前发黑,最后还是忍下出去的念头。 努力平复情绪,乐昭先去洗了个澡,本想着出去吃点饭,又提不起来精神,最后还是随便叫了个外卖。 出去拿的时候,正好撞见有人从隔壁出来。 是陈景时的母亲。 这次她终于看清了正脸,难掩震惊。 她长得实在是太美,尽管有些憔悴,但依旧精致夺目,就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 见她走近,豪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体贴地给她拉开车门。 乐昭认出来,这是上次陈景时受伤,来处理事情的那个眼镜男。 看着人走远,她犹豫了一会儿,盯着桌子上的外卖,最后还是偷偷溜到陈景时家门口,小心翼翼地摁响了门铃。 她坐不住,说她没礼貌也好,说她没情商也好。 她想要问清楚,如果他不想说的话,她就静静过去陪着也好。 总之,她要见到陈景时。 并且确认他一切都好。 “……” 门过了会儿才开。 陈景时披了件灰色的外套,神色疲倦,脸颊还有点泛红。 看见是她,他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怎么了?” 乐昭心里一阵发酸,赶紧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 “你家有人做吗?没人的话……要不来我家吃吧?我爸妈他们都走了,我刚点了外卖,一个人也吃不完……” “不用……”拒绝的话刚说出口,瞥见她哀求又期盼的眸子,陈景时往外看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走吧。” 把人带回了家,乐昭脑袋里好多问题冒出来,倒是一点食欲也没了,坐在他对面静静地观察着他。 除了脸颊有点红以外,他的胳膊也有点不自然,尽管表现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刚才接筷子时轻轻地皱了一下眉。 尽管只有一瞬,但她还是看见了。 那女人的皮包上挂着金属的锁扣,砸到身上肯定很疼的。 这么一想,乐昭心里又开始酸起来。 “陈景时。” 她轻轻喊了一声。 第52章 他的家世 陈景时抬起头,这会儿没戴隐形眼镜,视线有些轻微的不聚焦。 “那个……”乐昭有些犹豫,壮着胆子开口:“我今天下午看到你妈妈了。” 他顿了一下,垂下眼“嗯”了一声。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是担心你不方便……” “我知道。”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你们吵架了吗,我看到她对你动手……”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乐昭把话咽了回去,赶紧摆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也可以不说的……” “没有。”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陈景时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神色平静地说:“我们没有吵架。” 没有吵架? 她心里的火气蹭得冒上来:“那她为什么要那样对你?” 关于她问的这句话,陈景时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解释道:“因为我们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 “所以呢?”乐昭皱着眉,一脸严肃:“关系不好就可以随便动手?你只是她的孩子,又不是她的玩具!你难道就不会反抗吗?” 陈景时一言不发,低垂着眉眼,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确是很生气,可看到他真的一副做了错事的模样,心又瞬间软下来。 说到底,她的想法来自一个28岁的成年女性,自由且无畏,但此刻的陈景时才17岁,做不到她那么勇敢。 可那也不能傻傻地妥协呀! 乐昭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父亲呢?你们关系怎么样?” 陈景时神色没变,依旧是一副平淡的模样。 “我们不经常见面。” “不经常是什么意思?一两个月见一面?” 他视线松动,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开口回道:“两三年。” 乐昭倒吸了一口气。 两三年见一面?什么工作能忙成这样? 之前她就觉得不对劲了,要是忙得不经常回来也就算了,可电话总该打一个的吧? 上次他受伤去医院,也就那个司机过来看了一眼,按理说他家里肯定是知情的,可从头到尾也没见打个电话关心一句的。 这态度明显不正常啊! 她能知道的是,他们家肯定很有钱,而且家人很冷漠。 越琢磨越不对劲,乐昭声音压低,凑近了问他。 “喂,陈景时,你跟我实话实说,你家不会是里那种、那种危险又神秘的大家族吧?” 陈景时被她严肃紧张的神情逗笑,少见地勾了勾唇,反问:“哪种?” “就那种啊!”她站起身,手舞足蹈地比划:“比如什么叱咤风云的黑道世家,或者是什么争权夺位的豪门富商,又或是暗涌流动的神豪王族……” 她承认她这些话本意是想逗他开心,只是没想到陈景时听得认真,最后还真的点了点头。 “嗯,好像的确差不多。” ? 不儿,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她这都是胡扯的啊!! 其实很多时候,乐昭都比身边人敏锐一点,就像是在一堆答案中,她总能随口猜到正确的那个。 她觉得自己是第六感太强,但28岁的陈景时曾经说,她其实是聪明的,只不过性子太懒,察觉到正确的答案,也懒得去细想,干脆全都借口说是运气。 这次也不例外。 她知道未来的陈景时所拥有的成功,所以早就猜出他背后的家庭一定不一般,不然只靠学习好,是爬不到这么高的。 “所以……”沉默片刻,乐昭咽了口唾沫,“你说差不多,跟哪一个差不多?” “豪门富商?”陈景时认真思考:“我父亲,的确是个商人。” 对话的走向忽然变得不受控制了,乐昭努力在脑海中回想本市有名的富商,唯一和他姓氏相同的,只有一个人。 不会吧…… 她张了张嘴,低声试探地问:“所以,你父亲叫……” “陈严霆。” 乐昭的嘴彻底合不上了。 即便她不怎么看新闻,对陈氏集团也早有耳闻,而陈严霆作为集团的董事长,不到五十岁就成了本市的首富。 她对这种上层人的生活其实是并不感兴趣的,就算后来她们家也成立了公司,也只不过是商圈的小脚皮,所以他对陈氏集团没什么了解,除了羡慕嫉妒恨,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直到28岁那年,陈严霆退居第二位,陈氏集团大换血,最年轻的董事长上位,整个商圈因此动荡,不少小公司受到波及,濒临破产。 她家也在其中。 然后那位年轻的董事长,忽然脑子抽风地向她提出联姻。 那就是陈景时。 而她,跟陈氏集团唯一的联系,就是靠着捡漏,白嫖到了董事长夫人这个位置。 现在想想,真是离谱至极。 然而最离谱的是,她当时只想着自家老公真有本事,能把陈严霆这种老油条搞下来,完全没有想到—— 人家他喵的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空气一度陷入死寂,陈景时看她呆滞地坐在那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还没反应,就起身开始收拾吃过的外卖。 等他擦完桌子,乐昭终于回过神。 “……” 她在干什么!居然让陈家大少爷给自己打扫卫生! 万万不可啊!! “你快放那,我自己收拾就行!”乐昭赶紧抢过抹布,把人拉到沙发上:“你先坐这里别动。” 他的身世终于被揭开,可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问,思索再三,乐昭先小心翼翼地坐过去,轻声问。 “我问你这些,你会觉得困扰吗?” 虽然他的情绪一直都没什么变化,但这毕竟都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陈景时微微侧头,看她满含担心的眼睛,还有嘴角向下的唇。 半晌,他挪开视线。 “不会。” 能感觉到,她轻轻松了口气,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跟你家里人住在一起,怎么自己住在这里?” 看电视剧里,这样的豪门少爷不是应该从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然后十几个保姆伺候,每天坐豪车上下学吗? 除了来做饭的一个短发阿姨,她没见过他家有别人了。 而且上学也是走路,偶尔会骑自行车。 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第53章 他们都被抛弃了 陈景时坐在沙发上,盯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喉结动了动。 为什么住在这里呢? 记忆顺着夏夜的风,吹回十几年前。 那时候的陈氏集团远不如现在这样强盛,不过刚刚在本市的商圈站稳脚跟,就被对家的尹氏针对打压。 不想集团被吞没瓜分,陈严霆盯上了尹氏的千金,并且疯狂展开追求,于是不到一年,陈氏与尹氏宣布联姻,合并成为本市最大的企业。 可人都是利益至上的动物,所谓的联姻,不过是陈严霆为了往上爬,策划的一场骗局而已。 这些话,是陈景时三岁那年,母亲告诉他的。 他那时候不懂,只知道父亲的企业越做越大,母亲和外公却开心不起来,公司举办股东大会那天,外公甚至被气到了医院。 母亲在医院待了半个月,等她回去时才发现,属于她的卧室里,住进了另一个女人。 她愤怒疯狂,歇斯底里,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可当她提出来离婚时,那个男人不屑地说—— “你已经生下了我的孩子,你觉得你能走得掉吗?” 于是3岁那年,陈景时被母亲掐住脖子,在那片美丽的花园里,他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的感觉。 有很多人冲过来把他们拉开,可她仍旧尖叫谩骂,指着他说:“我就不该生下你,就是因为你,我才失去了一切,你为什么不去死!” 平静下来后,母亲带他离开了那座房子。 她开始变得沉默,疯狂,有时大吼大叫,有时又掩面哭泣,低声咒骂。 她恨父亲欺骗她,恨奶奶帮助父亲夺走尹家的股份,恨自己毫无用处,成为阻止她脱离陈家的枷锁。 她会叮嘱保姆不给他饭吃,会在雷雨天把他锁在门外,又在他发烧时大笑不止。 陈景时一直觉得,在那段时光里,母亲真的渴望他去死。 他从难过变得平静,从绝望到接受。 于是初一那年,他放弃生活,放弃吃饭,放弃出门。 他的头发变得很长,身材消瘦,目光永远平淡得像一片死水。 那些网上的办法,他使了个遍。 最后是保姆发现了他,匆忙送到了医院。 他活了下来。 还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那个父亲带回家的女人,生下了一个天生残疾的孩子,并且因为难产,她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可陈家不能有一个残疾的继承人。 多可笑,他们一边宠爱那个孩子,一边又嫌他是个残疾。 于是那些人开始争先恐后地找到他们,奶奶甚至主动低了头,希望母亲可以带他回去。 母亲也提出了条件,让他们归还夺走尹家的那些股份,并将那个女人赶出去,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商人的婚姻里,一无所有的人连在婚姻里最基本的尊严,都要去交易才能获得。 奶奶沉默了很久,最终妥协,等他毕业以后就会履行承诺。 他们也在赌,赌那个残疾的孩子能不能恢复。 但那天,是陈景时印象里,母亲最开心的一天。 她去医院看望外公,商量着他们以后重建公司的计划,甚至到最后,她手舞足蹈地来看他,头一次关心了他手腕上的伤口。 她对他说:“你也应该开心吧?” “毕竟你活在这个世上,终于有价值了。” 他不知道,这是价值还是枷锁。 随着他越长越大,眉眼也和父亲越来越像,母亲说不想看见这张脸,于是把他丢在了这个别墅里独自生活,至于父亲,得知奶奶和母亲的交易,也得知他的回来意味着那个女人将要离开,他恨不得他死在外面。 于是孤独又漫长的时光里,陈景时看清了现实—— 人人都需要他,但是没人爱他。 自此未来成了牢笼,他厌弃活着,却不能死亡。 直到某天,隔壁的女孩,抱着一只湿漉漉的猫,敲响他的房门。 她穿着粉色的雨靴,因为小猫的挣脱,开始在他的房子里横冲直撞,一脚踢翻了他准备好的药瓶,最后甚至要在他准备溺死的浴缸里给小猫洗澡。 他想,不会有什么比此刻更糟糕了。 可后来他又觉得—— 不会有什么,比此刻更幸运了。 - 温暖的夜风里,陈景时从回忆的海面浮起,侧眸看着她,轻声喃喃。 “我喜欢这里,这里很好。” 这里有生的希望。 有她。 乐昭没说话,刚才那一幕,却深深地烙进她心里。 或许此生,她都无法再忘记陈景时那样悲伤又淡漠的眼眸,像是海底的湖水,又像是抓不住的夜风。 她忽然就懂了。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被抛弃了呀。 她转身抹了抹眼泪,抿唇,努力扯出了一抹微笑。 “陈景时。” “其实我爸妈也不怎么管我,甚至不怎么回家,有时我也会觉得孤单,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讨厌一个人,可以随时来找我,不管是补课还是吃饭,我们都可以一起。” 她说得很慢,声音低低沉沉的,就贴在他的身边,毫无阻拦地往心里钻。 陈景时眼眶忽然一阵湿热。 那些将他困住的阴霾,恐惧,连绵不绝的潮湿,都被这句话拍散。 窗外的路灯亮起,他垂眸浅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 临回家前,陈景时想起什么,转身跟她交代。 “明天,我应该不在家,你可以跟你的朋友出去。” 乐昭愣了会儿,才想起今天宋瑾说的话,耸了耸肩:“我才懒得去,下周就月考了,我还得在家复习呢!” 他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又说: “下周我应该会请假,你考试加油。” “你不考试了吗?”乐昭有些惊讶:“那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不知道。”陈景时准备离开,临转身时加了一句。 “我会尽快。” 次日下午,乐昭就又在楼上看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沉默地为陈景时拉开车门,而他什么都没拿,就匆匆上了车。 转眼周末过去,她接水时路过四班,靠窗的位置果然是空着的。 其实这两天,她在网上搜了不少有关陈氏集团的新闻。 总体来说……非常炸裂。 第54章 针锋相对 陈严霆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还挺多的,仔细看,那张脸跟陈景时的确很相似,但也有不同点。 比如他看上去很精明,有种属于商人身上的戾气,但陈景时眉眼温和,即便生气时,也只会让人觉得疏离,并不会感到不适。 除此之外,他很多照片中都带着女伴。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妖娆妩媚,跟陈景时的母亲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或许是大家也习惯了豪门里的那些关系,对于这位女伴,公开的新闻里也并没有提出她是什么身份。 而有关继承人的话题,陈家应该对外封锁了消息,什么都查不到。 而最近的一条新闻,是陈家老妇人70岁寿宴的消息,听说会借这个机会,对陈氏的股份进行调整,至于会不会影响陈氏集团的股市基金,还需要后续再观望。 乐昭看完这个,在结合那天他母亲说的话,大概明白陈景时需要回去干什么了。 但她能做的,也只有默默给他打气,祈祷他能像某些短剧里那样—— 龙王回归,打脸所有人。 - 晚自习下课,叶茜拎包准备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坐回来,问一旁的乐昭。 “陈景时请假了,你还留下来不?还是跟我一起回宿舍?” 乐昭猛地一愣,这两周她跟着陈景时养成了补课的习惯,忽然没了,她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你先回去吧。”她掏出试卷铺在桌子上:“我自己再看会儿。” “要不是这几天看着你,我真怀疑你被夺舍了!”叶茜连连咂舌,背起包跟她挥手:“那你学吧,我顺道帮你打热水了,天冷了早点回宿舍!” “谢啦!”乐昭点点头,手往抽屉里一摸,摸到了半包软糖,是上周陈景时给她买的。 拆开一颗放在嘴里,她有点坐不住了,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了跟陈景时的对话框。 思索再三,拍了张桌子的照片发过去。 【小陈老师,你不在的时间里,本学生也在好好努力哦~】 出乎意料的,那边几乎是秒回。 【很棒。】 【天冷了,早点回家。】 【太晚了不安全。】 乐昭有点吃惊,两人加好友那么长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给自己发这么多话。 截图截图。 【放心吧,我看半个小时就回去,主要明天就要月考了,有点紧张。】 那边输入了好一会儿,隔着手机,乐昭都能猜到他不善言辞,努力试图安慰的人的笨拙模样。 果然,过了几分钟,那边发来一句话。 【不要紧张,你可以的,加油。】 还真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她笑了笑,也回过去一条—— 【你也是,这几天要加油噢!】 【小猫打气jpg】 陈景时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小猫,修长的手指点开放大,浅浅地笑了笑。 她是又脑补到了什么,还给自己加油。 窗外绚丽的灯光闪过,车辆缓缓在一座花园停下,陈秘书看了眼后座的身影,轻声道: “少爷,我们到了。” 陈景时摁灭手机,疏离地“嗯”了一声,车窗上映出的侧脸冷冽冰封。 陈家老宅,他还是回来了。 门口的佣人看见他,都礼貌地点头喊着“少爷”,陈景时没什么表情,更没有回应,身上的气场很冷,身子笔挺地往里走。 陈秘书在后面紧跟着,刚走进大厅,迎面看见两人。 他心一惊,知道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祈祷不要有事发生,停下脚步站定,垂头颔首。 “陈总,刘律师。” 陈严霆西装笔挺,金丝眼镜下的眉心紧皱,没做回应,反而看向了一旁的陈景时。 少年换上了黑色的西服,头发被干练地竖在脑后,五官毫无遮掩地露出来,磨去了那种温和的气质,他看上去反而不易接近,疏离又冷漠。 两人对视间,陈严霆冷笑着,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一眼。 “哟,你还没死啊?” 一句话,把陈秘书和刘律师都吓得白了脸。 但陈景时的目光平静,淡淡道:“让您失望了。” “失望?”陈严霆冷笑一声:“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不过是我丢掉的一个垃圾,被老太太捡起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陈景时听惯了这些侮辱,目光依旧沉静,然而身后却有另一道声音传来,冷冷的打断—— “够了!” 陈止兰从楼梯上下来,苍老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威严,拐杖重重落在地上,周围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陈严霆,冷声道:“严霆,时候不早了,交给你的事情该去办了。” 陈严霆下颌绷紧,压着怒意转身,咬牙回道:“是,母亲。” 紧接着,陈止兰的视线,落到了一旁的少年身上。 不得不承认,陈景时的压迫感与生俱来,哪怕站在陈严霆面前,也丝毫不输气场。 的确是完美的继承人选。 她抬起手,一旁的助理连忙拉上,扶着她走到陈景时面前。 “回来了?” 陈景时微微弯腰。 “嗯。” “你父亲的话,你不要在意。”她轻叹了一声,“这次你母亲提了条件,我暂时送走了那个女人和你……和你弟弟,他难免有些情绪,你不要放在心上。” “是,奶奶。” 陈止兰咳了两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复杂,最后还是挥挥手。 “陈秘书,带他回房间吧。” “是,老夫人。” 房间里提前准备好了这次股东大会所需要的资料,陈秘书做了简单的介绍后,才转身离开。 看着空旷的房间和堆积如山的文件,他略带不忍,但能做的,只是轻轻关上门。 13岁那年,陈景时被第一次接回来,秘书给他讲解家族的局势,详细分析每个人手里的股份和名下产业。 陈止兰说,作为未来的继承人,要无时无刻了解自己的竞争对手。 哪怕他还是少年,也要开始学会与那些油滑老练的中年人对弈。 时刻了解陈家的局势,才能做好陈止兰手中的一把刀。 现在也是一样。 哪怕他的竞争对手,是自己的父亲陈严霆。 第55章 正装照 其实陈家这些年,比起外乱,更严重的是内斗。 随着集团规模的扩大,陈严霆的股权占比也越来越多,但他的行事风格狂妄自大,这些年陈止兰给他擦了不少屁股。 因此她也联合几个高层,有意打压吞并陈严霆的股份,把公司的执行权控制在自己手上。 但她一天天老去,在这个位置坐不久了。 大家都清楚,一旦陈止兰垮台,其他几个高层股东也会很快被架空,到时候就真的是陈严霆一人坐大。 所以陈止兰找到了陈景时,让他以继承人的身份进入公司,实际则是替自己做事的傀儡。 只要将他扶持上位,自己就还能把控住整个陈氏。 权力和地位,已经成了这个家里所有人的贪念。 黑色浓重,陈景时扯开领带,压了压有些躁意眉心,望向堆满文件的桌子,然后掏出手机—— 点开手机上的小猫加油表情包,放到了文件旁边。 小猫努力挥舞着手中的横幅,笑眼弯弯。 他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没等手机放稳,对面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紧接着提示音便不断响起—— 【小陈老师求助求助!!这道题不会做e(┬┬﹏┬┬)3】 【如果不忙,你能给我讲一下吗?明天就要考试了我有点担心…】 【小猫搓手jpg】 陈景时盯着那个表情,似乎能想到她着急的模样,赶紧回复。 【可以,哪一道?】 那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黄色的木制课桌上放着一张试卷,桌下是女孩白色的帆布鞋,还有带着花边的袜子,衬得脚腕纤细好看。 陈景时盯着看了几秒,直到新消息弹出来—— 【看到了吗?就是第二道大题。】 他匆忙别开视线,随手扯过一份文件,在背后的空白页上开始验算,一分钟不到,就写下了整个推演步骤。 然后坐直拍照,发了过去。 那边很快发来了三个大拇指。 【不愧是学霸。】 陈景时心情忽然很好,手肘撑着椅子扶手,歪着脑袋看她的消息,不经意间瞥到左上角的时间。 已经十点了…… 他犹豫片刻,打字问:【你还没回去吗?】 很晚了,虽然是在学校内,但太晚了还是会有潜在的危险。 【已经下楼了!冲刺中!】 他盯着屏幕,三十秒后又收到新的。 【好了!到宿舍了!】 屏住的气息终于松开,陈景时坐直身体,刚准备放下手机,那边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他扫视的瞬间,身子猛地一僵。 【不过小陈同学,你穿的是正装吗,能给我看看吗,斯哈斯哈——】 斯哈斯哈? 这是什么意思? 他点开刚才拍的照片,这才发现除了桌子,自己的西裤和皮鞋也被拍了进去。 所以……她是也放大看了吗? 他耳根泛红,慌乱回复:【你该休息了。】 【还没熄灯呢,给我看看嘛,明天就要月考了,算是帮我打打气,我还从来没见过别人穿正装呢,真的很好奇!】 陈景时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能诚实地问了一句。 【你要怎么看?】 其实乐昭也没想到他会乖乖回复,本来想说视频一下,可她已经回了宿舍,一会儿叶茜她们听到声音肯定要凑过来看热闹,于是犹豫再三,还是选了其他办法。 【拍照可以嘛?我从来没见过,想看得仔细一点(>▽】 拍照……他完全不会。 陈景时思考了一会儿,先把手机举到脸前,对着腰和腿拍了一张。 但那边显然不满意,抱怨说:【这样都看不清上半身了…】 于是陈景时又点开前置,举到离自己一臂的距离,拍了拍上半身。 照片里,他挺直的肩将黑色衬衫撑得笔挺,胸口起伏明显,领带松松垮垮在胸前,没有露脸,但露出了突出的锁骨和喉结。 但那边依旧不满意。 【这都分开了,哎呀陈景时你到底会不会拍?】 【你坐在椅子上,然后把手机放地上,仰拍不就都能看到了吗?】 于是按照她的指挥,陈景时把手里放在桌角,椅子往后拉了拉,大马金刀地坐下,然后把手插到裤子口袋里。 这样倒是的确都拍到了,只是怎么看着怪怪的? 他也没多想,直接发送了过去。 乐昭激动着盯着手机,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飞速保存,连带着前面几张都加了收藏,并且上传云盘备份。 天知道这些照片的杀伤力啊!!! 虽说他穿西服的模样自己婚后经常看到,但跟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如果要比较的话…… 28岁的陈景时一股子权贵精英的味道,但18岁的陈景时温柔听话,是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仙品,简直是仙品啊! 其实发送完照片陈景时也有点后悔了,总觉得今晚跟她讲多了话,自己也跟着有点随心所欲了。 而且随手拍一张就好了,还连续发过去那么多张,感觉还挺……挺不值钱的。 她不会讨厌吧? 或者是觉得自己太刻意?没有分寸? 陈景时越想心越乱,干脆退出了聊天框,埋头开始看文件。 而因为这张照片的鼓励,乐昭在次日的考试中干劲满满,甚至到考试结束的最后一刻,都在答题卡上奋笔疾书。 虽然不保证能考多少分,但能完整地写出来,已经是她最大的进步了。 连着考了两天,白天她的手机关机放在宿舍,晚上回去累得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几门科目全部考完,才找到机会打开手机。 她赶紧点开跟陈景时的对话框,两人的聊天停留在两天前,他中途什么也没有发过。 乐昭切出去,又点开新闻,搜索陈氏集团这两天的新闻。 根据媒体报道,陈氏老夫人的寿宴已经在昨天结束,听说高层的所有股东都前来拜访,陈严霆与夫人尹蓝也同时出现。 她点开照片仔细放大,没有看到陈景时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 按照她对未来的了解,在陈景时没有站稳脚跟之前,陈家似乎并没有公开他身份的想法。 这样也好,他还能正常地回来上课。 第56章 被砸 另一边的陈家邸宅,陈止兰的寿宴已经结束,几位年长的叔伯正在往外走,阿谀奉承间,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跟在陈止兰身后的陈景时身上。 少年面容端正,身姿挺拔,跟陈严霆有着相似眉眼,却没有他的狠戾,反而多了一丝矜贵疏离的气场。 尽管是第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可他似乎对所有人都了如指掌,无论是听到嘲讽还是恭维,都平静淡然,成熟得体。 比起陈严霆的放纵狂妄,他身上初步展现的稳重,的确让人欣赏。 大家私下都在感慨—— 不愧是陈止兰带出来的人,的确很有继承人的模样。 而这次股份分割,尹蓝也因为陈景时的关系,分走了原本属于陈严霆的3的股份。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即便在公开场合,也丝毫不遮掩对彼此的厌恶。 等将众人一一送走,陈景时转身上楼,打算与陈止兰打过招呼后就离开。 结果刚走到楼梯拐角,最外侧的房间里就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陈秘书脸色僵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隔着门,陈严霆的声音清晰无比。 “你以为你和老太婆联手,就能分走我手里的股份?别忘了,哪怕施舍你3,我依旧是陈氏集团股份最大的人。” 尹蓝仰头看他,笑着讥讽回去:“今天我能拿走3,明天就是5,等我儿子坐上继承人的位置,这里的一切都会是我们的!” “就凭他?”陈严霆仰头笑起来,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的红酒,鄙夷地看过去。 “尹蓝,你认清楚现实吧,他只是陈止兰对抗我的工具而已,即便我被拉下水,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十八年前你就这么天真,结果被老太婆算计,毁了整个尹氏,没想到现在你还是这么好骗,你以为她真的会把尹氏还给你吗?别做梦了,尹氏早就被吞并得渣也不剩了,你拖着那孩子回来,结果也什么都得不到。” 尹蓝脸色顿时煞白无比,精致的妆容下是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陈严霆。 滔天的恨意在心头蔓延,下一秒,她忽然笑了起来。 笑的癫狂,几乎要停不下来。 “陈严霆,你以为我要的,不会真是尹家那么简单吧?” 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尹蓝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句一句地咬牙说: “我还要那个狐狸精滚出这里,永远都不能再回来,我要你厌恶我,却不能甩开我,我要你那个私生子,一辈子都只能见不得光!只能躲起来任人嘲笑!” 她几乎是吼叫着说出来,陈严霆眉心拧紧,强压住怒火,低声开口。 “我看你真是疯了,你和你那个儿子一样,都他妈有病!” “那也是被你给逼的!!” 尹蓝这么多年早就抑郁成疾,精神状态也是时好时坏,此刻面对他毫不掩饰的嫌弃,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不等陈秘书冲进来阻止,她已经朝着陈严霆扑了过去,紧紧地拽住他的衣领—— “这都是你欠我的!” “当初你骗我嫁给你,夺走我家的企业,害得我爸现在还躺在医院!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陈严霆虽然性子放纵狂妄,可再怎么说也是体面人,面对她这样接近癫狂的纠缠,不能动手,只能朝着一旁的陈秘书大喊:“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拉开她!” 陈秘书犹犹豫豫,生怕冒犯,不敢上前。 尹蓝越说越激动,这么多年被仇恨消磨,早就没了曾经得体又温柔的模样,恨不得在此刻就将他撕碎。 “陈严霆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老天爷都在帮我你知道吗?你和那个贱人生出来的孩子是天生残废,这就是报应!报应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严霆再也忍不住了,扯过她的肩膀重重一推。 “够了!你给我滚开!” 她的肩膀撞向书柜,“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便跌在地上,却依旧狂笑不止,嘴里不断呢喃着: “报应,都是报应!” “我看你真是疯了……”陈严霆脸色难看,转头瞥见走进来的陈景时,连忙摆手,“快把你妈拉走,她真是精神不正常!” 这样的场景他看到过太多次。 陈景时沉默地走过去,半跪下身子去拉尹蓝,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开!不要用你这张脸碰我!我觉得恶心!!” 她的手肘撞向身侧的书柜,柜子上的花瓶隐约晃了两下,紧接着便朝着她砸下来! 陈秘书脸色一白,惊叫:“夫人小心!” 尹蓝惊慌地抬头,就在瓶子要砸落的瞬间,陈景时猛地弯腰将她罩住,手臂和肩膀护在她的头上。 变故出现的措手不及。 花瓶砸到书柜的边角,“砰”的一声在他耳边碎开,陶瓷碎片划破耳朵,尹蓝吓得捂紧耳朵,他却像是没知觉一样,仍旧不动,挡住剩余掉落的碎片。 等周围安静下来,尹蓝的情绪终于稳定,愤怒被恐惧代替,尖叫着爬出来,拍着胸口喘气。 至于陈严霆,自始至终得冷眼旁观,甚至还事不关己地喝了口红酒。 等陈秘书冲过来的时候,陈景时衬衫的肩膀处,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不仅如此,他的耳侧和额头处也有擦伤,血珠顺着眉峰滑落。 陈秘书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去找急救箱,然而开门的瞬间,屋外走进一个苍老的身影。 他脚步一停,连忙弯腰。 “老夫人。” 陈止兰撑着拐杖,淡淡地扫视着屋内的一片狼藉,眉间的郁结也越来越大。 视线落在夫妻两人身上,她重重叹了口气。 “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丢人现眼,连个孩子都不如!” 两人脸色僵硬,到底还是畏惧陈止兰的威严,沉默着一言不发。 “楼下的人才刚走,你们俩就迫不及待地闹成这样,当自己是什么市井泼妇吗?” “还有你,”苍老的眸子转头看向陈严霆:“不少股东已经对你颇有微辞,你还这样任性妄为!” 陈严霆阴沉着脸,咬牙忍着怒火。 然而自始至终,陈景时都没什么表情。 那双眼眸平静暗淡,像是一潭死水,哪怕疼痛都无法激起任何情绪。 第57章 他不对劲 直到看向角落里的少年,陈止兰的神情才终于有一丝松动,叹着气转身:“你,跟我来。” 把人带到自己的房间,叫医生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她才端着茶杯,幽幽地看过去。 这次陈景时表现,的确很让她满意。 因此尹蓝那3的股份,某种程度也是对他的激励。 不过显然,他似乎并不感兴趣。 简单止住血,陈秘书带着医药箱离开,陈止兰抿了口茶,缓缓开口。 “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陈景时神色微怔,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 这个家里,居然还有人记得他的生日。 “嗯。”他的声音难得温和几分:“奶奶。” 陈止兰捕捉到他惊喜的神色,心中还正要得意,谁知听到他的一句奶奶,心中猛地一震。 她是不记得他的生日的。 只记得当时尹蓝在医院的时候,他们趁机构陷尹氏,因此才能拿下当时尹氏的控制权。 他的出生,不过是他们算计尹蓝的一步棋而已。 陈止兰在陈家掌握大权多年,自以为早就看透了尔虞我诈,一颗心练得百毒不侵。 可这句“奶奶”,仍是让她心中泛起一丝愧疚。 到底还是个孩子。 她叹了口气,再次硬下心肠。 “有什么什么想要的?股份?还是车子?你马上成年了吧?去考个驾照……” 陈景时眼底亮起的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听出了陈止兰话里的意思。 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于是想开新的价码,让自己留下。 沉默片刻,他垂下眸子,疏离又直接地开口。 “我想回去。” 陈止兰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笑着问:“留在这里不好吗?这里也是你的家,如果你觉得学校远,可以给你换更好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陈景时淡淡地截断。 “这里不是我家。” 陈止兰窒住,视线有些闪躲。 十几年前,在那个女人怀孕后,陈严霆费尽心思地想把他们赶出去,因此那一年的陈景时,成了所有人可以欺辱的目标,就连那个女人身边的保姆,都能趾高气扬地让他滚出这个家。 那时她是怎么做的呢…… 她视而不见,哪怕孩子哭着叫着奶奶,也只是冷漠地旁观,纵容所有人对他的欺凌。 陈止兰想起过往,知道自己没有劝他留下的资格,也知道他已经给自己留够了颜面,只能叹着气妥协。 “股份转移还需要一周,你这些伤,也不好回去上学。” 说完她哽了一下,总觉得在这个孩子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这段时间我不会在这里,你父亲母亲也不会,所以你就……安心的先在这里住下吧,下周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去。” 陈景时点了点头,礼貌地站起身。 “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屋子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了起来。 时隔两天,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柔和,快步回到屋内,关门的瞬间,点开了那条弹出来的消息。 【我考完试啦!感觉攻克了很多之前都看不懂的题,对成绩很有信心!】 【你呢,你那边结束了吗?】 陈景时喉咙微动,瞥见胳膊上的血迹,以防又发生昨天那种情况,特意先去换了身衣服,才迅速给她回复。 【嗯,结束了。】 乐昭的文字里都能听出开心,飞快回复: 【好的呢!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句话戳到了陈景时,额头的伤口这会儿开始泛疼,他扶着沙发坐下,艰难地给她打字。 【估计还要等几天。】 乐昭虽然有点好奇,但还是没有仔细问。 【好噢,不过过几天好像有暴雨,你记得多穿衣服噢。】 【过几天就出成绩了,等我进步请你吃饭噢~当然,不进步也会请的!】 那边的消息不停往外弹,他的视线却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甚至要拿近才能看清上面的文字。 陈景时隐约能感觉到,肩膀上的纱布被浸透,刚吃的止痛药似乎也开始失效了。 股东大会刚结束,有很多人还盯着这里,所以不能贸然请医院的医生过来,家庭医生能做的也就只有帮他暂时止住血。 这些都是皮外伤,不算很严重。 只是这几天他的神经高度紧绷,加上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伤口加劳累,身体这才开始有些撑不住。 看清楚手机上的内容,陈景时匆匆回了一句,疲倦就席卷而来,靠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宿舍熄了灯,乐昭偷偷在被窝里点开手机,看到那边只回复了一个字。 【摁】 乐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按照陈景时的性格,他应该会说不用,早点休息,或者是嗯,好。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发一个错别字上来。 她又发了个过去,果然,那边没有再回复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乐昭一晚上都没睡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定。 第二天早上,她又找话题给他发了消息,那边到了晚上都没人回复。 这太不正常了。 之前他即便再不想跟自己聊天,也只会岔开话题,催她去休息或者是简洁回复,从来没有这种置之不理的情况。 一直熬到第二天晚上,比他的消息更早一步出现的—— 是月考的成绩。 乐昭考了全班第19名,全年级排到第340。 胡陆杨喊到名字上台领试卷的时候,她好半天都不敢相信,对着名字看了好久,高兴得差点没从讲台上摔下来。 虽然这样的成绩只算是中等,但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通过自己的努力,真的在一点点的进步! 这种幸福和满足,根本不是靠买东西或者花钱能够比得上的,何况这只是她努力的第一个月。 往后还有小半年,如果按照这个进步,说不定她真的有希望考上a大! 乐昭抱着试卷高兴了一晚上,放了学还冲去操场上喊了几嗓子,一路激动地跑回宿舍,然后兴奋地给陈景时打了一通语音电话。 她的心情像是铃声起伏一样忐忑,默数到第十几秒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 第58章 去找他 只有一个字,乐昭的心就猛地一紧。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声线低沉,听上去像是生了病。 转眼把成绩的事抛到脑后,她担心地问:“你没事吧?你声音听上去不太对劲,生病了吗?” 陈景时连着睡了两天,期间有保姆送了饭,他勉强吃了几口,又灌下去几片止疼药,继续睡到现在。 伤口疼得快要撕裂,最重要的是,他的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就连电话都是意识模糊间接通的,听到她的声音才逐渐恢复了一点清醒。 咳了两声,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 “……我没事。” “你这声音根本不像没事啊!”乐昭急了,回想起他这两天的不对劲,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早点打这通电话。 “你哪里不舒服啊?嗓子这么哑,是发烧了吗?去医院了吗?” 陈景时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额头,的确有点发烫。 原来是发烧,怪不得他吃止疼片没有用。 “不用去医院,我待会找点药吃就好了。”他嗓子快要裂开,说几句就要喘口气。 乐昭快要急哭,他听上去很严重,她怎么能不担心? “你家里有人照顾你吗?” 虽然他家里的那些人指望不上,但起码也能帮忙叫个医生。 陈景时艰难地坐起身,扶着桌子喝了口水,嗓子里终于好受了一点,声音放软低声安慰她。 “没人,别担心,我吃过药了。” “吃的什么药?” “布洛芬止疼片。” “……” 乐昭急得满头是汗,气他们家没一个人照顾他,又气他自己也不爱惜身体。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陈景时虽然对待别的事情认真,但一涉及到自己,就完全处于一种无所谓的状态。 他妈妈大庭广众地动手,他也不会躲,受了伤也一声不吭,生了病也不担心。 这是潜在的自我厌弃心理。 她越想心里越难受,一句一字地问: “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首先,你量一下体温看看有没有发烧,然后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伤口,尤其是脑袋,然后感受一下嗓子疼不疼,胃有没有不舒服。” 一一排查过之后,乐昭火速在手机上下单了一大堆退烧药和消炎药。 “最后。”她义正词严:“把你家地址发过来。” 那边很快发来一串地址,是郊外的别墅区,周围没什么超市,光是到市区就要半个多小时,更别说药店了。 她又加了一百块的跑腿费,终于有外卖员接单。 挂断电话前,乐昭叮嘱他好好吃药,不能只睡觉,也要记得起来吃饭,明天起来再给她汇报一次体温。 陈景时晕腾腾地记下,只说“好”,挂了电话便又转头睡过去,没有多想她说送药这件事。 乐昭一直等到12点多,直到外卖员平台联系她,说药已经送到,由家里保姆签收,她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月考成绩的事,当下也不重要了。 第二天一早,陈景时倒是乖乖发来了体温。 但依旧是高烧。 她急得不行,忙打字问:【其他的呢?没吃吗?】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发过来一句话。 【其他什么?】 乐昭愣了一瞬,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难道药没有送到他手上?可外卖员明明说已经交给保姆了呀?而且她也实时看到了地址,的确是他家没错。 天上阴云越来越重,暴雨即将来袭,她的心情也跟着压下来,忧心忡忡地盯着手机。 思索再三,她没有再追问,只说让他先好好休息。 - 刚回到教学楼,乐昭就跟上楼的胡陆杨撞了个正着,被拎到了办公室。 胡陆杨一边往保温杯里放茶叶,一边翻看她这次的月考成绩。 “听教导主任说,你最近跟着四班的陈景时在私下补习?” “对……”乐昭点点头,又补上一句:“但我们真的只是在补习。” “着急什么?” 胡陆杨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抬头纹堆到一起,朝上看了她一眼,认真道:“补习得不错,成绩提高了很多,多谢谢人家!” 她脸上一惊,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连忙站直了身体。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胡陆杨心中感慨,真是青春大好的年纪,想当年他跟初恋也是这样,一转眼都三四十年了,没想到居然在他们的学生身上再次看到这样熟悉的感觉。 乐昭承诺完就要走,结果刚转身就被叫住。 “你怎么跟丢了魂儿一样,我话还没说完呢!”胡陆杨放下茶杯,朝她挥了挥手,“过来,找你是有正事儿的。”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卷子和资料。 “这是月考的试卷,还有最近四班发下来的测验习题,上次你不是说你跟陈景时住得近吗?” 胡陆杨咳了两声:“那什么,他最近都请假了,家长那边联系不到,我们也不方便去家里,你师娘让我拜托你,把这些给他送过去,顺便看看那身体怎么样了,这可是高三的关键时候,学习不能落下,尤其是他这种……” 后面他又长篇大论说了很多,乐昭没怎么听进去。 她想解释说陈景时最近不在这里住,可又怕胡陆杨会问东问西,到最后反而越说越乱。 他家里的事情,她是不打算跟任何人说的。 结果最后稀里糊涂的,那些资料就被交到了她手上,然后就被胡陆杨推出了办公室。 初秋的温度降得很快,乐昭望向外面阴沉的天气,把资料抱在胸口,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 到了教室,她打了个喷嚏,然后摸出手机给陈景时发消息。 【小陈同学,你身体好点了吗?】 【你们班主任托我给你带资料,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吗?】 【我送完东西就走了,应该不会影响到你吧?】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噢…】 那些消息直到放学前都没有得到回复。 铃声响起时,乐昭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最后把卷子塞到书包里,背着走出教室。 外面已经开始下起淅沥的小雨,冷风吹过是刺骨的寒意。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难受着。 简单思考了几秒后,乐昭果断做出了决定,急匆匆地冲到校门口,打了辆出租车。 第59章 陈家的豪宅 路上的雨越下越大,乐昭看了眼淋湿的发尾,后知后觉自己应该先买把伞。 车子缓缓开了快一个小时,随着一个拐角,两侧的街景变得宽广豪华,映入眼帘的都是高耸的独栋别墅,在阴沉的天气里显得空旷安静。 “开出租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司机也打量着四周,转头问:“姑娘,你是在这里住吗?” “不是,”她轻声回答,“我来找同学。” “哎哟,那我可就没办法把你送进去了啊!” 司机停了车,朝外面扬了扬下巴。 “这就是你给的地址,但这边都守着不让进的,你得自己往里走了。” 尽管乐昭在新闻上看到过,可还是被眼前的庄园吓了一跳,一座类似于东欧古堡造型的四层高楼,周围还散落着好几栋别墅,大到快要看不到边界。 她忍不住震惊,光是门口喷泉上的宝石,看上去都价值不菲,怪不得不让外人随便进。 雨下的急促,她把书包挡在头上,下了车就一路小跑,到保安室时还是被淋得湿透。 介绍了自己的来意,保安给陈秘书打了个电话,得到允许后,给她指了指最靠里的一栋别墅,大概是看她可怜,还贴心地给了她一把伞。 乐昭点头道谢,临走前想起什么,又跑过来询问,昨天有没有一个外卖送到这里。 保安有些惊讶,“原来那是你送的啊,我说呢,我在这值班了这么多年,都没见里面有人点过外卖。” 她心里疑惑,赶忙问:“那外卖送进去了吗?” “送进去了,那外卖员骑个摩托非往里冲,说不让进就翻墙!我实在拦不住,只能一路都盯着他,最后转交给里面保姆了。” 乐昭震惊的张了张嘴,道谢出去后,默默给外卖小哥了一个五星好评…… 不过很奇怪,明明送进去了,怎么没到陈景时手上呢? 她紧握着伞柄,一路连跑带走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到达别墅门口。 把校服和书包上的水在外面甩了甩,她才摁响了门铃。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的短发女人跑来开了门,却没从门口挪开,反而上下打量着她问: “你是谁啊?” 乐昭顿感一阵不适,还是礼貌地回道:“阿姨你好,我是陈景时的同学,我来给他送资料。” 那女人一阵不耐烦,拉开门指了指前面的楼梯。 “哦,那你去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哎——记得换鞋啊!” 她说完转身就走,乐昭在门口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客人用的拖鞋,想询问一下,但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没办法,她只能脱下鞋子摆好,干脆直接穿着袜子走了进去。 一路上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女人是保姆?管家? 不管是什么,那种态度都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很快到了二楼尽头的房间,乐昭先轻轻敲了敲门,大概等了半分钟左右,里面才传来一声沙哑的回应—— “进。” 她心里一抽,赶紧推门进去,就见陈景时靠在沙发上,伸着手臂勉强去够桌上的水杯,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看到这一幕,乐昭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发凉,赶紧放下书包,蹲着身子帮他把水杯拿过来,递到嘴边,另一只手则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小声叮嘱:“慢点喝……” 陈景时的身子僵了一秒,干涩苍白的下唇开始颤抖,紧接着迅速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就蹲在自己面前,湿漉漉的头发下是白皙小巧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湿润的眸子满是担心,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陈景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以为是陈秘书,或者是保姆,却没想到会是她。 理智逐渐回笼,他视线扫过她湿透的上衣,还有正在往下滴水的头发,猛地反应过来,踉跄地站起冲向浴室,拿出一条崭新的浴巾。 乐昭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可随着他起身,乐昭也看清了他额头和肩膀的伤口,心里猛地一紧,赶紧拽住他坐下。 “你,你别乱动了,我就是淋了点雨,不碍什么事的。” 她凑近了看他的伤口,越看越气,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一点烧也没退,烫得吓人。 这才几天不见?他就能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怪不得一直不回消息,身体都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光靠吃止疼片管屁用! 为什么就不能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呢! 要是自己不来,他准备这样撑到什么时候? 比起刚才的心疼,乐昭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伤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去医院啊?” 陈景时看着被她丢到一旁的浴巾,艰难地弯下身体捡起,继续帮她擦头发,低声解释:“都是皮外伤,处理过了。” “你都烧成这样了,还给我擦什么擦!起开!” 她气得不行,抬手拍开他,转身从包里拿出在校门口买好的退烧药,跟水一起递给他,大声呵斥: “给我吃!” “……” 陈景时少见她如此火大,赶紧放进嘴里咽下,然后拉住她的胳膊。 “你衣服都湿了,先换件衣服吧。” “天冷,容易着凉。” 乐昭甩不开他,又把用力会伤到他,再加上自己浑身湿透,万一冷气传给他…… 他又固执地不肯松手,明明站都站不稳…… 僵持半天,她终于妥协。 这里他很少来,所以衣服都是些正装,好不容易选出一件干净的衬衫,乐昭去浴室换上,然后迅速吹干头发。 两人这才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她先检查了一下陈景时身上的伤口,额头上的大概三四厘米,不算太深,肩膀上伤口比较多,虽然都止住血了,但因为没有上药,伤口都红肿起来,隐约有发炎的迹象。 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导致发烧。 乐昭从小就独立生活,这些知识知道的比较多,先帮他重新给伤口消炎,抹了药膏,最后用崭新的纱布包好。 第60章 住下 所以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他们这些上流人士不都能动口绝不动手的吗?怎么参加个会议就弄出来这么多伤口,还撑着不去医院。 乐昭看着心疼,但最终还是忍下来没问,又翻出来抗生素和消炎药,看着他吃完才松了口气。 陈景时盯着她,连续睡了几天,此刻脑袋终于有点清醒,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正好你们班主任说让我给你送资料,我就直接过来了。”她说着晃了晃手机:“我提前跟你说过的,你默认了。” 他这才想起手机,点开扫了一眼,看到她发了那么多消息,滑动手机的指尖一颤,愧疚地垂下眼。 “抱歉,我这几天都没看。” “不用跟我道歉。” “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应该跟你自己道歉。”乐昭冷冷地把资料拿出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行了,东西我也送到了,药你自己按时吃,我走了。” 她很明显在生气。 但陈景时有些猜不到理由。 他原本对这些事情就有些迟钝,从小生病就是这样撑过来的,他自觉地不给任何人添乱,他不知道这样为什么会惹别人生气。 乐昭拿过自己在浴室烘干的衣服,找了个袋子装起来,忙活间就听他在自己身后问:“你是怎么来的?” “打车。” “可现在很晚了,而且……外面在下雨。” “哦”她语气生硬,“所以呢?” “所以……”陈景时抓住她要走的胳膊,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这里很难打到车,不如你今晚在这里住下,明天我找人送你回去。” 他头一次一口气说出来这么多话,身子甚至还因为大喘气晃了几下,颇有一种可怜巴巴的感觉。 见她站住不动,陈景时又问了一遍。 “可以吗?” 他没戴眼镜,加上发烧,视线看上去有些迷糊,睡衣领口微敞着,凌乱的头发加上小心翼翼的语气,活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哪还有平日里高冷矜贵的模样。 “……” 盯着他三秒。 乐昭刚才还满肚子的火,瞬间消了一大半,终于懂得什么叫—— 美色误人。 “那……那好吧。” 她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动作却诚实地放下了袋子。 “正好我在这里看着你好好吃药,万一你晕过去,我也能帮忙叫个医生什么的……” 她努力说服自己,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只是因为担心他不好好吃药! 仅此而已! 陈景时喘了口气,松开拉着她的手,扶住一旁的桌子站稳,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不舍得挪开。 胸腔里原本很痛,可她来到之后,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泡在了糖里,又甜又软。 乐昭又把装好的衣服拿出来,一转头看见他还在那里站着,赶紧几步走过去。 “累了吗?要不要扶你去睡会儿?” “不用。”陈景时摇了摇头,他这几天睡了太久,甚至错过了她的那些消息,太罪过了,不能再睡了。 乐昭也怕他睡傻了,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却听他忽然问。 “对了,你……考试怎么样?”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乐昭顿时来了精神,小跑着拿来书包,从里面翻出几张卷子,献宝似的在他面前展开。 “锵锵——” “怎么样!没有辜负小陈老师的悉心教导吧?” 陈景时从桌子上拿起眼镜戴上,认真扫过卷子,最后重新折好放到腿上。 “嗯。” “很棒。” “那肯定!”她得意洋洋地笑了笑:“胡陆杨都夸我进步快呢,还说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所以你可得快点好起来,然后赶紧回去,这破地方这么远,过来一趟要好久的!” 外面雷声作响,陈景时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看他状态似乎好了点,乐昭干脆在沙发旁坐下来,又开始絮絮叨叨跟他说着这一周学校发生的事。 比如食堂上了新菜,鸡蛋炒酸梅,听说味道一口能上天。 又比如说趁他不在,四班学生正在偷偷传阅他的笔记,还警告自己不要告状。 又比如她昨晚点的外卖,因为位置太偏僻,外卖员吓得非要给她打着电话,一路鬼哭狼嚎听得她头疼。 说到这个,乐昭忽然想起正事,抬头问。 “你这里有几个保姆?” “一个。” “就一个?”她有些吃惊:“你可是陈家大少爷诶,不应该齐刷刷好几排的人伺候你吗?” 陈景时垂眸笑了笑,声音低低哑哑的,无奈地看着她。 “你应该少看点。” 其实陈家的保姆的确有很多,但都是跟着人走的,陈止兰身边一拨人,陈严霆身边又是另一波。 那些人的性格和习惯都是常年培养下来的,所以一般不会有调动。 他不经常回来,所以身边没有跟得久的人,这唯一一个,是陈严霆的人,但因为曾经跟在尹蓝身边过,小时候也照顾过自己,所以被陈止兰派过来几天。 “就是楼下那个短头发的阿姨?”乐昭心里有些不舒服。 “嗯。”陈景时点头,没多想,只说:“一会儿我让她给你收拾房间。” “别,你别去了。” 乐昭赶紧摁住他,看了眼时间:“我去就好了,我们刚才见过的。” 正好她肚子也有点饿了,想问问有没有东西吃。 还有就是,她想问问,昨天送来的药在哪里,为什么没有交给陈景时。 下到二楼,乐昭扫了一圈空荡的大厅,好半天才找到厨房的位置。 里面隐约传来声音,似乎还有饭菜的香味。 她轻轻敲了敲门,但里面的人似乎没听见,她干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女保姆正坐在椅子上追剧,手里捧着一把瓜子,一边吃一边哈哈大笑,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进来。 乐昭皱起眉,看向另一边的灶台。 锅里似乎放着白粥,但已经冷掉了,一旁烧菜的锅也没有开火,盘子里都是空空如也。 而桌台上放着一副吃过的碗筷,里面还有冷掉的米饭,以及丢掉的瓜子皮。 她的心顿时沉了沉。 第61章 不公平对待 几乎不用去想,乐昭就知道那副碗筷不是陈景时的。 他吃饭向来礼貌,不喜欢吃的东西也不会随便乱剩,吐出来的东西会用纸巾包好,吃完饭也会自觉地擦干净桌子。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她看向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的保姆,直接走过去摁灭了手机。 保姆脸色一僵,明显有些不悦,但看清楚来人后还是站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 乐昭盯着灶台看了一会儿,抬眸问:“还有饭吗?” “少爷在睡觉,所以晚上没做。”注意到她的眼神,保姆不自然地解释:“锅里的……是中午剩的。” 她懒得戳穿,点了点头。 “行,那你现在做吧,少爷已经醒了,要吃饭。” 保姆愣了一下,依旧用那种不服的眼神上下打量她,看到她身上穿着的男士衬衫,那道视线忽然变了变。 “行,知道了,一会儿我端过去。” 她丢掉瓜子站起来,瞥见乐昭依旧站在门口,语气不善地问了句:“你还有事吗?” 乐昭倚在门口上看她,又点开昨天外卖员给她发过来的照片,上下比对了一眼,虽然没有拍到脸,但身形和衣服都是一样的。 她心中了然,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问:“昨天送来的药,你放哪了?” “什么药?”保姆神色明显不对劲了,额头上隐隐出汗,却依旧嘴硬:“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在她眼里,乐昭不过是一个没成年的高中小丫头,根本犯不着放在眼里,所以摆摆手就准备赶人。 “行了行了,我要做饭了,你快出去吧。” 乐昭慢悠悠地站直身体,举起了外卖员发的那张照片。 “你不打算承认也没关系,我可以直接报警,虽然那些药不值什么钱,但是被媒体看到有警察来到这里,制造出了麻烦,不知道这个责任要谁承担?” 说着,她已经点开了拨号键,转身准备离开。 保姆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追上去,赶紧拉住胳膊把她拉回来:“害,你说这事儿整的,的确有人送药过来,是我给忙忘了。” 她赶紧转身回房,然后提出了一个袋子。 “这不,这不都在这儿呢,我都没动,我就是给忘了而已。” 乐昭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却没伸手接,反而问: “你为什么这样做?” 保姆身子僵住,半天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药是少爷的,我还以为是送错了,再说少爷在睡觉,我也不好意思打扰……” “你不知道?” 乐昭被气笑了:“他生病了这么多天,你说你不知道?难不成你这几天都没给他送过饭?没有见过他一面?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工作的?” 保姆一下子闭了嘴,瞪着她不说话。 乐昭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抓起药就转身离开,临走前厉声道:“我不知道是谁让你这样做的,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陈秘书。” 她从来这里就发现不对劲了,陈家这样的地位,保姆怎么可能会这么不上心? 这么懒惰不说,还有那种趾高气扬的态度,猛一看还以为她才是主人,这不就差把“有人撑腰”写在脸上了。 这一家子人都对他不好,谁下的命令都有可能。 想到这她心里就一阵反酸,看着周围豪华宽敞的别墅,也没了一点好感,只觉得瘆人恶心。 一个两个的,都想欺负陈景时。 都是坏人。 小跑回楼上,乐昭没把这件事告诉他,只说是今天买的,刚才落在一楼没有拿上来。 瞥见桌子上的文件,厚厚的一整摞,她好奇地走过去,一翻开却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吓得赶紧合上。 “天呐!你在这里天天都看这些东西吗?” 全是什么构建什么占比的,看着就头疼! “不是看的”陈景时纠正:“是要背的。” 乐昭张了张嘴,回想起自己和英语单词斗争的早自习,忽然觉得无比幸福。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那名保姆走进来,托盘里放着两碗白粥。 “少爷,晚饭给您送来了。” 似乎是对刚才乐昭说的话还有怨气,她用力地放下托盘,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乐昭看过去,托盘里就放着两碗白粥。 她张了张嘴:“晚饭……就是这些?” 那保姆有些不耐烦:“少爷不是不舒服吗?不能吃别的。” 乐昭刚想发火,却被陈景时拉住手腕。 他抬眸看着保姆,眼神里是从未出现过的锋利,冷声道:“这位小姐是客人,不能和我吃一样的,去给她准备新的东西。” 保姆还是有些怯他,应了一声后赶紧出门了。 等人走后,陈景时眉眼微垂,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乐昭更气了,“你道什么歉啊,你有没有做错什么!” “不是,你难道没看出来她在欺负你吗?怎么能给生病的人只喝白粥?而且……” 她说不出话了。 因为她最生气的点是,这个白粥,是刚才就在锅里看见的。 这是那个保姆吃剩下的。 她怕说出来,他会更难受。 陈景时看着她生气的模样,握紧手指,心里是不断溢出的愧疚和自卑。 是自己连累她了。 当年他4岁,尹氏被算计后,陈严霆费尽手段逼着他们离开这里,那些保姆们为了邀功,经常变着法地欺负他。 不给他饭吃,把他反锁在屋外,甚至剪坏他的衣服和头发。 其实欺负的最凶的,就是这个保姆。 如今陈严霆把她送过来,意图不言而喻。 他早就习惯了,以为自己可以承受,加上如今他长大,又有陈止兰关照,那些人再怎么说也应该收敛忌惮。 但没想到依旧蛮横,甚至牵连到了她身上。 即便他发了火,训斥了人,可她依旧因为自己受到了不尊重,这已经成为事实。 陈景时心里疼得难受,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 “她……” 谁知话没说完,乐昭忽然端起白粥站了起来。 “她奶奶的!老娘忍不了了!” 第62章 忍不了了! 陈景时一愣,眸光中有一丝错愕。 她刚刚……是气的骂人了? 乐昭浑身哆嗦,又瞪着眼看向他。 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傻啊你!你没看出来他在故意欺负你吗?你还能吃得下去?你知不知道……”她咬牙,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知不知道,这饭是她吃剩下的!” 陈景时喉结滚动,却只是沉默。 他当然知道。 因为比这些更恶劣的,他都经历过,所以对比起来这些倒是不算什么了。 但他的确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 其实就连乐昭自己也没想到,会因为保姆的态度气成这样。 来这里之前,她看那些新闻的时候就在想,不管他们家里的关系怎么样,都轮不到她一个外人去做评价,她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可等亲眼看到这些人的态度,看到他被敷衍被欺负。 那一瞬间,她真恨不得冲过去撕了那些人。 陈景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忽然想到什么,起身拉开了书桌最上层的抽屉。 再回来时,他的掌心放着一颗夹心软糖,轻声道: “别生气,伤身体。” 乐昭看着他低垂的眸子,有些难以置信,反问: “为什么?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到现在,他还能这样平静地安慰自己? 陈景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已经习惯了。” “反正也不经常来这里,因为他们生气……不值得。” 比如此刻,他根本懒得去想,自己如何被人对待。 他只是庆幸,他带来的私人物品里,夹杂着一颗上次没来得及给她的糖,能在这个时候让她少些难过。 乐昭盯着那颗糖,没有伸手接,吸吸鼻子站了起来,轻声说。 “等我回来再吃吧。” “再怎么说也不能喝剩的东西,我先去帮你换一碗。” 说完,她端起托盘,转身下楼,关门的瞬间,匆匆抹了下眼泪。 听到他说习惯,乐昭心里酸得要命,甚至不敢问他,过去都经历了什么…… 她怕自己真的忍不下去。 轻车熟路地找到厨房,她刚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里面打电话的声音。 门不隔音,里面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乐昭的耳朵。 “陈姐,这边人手不够了,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估计还得几天吧,这小贱种又生病了,估计老太太一时半会不会放他走,烦死了!怎么每次他回来都要我过来伺候,看见他我都嫌晦气!” 电话那头笑了笑:“还不是因为他小的时候你跟过一段时间,老太太觉得你对人家有感情呢!” “感情个屁!当初我把他折磨成那样,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呢,现在这小子长大了,还有老太太撑腰,我总觉得他要报复我…… 不过这两天我给他吃的都是我剩下的,我看他也没敢说什么,估计也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看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那边又说:“他那时候才多大,哪能记得住那么多事,何况咱们也就是没给他饭吃,把他关外面淋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他哪记得那么清楚?” “你说的也是,不过今天有个姑娘来找他,我看俩人关系不一般,那小姑娘看着可不是个善茬儿,我琢磨着今晚给她饭里加点料……” 乐昭忍不下去了。 浑身的血液往头上涌,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了,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你!你吓死我了!”保姆脸都白了,赶紧把电话挂断,拍着胸口瞪她,“你要干什么啊” 乐昭沉默地看着她,上前几步,直接举起手里的白粥,一扬手—— 泼在了她脸上。 保姆错愕了一瞬,紧接着便捂着脸尖叫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你!你疯了是不是!” 碗被扔到一边,她嫌弃地擦了擦手,冷声反问:“你一个保姆,居然敢把自己剩的东西给雇主吃?到底是谁疯了?” “你怎么知道是剩的!”那保姆还想狡辩,瞥见只有她一个人,顿时来了底气,大言不惭地冷笑一声。 “剩的又怎么了?剩的就不是饭了吗?就不能吃了吗?” “是吗?” 乐昭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走过去,用力扯住她的头发,直接把人摁到了垃圾桶旁。 里面都是剩菜残羹,还有吐出来的骨头和瓜子皮。 她声音冷得吓人,力气也发狠的用力,根本让人挣脱不开。 “你不是喜欢吃剩饭吗?躲什么?吃啊!” 保姆尖叫着挣扎,使了全部力气才推开她,狼狈地坐到地上。 “你!你真是疯了,我可是陈总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所以也是陈总安排你们,背地里做那些恶心事儿吗?” 乐昭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心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划,疼得钻心。 她猜到陈景时小时候会过得不好,但毕竟是大家族,都顾及体面,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没想到这些下人,会见风使舵到这个地步。 为了讨好位高权重的主子,就变着法地欺负这些弱势的人。 恶心得她想吐。 “你瞎说什么!” 保姆听到这话,也猜到了她可能听到了刚才的那些话,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咬死不承认。 “你少在这里随口污蔑,小心我告诉老夫人!” 她藏药的事就算了,毕竟有照片,如今她随口几句话,难不成自己也要认吗? 结果乐昭点开手机,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正在录音中。” 保姆瞬间呆滞,身子晃了两下,扶住灶台才勉强站稳。 “你!你这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从她今晚过来,就处处找自己的麻烦! 一个没成年的丫头,一个从小就不受待见的小少爷,还真想翻了天吗? 乐昭盯着她咬牙切齿的脸,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去跟陈景时道歉,然后自己辞职。” 保姆声音瞬间拔高:“你说什么!?” “怎么了?”她眨眨眼,晃动着手里正在录音的手机。 “不是你问我想干什么吗?” “当然,你也可以不照做,但是我会把这个录音交给媒体,到时候如果影响了陈家的名誉……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第63章 给他道歉 几句话,说的保姆脸色煞白,声音尖锐,伴随着怒吼开口: “你算什么!你一个外人,也想把我从这里赶出去,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比你年纪都大,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走?” 她在陈家可是待了快二十年! 从一开始的小保姆,到领班,下个月她就要升职成管家了,就凭她一句话,自己就要离职? 凭什么! 可是那录音,如果真的传出去…… 按照老太太的手段,别说能不能留在这座城市,就是能不能完整的走出陈家都是问题…… 娘的,不就是个瘦不拉几的小丫头吗?! 盯着她纤细的手腕,保姆眼神阴狠,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接着猛地伸手!便朝着手机抓过来。 乐昭的确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身子往后踉跄了几下,几乎要站不稳,眼看手腕就要被她的指甲扣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一把抓住了保姆的胳膊,接着用力一推,她便后退几步,哀嚎着摔在了厨房的地上。 乐昭感觉后腰被扶着站稳,紧接着便看到了陈景时阴沉的脸。 她心一惊,慌忙站稳拉住他:“你怎么下来了!头晕不晕?!” “没事。”陈景时的视线在接触到她时温和下来,上下扫了一眼:“没受伤吧?” 她赶紧摇了摇头。 他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看向地上坐着的人,下颌紧绷,难掩愠色,冷声问: “张姨,你这是在干什么?” 保姆的气焰瞬间灭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少爷,是我不该做剩饭,我愿意认罚,但这位小姐居然说让我辞职……” 她说完,侧着眼睛去撇乐昭,心想她顶多就是跟陈景时告状而已,还不如自己先一步承认错误。 他们又能如何呢? 反正一直都是这样的,少爷也从来没说过什么,顶多敷衍这小丫头几句就行了,他要不满早就去跟老太太说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陈景时垂眸,看向身边的人,轻声问:“你想让她辞职?” “嗯。” 乐昭仰头,神色认真坚定:“不止辞职,我还想要她给你道歉。” 听到这几句话,保姆心里差点笑出来。 这丫头真傻,还没明白过来少爷的意思呢? 他在陈家自己都难顾得上自己,哪还会帮她出气?这明显就是警告,让她赶紧闭嘴的意思! 看来自己这次肯定没事了。 然而就在保姆忍不住沾沾自喜的时候,陈景时转头看了过来,眼底是肃然的寒意,冷声开口。 “那就这样办吧张姨。” “?”保姆懵了一瞬:“就这样办?这是什么意思少爷?” “没听懂吗?” 陈景时上前一步,眉心微皱,眼底布满了厌恶和鄙夷,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让你按照她说的,辞职,以及,给我道歉。” 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巴长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为什么少爷这么听她的? 自己在这里干了二十年啊,难道就真的要被她一个丫头片子赶走? 气氛僵持间,乐昭晃了晃手机,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吧张姨,一会儿万一我困了,迷迷糊糊的一不小心把录音发出去了怎么办?” “你!”保姆恨不得拔牙咬碎,身子僵直在原地,像是机器人一样慢慢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主管是我……我,我想辞职,对,我想清楚了,我今天要走……” 她脑袋几乎一片空白,好不容易说完,转头就要走,却被再次叫住。 乐昭紧盯着她,沉声提醒。 “道歉呢?” 有完没完!!这小贱人! 保姆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转头去看陈景时的脸色,却见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后面,似乎在看乐昭垂在肩头的发丝,根本不在意她的难堪。 她双手握拳,一步步地挪到他面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 “少爷,对不起,我不该,不该给您做剩饭……” “错了!” 乐昭的声音忽然抬高,纠正她:“我要的事,你为曾经做过的所有事道歉。”见保姆不开口,她又冷笑一声:“怎么了?还要我提醒你是什么事吗?” 保姆咬牙到整张脸都在颤抖,脸上火辣辣的,宛如被打了一个耳光! 屈辱,天大的屈辱! 居然让她给一个曾经欺负过的小屁孩道歉!让自己丢这么大的脸! 然而僵持片刻,她还是一步步低下了头。 “少爷,对不起,我不该……” 保姆头更低了,尊严被踩下去的感觉让她根本抬不起头。 “我不该剪坏您的衣服,我不该……不该把您关在外面,更不该把您的饭倒在垃圾桶里,这些……都是我的错……” 听着这些话,陈景时背在身后的手指有些颤抖。 要怎么描述这种情绪。 他一直觉得无所谓,不必为这种人浪费情绪,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跟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可现在,他听到了那句道歉。 那些作恶的人,时隔十几年的道歉。 他喉结滚动,胸腔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漫长的时光里,陈景时不想回望过去。 他接受所有人对自己的厌恶,排斥,他早就学会了不在乎。 直到她走进来。 他开始恐慌,自卑,害怕那些毫无尊严的过往让她觉得可笑,害怕她会跟那些人一样,嘲笑自己那时候的无能。 可事实是,她就那样叉着腰,愤怒地想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那一瞬间,陈景时好像看到了4岁的自己,不再害怕地躲在角落,而是勇敢地告诉那些欺负自己的人—— “你们应该为我道歉。” 因为我值得。 空气中安静许久,保姆也不敢抬头,直到听见乐昭的声音。 “行了,你赶紧滚吧,明天会有人来收拾你的东西。” 她说完就拉着陈景时上楼,感受到他手腕绷紧,她只能抓得更用力。 直到拐角处,她终于忍不住了,瞪着眼转身。 “陈景时,你要原谅她吗?” “我……” “你敢原谅试试!”乐昭凶巴巴地威胁:“这种恶心的人,一辈子都不能原谅,也不能觉得无所谓,就要讨厌她,恨她,诅咒她!知道吗?” 第64章 调查我? 昏暗的楼梯上,陈景时一眼不眨地看着她,细碎的灯光像是星空,落入他专注的眸子里。 乐昭扁扁嘴,抬起手指戳在他额头:“你傻愣什么!记住了没有呀?” “嗯。”陈景时轻笑了一声,又抬头问:“那,怎么才算讨厌?” 在他的认知里,喜欢的反义词是无所谓。 这个世界抛开他喜欢的,其余的一切,包括自己,都是无所谓的。 “你是笨蛋吗?这都不会?!”她抱着胳膊往上走,喋喋不休地帮他分析:“喜欢人你总会吧,喜欢一个人就是盼着她什么都好,天天开心,那讨厌一个人,就是天天盼着他倒霉,做什么就不开心不就好了?懂了吗?” 他跟在后面点头,望着她晃动的发尾,认真重复:“要天天开心,一切都好。” 乐昭满意地点头:“果然是学霸,学的就是快。” “……” 陈景时沉默,重新垂下头。 两人回了房间,她又气愤地骂了保姆好一会儿,留意到时间不早了,他还没吃晚饭,于是转身下楼,在厨房里捣鼓了好一阵,最后端上来了一盘炒青菜,还有一晚新的小米粥。 其实做饭这事儿乐昭也不擅长,还是结婚后跟着做饭阿姨学的,当时她信誓旦旦地计划了好几道硬菜,结果最后就学会了这两个,好在味道还不错。当时为了给陈景时显摆,她特意打包送到公司,连着送了一周多。 结果后来公司的人都在传两人婚后不合,说老板娘每天捡生菜叶子做泔水饭,想企图饿死老板,把她气得在家小发雷霆,最后还是陈景时买包哄好。 不过对于现在来说,这些清淡的菜正好合适。 陈景时看着桌子上的饭,刚想说自己不饿,抬眼间注意到她期待的眼神,赶紧夹了块菜放进嘴里。 “好吃。” “真的嘛?”乐昭满意地笑了笑:“这可是我最拿手的,你多吃点。” 经过今天这事儿,她不用想都知道,他这几天肯定没有好好吃过饭。 陈景时简单吃了点,虽然不饿,但胃里的确比之前好受多了。 放下碗筷,他随口问:“你当时,怎么知道要提前录音的?” 乐昭愣了愣,接着便笑着掏出手机。 “其实我当时根本就没录音,是后来吓她的时候才点开的,谁知道她那么蠢,真的没有仔细看。” 陈景时被她得意的神情逗笑,“不愧是你。” “哼,是她自己太心虚。” “下次不要这样,容易受伤。” 其实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乐昭也觉得自己当时挺冲动的,但再来一次她还会那样,总之不后悔就是了。 只是…… 思来想去,她放下筷子看过来。 “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吧?万一他们又找人来难为你怎么办?” 陈景时低头给她加菜,轻声说,“不会的,别担心。” 吃完饭乐昭把餐盘放回厨房,陈景时跟了过来,没让她沾手,坚持着把盘子刷完,两人才回房间,这里就他一个人住,隔壁就是客房,乐昭也不认床,盯着他又吃了一次药,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等她第二天睡醒,陈景时已经在客厅坐着了,一旁站着陈秘书,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情都有些严肃。 乐昭脸还没来得及洗,有点尴尬,刚准备转身离开,就见陈秘书走过来,忽然朝着自己鞠了一躬:“乐小姐,昨天的发生的事情,是我们内部管理不当,我郑重地向您道歉。” 乐昭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又不是你的错……” 陈景时的状态看上去比几天前好多了,走过去隔断两人的视线,盯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心情似乎很好。 “先过来吃早饭,一会儿让陈秘书送你回去。” 桌子上摆着打包好的早餐,是她常吃的那家小笼包店。 乐昭原本就不是个矜持的人,只要别人不尴尬,尴尬的就不会是自己,迅速去洗漱了一下,就大马金刀地坐过去开吃。 吃饱喝足,她上楼换衣服,下来是陈秘书已经在车旁等着了,见她过来贴心地拉开了车门。 “乐小姐,请。” 乐昭回头看,陈景时安静地倚在门口看着她,高瘦的身影看上去越来越淡。 她抓紧书包,又转身走了回去。 “小陈同学,你自己要记得好好吃药噢。” “嗯。”陈景时浅笑着点头。 她犹豫片刻,又问:“那之后我还能过来看你吗?” “可以,提前跟我说,我会让陈秘书去接你。” 乐昭顿时笑起来,眼睛透彻明亮,跟他挥了挥手,小跑着上了车。 一直到她走远,陈景时才站直身体,心中是形容不出的情绪。 在这里,他看着很多人离开。 陈严霆,陈止兰,尹蓝,甚至是曾经照顾他的幼师,常来玩儿的朋友,都没有再回来过。 他心里清楚,他们不是讨厌这里,而是讨厌自己。 只有乐昭会热切地问,下一次还能不能来。 陈景时沉默地上楼,看着她换下来的白色衬衫,伸手捡起,然后抱在怀里,用鼻尖轻蹭。 这两天他过得好像梦一样。 见过太多人离开,他一直把所有的情绪和期盼藏在心底,甚至连偷偷想起都觉得罪孽。 可现在,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原本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可她说她还会再来,那是不是证明,她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 另一边,车辆驶向空旷的马路,乐昭撇了眼后视镜中不断看过来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陈秘书,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一直盯着女生看,可是很不礼貌的。” “抱歉,乐小姐,让您感觉到不适了。”陈秘书推了推眼镜,“据我所知,您的父母是靠拆迁款发家的,恕我用词不当,也就是大家口中的暴发户对吧?” “没错,不过我挺喜欢这个称呼,”乐昭挑挑眉,“看来你调查得很全面啊。” 第65章 段位不够啊 “请您理解,毕竟少爷的身份特殊,我们需要对周围接触的人进行基本的了解。” 陈秘书继续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您的父母不怎么回来,属于无业,名下也没有公司以及投资项目,房产一共有四处,均在本市,无欠款无犯罪记录,没有错吧?” “所以呢?”乐昭悠闲地盯着自己的手,“你想说什么?是让我理他远一点,还是警告我别再插手你们家的事?” 陈秘书没想到自己的意图这么明显,又或者说,她聪明的并不像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 沉默片刻,他坦白开口。 “按照老夫人的计划,会在少爷毕业后,公开他继承人的身份,到时候也需要接触到社交圈,和曾经的朋友应该也不会有太多交集,所以我希望您能明白……” “懂了。” 乐昭不耐烦地打断,伸了个懒腰。 “你不就是想说,让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就是一个小小暴发户,家里没有背景也没有产业,进不了你们上流社会的圈子,所以识趣点,毕业后就不要多纠缠是吗?” “……”陈秘书噎了一会儿,这话虽然糙了点,但她说的意思的确没错,“您、您也可以这么理解。” 乐昭盯着窗外没说话。 趁着停下等红绿灯,陈秘书透过后视镜看她的表情,见她皱着眉一言不发,心中也莫名有些担忧。 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纠结再三,陈秘书缓缓开口: “那个……乐小姐,这些话也是为您好,当然,今后您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我随时都……” 他话没说完,乐昭忽然摁下窗户,瞪着眼只想窗外,惊呼了一声—— “靠!这家卤味居然出摊了!” 陈秘书:“???” “快快快,靠边停!”她兴奋地拉开车门,刚要下车,又忽然收回了脚,眯着眼睛看过来。 “你刚才是不是说……有什么事都能找你?” 陈秘书莫名一阵恶寒,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是这么说了……” 乐昭眼睛一弯,像只狐狸似的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外面排起长队的小吃摊。 “那你去给我排队买个卤味吧!三根鸭脖,两个鸭翅,四川鱼豆腐和两串土豆,对了,要微辣的哈!” “……” 陈秘书错愕地眨了眨眼。 “啊?” “啊什么呀!快去呀!一会儿排队晚了就抢不到了!” 乐昭一脸享受地坐在后排指挥,见他呆滞着脸不动,于是一托下巴,皱起眉纠结道:“嗯……吃不到卤味的话,我就会很伤心的,伤心的话就需要找朋友疏导了,我只有陈景时一个朋友,要是毕业之后还会经常去骚扰他,那样的话……” “?” 陈秘书瞪大了眼,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她……她这是在威胁自己吗?!! 今天这一趟,老太太不是安排自己威胁她吗?怎么反过来了?! 眼看她又要继续说下去,陈秘书迅速下车,整理领带推了推眼镜。 “不用说了乐小姐,我现在就去!” 乐昭看着他走远的背景,冷笑一声,顺手从车后排的小冰箱里拿出饮料喝了起来。 一个两个的,都把陈景时当什么? 可以被随便操控的工具?玩偶? 做梦去吧。 当天,陈秘书排完两个小时的队后,又被乐昭派去超市,跟一群大爷大妈抢打着的水果和鸡蛋,最后好不容易把人送到家,还被迫修了院子里坏掉的水管。 临走前,乐昭还笑眯眯地递过去了自己的手机。 “陈秘书,你家少爷说下次我想去找他,可以联系你来接我,所以你把电话给我留一下吧。” “……” 陈秘书机械版的输入号码,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连逃带窜的上了车。 时隔4个小时,陈秘书才狼狈地回了别墅,推门的瞬间,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身影。 “少爷,人我已经……”他脚步一顿,连忙低下头:“老夫人好。” 两人皆是一惊。 陈止兰看着他带着鸡毛的西装,和被蹭的乱糟糟的发型,瞬间沉下了脸。 “送个人而已,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陈秘书连忙整理领带,站直回答:“那位小姐安排我做了……做了一些事情。” “哼!她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一看就是父母疏于管教!” 陈止兰眼底鄙夷,看向对面的陈景时,眼底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刚才……是在笑? 陈景时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咳了一声,又立刻恢复了平日的正经。 “奶奶,您接着说。” 就算是再迟钝,陈止兰也看出自家孙子对待那个女孩不一般了。 记得当初她把陈景时送到外面时,那个女孩才十岁出头,扎着两个马尾辫,好奇地往外面张望。 一晃眼,居然已经这么久了。 早知道他这样执着,她当初就不应该把他自己丢在外面! 陈秘书被打发下去,客厅内回复安静,陈景时脊背挺直,就听见面前的人冷笑,“这次露面,高层的很多叔伯都很看好你,你留在这个家的使命是什么,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 她的话音如针般落下,少年的眼神迅速暗淡。 “嗯,我明白。” “你说伤好了要回去,可以,但你要记住,你再不喜欢这里,以后都是要回来的,还是早点适应比较好。” 陈止兰盯着他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最后,还有那个女孩,我看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被打断。 “她是我的朋友。” 陈景时眼底认真,毫不怯懦地看着她。 “我按照您的要求去做事,您也答应过,不会干涉我的生活。” 陈止兰震惊地看着他,片刻后沉下脸,用拐杖撑着身子站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自己看着办!别忘了你的身份!” 等人都离开后,这栋房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陈景时靠在沙发上重重舒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 聊天框很安静,但她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为什么没有发消息过来? 他忍下躁动,捏了捏眉心。 只是几个小时而已…… 第66章 他看了多久 和乐昭分开的5个小时里,陈景时忽然意识到——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 他能在这十几年里习惯周围黑暗的一切,也能在这短短的几天内,习惯她所带来的阳光。 但晴天总是短暂。 自从下午她发来一句“我到家了”以后,对话框就再也没有弹出来过。 已经三天了,她安静的反常。 陈景时思考了几个原因:一是那天陈秘书跟她说了什么,大概就是让她跟自己保持距离的话,二是她看到自己狼狈又可笑的一面,觉得厌烦。 他眉间郁结,缓缓攥拳。 —— 夏末到初秋基本上没有过渡期。 月考结束之后,校园的一切都像是摁下了加速键,乐昭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逐渐适应了高三生活,但还是被突然加快的节奏打得猝不及防。 尤其是距离艺考的时间越来越近。 抛开在学校的正常学习以外,她每周还要抽出两天的晚自习时间出去排练舞蹈,一天下来不仅头疼,两腿也是累得打颤,到了家倒头就睡。 一直到周五,她才恍然反应过来,最近似乎都没怎么跟陈景时说话,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样苦逼的日子不能只有自己承受啊! 但也有好事发生。 比如她们舞蹈机构楼上的钢琴不干了,听说整层都被改成了播音培训,而且正好是叶茜他们报名的那个。 于是一下课,乐昭就在门口看见了几个熟人。 叶茜冲过来揽住她:“姐们儿,ktv去不?” “不去不去,累死了要,”她双腿跟灌了铅一样,跟他们只张张嘴动动嗓子的可比不了,婉拒邀约,“你们都练一天了,喉咙不累啊?” “累呀,所以才要放松放松嘛!”任萧伸了个懒腰,“一起去呗,给你点个果盘,坐着看我们表演就行。” “不去不去,你唱歌跟杀猪一样,放过我吧。” 一旁的宋瑾跟着没说话,见她下台阶时身子一歪一歪的,几步跟了上去。 “啧,你这腿还能走回家吗?不然我送你回去?” 乐昭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会儿不还要去唱k吗?” “他们打车,路上肯定还得墨迹一会儿,”他甩甩手里的摩托车钥匙,“你家不是离得近,我送你一趟不影响。” 乐昭也没多想,点头答应了。 上了摩托车,宋瑾把头盔给她,随口问,“你那个小邻居呢?最近没给你补课?” 她也没在意,“回老家了,最近不在这儿。” 宋瑾“哦”了一句,拧了油门,“上次我说那话,你别在意,我开玩笑的。” 回忆了一会儿,乐昭才想起来,是上次他说陈景时装的那事儿,她其实没多在意,现在听他这么一道歉,倒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跟宋瑾认识也没多久,虽然最开始觉得他装逼过头,但相处下来倒也感觉不错,大家都大大咧咧的,总能玩儿到一块去。 她也不想因为这事儿,跟人闹得不愉快,于是笑着回:“见外了瑾哥,就为了这个才专门送我一趟?” 宋瑾也跟着笑起来,她家离得近,两人说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他长腿一迈,车子停在楼下,扶着她下车,“哪的话,还不是看你腿疼,不舍得你多走路。” 乐昭摘下头盔,嫌弃地扯了扯嘴角,“这也是你们公司培训的男团话术吗?有点油腻了哈!” 两人说笑间,宋瑾忽然看着后面愣了一下,接着抬手帮她把头盔蹭乱的头发理了理。 乐昭吓了一跳,拍开他的手,一脸错愕。 “发什么神经呢,朝我头发上扔口香糖了?” 宋瑾笑着不说话,戴上头盔挥了挥手就扬长而去,留下她一脸莫名其妙的站着,刚要转身回家,忽然瞥见门口站着个瘦高的身影。 陈景时倚在她家门口,双臂抱怀,平静的眸子在路灯的衬托下多了一丝阴郁,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乐昭莫名脊背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怎么有种心虚的感觉…… 她快步走过去,眼里更多的是惊喜。 “你回来啦!伤口都好了吗?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陈景时没说话,垂眸看了看时间,忽然问:“你去哪了?” “啊?”乐昭眨了眨眼,“什么去哪?”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五点放学吗?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去上舞蹈课了呀!这周艺术课要在校外开始集训了,周三周五都要出来上课的。” 她隐约觉得陈景时好像跟往常有点不一样,于是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 陈景时站直走过来,手里是一个粉红色的笔记本,“你的东西忘拿了。” “是错题本!我说这几天怎么一直没找到。” 乐昭接过来,神情跟往常一样,笑盈盈地看他,“你今天刚回来吗?吃饭了没?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吃大餐?” 陈景时垂眸看着她,良久别开目光。 “嗯,好。” 话虽然这么说,但乐昭累了一天,腿跟灌铅了一样,也懒得再出去,点开某个松鼠软件,上下扒拉几下,一顿大餐就选好了,转身往沙发上一趟,就眼巴巴等着外卖小哥前来投喂了。 陈景时倒是勤快一点,还帮她倒了水端过来。 “你没在学校不知道,自从月考之后,老师们跟疯了一样,三天两头一个小测验,上节课做完下节课了就讲,捡个笔的功夫半张卷子就错过了……”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这几天的事,又说到出去集训,“那更是活不起了,跳的脚腕跟要断了一样,还好朋友顺路送回来,不然这段路怕是走到天黑也回不来。” 陈景时原本就不爱说话,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时不时帮她倒水递零食,感觉还挺享受。 那股被抛弃的恐慌感持续了一周,其实陈景时有些害怕从她脸上看到厌烦或者嫌弃,但她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 他应该是松口气的,可又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堵。 虽然没有讨厌,可她也没有前几天那么关心自己了,难道那只是病人的优待?还是说同情? 第67章 撞见她跟别人 饭还没来,乐昭说得有点累,干脆躺在沙发上刷视频,陈景时翻看着她潦草的错题本,神情专注,高挺的鼻梁让人联想到那句—— “我想在你鼻子上玩儿滑滑梯。” 她偷看了几眼,颜控得到满足,又觉得人跟人的相处真的挺神奇的,明明前几个月他们连说句话都觉得尴尬,现在就能默契地待在一起消磨时光。 陈景时垂眸,瞥见她的裤腿被蹭到膝盖上,露出的小腿白嫩纤细,感觉轻轻一捏就会留下指痕。 他挪开视线,忽然伸手把她的裤腿扯下来,然后摁着脚踝放平,末了还叮嘱,“别跷二郎腿,对骨头不好。” “……” 乐昭觉得他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老妈子。 视频再往下刷,跳出来一张熟悉的脸,乐昭盯着看了几秒,回想起这是个有名的星座博主,在未来火得一塌糊涂,趁着现在粉丝还少,她点忙点了个关注,希望以后能蹭个铁粉当当。 随手看了他几条视频,她顿时来了兴趣,翻身坐起,神秘兮兮地问:“喂陈景时,你是什么星座?” 对方摇摇头,“不知道。” 乐昭迅速点开某度,“你生日是多少?我给你查查。” “10月30。” “是天蝎座诶。” 她点开那位博主的主页,迅速找到天蝎的分析,跟着念出来—— “天蝎男,极度缺少安全感,拧巴纠结,控制欲极强,感情中喜欢主导,不断测试考验,对方不上钩后又会破防……” 乐昭越念约觉得不对劲,心想这怎么都骂天蝎的,转头一看,陈景时皱着眉心脸色阴沉,她赶紧匆匆关掉了视频。 “这一点也不准,对吧?” “……嗯。” 他阖了阖眼,压下被戳穿的情绪,起身往门口走,“少看点这些,我去看看外卖。” “啊?噢噢好。” 乐昭看着他僵硬的后背,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怎么感觉他有点破防呢? 不过视线撇到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她猛地一愣,忽然坐直身体,飞快点开日历。 等等! 他刚才说他的生日是10月30号。 那不就是…… 后天?!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乐昭彻底傻眼了,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听见陈景时在叫她才回过神。 幸好今天她随口问了一句,要不然就错过了!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肯定没人帮他过生日…… 可是只有一天准备时间了,蛋糕她肯定是可以订的到的,可礼物呢?! 送什么礼物? 一直到吃完饭,她脑子里都在想这个问题,毕竟就算是结婚后,自己也很少送他礼物,她的脑子记不得这些日子,每次都是等他提起了才草草准备一下。 比如圣诞节,她到了当天才知道,奈何陈景时已经快到家了,于是匆匆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一件驯鹿套装,打算吓他一跳,没想到他出乎意料的开心。 此后,情人节就是兔女郎,新年就是修女……她变得非常省事。 可现在,面前的人还是一个即将成年的三好少年,她光是在他面前光想这些事都觉得罪恶! 所以到底送什么好? 陈景时察觉到她在走神,还以为她在想刚才的星座分析,沉默片刻,往她碗里夹菜,问:“想什么呢?” 乐昭猛地回神,赶紧祛除脑海里的废料,找了个借口,“想,想题呢!” 陈景时有些诧异,她现在对待学习居然这么认真。 “最近的卷子很难吗?”他随口说,“要不明天下午帮你补习一下?” 乐昭眼神立马亮起来,迅速点头,“好呀好呀,最近的好多题我都看不懂,就盼着小陈老师回来呢!” 听她说这句话,陈景时心情似乎很好,垂眸浅笑了起来。 他睫毛很长,笑起来时眼尾会垂下来,带着睫毛洒下一小片阴影,弯弯的,看上去很温柔。 “但我明天上午要去上舞蹈课。” 乐昭盘算了下时间,抬头说,“中午可能跟叶茜他们一起吃个饭,结束了我就去你家找你,可以吗?” “嗯,”他放下筷子,想起什么,又问,“还要吃零食吗?我提前去买。” 她顿时不好意思了,想起之前在学校每次补习都要吃点什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但!她的确要吃,不然真的集中不了注意力啊! 这到底是什么坏毛病! “哎呀,不用特意去买了,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透呢!” 思来想去,乐昭还是拒绝,“你也知道,我们舞蹈班就在商场楼上,我放学自己买点就好了。” “嗯。” — 话虽这么说,但第二天中午陈景时去超市买日用品,还是不由自主地逛到了她爱去的那家面包店。 只是刚到门口,他就看到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商场一到五层的结构是圆形的,中间镂空,站在面包店的门口,正好可以看到楼下正对面的烤肉店。 店门口站了一个面容精致的女生,正认真地看着张贴的菜单,而一旁的男生带着耳钉,高瘦显眼,手里捧着两杯奶茶,正弯腰听她说着什么。 两人面容出众,门口的店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女生选好菜单,然后殷勤地安排两人进去。 陈景时缓缓挪开视线,转身离开。 十月底的商场还不至于开空调,但他莫名觉得有点冷。 另一边,乐昭没注意到楼上的视线,选好套餐就往里走,掏出手机给叶茜打了个电话。 “你俩怎么还没下来呢?我们菜都选好了。” “来了来了!”叶茜那边传来电梯开门声,“还不是任萧拖后腿,一直被老师留堂,你们已经进去了?” “对啊,就等你们了,赶紧的吧。” 她挂了电话,宋瑾把奶茶推过来,揉了揉手心。 “你点常温的不行吗?烫得我手疼。” “哪有那么夸张,”乐昭吸了一大口,“我喝着都不烫,你不要太矫情噢。” 宋瑾想起她上次在奶茶店对着那个小邻居嘘寒问暖的嘴脸,气得冷笑。 “真双标啊。” 菜上来的时候,叶茜跟任萧才急匆匆地跑进来,一坐下就开始八卦。 “说吧,请我们吃饭是要干什么?” 第68章 吃醋 “这叫什么话!”乐昭哼了一声,“没事我还不能请你们吃个饭了?” 叶茜照招呼着上菜,抓过她的奶茶吸了一口,“切,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我猜猜……不会是为了陈景时吧?” “靠!”她妥协,双手抱拳比了个佩服的手势,主动坦白,“主要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我实在不知道送什么,才想着让你们帮我出出主意。” “礼物?不如直接送你自——唔!” 乐昭迅速夹起一块烤好的肉塞进她嘴里,拦住了接下来少儿不宜的话。 “正经一点!时间紧迫,最好下午就能买好的!” 她竖起手指朝着三人比画了一下,命令道:“来吧,一人说5个,说完才能开始吃。” 第一盘肉已经烤好,正是最好吃的时候,时间紧迫,三人开始绞尽脑汁起来。宋瑾在这方面倒是很有经验,迅速说了三个,但大多都是耳钉潮牌项链什么的。 乐昭把这些东西往陈景时身上放了放,e…… 清冷学霸变潮牌酷哥? 怪怪的。 叶茜想的也都是些衣服鞋子的,眼看烤肉快被两人瓜分完,任萧感觉自己上课都没这么用心过,飞速回想起陈景时平常习惯用的东西。 “最近不是要降温吗?你给他买个保温杯得了,还有什么钢笔啊笔记本啊,实在不行买几本五三,我看班长估计能看得入迷!” “……” 乐昭嘴角抽搐,在别人最开心的日子里送辅导书,这得多大仇啊…… 杯子也不好,杯具悲剧,不好听。 不过钢笔倒是不错,他用得上,而且保存的时间也长,她记得一楼就有一个卖钢笔的专柜,一会儿正好可以去看看。 找到目标,乐昭迅速地加入抢肉大军,吃完就拉着几人去一楼,她平时都只盯着衣服首饰,倒真没有留意过这些东西,刚到地方,就被一排精致夺目的钢笔造型亮瞎了眼。 有漆面的,珠光的,哑光的,甚至还有木质的! 之前她觉得口红色号已经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眼看即将挑花眼,乐昭果断掏出手机,给陈景时发了个消息。 【亲爱的小陈老师,我们的补课时间可以往后延迟两个小时吗?】 【我临时有点事情,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555】 那边很快回复,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同意,反而问—— 【什么事?】 这倒让乐昭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纠结再三,她还是选择撒谎。 【就是跟朋友一起买点东西,我会尽快回去的!】 她发完又等了会儿,看那边没有再回复了,才赶紧把手机揣好,继续认真地挑选钢笔。 那条消息就静静地躺在了对话框里,陈景时盯着看了许久,最后关上屏幕,把刚摆出来的补习资料重新收拾好,转头看着窗外发呆。 天气已经正式进入初秋,梅雨季说来就来。 比如现在,天空被割裂成两部分,一边是太阳,另一边已经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乐昭买完钢笔,下意识地看向天空,远处阴云密布,地面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水渍。 她下意识把包好的钢笔护在怀里,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跟叶茜他们挥了挥手就钻了进去。 车子刚开出去十几米,窗外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雨声。 与此同时,手机“叮咚”一声,是她设置的专属提示音。 【回来了吗?】 乐昭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们越好的补习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于是低头赶紧回复: 【回了回了,已经上出租车了,估计几分钟就到家。】 陈景时蹙眉,看了眼外面急促的暴雨,犹豫片刻,拿上伞出了门。 他算好了时间,走得不算太快,到门口时正好看见一辆出租车停下,里面伸出一双纤细的小腿。 陈景时没犹豫,赶紧把伞挪过去。 意料中的雨滴没有落下,乐昭惊讶地看着头顶的伞,一侧头便笑了起来。 “陈景时!你怎么在外面!” 他把伞往她身边倾斜了几分,面不改色“出来扔垃圾,正好看到你。” 乐昭缩成一团,往他身边凑了凑,偷笑,“那真是巧了,看来老天爷不忍心让我淋雨。” 陈景时垂眸看她,没说话。 哪里是老天爷不忍,是他不忍而已。 雨越下越急,尽管两人打着伞,可肩膀和裤子难免会被淋湿,乐昭带了外套,但被她脱下来罩住钢笔了,这会儿冷风一吹,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 陈景时侧眸看了一眼,后悔自己没再带一件衣服出来,换了一只手握住伞柄,靠近她的那只手空闲出来,抬起虚虚地环在她肩膀上方。 挡住了雨水,又很分寸地没有碰到她。 乍一看这个姿势,她瘦弱的肩膀基本都被他挡住,但乐昭的确觉得没那么冷了,压根没多想他的动作,只觉得这样凑近了暖和,既然两人想到一块去,那她自然也要配合。 于是她顺着他的动作,直接往他身边凑了凑,脑袋几乎要挨在他的肩膀上。 陈景时身子一僵,身上的温度瞬间又高了几分。 她心中满意,看吧,这样果然更暖和。 — 从小区门口到家的路不算远,刚走进院子,乐昭就小跑着跳到屋檐下面,把过了好几层的礼物从怀里拿出来,仔细观察了一圈。 幸好,东西没淋湿。 她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身后强烈的视线,陈景时居然还没走,正撑着伞看着她的动作。 他最近怎么这么喜欢一言不发地偷看别人? 而且那眼神,跟鬼一样阴森森的。 她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也忍不住庆幸,好在钢笔有这一层包装在,看不出里面包的是什么。 “谢谢你带我回来……”乐昭心虚地把礼物塞回怀里,指了指大门,“我先回家换个衣服,然后再去找你吧?” 陈景时没回话,视线盯着她怀里的东西,眉心微微压下来。 “你不穿外套,就为了护这个东西?” 她中午明明什么都没拿,而且这盒子包装精致…… 是那个男生送她的礼物? 第69章 他哭了?!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乐昭护住怀里的东西,有些茫然的张了张嘴。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虽然不理解,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陈景时垂眸,上前几步,礼貌地伸了伸手。 “能给我看看吗?” 怕拒绝会引起怀疑,反正她家里还有好多包装纸,大不了明天再换一个就是了,于是乖乖的把东西交了过去。 不过他好奇这个干嘛? 陈景时接过东西,神色平静的拿在手里看了几秒,等要再还给她时,手指却猛的一抖—— “啪”的一声,盒子掉到了地上的一片水渍上。 乐昭愣了,反应过来后赶紧捡起来,用衣服的下摆擦拭着沾上的水渍,然而包装纸已经被浸透,只是轻轻揉几下就要烂开。 害怕里面的logo露出来,她只能停了动作,把东西重新塞回怀里,一脸心疼。 陈景时垂眸,轻声说:“抱歉,我刚才伤口有点疼,所以手滑了一下……没摔坏吧?” “没事啦,是我自己没接住。” 乐昭把东西捂严实,生怕被他看到,也没有细想刚才他说过的话,赶紧掏出钥匙开了门,把东西放到了玄关的柜子里。 等她回头才看见,他还站在门口,一侧的衣服都被雨打湿了,垂着脑袋,看不清楚表情。 她惊呼一声,赶紧把人往屋里拉了拉。 “你愣什么呢,衣服都湿了,要不回家换个衣服,等你换好我们再补习,这天感冒了很难受的……” 话还没说完,陈景时忽然转过了身,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想起来我还有事,今天先不补习了吧,我先回去了。” “啊?”乐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已经撑起伞往外走了,背影僵直,就跟躲着自己似的。 她眨了眨眼,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追过去,拉住了他的衣摆。 “等等!你先别走!” 陈景时身子一僵,没转身,却侧了侧身子,把伞挪到她头顶。 “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说不补习了?”乐昭怕他再跑,抬手拉住他的衣袖,“我不是说非要你给我补习,就是觉得你有点不开心,是因为把东西弄掉吗?我没有在怪你的……” 她正说着,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顿时闭上了嘴,后面什么话都忘了。 陈景时紧抿着唇,下颌绷得很紧,表情倒是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只是眼睛…… 红红的。 红红的? 红红的!! 乐昭心里咯噔一下,又震惊又无措地看着他。 “你、你,不是你,你怎么了!?” “没事,”他声音沙哑,说完这句就转身离开,临走前没忘记把伞塞到她手里,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好关上大门。 乐昭赶紧往前追了几步,跑到他家楼下,收了伞,呆滞地看着紧闭的大门,久久不能回神。 他躲什么?!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错什么话了? 难不成是把盒子摔地上太愧疚了?不对不对,这也太离谱了…… 所以他好端端为什么红了眼,又躲着自己,明明刚才回来的时候还都挺正常啊? 不对,一定有什么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她背靠着门,努力回想刚才他说的每一句话,最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说他的伤口有点疼,所以才手滑没拿稳。 所以……是因为伤口太疼,怕自己担心才躲着要走? 乐昭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理由,但事实是,她还是觉得太扯淡了。 有位叫袋中兔的大师说过,人这一生的性格,其实从幼年就开始定性了,从小到大的改变,不过是学会伪装的过程。 她的确不了解现在的陈景时,但她了解28岁的陈景时啊! 如果这件事放在他身上…… 乐昭盯着外面的雨,照样想不通理由。 因为28岁的陈景时,依旧很难猜。 比如他会冷不丁冒出“如果我在医院看到了你的前男友,你希望我对他说些什么”这种狗血问题,而目的只是希望你回答出“你为什么在医院”这个角度刁钻的正确答案。 但目的,她搞不懂。 如果说是别人,她倒觉得可能是在吃醋生气,但现在的陈景时对她完全没那个意思,自然也就不可能。 闭眼沉思片刻,乐昭深吸了一口气,懒得再去纠结,直接转身敲响了身后的大门。 “陈景时,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一分钟过去,门丝毫没动。 她不信邪,继续敲,并且声音越来越大。 门终于开了,虽然只有一条缝隙。 陈景时站在缝隙里往外看,镜片因为屋内温度高,升起了一层水雾,看不清表情,只是哑着嗓子说,“有事吗?” “当然有!” 乐昭嘟嘴,讨好似的眨了眨眼。 “你快让我进去呀,你不是说伤口疼吗,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垂下眸子,“已经不疼了。” 他撒了谎。 自从上次她来找过他,他就总觉得或许自己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同情他也好,怜悯他手伤也好。 他就这样期盼着,然后看着她逐渐冷漠,转头对别人笑,和别人出去,甚至连他伤口疼都不在乎了。 他心里的那点期盼,变得非常可笑。 所以现在疏远的话,他还能承受得住。 见他不为所动,乐昭立马委屈地垂下眸子,声音软糯,“手腕敲得好疼,你快开门帮我看看……” “我还有事,”陈景时冷声拒绝,不带一丝感情,重新关上了门,“你回去吧。” “???” 乐昭呆愣两秒,丢下一句“你等着”,转身回了家。 自己还真不信邪了。 小小的老子在这个地球上,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回避型人格。 她之前总看到什么伤感的文字个签,什么“在心内建起一座高墙”之类的,她就一个想法—— 违章建筑,不如拆了。 不沟通是吧,她有的是手段和办法。 家里的门还开着,乐昭进去抓起手机和那份礼物,转身直接冲到了他家院子里。 然后竖起院子后面的爬梯,直接对准二楼陈景时的房间。 不给开门是吧? 行,她从窗户爬进去! 第70章 礼物 从猫眼看着她转身回家,陈景时的心一点点冷却,转身上楼。 她走了。 回家了。 嗯,应该这样的,这样才是对的。 他回到房间坐下,后背靠在椅子上,微微阖眼,疲惫地听着窗外的雨声。 落叶和狂风交缠在一起,像是嘶吼,不断地拍打着面前的窗户。 漆黑的眸子缓缓睁开,像是另一扇布满阴雨的窗。 是他太冲动。 因为一点关心就沾沾自喜,她的那点同情和亲近,不过是随手给予的施舍。 一转头,就可以给任何人。 她天生热爱自由,博爱潇洒,他早就该明白的。 该适可而止了…… 雨越下越大,楼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沙沙作响。陈景时坐在书桌前,对着面前的窗户发呆,良久未动。 直到外面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景时!” 他身子猛地一僵,迅速抬头。 乐昭扶着爬梯,一只脚踩在窗台上,湿漉漉的头发下是一双明亮清透的眼睛,正透过窗子看他。 不过短短几秒,陈景时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在不断沸腾燃烧,眸中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平静,诧异地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傻愣着干什么?” 乐昭笑起来,抬手敲了敲他面前的玻璃窗,“还不给我打开吗,外面很冷诶。” 他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打开窗户,把手臂也伸出去。 她像只湿透的精灵,扶住他轻轻一跃跳了进来,踩在一向整洁的书桌上。 两人视线对上,陈景时压下情绪,声音有些愠怒,“为什么要爬窗,很危险不知道吗?” 乐昭垂下眸,这么近距离一看,她才发现,陈景时的眼尾比刚才还要红,脸色苍白,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她心一紧,赶紧拉住他。 “你的伤口没事吧?还疼吗?是发炎了吗?” “你……”陈景时身子躲开,手臂却护在她身侧,喉结滚动,“你爬上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全是。” 乐昭深吸了一口气,半蹲在他书桌上,从怀里摸出了那盒钢笔。 其实刚才回家拿东西的路上,她仔细想了很多。 其实关于陈景时的内心,她在婚后的一年里都没有看透。 她自我反思过,其实大多时候她还是觉得,两人不过是联姻而已,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所以也犯不着花心思去猜,指不定哪天就离婚说拜拜了。 偶尔感受到他的敏感和矛盾,她也都假装看不到,自觉的不去打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是深思熟虑过,也了解过,才走到他身边的,他们彼此坦诚,身份平等。 所以如果不是太过自恋的话,她觉得,或许可能在陈景时的心里,18岁的自己,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起码,他应该……在乎自己的。 那这样的话,很多地方就说得通了。 比如他因为自己的忽视闹别扭,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关心,所以暗戳戳的不高兴,甚至是跟一份礼物吃醋。 朋友嘛,这种心思很正常的。 虽然她身体里是28岁的老油条灵魂,但她也看热血番的,现在的少年把友情看得很重,想必陈景时也是这样。 毕竟是“托莫大吉”啊! 不要小看朋友之间的羁绊啊喂! 这种小别扭,她觉得完全可以理解的,只要说清楚就好了嘛,没必要躲起来闹情绪的,万一关系真的疏远了怎么办! 于是乐昭认真地拉过他的胳膊,掰开他攥紧的手指,郑重地把那个盒子放在他掌心。 陈景时眼睑垂下,看了几眼,又重新抬头。 就听她说。 “这个,是给你的礼物。” 他喉结滚动,有一瞬间的怔愣。 “……礼物?” “对呀,虽然现在说早了一天,但是……” 乐昭挺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陈景时,十八岁生日快乐。” 他愣住,好半天没有出声。 直到乐昭忍不住,托着下巴催他,“你光看包装有什么意思,不想打开看看吗?” 陈景时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触碰到上面已经雨水沾湿,变得软烂的包装,他指尖顿了顿,无端生出些懊悔。 原来这是给他的。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 现在想什么都晚了,他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把拆下来的包装叠好,就连绑着的丝带也理顺,放在一旁的纸巾上。 乐昭看得着急,三下五除二帮他把剩下的拆了,随手把包装丢进了垃圾桶。 “……” 陈景时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弯下身捡了出来,放进了抽屉里。 “咦—你都不嫌脏的啊!” 听她这么说,他也不反驳,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盒子,指尖轻轻碰了碰,然后打开—— 里面是一只银灰色的钢笔。 乐昭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满意地笑了起来,凑过去,“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这可是我选了好久的!虽然叶茜他们也有帮忙,但都没我选的好看!” 陈景时沉默地听着。 她见他没什么表情,又往前凑了凑,有些不满,“陈景时你说话呀,怎么样?满不满意?喜欢你的礼物吗?” 他“嗯”了一声。 片刻后又抬头,盯着她期待的眼神,嘴唇微动。 “喜欢。” 她立刻又笑了起来,“喜欢就行,听店员说这款能用好久呢,万一以后你接手你们家族企业了,可一定要用这支笔签那种上亿的合同,啧啧我也算是跟着沾光了!” 他看她,也跟着笑了笑。 等他把东西收好,乐昭垂眸看他,轻声问。 “你现在开心点了吗?” 陈景时看着印上她脚印的课本,默默扫到一边,随口说,“没有不开心。” “明明就有,还躲着不见我,害我只能爬窗,结果现在还不承认!”她越说越气,“你这样真的很不好知道吗?” 他说不出话了,凳子往后拉了拉,然后朝她出手。 “桌子太高,你先下来。” 说了这么久,她还半蹲在桌子上,腿早就麻了。 猛地一用力,瞬间重心不稳,惊呼着往前倒去,眼看就要一头载到他的腿上,腰间忽然被一只手握住。 紧接着,她觉得膝窝处被什么东西托住,整个身子都腾空而起。 “啊—”的惊呼一声,乐昭以一种“8岁小孩坐在父亲肩头吃糖”的姿势,被陈景时托了起来。 第71章 喂粥 乐昭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一米八五的视角,还没多体验一会儿,他就已经弯下了腰,她的双脚平稳地站在了地上。 陈景时依旧弯着腰,轻声说,“可以松手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惊吓,手里还抓着他的头发,赶紧松开手,还心虚地轻轻摸了两下。 “抱歉哈,我刚才吓到了,没抓疼你吧?” 他没回答,转身拉开衣柜,迅速拿出一件外套,走过来裹在她身上,声音闷闷的。 “我送你回家。” 两人都淋了雨,她还在外面呆了那么久,得赶紧回去换衣服。 乐昭被他裹成了粽子,刚想说别弄湿了他的衣服,结果刚一张嘴,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 陈景时脸色沉了沉,低头帮她把扣子系好,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楼下走。 她乖巧地跟着,临出门前又小声问:“陈景时,你还有不开心吗?” “没有了。”他撑起伞,这次毫不犹豫地把人拉到臂弯里,伞柄也朝着她倾斜了一大半。 乐昭瞥见他淋在雨里的肩膀,想要伸手扶正雨伞,奈何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只能无奈放弃。 好在两栋房子之间距离很近,没几步就到了门口。 临分开时她叫住他,声音清脆,“那个,已经四点多了,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嗯。”他平静地点头,又变回了往常的模样。 外面的雨,似乎也逐渐小了下来。 乐昭回来后就迅速冲进浴室,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结果洗得太久,出来的时候头就开始昏昏沉沉的。 应该是缺氧了,她轻轻松松地安慰自己,换了干净了睡衣就歪在了沙发上,打算看看晚上点什么外卖。 只是没看一会儿,困意就止不住地往上涌,眼看时间还早,她干脆丢了手机,羊羔绒的睡衣很厚实,也没盖被子,就这么大字型地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身上冷得出奇。 电话不断震动,乐昭搓着胳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 那头传来陈景时的声音。 “睡着了吗?” 她逐渐清醒,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明明约好一起吃饭呢! 可一张嘴,乐昭才发觉喉咙里干涩得难受,胳膊腿也又酸又疼,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站起来都有点费力。 “对不起啊……我真的好困啊,要不你自己先吃吧?”她重新躺回去,觉得太阳穴也在涨疼。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陈景时直说了两个字。 “开门。” “???” 她呆愣了几秒,连鞋都忘了穿,踉踉跄跄地跑到门口,一拉开门,就看到陈景时站在门口。 他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外面是灰色的针织外套,碎发垂落在眉心,看上去有点28岁成年形态的味道。 “你刚才敲门了吗?我在睡觉可能没听到……”乐昭在门口站了会儿,后知后觉要让人进来,于是赶紧后退几步。 “外面还在下雨吧?你先进屋……” 陈景时盯着她光着的脚,利索地换鞋,然后说了句“别动,”紧接着走进客厅,捡起她乱踢的拖鞋,摆好放在她面前。 人都来了,乐昭也不好意思再说没胃口,回到沙发上坐下,抬头问他,“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话音刚落,他却坐了过来,两人挨得很近,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她愣了一瞬,不敢乱动。 陈景时的手掌留停了十几秒,然后缓缓收回,皱着眉看过来。 “你发烧了。” 乐昭恍然大悟。 她就说!怎么会忽然之间头那么晕! 而且还没胃口,浑身疼。 “家里有药吗?”他问了一句,可没等乐昭回家,就见他已经轻车熟路地走到玄关的储物柜旁,拿出了医药箱。 “头很热吗?”乐昭对吃药这件事非常排斥,于是拿出渣男必备语录,“其实我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陈景时已经找到了退烧药,转身倒了热水递过来,“快吃了。” 跟前段时间她在陈家逼他吃药时一模一样。 这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乐昭撑着身子坐起来,乖乖把药吃了,刚要再次约会周公,就听他又说:“撑着,待会儿吃点东西再睡。” “噢……”她小脸皱起来,嘴里似乎还有药的苦味,很不舒服,于是抬头说,“那我要吃麻辣香锅。” “不行。” 陈景时看着她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乐昭想去看看他要干嘛,但身子沉得实在是起不来,光是对抗困意就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不惜点开了抓某鹅的游戏。 半个小时后,一阵香气传来,她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白粥,有些震惊。 “陈景时,你还会做饭呢!” “只会这个。”陈景时淡淡地回答,伸手扶她坐起来。 “起来吃点,吃完了就能去睡了。” 乐昭跟个软骨头一样坐起来,现在终于知道逼着身体不舒服的人吃饭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事儿了。 她的胳膊好疼,一点力气也没有,颤颤巍巍地往前伸。 陈景时注视着她的动作,冷不丁问,“能拿稳吗?” “什么?” “碗很烫,”他端起来递到她手边,看着她指尖被烫得一缩,再次重复,“你能拿得稳吗?” 听到这话,乐昭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迅速收回手,虚弱地垂下眸子,身子还杨柳似的晃了晃,委屈道:“我,我好像拿不稳了,怎么办小陈同学?我要饿肚子了吗?” 陈景时抿唇,神色依旧平静,声音却有些干涩。 “那我喂你吧。” 语气似乎有些无奈。 “好啊。”乐昭看穿独属于少年的自尊心,强忍住笑意,赶紧挪到沙发的一侧,乖顺地坐好。 “那麻烦你了,小陈同学。” 他没接话,把袖子卷到手肘出,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勺子,舀起一勺粥,准备递到她嘴边。 但想起她刚才被烫得蜷缩的手指,陈景时的手臂僵住,然后盯着那勺粥,缓缓挪到自己唇边。 然后—— 轻轻吹了吹。 第72章 别走 客厅的光线温暖,乐昭歪在沙发的扶手处,看陈景时对着一勺白粥吹了又吹。 他的侧脸骨络分明,鼻梁挺直,厚重的镜片挂在上面,却挡不住眼睛里的专注认真。 她看了半晌,忍不住轻声提醒。 “陈景时,你要是再吹下去,粥就凉了。” “……” 陈景时看过来,视线依旧平静,握着勺子的手却攥得很紧。 “张嘴。” 乐昭张口吞下,舌尖顿时传来软糯的香味,不得不感叹他的厨艺还真不错,于是眨巴眨巴眼,等着第二口的投喂。 视线一撇,他的手指似乎有点颤抖。 等到第二口,陈景时有了经验,只轻轻吹了一下就送到了她嘴边。 只是勺子抖动的幅度更大了。 “……” 乐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 不会是在紧张吧?! 仔细看,他的表情与平常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手臂紧绷,耳朵也有一丝不正常的红。 她有些呆愣。 原来18岁的陈景时,居然!这么纯情的吗! 不过难得看见他这样,加上嘴里的粥实在是太好吃,她也懒得揭穿,就这么一勺一勺地被他投喂,没一会儿一碗白粥就见了底。 “吃饱了吗?”陈景时抽了张纸放在她手上,看着她擦完嘴,再接过来扔进垃圾桶。 “饱了,而且好撑……” 吃饱喝足,困意就往上涌,乐昭拉住他的衣角,强撑着睡意问:“那你怎么办?” “锅里还有,我一会儿再吃。” 他起身去厨房,听到身后哼哼唧唧的声音。 “碗筷在水池下面的柜子里,你要是嫌弃的话就拆新的……吃完放那里,明天我刷……” 声音越来越小。 陈景时略过柜子,直接用她吃过的碗盛了饭,迅速吃完,然后洗刷干净放回原位。 等他回去时,沙发上的人影已经睡着了。 她穿着粉色的羊羔绒睡衣,毛茸茸的花边衣领包裹着白皙的小脸,因为体温升高的原因,脸颊和嘴唇都泛着红。 陈景时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到她光着的脚面上,微微蹙眉。 “醒醒,乐昭。”他声音放得很轻,晃了晃她的肩膀,“去房间里睡。” 沙发上的人烦躁地哼唧了两声,却没醒。 陈景时顿了顿,很有耐心地继续喊: “乐昭,小昭,醒一醒。” 听到熟悉的称呼,乐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 “……陈景时?” 他怎么忽然这样叫? 但她这会儿药劲上来,用尽力气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嘟囔着,“你别喊我了,我要困死了……” 一翻身,又睡过去了。 “……” 陈景时站起身,思索片刻后在她旁边坐下,用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她脖子下面伸过去,把人揽了起来。 扶着她的胳膊坐稳,他半跪在沙发旁,把她一点点拉到自己背上,然后缓缓背起,往楼上走。 夜里一切都异常安静,陈景时屏住呼吸,每一个台阶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将她吵醒。 头顶的感应灯忽然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他沉默地停下脚步。 耳边是她轻柔的呼吸,身后是她温热的体温。 窗外的雨。 呼啸的风。 似乎都没有此刻的心跳震耳欲聋。 —— 意识混沌间,乐昭脑海里不断翻腾着过去的记忆。 十三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暴雨天。 她浑浑噩噩地躺着,感受着四肢逐渐麻木,意识逐渐抽离。 邻居阿姨看不下去,给她父母打了电话,从此酿成大错。 她后来无数次想,要是能撑过去就好了,那父母就不会跑过来,姑姑就不会出意外,所有人都不会怪她。 从那以后,她不敢再生病。 就算发了烧,也不愿意吃药,不愿意去医院,更不愿意让父母知道。 每当她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时,就仿佛能看到所有人站在床边,用那种责怪愤怒的眼神,质问着她。 “为什么要给别人添麻烦?” 后来嫁给陈景时之后,她虽然过得没心没肺,但潜意识里其实一直担心自己会给他添麻烦。 所以在一次换季发烧后,她努力地装出没事人的模样,照样没心没肺地出去逛街,撒娇耍赖地要他给自己买包。 结果包没买成,还被他拎到了医院里。 398度,医生直接安排了住院挂水。 陈景时脸黑得吓人,盯着她的输液管一言不发。 她怕他真的生气,一边犯困一边插诨打趣,说自己身体倍棒儿,买两个包就康复了,让他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赶紧回公司上班。 当时他说了什么来着? 耳边的声音开始模糊,乐昭缓缓睁开眼,面前的身影逐渐和记忆力的那张脸重合,却好像更年轻一点。 对上他的视线,他平静地又耐心地重复这一句话。 “别怕,我不会走。” 对! 他当时说的就是这个! 不过他为什么要说别怕呢?自己隐藏得那么好,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在害怕的? 她想问,可一张嘴,整个喉咙都开始发疼。 疼? 意识到此刻不是在做梦,她茫然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床上,还裹着两层被子。 “我怎么在这儿……” 喉咙像是有刀片划过。 陈景时端起旁边的水递过去,轻声回答,“你睡着了,我叫不醒,背你上来的。” “这样啊,麻、麻烦你了。” 乐昭揉了揉眼睛,发现手上一片湿润,有些没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的手机,才发现已经凌晨了。 她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居然已经这个点了?他还没回去休息!? 看出她想问什么,陈景时先一步解释,“我是要走的,但……” 他眼眸平静,垂眸看了一眼衣角,“你哭了,还说,让我别走。” 乐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己的手指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 干了个大尬!她都干了什么啊! 她之前从来不会这样的,都是怪28岁的陈景时,给她惯出了坏习惯! 对!都怪他! 可这么想着想着,乐昭忽然觉得有点鼻酸。 朝花夕拾。 人永远无法同时拥有一件事,和对这件事的感受。 譬如此时此刻,她才明白—— 当时的自己有多幸福。 第73章 她家的钥匙 挂在嘴边的道歉被咽了回去,乐昭看向一旁坐在板凳上的人,轻声说。 “谢谢你。” 无论是18岁的陈景时,还是28岁的陈景时,冷漠和疏离都无法遮掩。 他骨子里就是一个温柔的人。 陈景时接过杯子放好,又起身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有点热,接着睡吧。” 这次衣角没被拉住,他顺利起身,走到门口时,却又听到她小声地说: “那个……你要走了吗?” 他刚要点头,想起刚才她梦中的那些话,停顿片刻,改了口。 “我去沙发睡,你有事就叫我。” “隔壁也有空房间的。”乐昭说完,又暗骂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急忙解释,“外面好像还在下雨,我是怕你这么晚回去不安全……” 虽然他们是邻居,只要走几步就到家了。 可她就是觉得,家里有人陪着,和自己孤孤单单地躺在这里,是不一样的。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都可以! 陈景时“嗯”了一声,说“我去隔壁房间睡”,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这一夜,乐昭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也没有那种紧张的眩晕,一觉睡醒,窗外的天气也跟着放晴了。 楼下隐约传来饭菜的香气。 她飞快洗漱,小跑着下楼,还没到厨房就开始喊起来。 “小陈大厨,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听到动静,厨房里走出一个面容慈祥的短发女人,她脚步瞬间停住,有些摸不着头脑。 “您是……” “是小昭吧同学吧?” 中年女人先一步开口,笑容温和,“我叫方琴,你叫我方姨就好,是小陈让我过来的。” “陈景时?”乐昭反应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您就是方姨呀!” 之前她见过陈景时家冰箱里的字条,里面的落款就是方姨,听说是跟着他很久的做饭阿姨。 “好香啊!”她跟进厨房看了看,“陈景时呢?还没起床吗?” “他啊,他出去给你买药了,临走前还交代我,说你醒了的话记得先量量体温,身体还难受吗?” 乐昭动了动脑袋,昏沉的感觉的确少了很多,身上也没那么疼了。 保险起见,她还是乖乖翻出体温计,窝在沙发开始倒计时。 闹钟响的时候,陈景时也正好开门进来,一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串钥匙,上面还挂着小猫造型的钥匙链。 是她家的。 他把药放下,动作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温度计,放在眼前看了看。 “379度,还是有点低烧。” 紧接着,从袋子里拿出几盒药,和一张写满字的纸。 乐昭偷瞄了一眼,上面全是抄写的症状和对应的药。 对着纸条,陈景时扣出一粒退烧药,又冲了一杯消炎颗粒,在她面前摆好后,最后才从袋子里掏出了一袋夹心软糖,放在中间。 “吃完药,再吃糖。” 她张了张嘴,有些震惊。 天呐,这就是学霸的细心吗? “那个……”看她吃完药,他轻声开口,“方姨本来是要来我家的,我怕你行动不便,就干脆让她过来做饭了,你不会介意吧?” 乐昭赶紧摆手,“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她感谢还来不及呢! 还是他考虑周到,要不然她只能在外卖上点科技狠货了。 “对了,几点了?” 陈景时垂眸,看了眼手机,“十点半。” “!!!” 她蹭地跳下沙发,“靠!我今天还有舞蹈课呢!我还没来得及跟老师请假,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这下……” 陈景时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摁回沙发。 “别急,我帮你请过假了。” “请过了?”她一脸诧异。 “嗯。”他帮她把随手丢在桌上的糖纸拿走,轻描淡写道:“你的那个朋友,叶茜,你上次说,你们在一起上课,所以我给她打了电话,请她帮你转告老师。” 乐昭震惊地眨了眨眼,赶紧掏出手机,上面果然是叶茜的轰炸短信—— 【我去姐们儿,你猜谁给我打电话了?】 【我靠,他怎么知道你生病了啊?】 【我居然不是第一时间知道了?男默女泪,死女人你果然还是不爱了呵呵。】 【怎么还没回?你身体咋样了?要不要我去看你?】 【哎哎,你们老师说下午要开集训大会,不排练但人必须到呢,你身体怎么样?宋瑾问要不要去接你?】 消息弹出来太多,她正要挨个回复,厨房传来方姨的声音。 “饭好了!孩子们快过来吃饭了—” 于是乐昭匆匆回了一句“身子没事”,就丢开手机跑过去端饭。 方姨没让她下手,把人赶了出去,没一会儿空荡荡的餐桌就被摆满,明显在照顾她,都是些清淡的口味。 她馋得不行,乐成国和秦月都不会做饭,她除了去饭店,其实很少吃到这种家常菜。 民以食为天,吃饱了饭,身体也就有了力气。 一顿饭吃得很快,乐昭还想帮忙收拾碗筷,被陈景时拉出了厨房,方姨动作利索地收拾完,又给她温了晚上喝的粥,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她吃得后背出汗,跟方姨告别后,转头跟陈景时说,“叶茜说老师让我下午过去一趟,不用排练,说是开什么会,只要坐着听就行了。” 不过她没忘今天的正事,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我会尽快回来的噢,晚上还要给你过生日呢,我已经定好蛋糕了!” 陈景时愣了一瞬,垂着头笑了笑。 “嗯,行。” “你要是有其他约也可以提前告诉我噢,我们晚点一起吃蛋糕也可以的。” 他摇摇头,“没有,等你一起。” 乐昭笑起来,转身小跑着上楼换衣服。 她刚走,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陈景时在一旁收拾桌子,看到来电名字顿了一下,接着朝着楼上望了一眼。 思考几秒后,他摁下了接听键。 那边传来宋瑾懒洋洋的声音。 “喂小昭,听叶茜说你生病了,下午准备怎么去舞蹈室?” 陈景时沉默,握紧了手机。 “怎么不说话,嗯?我们正好在这附近吃饭呢,生病了不要多走动,要不要哥哥顺道去接你?” 他心头一阵烦躁,想也没想就开了口。 “不用。” 第74章 送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似乎是猜到了他的身份,宋瑾的声音忽然变了温度。 “你怎么拿着她的电话?她人呢?” 陈景时面不改色,“她在忙。” “你俩呆在一起?”对面极具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那行,那麻烦你转告她,她的好哥哥过会儿就到楼下……” 陈景时的眉心皱了一下,打断回绝。 “不用了,我会送她。” 不等对面再说什么,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 乐昭正好从楼上下来,换了件宽松的毛衣和牛仔裤,一低头就看到他脸色有点不悦,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手机。 “怎么了?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嗯。”陈景时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平淡,“是你朋友,他似乎很着急,我就帮忙接了。” 末了,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你不会介意吧?” “啊?”乐昭眨了眨眼,有点不可思议,“当然不会呀!” 他最近似乎总爱问这个问题? 不过她也没多想,随口问,“他说什么了?” “他说要来接你。” “噗—”乐昭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靠!我是感冒了又不是腿瘸了,搞那么兴师动众干什么!你没答应他吧?!” “我帮你回绝了。”陈景时走过去帮她轻拍后背,盯着她的脸,声音忽然放低了些。 “但他……似乎很生气,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关系吧?” “当然不会,我俩就是普通朋友,没什么可影响的。” 她正说着,察觉到不对劲了,赶忙转过头,“等等,生气?他对着你生气了?” 他垂下头,没有直面回答,只淡淡地说。 “是我不该随便接你的电话。” 乐昭顿时火了,“我的电话你想接就接,轮得到别人说什么?!” 宋瑾这张嘴!她下次看见就教训他! 陈景时就是太懂事了,那么单纯善良,遇到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真搞不懂宋瑾干嘛总是针对他。 愤愤不平地嘀咕了半天,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上课地点了,于是转头看向陈景时,“那我先走咯,你回家前直接把门带上就行。” 谁知陈景时穿上外套,跟她一起出了门,“我送你吧,我正好也要去超市。” 乐昭自然是愿意的,跟他一起往外走,结果到了小区门口才发现,陈秘书早就在车旁等着了,一旁依旧是那辆闪瞎眼的商务豪车。 看见两人,他赶紧拉开车门。 陈景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转头就见她眯着眼扫视自己。 “小陈同学,不解释一下吗?” 拒绝别人来接她,然后找陈秘书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面不改色地说:“是我嫌走路麻烦,陈秘书是来接我的……顺路送你。” 最后四个字说得太过牵强,乐昭和陈秘书对视一眼,显然没有一个人相信。 陈秘书甚至有点憋笑,咳了一声,礼貌提醒: “外面冷,先上车吧。” 她也没再追问,秉承着“来都来了”的人生格言,转身上了车。 陈景时从另一侧上车,后背靠在座椅上,侧眸看着窗外,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叉垂在膝盖上,整个人都透露着松弛华贵的气质。 乐昭偷瞄了一会儿,心中感慨。 她之前没仔细留意过,其实陈景时身上的富家少爷气质,挺明显的。 比起28岁那种钻石王老五的有钱气质,18岁的他看上去内敛温和,但依旧气度不凡。 根本不是自己这种老土暴发户能比的…… 车停在商场楼下,周末的下午正是人多的时候,好多楼上辅导机构的学生刚吃完饭准备上去,瞥见豪车免不了看上几眼。 乐昭看到几个熟悉的同学,一阵紧张,赶紧跟陈景时拉开距离。 “谢谢你送我,你买完早点回去,我上完课自己回去就行。” 说完她就快步跑开,然而刚上电梯,还是被几个一起上课的女孩逮了个正着。 “小昭,刚才是谁送你来的呀?” 几双眼睛兴奋八卦,乐昭自知躲不过去,只能坦白,“我朋友。” “豪车诶!” “而且你朋友看上去挺帅的,多大了?” “等等,他是专程送你的吗?” 三个女孩一对视,眼里顿时闪出亮光,“有情况哦!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快老实交代!” “真的是朋友!只是顺路送我而已,别乱猜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一路被叽叽喳喳地盘问,乐昭觉得脑袋都要裂开,好在最后老师过来,这些声音才逐渐消停。 集训大会开了两个小时,主要为了调整课程,为12月下旬的艺考做准备,因此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大家都不用回学校了,专心在这里备战艺考。 这些话她上一世就听过一遍,所以有点心不在焉,偷偷低着头看手机,刚想点开陈景时的对话框,就被身边的女生戳了戳。 “喂小昭,别玩儿了,你看那个!” 对方指了指窗外,“那个!是不是送你来的那个朋友?” 乐昭茫然了一瞬,伸头看过去。 堆满落叶的路边,陈景时安静地靠在车旁,碎发被风吹起,脊背挺直,静静地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屏住呼吸,心脏嗡鸣。 “你还说人家只是顺路送你?我看明明是特意的好吧!”女孩说完小声咂舌,“个子很高诶,身材也挺好的,虽然戴着眼镜看不清楚眼睛,不过鼻梁也挺高的……死丫头命真好,什么时候也……” 乐昭已经顾不得她都说了什么,只听老师宣布了下课,抓起包就急匆匆地冲了下去。 他站在这里干什么? 难不成真的是在等她?! 她快步跑过去,一口气冲到他面前,大口喘气。 “你怎么还没走?!” 陈景时视线落在她脸上,犹豫片刻,“陈秘书去买东西了,我在这里等他。” 乐昭压下小鹿乱撞的心脏,缓缓舒了口气。 原来不是在等她…… 自己差点又自恋地多想了! 这个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她朝四周看了一圈,“那你怎么不去车里等?外面很冷的!” “我想你应该快下课了,可以顺路一起回去。” 听他这么说,乐昭刚压下的悸动又冒了出来,轻轻皱了皱眉,“那你跟我发个消息不就好了,万一被吹感冒了这么办?” 吃药发烧的痛苦,她已经承受过了,实在不想他也跟着中招。 第75章 许愿 说完这句话,她又往身后看了看,似乎在警惕什么。 “我没带手机。”陈景时开口解释,注意到她的视线,伸手拉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自己又绕到另一边坐下。 四周安静了,他才接着说。 “来时想告诉你,但你走得太快。” 乐昭讪讪笑了两声,“抱歉哦,主要当时门口有好多我们班的人,我害怕被她们看见……” 她说完,又怕这话被他误会,赶紧解释,“不是别的意思,主要她们超级八卦的!而且好多都是我们学校的,万一传出来什么谣言的话……对你不好。” 对他不好。 陈景时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喉咙干涩,“我不会在意这些。” “那可不行!”乐昭瞪大眼睛,“今年咱们学校的保送名额,老师们可都盯着你呢,不能出什么差错。” 这事儿她也是听同班女生说的,据说今年的保送学校是s大,距离她想考的a大就隔着几条街,到时候说不定大家应该还会组团一起去考试。 说到这些,那个女生一阵感慨。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这些走艺术的小学渣,也能跟状元们坐一辆车。” 听她这么一提,乐昭倒是回想起来过去的事。 上一世她们出发去临市艺考,似乎同车的就有几个保送生,不过她一向不会跟学霸这类人沟通,所以一路上也没太在意。 所以此刻绞尽脑汁,她也想不起来拿到保送名额的是谁。 算了,管他呢! 反正这一世,必须得是陈景时! 他们离得近了,关系才不会淡,她还等着更进一步抱他大腿呢! 想到这,乐昭双眼炯炯有神地看过去。 “小陈同学,你对自己有没有信心?” 陈景时看着她,不出声地笑了笑。 “有。” “那你分我一点吧,”她转眼又变了画风,嘴巴一撅,“马上我就要去集训了,一个月不能去学校,文化课才刚有一丢丢起色,这下又要完蛋了……” 他一时哑言,被她多变的情绪弄得有些束手无策,只能轻声安慰,“等你回来,我会继续帮你补课的。” 两人正说话间,陈秘书回来了,手里提着小号塑料袋,里面只放了几个水果。 乐昭眨了眨眼,一脸疑惑,“陈秘书,你就买了这些?” 买几个水果,要用两个小时吗? 陈秘书也一脸懵,本来就是听命行事,如今被她一问,不知所措地看向陈景时。 “……” 车内一时间陷入死寂。 罪魁祸首少见露出尴尬的神色,咳了一声,迅速转移话题。 “你不是说定了蛋糕?在哪里?” 乐昭想起正事儿,赶紧指挥着陈秘书开车去另外一条街,原本她还想着自己要多走一会儿,没想到会这么方便,拿上蛋糕以后,她又顺道买了些零食,正好跟方姨留下的粥一起当晚饭。 等两人到家,天已经黑下来。 乐昭一溜烟冲进厨房,拆开蛋糕点上蜡烛,在陈景时开灯前,唱着生日歌走了出去。 蛋糕上画着一只戴眼镜的小熊,是她在本子上设计好以后,交给店员定制的,当时店员还夸她小狗画得好看,差点把她气晕过去。 蛋糕最上面的蜡烛,是1和8两个数字。 唱完歌,乐昭笑眯眯地凑近他,眼睛在烛光中明亮又好看。 “陈景时,18岁生日快乐。” 屋里很安静,陈景时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呼吸都变得缓慢,喉结滚动半天,仍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过生日。 所以他应该说什么? 是“谢谢”,还是“快吃吧”? 两人沉默地对视,她似乎看穿了他的无措,把蛋糕往上推了推,轻声提醒。 “你现在应该许愿呀!快闭上眼!” 陈景时匆忙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在她期盼的眼神中,吹灭了蜡烛。 “好诶!小陈同学正式成年啦!” 乐昭兴奋地跑去开了灯,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拔下蜡烛准备切蛋糕,奈何左右看了两圈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正犹豫间,他递过来两个勺子。 “直接吃吧,不要切了。” 反正也就他们俩。 一拍即合,两人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但大多时候都是她在吃,陈景时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看上去心情不错。 乐昭好奇劲上来,转头问,“你许了什么愿呀?” 居然能给开心成这样! 虽说愿望不能说出来,但她觉得大家抓住这一年一次的机会,大部分的愿望都是什么一夜暴富啊,彩票中奖啊,暗恋成真啊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说不说出来,其实都挺难实现的。 陈景时却回答得很认真。 “我希望你和我,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只是这样?”乐昭张了张嘴,“没别的了。” “嗯,”他疑惑,“不是只能许一个吗?” “……” 她后悔了,这么具体又现实的愿望,万一真的不灵了怎么办啊!! 吕子乔,你的记忆删除程序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求支招啊! “好吧…我先谢谢你了。”她垂了垂脑袋,又想起什么,“不过你的理想大学是什么?s大吗?” “嗯。” “你肯定能考上的!不过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我以为你都没想过这些呢!” 陈景时笑笑,没接话。 其实他真的没想过,但她今天说的那些,也的确让人心动。 两人还是第一次聊到未来的话题上,乐昭忽然想起陈止兰那天的话,莫名涌上来一阵恐慌。 要是她还在18岁的年级,肯定是无所屌谓的。 但她身体里是28岁的灵魂了,她要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负责,包括走向他身边这件事。 她也要确定,他是愿意的,不排斥的。 思虑再三,她有些犹豫地开口。 “陈景时,你上大学以后,是不是就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那……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能。” 陈景时似乎没有思考,回答坚决。 乐昭顿时笑起来,心头的石头没了,说话也轻快了许多。 “嘿嘿,不能也没关系的,我还可以当你的小迷妹,或者毕业了给你打工,当你的小助理也可以,只要你不嫌弃,我还有好多身份可以当呢!” 陈景时“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到被她清脆的笑声掩盖。 “只要你想。” “都可以。” 任何身份,任何关系。 都可以。 第76章 小卡 十月随着陈景时的生日彻底宣告结束。 天气正式开始降温,学校没有了强制穿校服的规定,一路上乐昭看见了各种颜色的衣服,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不过脱去“囚服”,大家都比之前有活人气儿了。 她今天来学校是收拾东西的,艺术生的集训从这个月正式开始,她们理科班的还好一些,文科班基本上一走都是半个班的人,光是路过林荫大道这一会儿,她就已经看见好几个拖着行李箱离校的人了。 胡陆杨破例给了他们一节早自习的时间,乐昭已经迟到了一会儿,因此不打算收拾太多,简单拿几本书就差不多了。 刚进门,叶茜正大口咬着包子,手里摆弄着一个拍立得相机拍照,看见她赶紧凑过来,“你身体怎么样了?我都说了直接帮你拿回去就行了,你还非要来一趟。” “哎呀,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笑着坐下来,“毕竟离校一个月呢,我也舍不得大家,得过来看看。” “啧啧啧!”叶茜眯了眯眼,贴过去小声说,“是舍不得大家,还是舍不得某个人?” 乐昭她腰上挠了一把,“吃你的包子吧!” 两人就这样打闹起来,班上有几个同学也都加入聊天,纷纷说羡慕她们能逃离学校,还说什么苟富贵莫相忘,记得常回来看看。 一直到胡陆杨来维持纪律,几个女孩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座位,临走前还给她们留下了很多零食。 高中生的感情真挚,乐昭从前没在意过,集训前甚至都没回来看过去一眼,但重来一世,她发现被大家这样牵挂,其实真的挺幸福的。 她看着桌上的零食,忍不住笑出来,头顶却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叶茜迅速摁下了快门,从拍立得里扯出一张照片,对着空气甩了甩。 然后献宝似的递过来,“怎么样?姐姐我的拍照水平厉害吧?” 乐昭低头看过去,照片上自己侧脸带笑,正好有一抹阳光落到眼睛里,被她瞬间捕捉。 “嗯,”她毫不吝啬赞美,“这也太有水平了,茜子你可以去兼职摄影了,绝对能接单到手软。” 叶茜被夸的信心大增,转头就要给胡陆杨拍,结果被拿着戒尺凶了回来。 下课铃打响,两人相继走出教室,乐昭刚准备下楼,就撞见出门接水的陈景时。 两人视线接触,他立马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叶茜顺势松开揽着她的手,把包一抢,笑着挑了挑眉,“你们慢慢说,我去楼下等你。” “???” 乐昭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跑没影儿了。 “要走了吗?”陈景时轻声问。 “对噢。”她眨眨眼,想起刚才同学的话,开玩笑说,“兄弟我先走一步,你在这继续改造,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陈景时被她逗笑,“只是一个月,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也很不舍得好吗!” 她手伸进口袋里,摸到刚才叶茜拍的那张照片,心思一动。 “为了防止小陈同学太想我,这个给你,偶像福利,你可以做成小卡每天看噢。” 乐昭半开玩笑的把照片塞给他,心中实际暗暗佩服自己。 机智如她! 即便自己不出现,也要用照片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预备铃打响,她丢下一句“旁友再见”,潇洒地挥手离开。 “……” 陈景时沉默地回到座位,后知后觉自己忘了接水,摊开手掌,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所以,她刚才说的小卡…… 是什么? 他没听过这种东西,只能打开手机搜索。 映入眼帘的就是各种摆放精致的明星照片,他一个也不认识,只能往下翻看文字内容。 【啊啊啊小宝这张好可爱,我要用相框裱起来!!】 【今天买了蓝色的花,是小宝的应援色诶!跟照片适配度好高,yyds!!】 【555晚上起来发现宝宝自己孤零零地在桌子上,特意买了彩灯!】 【楼上wl,给个链接!】 看了一阵,陈景时放下手机,用力捏了捏眉心。 这些文字和字母,是加密了吗? 他看不懂,不过还是记住了几个关键词。 比如照片要用相框装起来,周围要摆放花和吃的,最好再用小彩灯装饰一下。 这样应该就是小卡了吧? 当天中午,陈景时就跟老师请了假,去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了相框。 零食都是她爱吃的那些,软糖和干脆面都有。 至于彩灯,店里没有,老板问他是干什么用的。 陈景时思考片刻,“晚上照明。” 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眼,顿时明了。 “你们这些高三学生,再怎么努力也要注意身体啊,身体熬坏可就不好了。” 不过说归说,老板一转身,从后面神秘兮兮地掏出两个红色的电子蜡烛。 “这是俺家上次祭祖用的,现在都讲究环保了,蜡烛都改电池的了!”他一扣开关,蜡烛周围顿时冒出了一圈红光。 “喏!比手电筒都亮,你要的话也别给钱了,直接拿去用吧!” 老板是个实在人,没上过大学,所以看见这些奋斗的高三学子就欣慰,越说越燃! “还有这个电池!也送你了!同学!要加油啊!” “……” 陈景时僵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为了不辜负老板的好意,他还是把东西收了起来,认真说了句“谢谢。” 回去后,他把乐昭的照片装进了相框,然后清空了抽屉,将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零食和花,他不会摆,就干脆围着相框放了一圈。 至于那两根大红色的蜡烛…… 还是算了。 但整个晚自习,那句【555宝宝孤零零的会害怕】都不断在陈景时脑袋中环绕。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 临回宿舍前,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抽屉,最终还是妥协,蹲下身子打开了蜡烛灯,认真地摆在了相框前。 “。” 而另一边,忘拿东西的李依依返回教室,瞥见教室后面的一抹红光。 “什么东西?” 她缓缓走过去,然后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谁,谁在学校里养小鬼啊!!” 第77章 他好像给你下蛊了 隔天一早,乐昭看到了手机上的消息。 来自李依依。 【乐姐,你跟陈班长……闹别扭了吗?】 【???】 她一头雾水,赶紧点开回复。 【没有啊,怎么了?】 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李依依其实也在犹豫,毕竟她跟陈景时也算是同班同学。 但很快,对女神的爱慕就占据上风,她坦白交代内心想法—— 【我觉得陈景时他……好像在给你下蛊。】 【啊?!】 乐昭以为自己没睡醒,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对方发来的照片。 漆黑的夜里,自己的照片被相框摆在抽屉正中间。 两侧放着鲜花和贡品,而最前面—— 还有两根红色的蜡烛。 “……” 她呆愣了几秒,手机“啪”地砸到了脸上。 不是,这什么东西啊! 靠!疯了吧?! 把她当日本人整? 她做了什么错事,也罪不至此吧?! 气得火冒三丈,乐昭直接点开陈景时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小陈同学,解释一下?】 因为是早自习的时间,对方回复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的。】 嘿!他还有胆子反问?乐昭咬牙切齿地打字。 【你别管,你先解释解释,整这一出是要干啥?】 陈景时坐直身体,淡淡地朝前看了一眼。 李依依顿时后背一凉,赶紧低下头看书,生怕自己也跟着被下蛊。 他思考片刻,不紧不慢地回复。 【这是帮你做的,小卡。】 【好看吗?】 ? 她彻底蒙了。 小什么? 小卡? 他到底明不明白小卡是什么啊,而且听他这语气,怎么感觉还有点小骄傲呢?! 乐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陈景时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是个钢铁直男,并且审美非常非常的老土。 就比如他身上的万年黑色卫衣,和厚重的阴沉男必备黑框眼镜。 漫长的沉默后,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是张最新拍摄的照片。 相框旁边的粉色花朵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黄白相见的雏菊,光是看着照片,乐昭耳边似乎都能听到似有似无的唢呐声。 陈景时再次询问。 【我换了新的花,这下好看了吗?】 她嘴角抽搐,绝望地闭上眼。 【……】 【好看,】 【个毛。】 —— 秋季总是短暂的,十一月份悄然过去,冷空气转瞬就到来。 这一年正流行韩剧“鬼怪”,大家身上的同款大衣没穿几天,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降温打回了原形,乖乖穿上了羽绒服。 乐昭作为舞蹈生,到了练舞室就要换衣服,来回麻烦,因此穿的都是万年不变的裹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随练随脱。 叶茜沉迷韩剧,剪了个女主同宽的及肩长发,想拉着乐昭一起,结果被她无情拒绝。 女孩只要过了25,就知道头发有多宝贵了,她现在对每根头发都格外爱惜,一厘米都舍不得剪。 校园集训的日子远比想象中的枯燥,然而最惨的是乐昭这种经历两遍的人,每天只要睁开眼,就是吊着一口气重复地跳,跳到晚上天都黑了,再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回家。 到最后,她觉得自己就是行尸走肉,只是靠着最后的意识活着了。 学校的课程也越来越严格了,放学时间从周五推迟到了周六,周日一早返校,这么算下来,每周休息的时间只有一个下午。 也就这段时间里,她能跟陈景时见个面,有时候方姨做了饭,也会叫她去家里吃点。 不过没聊一会儿天,他就要忙着看书学习了。 听说学校保送的几个名额正在筛选,最迟下周就能公布了。 这事儿乐昭比谁都着急。 为了第一时间知道,周六放学那天,她特意拉着叶茜一起回了学校。 他们艺考的地方在a市,是几个学校包车一起出发,名单会在下午统一出来。 两人守在会议室门口,结果等到散会也没见胡陆杨出来,正垂头丧气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这等谁?” 乐昭欣喜地抬起头,就见陈景时站在后面,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还拿着一张名单。 “你不冷吗?”她下意识问,看见那张纸又立刻提起了神,“这个是不是名单表!能不能给我看看!” 陈景时无奈地递过去。 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两声尖叫。 “我们被分在一起了!!太好了!” 叶茜激动地手舞足蹈,乐昭眯着眼继续往下看,直到在最后面的保送人员考试名单下,看到陈景时的名字。 她的眼神逐渐从震惊到兴奋,猛地抬起头。 “小陈同学!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嗯,”陈景时垂下头,“借你吉言了。” “哪有,我都是随口一说的,还是你自己厉害!” “……” 叶茜在一旁默默后退两步,感觉自己好像路边忽然被塞了一嘴粮的狗。 除了他们几个以外,任萧和宋瑾也同样在名单上,几人报考的都是a大,不过宋瑾已经签了经纪公司,八成也就是去走个过场。 视线再往下看,乐昭猛地一愣。 这个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对着后面的学校,反复确认了很多遍。 的确是表妹周念念。 可上一世她不是跟自己一样,报考的一所普通二本吗?为什么这一世忽然改变主意了? 原本她这次选择a大,一是想拼一把,第二个原因就是想躲开她,结果两人反而又撞到了一起。 她刚刚还雀跃的心情,猛地坠下悬崖。 陈景时一直盯着她的表情,看她一点点地垂下脑袋,侧头问,“怎么了?” “哈哈没事没事,我刚才忽然走神了。”乐昭急忙找了个借口,把名单还回去,随口转移话题,“我们这次去几天?” “六天。” “这么久!”一旁的叶茜忍不住惊呼。 这次乐昭倒是轻车熟路的回答。 “第一天去,第二天熟悉考场,三四天艺术生考试,第五天是保送生的考试,最后一天回来。” 她说完笑嘻嘻地看向陈景时。 “小陈同学,我没说错吧?” “嗯,没错。” 叶茜白了两人一眼,后知后觉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这不就是公费旅游吗?!” 第78章 最不想见到的人 叶茜人送外号“小喇叭”,当天晚上,公费旅游的消息已经在艺术生群里传开。 当晚大家聊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整理了a市特种兵一日游攻略。 老师气得不轻,当晚把群禁了言。 【别忘了你们是去干嘛的!】 【同行的还有几个学校的保送代表,你们别瞎出去丢人!】 乐昭趴在床上,看着叶茜私聊过来的消息,问她看没看a市必吃榜,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盯着这几个字,她忽然想起陈景时接管陈氏集团那年,新闻里铺天盖地都是他那张惨绝人寰的帅脸。 有钱多金,年轻英俊。 于是仅仅只用一晚,他就挤掉了老李蜜汁臭豆腐,登上了a市必吃榜第一。 只不过最后吃到嘴里的,也就她一个人而已。 新婚那天,乐昭还特意匿名跑到大众点评软件上打分。 【已品尝,色香味俱全,就是大厨做饭时间太长了,吃得有点累,而且菜太硬了咬不动,差评。】 结果当天软件被挤瘫痪,陈秘书气得非要找出恶作剧的人,把她吓得连忙注销账号。 此时此刻,她再次看见这个软件,还是莫名犯怵,随口回复: 【就老李臭豆腐吧,老招牌了。】 【ok,玩儿的地方你看了吗?有没有想去的?】 乐昭想起可能会遇到的人,兴趣全无。 【还是等考完试再说吧。】 —— 出发考试的日子很快来到,大家到校门口集合,在统一由大巴车接送。 她们这些艺术生原本就要求化淡妆考试,这次出来也都特意打扮了一番,身材各个高挑,站在校门口格外引人注意。 乐昭前一晚没睡好,打算上了车就补觉,于是素面朝天,戴了顶鸭舌帽遮住脸。 一上车,她就看见最前面的陈景时。 两人对视一眼,陈景时默默伸手,拿走了旁边位置上的书包。 “?” 乐昭眨了眨眼,这是让自己坐过去的意思? 可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的任萧就挤了过来,一屁股坐了过去,“班长你真好,还特意给我占了位置!” 陈景时:“……” 后面还有同学来了陆陆续续的上来,乐昭没再说什么,拉着叶茜坐到了他后面的位置上。 这辆车上一共要坐三个学校的学生,路过隔壁艺校时,几人都没看见宋瑾的身影,叶茜给他打了个电话,挂断后哼了一声。 “人家有经纪公司带着去,听说还要拍照做宣传,就不跟我们一起啦。” 任萧在前面酸溜溜地咂舌,“真羡慕,他们公司还招人不?能不能把我也弄进去?” “你?”叶茜故意打趣,“你去干嘛?做保洁吗?” “茜子你这话就太过分了!”任萧转头跟她回怼,撇眼看见陈景时,顿时来了兴趣,“我觉得班长可以去试试!摘下眼镜肯定有公司抢着要!小昭你说是吧?” 乐昭把头靠在玻璃窗上,随口“嗯”了一声,看上去兴致缺缺。 “看,小昭都认可了,绝对有搞头!” 他原本就是话痨,再加上跟陈景时同班,立马就自来熟地凑过去,“班长你怎么想?有当明星的想法吗?” “没有。”陈景时侧头回答,顺势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她压低了帽檐,似乎打算睡了。 他微怔,随即轻咳了一声,抓起脚边的一瓶水,递给还在喋喋不休的任萧。 “喝点水吧。” “天呐,班长你真好,不像某些人……”他转头向叶茜显摆,却见对方憋着笑,一脸看笑话的模样。 “?你笑什么?” “sb,没听懂吗?班长这是嫌你烦呢!” “……” 两人又开始斗起嘴来,乐昭其实也没睡着,就是闭着眼想事情,模糊中感觉大巴车慢慢停了下来,似乎又有一批人上车。 紧接着,一道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 “表姐,真的是你啊?” 那一刻,乐昭觉得心中情绪翻涌,下意识攥紧了袖子。 记忆中那张最不想看到的脸,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随着声音响起,周围的几人也朝身侧望去。 面前的女孩一头短发,看上去身形偏瘦,单皮眼瓜子脸,并不是一眼美人,但仔细看也算是小家碧玉。 见她不说话,那女孩脸颊微红,有些怯生生地再次开口。 “小昭表姐,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我是念念呀。” 乐昭这才逐渐找回些知觉,抬头看她。 “好久不见,周念念。” “我就知道表姐你不会忘了我的。” 周念念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看见她似乎格外激动,但来往上车的同学很多,她找不到机会再过来搭话。 没一会儿车子开动,任萧吃着薯片,转过头小声问,“昭儿啊,你还有个表妹呢,怎么没听你提起过,长得还挺水灵,在哪上学啊?” “管你屁事,”乐昭脸色不太好看,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哈哈让你贫!”叶茜在一旁幸灾乐祸,忽然觉得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一转头,就见周念念捧着几包零食,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位姐姐,我能跟你换一下座位吗?我想跟我表姐说会儿话。” 她的声音很轻,腼腆又拘谨。 “就一会儿就好,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叶茜隐约觉得她们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但也没多想,咧嘴一笑接过零食,让出了座位。 周念念立刻凑到了乐昭身边,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表姐,上个月我就听舅妈说你想考a大,我也立刻跟你报了一样的,不过她们说你成绩差好多……我好担心你不会来呢。” “……” 乐昭礼貌地笑了一下,把胳膊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我这不是来了吗。” 她知道周念念对自己很亲近,但经历过上一世那么多的事情,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总有一种无形的隔阂。 而且现在的她去看周念念,总觉得有种异样的感觉。 怎么说呢…… 就跟看话剧一样,总觉得好多情绪都浮于表面,看不透她。 周念念感受到她疏离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一僵。 第79章 碧螺春 周念念知道乐昭是个自在性子,高兴了搭理几句,不高兴了脸色眼神都不会给。 可有舅舅和舅妈的灌输,她从小对自己都很妥协,有什么好东西,只要自己想要,也都会说给就给。 这样爱答不理,还真是头一次。 周念念也没在意,心想着大概又是谁惹了她不高兴,继续没话找话地凑过去。 “表姐,你今天化妆了吗?你的粉底液真服帖,是什么牌子的呀?我也想买跟你一样的。” 听见这句话,乐昭下意识地簇了眉。 上一世她怎么没发现,周念念这么喜欢学自己?小时候喜欢买和她一样的衣服,长大后喜欢和她用一样的化妆品,难不成上了大学,交男朋友后也…… 她心里忽然一阵反胃,声音也没什么温度,“我没化妆,而且你是干皮,跟我用一个牌子,会卡粉。” 周念念神色僵了一瞬,有些尴尬地朝周围看了看,见没人留意到这里,才继续讨好她。 “这,这样啊,表姐你皮肤真好,我真羡慕你。” “……” 乐昭合上眼不说话了。 有必要吗? 这么明显地讨好自己。 她图什么? 上一世她什么也不懂,只觉得她没了父母亲人,面对一个年纪相仿的表姐,自然会想着亲近。可等长大了,人性中的有些事她才看明白,周念念表面上对自己嘘寒问暖,实际呢? 当初她腿受伤,她一次也没来看过。 后来家里破产,她被推去联姻,她也没有为自己求过一次情。 甚至就连结婚,都没等到她的祝福。 表里不一这个词,是她懂得太晚。 但重来一世,她不会再那么傻了,不过也懒得计较那么多。 惹不起,她还能躲不起吗? 于是乐昭往座位上一靠,准备装睡。 周念念念咒似的小声问:“表姐,你不开心吗?能跟我说说吗?” “……” 乐昭想杀人了。 不是,她上辈子是怎么忍下来的? 她装睡没开口,可身边的人却跟看不懂一样,依旧坐着不走,甚至还窸窸窣窣地拿着什么东西,动作小心地往她手里塞。 她有些烦躁,随手一扬,就听身边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 乐昭装不下去,只能睁开了眼。 周念念急忙弯腰捡起拿东西,跟宝贝似的捧在掌心。 她看清了,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小香囊,上面还绣着什么学业什么的字眼,看上去像个助学的平安福。 于是她压下烦躁,冷声问:“你干什么?” 周念念有些委屈,小声说,“对不起表姐,我想着是不是因为你没有平安福,所以才不开心,就想着把我的给你……” 乐昭有点摸不清状况,“我要这玩意儿干啥?” “舅妈说这是他们特意求来的,带着这个考试一定会有好运的!”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但是舅妈他们只求来了一个,说偷偷塞给我,让我不要告诉你,我以为你知道了,所以才不开心……” 周念念有些委屈,眼睛都要红了。 “对不起表姐,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的,你别不开心了……” “……” 乐昭沉默地听她说完,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如果问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那她只想说一个字—— 操!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老天爷才放出这么一个万年碧螺春来折磨她? 还舅妈求的护身符。 谁问了? 0人在意好吗! 不要自己给自己加戏啊喂!! 她是绑定了什么,不雌竞就会被电死的系统吗? 逮到机会就开始自言自语的开展苦情戏,求求了,如果真的有这个系统,那快把她抹除吧,她看不下去了! 眼看周念念又要就继续念叨,乐昭眼前一阵眩晕,猛地伸出手,把护身符接了过来。 ok,停止吧。 打住吧。 她要,她要还不行吗?! “谢谢你表妹。”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东西我也心领了,谢谢你,我开心好多了!” “???” 周念念完全没想到她会真的接过去,手还僵在半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乐昭捏着前后看了一遍,眨着眼问。 “不过你真的愿意给我吗?如果你舍不得可不要嘴硬哦,或者送给我以后又偷偷哭鼻子的话,别人会觉得我欺负你的。” “不,不会。”周念念莫名有些心虚,赶紧说,“我不会那样的表姐,你放心吧。” 乐昭点点头,“所以它现在是我的了?我怎么做都可以?” “当然呀!”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另一只手利索地打开窗户,手一抬,直接把护身符扔了出去。 爽! 乐昭忽然感觉从头到脚一阵轻松,终于不用假笑了,现在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谢谢你念念,我现在开心多了!” 周念念张着嘴,准备好的话全忘了,傻愣愣地呆在原地。 “表姐,你怎么、怎么给扔了?” “当然要扔!”她张嘴便开始胡扯,“表妹你有所不知啊,这种护身符待久了,是会被厄运反噬的,你刚才一过来我就觉得头晕恶心,肯定是你身上染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我现在帮你扔了,你才能好好考试啊!” “这……” 她说完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不用谢我,我打算睡了一会儿,你赶紧回去吧。” 另一边目睹全程的叶茜跟任萧,几乎要憋出内伤了。 什么头晕恶心,这不是拐着弯儿的骂人恶心吗? 任萧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转头去看陈景时,他垂着头在看书,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可眼睛里明显也带着笑意。 看,就连万年面瘫的班长都憋不住了。 周念念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只能尴尬地站起身,叶茜零食也吃得差不多了,立刻坐了回来。 人虽然走了,可乐昭心里还是隐约觉得不舒服,她承认周念念很会戳人心窝,那个只有她有的护身符,也的确让她很在意。 越想越烦,她深吸了几口气,却觉得胃里也开始翻腾起来,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身子。 靠!她忘了自己是晕车的! 第80章 跪在地上给她剥橘子 其实最开始听说要坐大巴车去临市,乐昭特意做了准备,带了零食饮料,还有大容量的充电宝。 唯独忘了晕车药。 自打小学毕业后,她就没有再坐过大巴车了,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那种人员密集车厢晃动的感觉,还是跟噩梦一样往上涌。 叶茜隐约看出了她的不适,立刻猜到了原因。 “你脸色咋这么白?不会晕车吧?难受不?” “没事,”乐昭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我缓缓,估计是闷的了。” 这会儿车子已经上了高速,不能像刚才那样随便开窗户了,叶茜干脆跟她换了位置,坐在过道旁边也能伸伸腿舒服些。 但胃里的恶心却越来越严重,乐昭把身子缩成了虾米,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准备忍到服务区,再去找老师问问有没有晕车药。 周念念这会儿倒是不吱声了,侧过头和同学聊着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假装看不见,她也懒得去猜。 好在车上的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玩儿手机,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乐昭额头抵着前面的座椅靠背,刷着视频转移不适感,谁知身边忽然有人走近,还蹲了下来。 “是不是不舒服?” 叶茜小声凑过去,先一步抢答,“班长,她晕车啦。” 陈景时微微蹙眉,“我去找老师要晕车药。” 眼看他要走,乐昭手疾眼快抓住他,声音蔫巴巴的,“别去了,我到服务区歇歇就好了。” 带队老师是个大嗓门,这会儿在后排维持纪律,万一过来肯定要弄得人尽皆知。 她不喜欢那样。 陈景时沉默片刻,没在坚持,只是伸手关上了她的手机,轻声说,“别一直盯着,会更难受。” 乐昭这会儿额头出汗,喉咙里也一直往上涌酸味。 她觉得自己模样不好看,嘴巴肯定也臭臭的,所以不想抬头跟他多说话,于是摆手赶人。 “哎呀你快回去坐着吧,别管我了。”她低着脑袋回了一句,又把帽子压低了些。 陈景时却没走,还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橘子,就这么半跪在她面前剥开,把果肉塞到她手里,剩下的橘子皮放到她鼻尖。 “闻闻这个,会舒服一点。” 她别过头躲开,他没什么表情,依旧很有耐心地举着。 “……” 半分钟后,乐昭终于妥协,接过橘子皮,另一只手赶紧去拉他的胳膊。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坐着吧,一会儿老师要过来了!” 他可是这辆车上的宝贝,哪能就这么跪在这儿给她剥橘子?! 陈景时看她又蜷成虾米,眉心皱得更深,压低声音,“你不要这样弯着腰,我们换位置,你去前面坐。” 他的位置是第一排,更宽敞一些,而且靠近大门,隐约有风吹过,更透气好受一点。 两人对话的声音传到了周念念耳朵里,她只觉得那声音温和好听,终于忍不住好奇,撇过头去看了一眼。 陈景时已经站起身,正巧有个同学往前放箱子,两人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他踉跄一步,鼻梁上的眼镜滑落,掉在了地上。 周念念急忙捡起来,抬头间脸颊一红。 面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皮肤白皙,双眸深邃好看,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优越,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干净帅气。 她看呆了眼,听到对方说谢谢,才不好意思地挪开眼神。 “不、不客气。” 对面接过眼镜便不再说话。 她忍不住,又偷偷看过去。 此刻陈景时正在帮着乐昭换位置,一只手挡住她头顶的行李架,空闲的另一只手帮她提着包和一袋子零食,神情专注,耐心十足。 周念念看得一愣,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怎么她身边的人都对她那么好? 明明她对人没什么礼貌,做事我行我素,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 也对,她也只能吸引这种徒有其表的男生。 看着少年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周念念理了理刘海,隔着过道跟他搭话。 “那个……听他们叫你班长,你跟小昭是一个班吗?” 对上他有些警惕的眼神,她礼貌地自我介绍。 “我是乐昭的表妹,我叫周念念,你叫我念念就好。” 陈景时没什么表情,淡淡回了两个字。 “不是。” 周念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回答自己第一个问题。 这么惜字如金?! 她有些难堪,转过头,对着左侧的玻璃窗照了照,里面的女孩短发水灵,看上去温顺可爱。 其实这个车上的,没有一个人不好看。 学艺术嘛,对外貌都有要求的,即便没有,上完了化妆课,也多多少少会变得精致一点,何况身边经常有人夸她可爱。 虽然跟乐昭这种惊艳的大美人比,是差了那么一点,但有些人他看惯了浓颜,就喜欢这种清爽可人的类型。 周念念没多在意,又笑着转头问。 “你是学什么的呀?表演吗?” 看他这长相,最符合的就是这个了。 陈景时转过头,“我不是艺术生。” 不是? 周念念懵了,这车上的除了艺术生就是保送生,难不成…… 她张了张嘴。 长这么帅,居然还是个学霸啊?! 可是学霸不都喜欢聪明的吗?他为什么会对乐昭…… 她笑不出来了,赶紧说了句“抱歉”,结束话题。 陈景时头都没抬,低头看着手机,也没再理她。 气氛沉默间,周念念有些心痒难耐,一时这男生的确好看,谁不想跟好看的人多说说话呢? 二是看见刚才他对乐昭那样温柔,现在冷冰冰的,她总有一种…… 不甘?妒忌?好胜心? 或许都有吧。 她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借着刚才的事儿打开话题,于是扯了抹笑又凑过去。 “那个,同学,抱歉刚才误会你呀,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我没别的意思,主要我也好久没跟表姐见面了,也想认识认识她的朋友……” 她话说到一半,陈景时忽然站了起来。 在周围一圈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下,他走到第一排,轻轻拍了拍任萧的肩膀。 “你去后面坐吧,有人想跟你认识一下。” 第81章 想靠在他肩上睡 任萧正在打游戏,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眼呆若木鸡的周念念。 哟,这不是小昭那个水灵灵的小表妹吗? 要跟自己认识认识? 手机上出现了被击杀的特效,任萧干脆直接关了游戏,乐呵呵地站了起来。 “行啊班长,那你坐这儿吧。” 不仅给他水喝,还给他牵线。 班长真够意思,这哥们儿他交定了! 坐到后排,没等周念念主动开口,任萧已经把手伸了过去。 “你好啊小表妹,我是小昭的朋友,我叫任萧,你叫我潇哥就行。” “……” 周念念硬着头皮跟他握手,笑得僵硬。 “潇哥好。” 一旁的叶茜已经憋到肚子疼了,肩膀一抽一抽地,干脆拿衣服把头蒙住,笑得快要抽搐。 果然啊,心机婊的克星就是没头脑! 今天她吃瓜算是吃到爽了! 任萧原本就是话痨,正愁没人愿意跟他说话,这会儿逮着周念念便开始唠了起来。 他其实长得不错,个子很高性格干活泼,属于阳光帅哥类型,但为什么这么多年女生缘都很差?其实跟长相没多大关系。 根本原因是,他情商极低,一张嘴全是缺心眼的话。 譬如此刻—— “哎,小表妹你学啥的?” 周念念虽然尴尬,但还是保持微笑跟他聊起来,轻声回答。 “跟我表姐一样,也是学舞蹈的。” “哇,真看不出来呢!”任萧单纯地笑起来,“我以为学舞蹈的都是大长腿呢,看你个子挺矮的,我就没往那处想。” “……” 周念念脸色一僵,说不出话了。 瞥见一旁笑出猪叫的叶茜,任萧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于是赶紧掏出一包零食递过去。 “哎哟,小表妹你别介意啊,我不太会说话。” “给,哥请你吃零食。” 周念念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也不好意思发火,就抿着唇婉拒。 “不用了,我在减肥。” “噢噢。”任萧也没再谦让,拆开自己吃了一口,认真附和。 “也对,你看着的确该减减肥了。” “……” 周念念眉毛都抖起来了,彻底不说话了。 耳边的声音却在继续—— “哎小表妹你咋不理我呢?咋,不开心了?不会是刚才小昭扔了你的护身符你生气了吧?放心,哥一会儿替你说她!” “零食你真不吃啊?哎呀你其实也不胖的,就是个子矮,别减肥了,吃这点不会胖的。” 周念念实在经受不住了,用尽浑身力气扯出一抹笑,转头道: “我要睡会儿了,咱们下次再聊吧。” 为了防止再被打扰,她还特意戴上了耳机。 任萧终于坐回了身子,胳膊肘戳了戳一旁抖成筛子的人。 “喂,想笑就笑吧,别憋死在这儿了。” 叶茜偷瞄了一眼,确保周念念的确带上耳机了,才敢捂着嘴偷偷笑出声。 “你这猪脑终于做了件对的事了,你说你上下舔舔嘴唇,会不会被自己毒死?” 任萧懒得理她,把剩下的零食丢过去,重新开了把游戏。 “哥们儿我是蠢,但也不傻好吗?” 叶茜无语,“这两者有区别吗?”但说归说,还是对他的表现给予肯定。 “这次干的很棒,赏你0元钱。” “……” 任萧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打游戏。 他是笨了点,但什么人安的什么心,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也多亏班长脸皮薄,这种挤兑人的事儿还是得他来。 “……” 另一边,乐昭坐到前排,腿能伸直,还隐约有风从门缝中吹进来,的确比刚才舒服了一点。 不能看手机,她的困意很快就上来了。 前面没有能靠的东西,她就歪着头靠在了玻璃窗上,窗户很凉,贴着太阳穴其实不舒服,但也别无他法。 其实说实话,她想靠在陈景时肩膀上睡。 但周围都是同学,老师也在后排,被看到了不好。 而且从陈景时坐过来开始,似乎就有点不舒服,一会儿身子往下沉,一会儿又歪着肩膀坐,一会儿功夫换了好几个姿势。 她观察了半天,忍不住问,“你身上有虼蚤?” “……” 陈景时的表情似乎有些难看,坐直了身体。 “没有。” “哦,那你就好好坐着呀,小心一会儿司机一个急刹给你甩出去。” “……” 他没回答,沉默片刻后冷不丁问,“你不困吗?” “困呀!”乐昭挪了挪身子,“我就是准备睡会儿呢,到服务区了你记得叫我。” 她说完就抱起胳膊,缩成一团靠在了窗户上。 陈景时抿唇,把话咽了回去,规规矩矩地坐好不动了。 没过一会儿她就睡着了,纤瘦的身子被包在宽松的羽绒服里,缩成一团靠在窗户上,似乎因为染上了冷气,眉间依旧轻轻皱着。 这会儿车流量大了,司机来回变道,车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乐昭是真的困了,毕竟昨晚也被叶茜拉着做攻略到半夜,脑袋随着晃动时不时撞在玻璃窗上,也依旧没醒。 随着一个大转弯,她的脑袋晃了两下,即将又要撞上窗户时,却被一只手稳稳托住。 陈景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脸颊,再次靠上窗户。 只是这次不一样的是,她的脸颊与窗户之间,隔了他的手掌。 乐昭依旧没醒,但紧皱的眉头放下去了。 睡梦中,她隐约觉得自己的脸颊热热的,似乎靠在了柔软的枕头上,上面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于是她下意识地贴紧嗅了嗅,然后晃动脑袋,蹭了蹭。 陈景时一动也不动。 手心的触感柔软,嫩得轻轻一动又要掐出水,她的呼吸轻柔地喷洒在指尖,像根羽毛轻轻略过。 他的手臂伸着,看上去很奇怪,但好在第一排的位置,没人会注意到。 周围声音嘈杂,有聊天的,也有打牌打游戏的。 陈景时侧眸看过去,她睡着时的模样安静漂亮,整个身体都依赖着他的手掌。 他犹豫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蜷缩手指。 在她脸颊上,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捏了一下。 司机实时给大家播报路线,扯着嗓门喊: “想上厕所的同学注意了啊!还有半个小时到服务区!” 大家一阵哀嚎,怎么还有这么远。 陈景时微微侧眸,见她没醒才松了口气。 真好。 他心里想。 第82章 我迷上班长了 半个小时后,大巴车如约到达服务区。 正值中午,老师给大家留够了休息时间,顺便解决个人午饭问题,两个小时后再去车前集合。 服务区只有几个窗口买饭,乐昭难受劲儿刚下去,看见什么都没胃口,干脆加入了叶茜的泡面队伍,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两人干脆在外面找了个能休息的小亭子坐下。 没过一会儿,另外两人也来了。 自打从车上下来,任萧就黏上了陈景时,去厕所都要两人一起,陈景时在学校都是独来独往,这次破天荒的没拒绝,虽然总在沉默,但也会时不时地接他的话。 于是任萧更加确定,班长把他当铁哥们儿了。 陈景时也吃的泡面,非常自然地坐在乐昭身侧,转头问,“身体好点了吗?” 她揉了揉肚子,“好一点了,就是感觉胃里很胀。” “哎呀,这种情况你多打几个嗝就好了。”任萧说着,现场来了几个,叶茜在一旁忍不住捏鼻子。 “闭嘴啊啊!我都闻见你早上吃的韭菜包子味了!” 乐昭也是一脸嫌弃。 “就没有一点体面的办法吗?” “也有啊。”任萧嗦了口面,“上面不行,就憋成屁放出来。” “滚啊!”叶茜实在受不了,转头给了他一脚。 任萧现在有了靠山,转头往陈景时身后躲,却见他忽然间站了起来,转头就往超市的方向走。 似乎是独来独往惯了,他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转头问几人: “我去买水,有要喝的吗?” “雪碧!爱你班长!” “那我也要!一瓶旺仔牛仔,谢谢班长~” 轮到乐昭,她手里已经有一瓶水了,就摆了摆手。 “我不喝。” 陈景时走了,任萧忍不住又开始感慨。 “你们别说啊,班长人是真的好,而且看上去呆呆的,还怪可爱的。” “咦—”叶茜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这什么形容词?!你不会迷上班长了吧?!” “??你说什么呢!我是直男!!”任萧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娇羞,“不过班长的话,我也可以为爱做0……” “……” 乐昭正在默默尝试打嗝,一下没忍住,差点真的吐出来。 “小声点吧,难道很光彩吗?” 说话间陈景时回来了,给大家分了饮料,又给她递过来一瓶桃子味的气泡水。 乐昭有些懵,就听他一脸认真的科普。 “喝这个,会容易打嗝。” 两人憋着笑没说话,她脸颊红了红,有点羞愤,又有点感动,扑过去捏他的胳膊。 “好你个陈景时,你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陈景时垂眸浅笑,乖乖挨揍。 打闹间,乐昭忽然瞥见他的手,一把抓住。 “等下,你手背怎么了?” 他修长的手指红了一大片,骨节凸起的地方也有被摩擦的痕迹,看上去像是撞到哪了。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弄的呀?” 陈景时顿了一下,迅速抽回了手。 “没事,不用在意。” “怎么没事?明明都红了!” 她还想再问,一旁的叶茜倒先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哎呀小昭你就别问了,待会儿班长要不好意思了。” 乐昭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你在车上睡了以后,班长可是用手垫在你脑袋下面,垫了半个多小时呢,车上那么晃,肯定得撞红啊!” 他以为没人在意,但她在后座可是看得很清楚。 她看到了就得说,以后酒席才能做主桌。 乐昭脑袋“嗡”的一声,立刻转过头看着陈景时。 “我带着帽子的呀!你干嘛要这样?手撞坏了怎么办?” 她声音有些高,明显是生了气。 陈景时也没想到会惹她不高兴,沉默片刻,只轻声解释说。 “不会撞坏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了?万一呢?!” “你再过几天就要考试了,万一你手受伤了,影响考试怎么办!” 他不做声,垂着头挨训。 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脸不解,好端端的怎么就生气了? 还是叶茜忍不了了,伸手拉了她一把。 “你什么驴脾气,人家是照顾你,你怎么还反咬一口?” 也多亏班长脾气好,放别人身上,早被她气死了。 任萧也赶紧劝和,“行了行了,泡面一会儿要凉了,赶紧吃饭吧!班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不会。”陈景时面色依旧是淡淡的,帮她拧开汽水的瓶盖,往前推了推,然后才开始低头吃饭。 反而乐昭脸颊鼓鼓的,气得不轻。 毕竟谁都知道保送考试有多重要,自己的脑袋又不聪明,在窗户上撞几下也没事。 哪有他的手重要? 所以说陈景时就是傻! 对人好到,分不清孰轻孰重! 不过她脾气来去都快,几口气泡水下肚,她捂着嘴小声打了几个嗝,便连带着那股气一起打出来了。 胃里的确舒服了很多。 她清楚,他总归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 想到这儿,乐昭心虚地朝身边撇了一眼,少年虽然面无表情,但跟她对视间眸底含笑。 她知道,他没在生气。 几人吃过饭后,陈景时找老师要了晕车药,乐昭站在远处吹风,瞥见周念念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小到大,周念念都喜欢模仿她的喜好,从穿衣风格,再到特长爱好。 上一世,她有明里暗里跟父母抱怨过,可乐成国说,周念念没有父母,成长过程中难免迷茫,下意识地模仿同龄人也是正常的。 何况模仿她,是因为她优秀呀! 那时乐昭还沾沾自喜,甚至只要周念念想要,她还会立刻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 可现在她不愿意让了。 更何况,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出现。 如果周念念不止看上了她的东西,还看上了她的人呢?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车上换完位置时,似乎隐约听到周念念在不断向陈景时搭话,但她那会儿太难受,所以没有听清两人说了什么。 现在的情况特殊,陈景时再过几天就要考试了,他脾气那么好,又不会拒绝人,万一被缠上了都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保送考试,那可是关乎他的未来的! 无论如何,不能在周念念这里出岔子! 第83章 他在哄她? 很快到了集合的时候,乐昭磨磨蹭蹭到最后才上车,一低头就看见陈景时已经收拾好了旁边的座位,正在低头剥着橘子。 不用说,肯定是给她的。 她下意识撇了一眼周念念,看她也在看这个方向,立刻警铃大作,跃过他走到第二排,踢了任萧一脚。 “喂,你去前面坐。” “啊?”任萧一脸懵逼。 陈景时此刻也回了头,目光幽暗,看不出表情。 但明显不开心了。 “赶紧赶紧,”乐昭又踢了踢他,“快点,我们姐妹之间有悄悄话要说。” 两人迅速换好了位置,她刚坐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拿着一个剥好的橘子。 她又果断拒绝,头都没抬,“我不吃,谢谢班长。” 陈景时紧抿,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一旁的任萧立刻凑上来,舔着脸讨要,“我吃我吃,给我吧班长。” 他递过去,双手抱臂,闭上眼休息,没再说过话。 其实乐昭心里酸透了,她也想吃陈景时剥好的橘子,还想跟他坐一起听音乐,还想偷偷把手塞进他口袋里暖。 她知道,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他那么好,不擅长拒绝别人。 所以她才要提防,绝对不能让周念念凑近他! 大巴车又晃晃悠悠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学校订好了酒店,两人一间,他们四人正好住对门。时间还不算太晚,老师看着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终于宣布了自由活动,但要求是必须在7点前回来点名。 天气已经步入初冬,7点天就黑了,这个年纪正是野的时候,何况过几天就要考试了,还是别乱跑为好。 乐昭跟叶茜一合计,准备去附近的步行街逛逛。 任萧自然跟她们一起,临出发前她在走廊里拉住他,偷偷摸摸地小声说。 “喂,你别喊陈景时。” “为啥不喊?”任萧一脸不解,“不是吧昭儿,你还生班长气呢?” “当然不是!”她支支吾吾,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不成要说怕被周念念看见? 那他肯定又要刨根问底。 乐昭绞尽脑汁琢磨了一会儿,最后放弃,“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你去叫他吧。” “……那倒也不必了。” 她没留意任萧这句话的意思,转身准备往前走,谁知一抬头就撞见一双熟悉的眸子。 陈景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尴了个大尬的。 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乐昭莫名心虚,赶紧借口东西没拿,又转身回了房间,等叶茜也收拾完才一起出去。 好在陈景时也没有多问,他一向沉默,即便跟大家走在一起,大多时候也只是安静地听她们讲话,偶尔会轻轻拉一下她的胳膊,把她拉到马路内侧。 但今天,乐昭一直挽着叶茜的胳膊,两个少年在后面走,他们没什么视线接触。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还挺强烈的。 步行街里有很多吃的,时间比较紧,他们不打算去饭店,准备多买点小吃带回去,等点完名再好好搓一顿,反正酒店每层都有好几张桌子沙发。 乐昭跟叶茜商量着买点什么,陈景时就跟在后面,默默看着她的影子。 微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那双一向平静的黑眸,此刻有些郁结。 他是看得出来的,她在躲自己。 但是理由,他想不到。 因为车上的事情? 好像也不是。 她一向都我行我素,或许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前面音乐传来清脆的笑声,他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疑惑,又有点慌张。 但他无可奈何。 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没什么办法。 夕阳泛起霞光。 陈景时抿唇,狼狈又烦躁地踩了踩她的影子。 小发雷霆。 下一秒,前面的人忽然停了步子。 “就是那!老李蜜汁臭豆腐!” 叶茜也激动起来,“啊啊就是这个!a市排行第一的小吃!还有那个,转角遇到爱麻辣烫,原来也在这里!” 几个热门小吃基本都聚集在这条街上,几人迅速买好后,已经快到了集合的时间,便开始动身往回走。 可刚路过街角,乐昭又被对面的梅花小蛋糕给吸引住了。 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这些年少见有卖的。 她脚步一停,走不动了,“不行,我想再去买份那个。” “明天再买吧。”叶茜看了眼时间,“再过五分钟就点名了,老赵的狮吼功能给咱们训聋了。” 乐昭小脸垮了垮,“那好吧。” 毕竟老赵的确挺吓人的,而且每层就那几张桌子,回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她抬脚要走,手腕却忽然被拉住。 陈景时把买好的东西递给她,两袋子小吃,不算重,手提袋上还用纸巾包了一层,也不会勒手。 然后他轻声说,“你先回,我去给你买。” 没等她反应过来,少年就已经转身走了,他腿长步子大,速度也很快,她甚至都来不及追。 乐昭张着嘴说不出话,犹豫了一会儿,把东西递给叶茜。 “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去跟他一起。” 叶茜翻了个白眼,“你别操心班长了,他腿长,你跟着过去,他反而走得慢了。” 她有些不服,但这是事实,也只能跟着他们往回走。 路上叶茜忍不住了,转头问她。 “你准备气到啥时候啊?这样班长好可怜啊。” “啊?”乐昭一脸不解,“什么啊?” “我靠!你没看出来吗?班长在讨好你啊,多明显啊!” 叶茜说完,用胳膊肘戳了戳任萧,对方立刻表示赞同。 “对啊,班长一直在哄你呢,脾气真好啊,你快别作了,作为哥们儿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我没生他气啊,”她有些心虚,“不是……真的很明显吗?” “你说呢?” 两人齐刷刷地瞪过来。 “你就差把躲着班长写在脸上了!” 听完两人这些话,乐昭有些恍惚。 她虽然的确是这么想的,她居然有这么明显吗? 陈景时也看出来了? 所以他剥橘子,买吃的……其实是在哄自己。 啊? 陈景时……在哄自己? 为什么啊,虽然他人好,但也不至于做到这地步吧? 第84章 给她穿鞋 乐昭他们回去的时候,赵老师正好在大厅点名。 她盯着门口的方向,心里想着一会儿怎么帮陈景时解释,但出乎意料的,没点到他的名字。 记完迟到的名字,老赵又讲了明天的行程:早上7点集合,大家一起去熟悉下考场,下午按理来说是自由活动时间,但她们老师找了熟人,给她们借用了酒店的瑜伽室来练舞。 任萧一脸羡慕,“老师,那我们播音生呢?” “你们又不需要场地,在房间里练习就行。”老赵摆摆手,又想起什么,认真叮嘱,“这是你们老师托关系才借来的房间,为的是你们好好考试给学校争光,所以这教室只能你们自己用,记住了吗?” 乐昭赶紧点头。 “记住了。” 每个学校都想提升自己的升学率,这种好事,老师自然不愿意跟别的学校分享。 “行了,明天我很忙,有什么事找四班的陈同学,就这样,解散吧。” 一听到解散,叶茜立刻提着东西上楼。 奈何还是晚了一步,他们看好的那几张桌子都被占了,好在角落里还有一张,但一旁坐着周念念。 她跟同校的几个同学坐在一起,明明看见他们了,但又飞速收回了眼神,装作没看见。 “……” 叶茜有些犹豫地看了乐昭一眼。 “怎么说,还坐不?” “坐啊,”乐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神色如常地把小吃摆好。 干嘛要为了讨厌的人委屈自己? 就像她原本想着,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于是暗戳戳地疏远陈景时,没想到让他误会多想。 仔细想想,要是她连周念念都害怕,那这一世也算是白活了。 从现在开始,任她做什么,自己都不会逃避。 一会儿吃完饭,她还要再找机会跟陈景时好好谈谈,该说清楚的说清楚,不能让他带着情绪去考试。 乐昭在心里默默计划好,一抬头,陈景时也回来了。 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似乎是跑回来的,手里提着一大袋子她想吃的梅花蛋糕,轻轻地放到桌子上。 任萧自觉站起,让他坐里面的位置。 “班长你咋这么久?不过还好,老赵刚才没点你名。” “嗯,我跟他提前说过了。” 他脱下外套,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然而另一只白皙的手也伸了过去。 指尖相触,两人都是一愣。 乐昭迅速收回了手,还把纸巾盒子往前推了推,结结巴巴道。 “你,你先用吧。” “……” 叶茜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她,心里只犯嘀咕。 不是,这又发什么神经? 坦白说,乐昭自认为自己的脸皮算是厚的。 不管上一世还是现在,向来都只有自己调戏别人的份,而且她比同龄人多活了10年,什么套路没见过,哪次不是面不改色? 可今晚,她总忍不住想叶茜刚才的那些话。 尤其是那句,陈景时在哄自己。 因为“哄”这个词,它在朋友关系里,真的很不一般。 她和叶茜也吵过架,无论是18岁还是28岁,基本都是一个流程。 分清楚谁做错了事,然后主动认错,请客喝杯奶茶、吃顿饭,这事儿就过去了,两人也能和好。 可她和陈景时之间,似乎完全跃过了“分清对错”这一步。 不管谁的错,都是他放低姿态来道歉哄自己。 甚至在婚后也是如此,有时她明摆着在乱发脾气,他也会乖乖道歉,然后买包转账一条龙。 她一直以为,是他人傻钱多,懒得跟自己计较。 可现在,他才18岁啊! 他们只是朋友关系,他完全没必要这样对自己无条件的妥协,甚至明显到周围人都看出来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每次她对着他发脾气的时候,陈景时似乎心情也都很好,并且非常享受挨训的过程。 甚至有时候,她感觉他在偷偷暗爽! 所以…… 乐昭抿唇,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他不会…… 有什么怪癖吧? 几人都埋头在美食中,叶茜时不时聊起八卦,但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一转头,平日里最好奇的人,此刻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一块臭豆腐。 而且……脸还越来越红?! 对着臭豆腐脸红?! 叶茜嘴角抽搐,“喂小昭,你发什么呆呢?” “啊?哦!没有!” 她的表情太反常,几人都狐疑地看了过来。 任萧有些疑惑,“对啊,你今天回来之后就总走神,班长专门给你买的小蛋糕,你也一个没吃呢,我都看馋了。” 叶茜嘿嘿一笑,“就是,你要不吃就推过来,任萧刚才说他十秒就能给吃完。” 乐昭猛地回过神来,看几人已经急不可耐地伸筷子过来,赶紧把袋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去去去,吃你的麻辣烫去!” 她动作太大,不小心碰掉了一旁的水杯,正要去捡,陈景时已经下一步弯下了腰。 “我来。” 桌子上撒了一小片水渍,乐昭伸手拿纸,才发现纸巾盒里已经空了。 “我回房间拿点纸吧。” 她准备起身,忽然惊呼了一声,“我鞋呢?谁给我踢走了?” 叶茜没抬眼,“我没动啊,谁让你天天乱踢。” 乐昭平常穿鞋喜欢踩着后脚跟,刚才跷二郎腿的时候,左脚的鞋子滑下来了,这会儿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 她脚尖勾了几下,没找到,准备低头看的时候,脚腕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 陈景时半跪在地上,捡起杯子,然后重新弯下腰,去捡她的鞋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他就这样半跪在地上,扣着她的脚腕,亲手帮她穿上了鞋。 乐昭心脏飞速加快。 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直到他重新坐回,用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看过来,她才如梦初醒,逃似地挤开叶茜,一溜烟跑回了屋。 十几米的距离,她跑到踉踉跄跄。 直到后背贴在门上,她才敢大口呼吸,左脚酥麻,完全使不上力气, 陈景时他到底在干嘛?! 他疯了吗? 跪在地上给自己穿鞋,他以为自己在玩儿什么paly吗?! 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第85章 你偷偷来找我 在屋里躲了十几分钟,乐昭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拿上纸准备回去。 临出门前,她特意去洗了把脸。 见到她,叶茜把剩下的吃的往她面前推了推满眼狐疑,“拿个纸而已,你怎么这么慢?” “酒店的纸不好用,我翻了会儿行李箱。” 叶茜仍旧怀疑,“那也用不了这么久吧?” “翻得你的。” “……靠!” 叶茜急了,扑过来挠她。 她一边躲避,一边偷偷瞄了瞄对面的陈景时。 他安静地吃着东西,眼镜框上浮了一层水雾,看不清神情。 犹豫再三,乐昭推开叶茜,低着头摸出手机,在桌子下面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一会儿你出来一下,我在一楼大厅等你。】 发出去的瞬间,陈景时的手机就响了,她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感受到对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机也响起来。 他没问原因,只回了一个字。 【好。】 一旁的任萧咂舌,“你俩真忙,消息一个比一个多。” “吃你的饭吧,”乐昭回怼,把剩下的小蛋糕往前一推,“我吃不下了,这些赏你吧。” 说完她起身,用纸巾擦了擦嘴。 “饱了,我下楼买瓶水,有要带的吗?” “啊?这不还有呢?”任萧指了指一旁刚买的一袋子饮料。 但她已经走远了,他有点懵,刚想转头吐槽,结果一旁的陈景时也站了起来。 “赵老师找我有点事,我过去一趟。” 他拿起外套,也大步走了。 “???” “等下!”任萧忍不住提醒,“班长你走错了吧?老赵的房间在后面啊!”但话说到一半,被叶茜使劲捂住嘴摁了回来。 “闭嘴吧你!”叶茜瞪了他一眼,“没见两人有情况吗?” 虽说她也不想拆穿,但这两人—— 也太不会说谎了。 任萧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吸了一口气。 “靠!合着他俩偷偷摸摸出去了?”他说完挑了挑眉,“咱俩要不跟上去看看?” “看个鬼啊!”叶茜翻了个白眼,破天荒地没去看热闹。 “估计是要和好吧,咱俩别过去掺和了,他俩再不和好,我都要被这诡异的气氛逼疯了。” “……说得有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都开始默默祈祷。 — 乐昭等了不到半分钟,就见陈景时急匆匆地从楼梯间出来。 而另一侧的电梯门也正好打开,周念念跟几个女孩一起,正往大厅的超市走。 她心一紧,迅速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跑,迎面挽住陈景时的胳膊,拖着他就往楼梯间走。 “嘘,先别说话!” 两人到了楼梯间,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陈景时垂眸看着她,“怎么了?” 乐昭也不想再瞒他,坦白交代。 “我不想被我表妹看到咱们俩在一起。” 她以为他会继续问,甚至脑海里已经想好了解释的话,正好可以把今天的事也一并说清楚。 但出乎意料,陈景时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就没再说什么。 “……” 她脑子反而乱了,有些诧异,“你……不问问为什么?” 陈景时眨了眨眼,迟疑了一秒。 “我……需要问吗?” “……” 好像也不需要。 只是他不问,她准备好的解释就没有话题能展开了。 乐昭被整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陈景时却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这个给你。” 她顿了一下,楼梯间灯光昏暗,但她看清了,那是一个红色的小香囊,跟周念念炫耀的那个很像,上面写着“学有所成”四个字。 乐昭眨了眨眼,心底忽然一紧。 “这个……你哪弄的?” “晚上在路边看到的,”陈景时垂眸看着她,声音有些低,“不过没有什么大师开光祝福,你别嫌弃。” 她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隔着一条街的小蛋糕,他却去了那么久。 原来是买这个去了。 所以今天她跟周念念的对话,他应该是都听到了。 乐昭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一直觉得不在意这些事情,不过就是一个护身符而已,谁稀罕?她甚至都用这个理由骗过了自己。 但没骗过他。 她知道陈景时是细心的性格,但她没想到,他连这些小事都会记在心里。 他懂她的自尊要强,也懂她的不甘妒忌。 他甚至很清楚,她要的不只是一个护身符,而是能被人惦记挂念,但这两样,他偏偏一个不落,都给她了。 乐昭举起护身符左看右看,跟宝贝似的握在掌心,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 哇,重活一世真好。 能看到陈景时的好。 也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好。 “没有大师祝福也没关系……”她笑起来,认真地看着他,“只要小陈老师祝福我就可以。” 陈景时对上她期盼的眼神,思考一会儿,认真开口。 “那……祝你一朝折桂,前程似锦。”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 “我说的还是不如菩萨的灵验,其实我查过了,附近就有一个寺庙,明天可以……” “不用,这样就好。” 乐昭却语调轻快地打断了他,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格外明亮。 她说笑着说,“我不信菩萨,我信你。” 陈景时愣了好一会儿,而后也轻轻笑起来。 跟之前的笑不一样,他的嘴角和眼尾都轻轻扬起,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好。” 两人对视一眼,全然没了今天那份别扭和尴尬。 18岁的少年少女,真挚又单纯。 乐昭小心翼翼地把护身符放心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准备推门出去,不过怕再碰到周念念,她还是先鬼鬼祟祟地往外看了一眼。 陈景时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她走了。” 她这才敢大胆地走出去,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解释一下。 “那个,刚才我说怕我表妹看见,其实是怕她……” 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难道直接说,怕她看出来咱俩关系好,然后抢走你? 可他又不是什么玩具,这样说太不礼貌。 “……” 沉默一会儿,乐昭嘴笨放弃。 “算了,下次再说吧,我先回去,你等会儿再上楼,别被他们看出来了。” 陈景时点点头,他一向不多问,看着她上电梯,自己转身去了超市。 只是刚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柔的声音。 “同学,又见面了呀。” 第86章 给她衣服 周念念端着一杯热牛奶,笑盈盈地看着陈景时。 “同学,你也来超市买东西呀?” 陈景时点了点头,略过她继续往里走。 他也不知道需要买什么,逛了两圈,盘算着乐昭差不多上去了,就随手在货架上拿了瓶水去结账。 到了收银台,另一只手却比他先伸出来。 周念念嘴角带着笑,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胳膊上,“同学,今天在车上不好意思呀,这瓶水我请你喝吧。” “不用。” 陈景时蹙眉,迅速抽回胳膊,付钱准备转身。 周念念身子一晃,朝前扑了个空,手中的热牛奶也没拿稳,踉跄着全部撒在了他胳膊上。 “!你没事吧同学!” 一旁的收银员惊呼一声,赶紧递了纸巾过去。 周念念知道自己惹了祸,吓得脸色都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没拿稳……” 陈景时没什么反应,接过纸巾,对着收银员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就错身准备离开。 自始至终没怎么看她。 周念念一咬牙,小跑着跟上去,在最后一秒挤进了电梯,喘着气抬头。 “那个同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你把衣服给我吧,我今晚帮你洗好送去烘干,明天就能还给你。” 陈景时压下心中的烦躁,依旧是那两个字。 “不用。” “可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我看你这件衣服也很贵吧,要不我请你吃个饭,或者你说多少钱,我可以赔给你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听着好像都快要哭出来。 “真的很对不起,让我补偿你吧……” “……” 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几个外校的同学,看着少女快哭的脸,又看看一旁的少年,都免不了互相八卦,窃窃私语。 陈景时没了耐心,转身就准备回去。 谁知走了几步,身后的周念念还在,甚至还开始小声抽泣起来。 “同学,没有恶意的,你别误会我,我明天请你吃个饭作为补偿吧?” 借着玻璃的反光,陈景时看见那几个八卦的人还没走,正在电梯口窃窃私语。 “……” 沉默片刻,他在拐角处停下,脱下外套递了过去,淡淡道,“洗完送前台。” “前台?”周念念收紧手指,“那多麻烦,要不你给我留个电话,我明天直接送到你手上吧?” “……不用。” 见他又要走,周念念提高了声音,“没事,那我直接给表姐也行,就是我怕她明天会很忙,万一打扰到她就不好了。” 他脚步顿住。 后天就要考试了,上午看考场,下午排练,她的时间应该很紧。 而且她似乎……并不太想跟这个所谓的“表妹”过多接触。 陈景时眉心拧紧,转身掏出了手机。 “……” 存下电话后,周念念立刻用通讯录加了他的qq,然后一溜烟跑回房间,翻看他的衣服。 她对牌子的了解不多,而且这件衣服款式简单,只有内侧有一个很小的logo标识。 从小到大,周念念都很会看人,这样处事不惊的少年,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而且跟乐昭那种暴发户不同,肯定是很有涵养的大户人家出身。 所以她熟练地点开购物软件,将logo识图搜索,然后捂住了嘴。 这一件外套,居然已经上万了? 有钱,长得好,还学习好。 这样的人,凭什么会看上乐昭那种整天只会嘻嘻哈哈的笨蛋? 她心里越想越不服气,又后悔自己刚才的主意,万一真把这件衣服洗坏了,她可赔不起。 思来想去,周念念还是跟老师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去酒店外面找了家很高档的干洗店,把衣服送了进去。 干洗费加加急费,付钱的时候,她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第二天一早,老赵破天荒自掏腰包,请大家吃了包子油条,然后一行人出发去了a大。 一路上乐昭都紧盯着窗户,看到路过s大后,立马摁下了手机上的计时器。 等到了目的地,她再低头看过去,时间刚刚过了10分钟。 原来两个学校离得真的很近啊。 她其实有偷偷幻想过,如果,如果!!她真的发挥很好,考上了a大,而陈景时能也顺利保送s大的话,那他们以后肯定可以常见面,说不定午休的时候还能一起出来吃个饭。 如果她再努努力,和他更进一步…… 那说不定,他们还能再放学后一起散步,或者再附近租一套房子,养一只猫,然后一日,三餐。 叶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她的幻想—— “你在想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有,有吗?!”乐昭赶紧用手背冰了冰脸颊,心虚解释,“我这不看见a大太激动,幻想下未来的校园生活。” “得了吧你!”叶茜一眼看穿,贼兮兮的凑近,“别以为我不知道,陈景时保送的学校就在隔壁,你想的恐怕不只是校园生活吧?” “你!”她脸颊一红,嘴硬,“你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哼哼,是我心脏吗?”叶茜挑了挑眉,“我看有些人啊,才是正儿八经的水煮蛋!” “?什么意思?” “外表白,心里黄啊!” 乐昭:“……” 她竟然无法反驳。 逛完学校后,老赵又带着大家熟悉了一遍路线,毕竟明天各科目的考试时间不一样,所以没有老师带队,大家都是自行出发,不过他们住的酒店到这里也就三两公里,不用那么紧张。 虽然乐昭已经经历过一遍艺考,可面对新的学校和新的未来,也不免有些紧张。 好在那枚护身符就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分量十足!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 下午回来,大家的情绪明显都收敛了一些,认真准备明天的考试。 乐昭也不例外,他们学校舞蹈生一共有十几个,老师准备的这间瑜伽室正好,大家热身完毕后都开始对着镜子练习,互不打扰。 只是没到半个小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乐昭拉开门,发现是隔壁学校的几个女生,周念念也在后面。 第87章 给周念念撑腰的人是他? 看到她,乐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几个女生就伸头往里看,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们这个教室,能不能也借我们练习一下?” 乐昭本能地想要拒绝。 一是老师交代过,这间教室只能她们本校的学生用。 第二,她们在这里已经勉勉强强了,外面她刚才大概扫了一眼,没有二十个,十几个人也肯定有了。 都挤到这里,胳膊腿都伸展不开了。 似乎是看穿她的犹豫,几个女生对视一眼,立刻把周念念推到了前面。 刚才她被人挡着,乐昭没看清她穿着什么,如今走到跟前,她身上不合尺寸的男士外套,倒是格外显眼。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陈景时昨天穿的那件外套。 周念念眼神诚恳,小声哀求。 “表姐,你就借我们用用教室吧,我们保证都站在后面,不会影响你们的。” 听她这么说,乐昭只能将外套的事咽了回去,无奈地解释,“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们老师昨天交代过不能外借。” “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周念念眨眨眼,撒娇似的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表姐,你就帮帮忙呗~” “不行。” 她抽出胳膊,义正言辞地拒绝。 “再说了,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就算答应借给你们,那别的同学也不愿意啊!” 被扶了面子,周念念隐约有点不乐意,“你都没问,怎么就说她们不愿意啊……” 这话顿时让乐昭忍不了了,她转头直接开怼,“你自己怎么不问?想占便宜还得我去帮你开口?” 她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周念念脸色瞬间就僵住了,其他几个女生也都尴尬地站在原地。 “表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周念念嘴一撇,居然委屈地红了眼,“从这次上车,你就一直看我不顺眼,我到底怎么惹你了……” 她的委屈倒真不是装的,毕竟从小到大,乐昭对她一直都很退让,就算脸上不满,也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这样句句带刺,还真是生平头一遭。 一见她哭,同校的几个女生就有点看不下去了,埋怨地看了乐昭一眼。 “你这个怎么这样啊,不借就不借呗,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就是,亏念念还一直跟我们说她表姐有多好多好呢!” 几人的动静有点大,吸引了屋里练习的同学,都纷纷走了出来,了解清楚情况后,大家立马就火了起来。 “你们什么意思啊!想要练习教室让你们老师去找啊!凭什么来我们这里挤!” “对啊,觉得我们说话难听,那你们做的事就礼貌了?” 被这么一说,几个外校的女生倒是有点下不来台了。 原本她们也就是来问问,不行就算了。 谁知道会这么吵起来? 而且这事儿的确是他们没理,几人越说声音越小,后面的几个女生已经嫌丢人先离开了,前面的几个是出主意的,就这么走了,又害怕太丢面儿,于是把矛头对准了周念念。 “都怪你!你不是说能借来教室的吗?我们信了你才过来的,现在怎么办!” 周念念现在是半点主意都没有了,但这个年纪又正是死要面子的时候,一咬牙掏出了手机。 “她们说了又不算,我找负责人问问。” 一个女生惊讶开口,“她们学校那个很帅的学霸?你居然认识他?” “我想起来了!”另一个女生跟着说,“那天在车上念念他俩就说话了,而且昨晚我还看见那个男生把外套给念念,我靠!不会就是这一件吧?” “念念也太迅速了,一天就拿下了?” 听着几人酸溜溜的话,周念念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忍不住开始往那方面想。 他们这几天偶遇了那么多次,他肯定注意到自己了,要不然昨晚直接走掉就好了,干嘛又忽然回来给自己外套。 这种男生自尊心都高,不过是变相给自己台阶罢了,她懂的。 原本就打算练舞完去把衣服给他的,现在正好妆也没花,倒也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周念念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拨打了陈景时的电话。 拨号前,她特意在乐昭眼前晃了晃。 果然,对方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电话接通,周念念的声音甜甜的。 “是我呀,我是念念,嗯……你在哪呢,我想还你衣服,还有就是我们想借一下瑜伽室可以吗?但里面的人不同意……嗯好。” 她挂断电话,轻声说,“大家等等吧,负责人说一会儿就过来。” “我去,你一喊他就来了啊?” 几个女生一脸崇拜,唯独乐昭等人,神色从狐疑到不解,甚至还有点咬牙切齿的冷笑。 陈景时,怎么可能? 他们不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谁知道她靠着什么办法拿走了他的衣服,又要了他的电话。 但他现在应该在房间里复习功课,绝对不可能因为她一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跑过来。 她不信。 但出乎意料的,在周念念挂了电话的十几秒后,寂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便是急匆匆的脚步。 一分钟后,陈景时微微喘气,出现在几人面前。 乐昭笑不出来了。 周念念心中激动,赶紧迎了过去。 “你来得真快。” 陈景时没说话,望向她身后。 少女倚在门口,穿着一身蓝色的修身长裙,长发盘起,面无表情地看过来,视线还有点发冷。 他怔了一瞬,隐约察觉到不对。 周念念浑然不觉,声音柔柔地继续说,“就是我们几个女生想用一下你们的练习室,你看可以吗?不会很久的……” 他依旧没什么反应。 “同学?” 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乐昭冷笑了一声,轻屑道:“班长,人家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陈景时终于动了动,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看向周念念娇羞的脸,和她身上穿着的衣服。 “……”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眉间的愠色越来越严重。 “负责人怎么不说话?”乐昭的声音扬起,不屑地轻笑,“不是一个电话就着急忙慌的来了吗?说点什么呗?” “……” 陈景时抿唇,脑海中迅速反应了两个字。 完了。 第88章 他又在暗爽了 一群人中这种,周念念胸有成竹地站在陈景时身边。 她其实不在乎今天这事儿怎么处理,事情闹到这地步,就算她们真的同意,两个学校的人也没办法握手言和了。 但这事儿毕竟是自己提议的,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不知道学校那些女生要怎么笑她。 说到底,面子比啥都重要。 现在他出现,自己的面子已经找回一半儿了,只要再给彼此找个台阶,这事儿就能过去了。 因此,当陈景时开口拒绝时,她并没有多慌张。 “老师规定过,这间瑜伽室只能本校的学生用。” 即使少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周念念也温和地表示理解,格外大度地说,“这样啊,没事的,我们也只是来问问,麻烦你特意跑过来一趟啦。” 几个本校的女生嘴角抽搐,白眼几乎要翻上天。 刚才她们不也是这样说的?怎么没见她这么听得懂人话? 死绿茶。 气氛缓和下来,周念念也拉了拉身边的几个女生,体贴道,“负责人都特意来过了,也说没办法,那我们就先走吧……” 她把“负责人”和“特意”这连个字说得很重,意思明显,她尽力了。 几人也无可奈何,摆摆手准备离开,周念念临走前不忘对着陈景时摆了摆手,笑得很甜。 陈景时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等等。” 周念念心中一喜,眼睛亮亮地转过身:“怎么啦同学。”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衣服,还我。” 她这才想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脱下外套递到他手里,小声解释,“刚才我有点冷,就穿了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介意,”陈景时回答得毫不留情,垂眸仔细地看了她一眼。 周念念呼吸有些急促,虽说他的回答很直接,但这两天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她,不等她羞愤得脸红,就听他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她好像说过,但他忘了。 她脸上一喜,“念念,我叫周念念。” “嗯,我记住了。” 陈景时点点头,脸上不带一丝温度,冷冰冰的开口。 “我会把名字汇报给你们带队老师,也请周同学专心复习,不要再来打扰我校同学。” “?你,你说什么?” 周念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问她的名字,就是要报告给老师?还说什么打扰? 她只是来借地方排练的,又不是来找麻烦的! 这人说话……有没有礼貌啊! 周念念一阵羞辱,奈何身边的人都转身回去了,她没有胆子上前反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嘲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陈景时没再理她,从怀里拿出一包面包,递给一旁看热闹的乐昭,声音明显放轻,“他们说你中午没吃饭,给你这个。” 乐昭心里带着火,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不吃拿走!”就气哼哼地要回瑜伽室。 他也不生气,把面包塞过去,饶是攒了一辈子的好脾气,全用在她身上了,耐心十足地继续请求,“先拿着,饿了再吃。” 看到这一幕,周念念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跑开。 乐昭把面包丢到凳子上,转头就开始输出,“我不吃,你别管我!陈景时你真是出息了啊,都跑去给校外人撑腰了!怎么不把面包给她吃呢?” “没有。”陈景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低头认错。 “是我不好,我没考虑那么多。” 乐昭哼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他低头挨骂的模样,总觉得他在暗爽,心里又是一股无名火。 “谁让你道歉了?!” 她见不得他垂眸乖巧地模样,烦躁地摆了摆手,“哎呀行了行了,面包放那,你赶紧回去看书吧!” 明天就要考试了,她是真没空跟周念念闹下去了。 还有陈景时,傻子!榆木脑袋!被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现在没空,等她考完试再收拾他。 整个下午乐昭都在认真地练习,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才涌上心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居然把考试放在了陈景时前面! 仔细回想,她一开始重回高三,只想当条咸鱼抱紧陈景时的大腿,不知不觉间半年过去,她找回了梦想,还有了对未来新的憧憬。 这些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可又离不开他的鼓励和陪伴。 就算现在再把遗产放到她面前,好像诱惑力 也不是那么大了。 她现在更想要的,是他们能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然后她能从朋友关系转正……然后…… 乐昭脸颊一红,赶紧翻身蒙住脑袋。 明天就要考试了,坚决不能胡思乱想了,睡觉睡觉! —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房间的闹钟同时响起。 乐昭生平第一次没有赖床,起床后迅速洗漱,对着镜子深吸了几口气。 加油!必胜! 简单吃了早饭,她拐去瑜伽室拿上自己的工具包,昨天她们一群人练到深夜,就直接把包先放在这里的储藏柜里了,里面装着考试用的折扇和油纸伞,还有他特意送的平安符。 拿完东西时间还早,她想去跟陈景时打个招呼,但想到他今天没有考试,应该不会起得这么早,果断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楼下的出租车很多,都是直达考场的,乐昭随手拦了一辆,下车的时候时间刚过八点,手机铃声也如约响起。 是陈景时。 那边的声音有些低哑,轻声问,“已经出发了吗?” 乐昭有些得意,轻哼了一声,“想不到吧,我已经到校门口了。” 还以为她是之前的懒虫吗? 陈景时轻声笑了笑,难怪他在大厅等了半天没见人,是他的错,居然小看了她。 “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叶茜买的油条豆浆,我喝了两碗呢。” “好,”他看了眼买好的早饭,无奈只能拿回去,“东西都检查了吗?准考证,身份证,还有你的工具包。” “小陈同学,我之前一直觉得你话很少,现在怎么这么唠叨?” 乐昭嘴上埋怨,实际还是乖乖地掏出东西都确认了一遍,直到打开工具包的一瞬间,她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这,这不是我的东西!” 第89章 她说的未来很有诱惑力 a大门口,乐昭再一次确认背包。 粉色的手提包,是叶茜去年送她的礼物,上面的小猫挂件,是跟钥匙链配套的,无论怎么看,她都没有拿错。 可里面的东西,的的确确不是她的。 几件破旧的舞蹈服,还有几个流苏帕子,甚至为了压重量,还放了一个瑜伽室的哑铃。 明显是有人故意换了她的东西。 现在要怎么办,距离进场还有一个小时,回去是来得及的,可回去以后呢,找不到东西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陈景时急切的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乐昭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尽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一开口,声音还是止不住带了一丝哽咽。 “陈景时,怎么办啊……”她下巴都开始打颤,“我包里的东西都被换掉了!” “我,我现在得赶紧回去,可我不知道东西被放哪了。” “怎么办啊陈景时?” 那边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话。 “别急,等我5分钟。” 陈景时握紧手机,迅速往瑜伽室跑。 酒店的走廊上到处都是摄像头,如果有人拿走不属于自己的包,那就是偷窃,对方肯定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才只换走了她包里的东西。 但那些东西想要拿出去也太显眼了,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 还在瑜伽室里。 他进去后立马打开了所有的柜子,终于在最下面的格子里,看到了她常用的那把淡绿色的折扇,还有那枚他送的平安符。 “找到了。” 陈景时喘着气,迅速把东西收拾好,看了眼时间,“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过去。” 幸好这里打车不算难,他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赶到了校门口,远远看见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脸上似乎还挂着泪痕。 乐昭看见他,下意识地一愣。 冷冽的初冬,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脚上还是酒店的拖鞋,气喘吁吁地朝她走过来。 她眼眶一酸,又有点想哭。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呢? 当初在她家里破产时,他不顾反对选择跟她结婚,现在因为她的一句“怎么办”,义无反顾地赶到考场。 他的行动仿佛在告诉她,无论是28岁的陈景时,还是18岁的小陈同学,都值得依靠。 而她何德何能。 陈景时快步走过来,把东西一件件清点好装回她的包里,看了眼时间,确保还来得及,才垂眸跟她说话。 “别哭,东西都还在。” “谁哭了?我这是冻的鼻涕!” 乐昭赶紧抹了把脸,眼眶却忍不住又红了。 其实她可以处理好这件事的。 无非是赶回去,找酒店保安调去监控,或者重新去买,不行的话就跟其他场次考试的考生借。 从小到大遇到不能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这些问题不算什么,可今天听到他的声音,她忽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算了,自暴自弃的哭一场吧,反正会有人帮她处理好这一切的。 那一刻她忽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给了自己这么多的安全感。 “好了,该进去了。” 陈景时帮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遮住脸上的泪痕,然后抬手,轻轻在她后背拍了两下,“考试加油。” 她终于露出了笑,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的。” 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也为了…… 未来里能有他。 整整两天的考试,乐昭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她发挥得很好,原本长相就已经足够出挑,专业能力也很强,几个评委老师都对她赞不绝口。 甚至出考场时,还被几个星探塞了名片。 乌央的人群中,她一眼就看见了陈景时的身影。 他低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就连她走进都没留意,乐昭从后面偷瞄了一眼,居然是跟自己一样的名片! 哼,看来这个星探眼光不错。 她垫着脚靠近,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知故问:“小陈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呀?” 陈景时垂眸看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路过。” “噢~”她也不愿意拆穿,笑眯眯地仰起头,“那我们顺路诶,要不要一起散步走回去?” “嗯。”陈景时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嘴角在看不见的地方勾起,轻声问,“考得怎么样?” 其实这话是白问,毕竟她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当然是很好啦。” 乐昭从不矜持,想起刚才几位老师欣赏的眼神,心中开心得不行,“我觉得还是很有希望的!现在就等你加油了!” 陈景时微愣。 等他加油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都能考上这里,她是有什么想好的计划吗? “你怎么不回答?”她还在兴奋中,猛地转过头,后退着往前走,“小陈同学,你不会没信心吧?” 毕竟保送考试比艺考难多了,那才是真正的千军万马只挑一人。 陈景时收敛了刚才的疑惑,坦然回答,“……还好。” 他也没那么多的想法,尽力就好。 “那可不行!” 乐昭瞪了瞪眼,“有信心才能考好,听说s大食堂的饭特别好吃,如果我们都能考到这里的话,我还想每天都找你蹭饭呢!” 这样每天都能见到了。 这句话乐昭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心里都心照不宣地想到了这里。 陈景时脚步一停,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句话逐渐在他心里化开,顺着流进血液里,跟什么灵丹妙药一样,忽然间让他浑身都很有干劲。 乐昭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发现他站定不动,于是抬头去看,结果吓了一跳。 “?” “陈景时,你怎么红温了?”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快步跟上,答非所问。 “因为我有信心了。” “啊?哦!那恭喜你啊……” 乐昭眨眨眼,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好笑。 他怎么呆不拉几的? 忽然就脸红,忽然就有信心了,信心是什么一秒红温的丹药吗? 不过看到他这个傻样子,她反而没信心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天,没过多久就到了酒店楼下,乐昭摩拳擦掌,忽然一副准备大干特干的模样。 毕竟她是个记仇的人。 考完试了,有些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第90章 陈景时是一款全能型男妈妈 到酒店大堂时,陈景时下意识地在前台停顿了一步,但乐昭并没有什么反应,脚步轻快地往电梯口走,似乎是把昨天早上的事忘了。 他也没再提,跟着她一起上了楼。 电梯即将关上的时候,周念念和一群女孩回了酒店,几人远远对视一眼,她身边那几个女孩明显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 乐昭甚至都懒得去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换掉她工具包的那伙人是谁。 但现在还不是对簿公堂的时候,陈景时明天一早还要去考试呢,她这点小怨气还是可以再忍一忍的。 上了楼,乐昭转头问他,“你明天几点考试?” “九点。”似乎猜到她想干什么,陈景时垂下眼,“你好好睡个懒觉,不用早起。” “那不行!”她瞪圆了眼,“我要给你加油打气的,等我定个闹钟,一定能起来!” 话虽这么说,但毕竟紧张了两天,神经猛地一放松,乐昭不出意外地睡到了九点半,等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时间,陈景时第一门都快考完了。 靠! 她感到一阵挫败,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叶茜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冒着热气的早餐,打趣道:“你闻着味儿醒的啊,正好早饭刚到!” 乐昭擦擦脸坐下来,发现是自己最爱吃的虾仁烧麦,不免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啊?”叶茜灌了一大口豆浆,懵逼抬头,“这不是你买的吗?” 她说着递过来外卖单,收件人的确写着乐小姐。 不过上面显示预定时间在早上7点,那会儿她还没醒呢! 乐昭脸颊一红,立刻猜到是谁了。 他自己早起出发去考试就算了,临走前还特意给她们点了早饭!? 她又一阵挫败,头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没用,连起床都不能准时,还要在这里像小猪一样等待投喂。 这样下去会不会变成废物啊啊啊! 扁了扁嘴,她泄愤似的咬了口包子,又被好吃到想要掉眼泪。 呜呜呜陈景时真是一款贴心的男妈妈…… — 吃饱喝足,乐昭跟叶茜去了前台调监控。 因为没有东西丢失,前台也有些难为,两人直接叫来了老赵,把性质从“有人偷换东西”变成了“有人恶意阻扰考试”。 事情立马就变得严重了。 调监控的速度很快,当晚她们练习完离开后,只有保洁阿姨和几个女生进过这件瑜伽室。 她们本校的人练习完特意打扫过,所以保洁阿姨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而另外几个女生,进去待了足足半个小时,还特意关上了门。 意图显而易见。 老赵脸色阴沉,拍了视频取证,转头问乐昭:“你认识这几个人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太模糊了,我看不清。” 若说认识,那很有可能就变成个人矛盾,这些老师都是和事佬,只要是个人矛盾都一概从自身批评,她才没那么傻。 老赵立马找上了外校的带队老师,把整个事情经过和证据都说了一遍,对方脸色越来越难看,拨通电话一阵呵斥。 没一会儿,昨天跟着周念念那几个女孩就被叫到了酒店大堂。 老赵神情严肃,把手机拍在桌子上。 “咱们国家一向对这种大型考试格外重视,你们这种就是重大违纪!是自己承认,还是我报警?”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明显都慌了神,低着头不说话。 看到这幅场景,对面老师自然清楚,这已经算是默认了。 那老师是个秃头的中年男人,脸色凝重地把老赵拉到了一边,语气放软了一些。 “老师对不住啊,是我们学生没做好。” “但摄像头也的确没拍到她们干了什么对吧?要不然这件事就别再发酵了,毕竟都是孩子,我回去会教育她们的。” 老赵有些犹豫,他就是出来带个队,事闹大了他回去也不好跟校长交代,但也不能不给本校的学生撑腰啊!纠结一番,他为难地看向乐昭。 乐昭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意见。 周念念又不在这里面,明显这几个女生是被当成枪使了。 比起报警扯皮,最后也给不了实际的处罚,她有更好的注意。 起码这个办法,能让周念念真的吃点苦头。 两个老师交谈期间,乐昭朝着几人走了过去,叶茜赶紧护犊子地跟在她身边。 那几个女生瞪着她,敢怒不敢言。 “让我猜猜哈……”她轻笑一声,托着下巴望向几人,“那天周念念肯定哭着回去,然后说我欺负了她,于是你们作为姐妹看不下去,就想出来这个办法给我教训?” 几人脸色一僵,明显被说中了。 “而且应该从上车开始,她就不断跟你们灌输有多喜欢我,然后再让你们看到我对她不好,冷言冷语地欺负她,认定我是个恶毒的形象。” “难道你不是吗?”对面的一个女生瞪着她,一脸打抱不平。 乐昭想笑,可想到自己上一世跟她们一样,又顿时笑不出来了。 “如果我对她那么不好,她干嘛还要非凑上来贴着我?还主动带着你们过来借教室?” 她无奈地耸肩,“而且你们没发现吗?每次都是她主动惹的事情,结果哭哭啼啼地站到一边,让你们当出头鸟?” 几个女生脸色越来越古怪。 “你,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no, no, no……”她摇摇手指,“我只是说了事实而已,要不她明知道你们被喊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帮忙出来解释呢?” “而且你们信不信,等你们回去时,她就会哭着说——” “嘤嘤嘤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我太没用,只会受欺负,才连累了你们……” 乐昭一边说一边扭动身子,模仿着上一世周念念的惯用招数,把一旁的叶茜看得一阵干哕。 “行了行了姐们儿,别学了,看得我拳头都硬了。” 正好老赵也跟那边的老师沟通完了,呵斥了她们几句,几人就跟逃似的离开了大厅。 乐昭特意拉着叶茜上了二楼,偷摸地跟在几个女孩身后,轻轻“嘘”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果然看到周念念的身影哽咽着跑出来。 “小林你们没事吧?我刚才忽然肚子疼,没能跟你们一起去跟老师解释……怎么样?老师没怪你们吧?”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站住不动了。 第91章 要拿500万砸她吗! 周念念毫无察觉,努力憋出来两滴泪,依旧在小声呜咽地解释。 “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总是受欺负,连累你们帮我讨公道……” 叶茜躲在楼梯间,掐着大腿根快要笑疯了。 “不是姐们儿,你怎么说得这么准啊我靠!”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见她们几个的表情了吗?脸都绿了!” 乐昭此刻丝毫笑不出来,她想不通周念念的演技这么拙劣,自己上一世是脑子被钱糊住了吗?还是嫁给陈景时以后就被美色冲昏头脑了? 居然一点没看出来?! 远处,周念念自顾自地委屈的半天,抬头一看,几个女生的脸色复杂又古怪,甚至还带着一丝……嫌弃? 她吸了吸鼻子,“你们……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呀?” 为首的女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绿,猛地抬手推了她一把,高声尖叫:“你走开!我们现在不想你跟说话!” 周念念被推得一踉跄,后背狠狠地撞在墙上,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喂!你们什么意思啊!” 她急得跳脚,什么表情都装不出来了,一直盯着几人的背影,眼底愤愤不平。 看着她那样的眼神,乐昭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上一世她虽然再有不愿,可心里始终把她当做表妹,知道她无依无靠,她总会下意识地呵护关心她。 然而那些真挚的情感,跟这几个女生一样,都被她利用。 现在看她这样,自己心里再也没有了那种可怜关怀的情绪了,反而只觉得一阵爽快。 至于她回去会怎么跟乐成国他们告状,她也觉得无所谓了。 付出爱才能得到爱,亲人之间也是一样的。 看完热闹回房间,乐昭正好收到陈景时的消息。 【刚考完。】 这是她昨晚交代的,怕影响他考试,所以她不敢主动发消息,就让他考完了说一声,报个平安。 一旁的叶茜嗤之以鼻,忍不住吐槽。 “他去的是考场,又不是战场,报个鸡毛平安啊?” 乐昭白了她一眼,“哼,你不懂。” 叶茜总觉得最近自己像是路边的一条狗,猝不及防就被塞一嘴狗粮,同样以白眼还击。 是是是,她的确不懂,就他俩自己懂就行了! 乐昭迅速看了眼时间,噼里啪啦地跟他打字。 【你中午怎么吃?要不要我去找你一起呀?】 【不用了。】 陈景时站在树荫下回她的消息,嘴角扬起的弧度就连自己都毫无察觉。 【我在校门口随便吃点就好了,下午还要继续考。】 【噢噢,那我下午跟茜子他们一起去接你,我们去吃大餐!我请!】 保送考试只考一天,他就可以解放了。 【好。】 陈景时抬脚往外走,到了门口又想起什么,重新掏出手机。 【慢一点,注意安全。】 乐昭在那头笑得开心。 相处越久,她越发现陈景时特别爱操心,这跟他的外表产生了非常大的反差! 毕竟光看他站在外面高冷沉默的模样,谁会知道他私下是这样的人! 有这种人照顾,她感觉自己以后一辈子不出门,被关在家里锁在家里,说不定也会被养得很好。 如果他是病娇,那些囚禁文肯定都能被爆改成甜宠文学了。 不过陈景时肯定自己没想过这些,毕竟他那么单纯。 — 中午的时候,任萧也醒了,得知早上陈景时定的早餐没有他的份,哭着说不要跟班长天下第一好了。 给叶茜恶心的不行,差点把垃圾桶里吃剩的一口包子翻出来给他,只求他赶紧闭嘴。 打闹了一会儿,三人一起去吃了午饭,下午又去步行街逛了会儿,就准备出发去接陈景时。 结果走到半路,叶茜忽然“啊”的一声,“完了,我想起来有个东西没买!” 乐昭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就准备和她一起回去买。 谁知她抬手一拉,扯过一旁的任萧。 “哎呀,我们俩一起去就行了,回来直接去吃饭的地方找你们,你赶紧去接班长吧,万一他出来见不到人怎么办?” 任萧有些不爽,挣脱她反驳,“那为啥不你俩去,我也想去接班长呢!” 叶茜一脸无语,伸手狠狠掐了他一把,“让你跟我去就去!别废话!” 一点眼色都没有,这人以后最好孤独终老! 乐昭有点懵,搞不懂他俩这是整的哪一出,不过她的确担心陈景时出来看不到自己,于是点了点头。 “那行,你们去吧,等我们到饭点了就给你们发位置。” 说完她跟两人摆了摆手,打了辆车去了校门口。 参加保送考试的人不算多,门口也没多少人,她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刚要打会儿游戏,身后却忽然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乐昭回过头,看见个难以置信的人。 “陈秘书?你怎么在这里?” “乐小姐,好久不见。”陈秘书礼貌地点了点头,抬手伸向一旁的商务车,“有人想见您,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见她犹豫,他特意交代,“不会很久,也不耽误您接少爷。”说着就拉开了车门,明显不容她拒绝。 “……” 该来的总会来的。 乐昭深吸了一口气,抬脚上了车。 车的后排是封闭式的,前后座位面对面,她刚坐下,就看到了一根精致的拐杖,顿时明白要见自己的人是谁。 那个她只在新闻上看到过的人。 啧,失策,应该带根笔要签名的。 乐昭莫名有些紧张,盯着那张颇具威严的脸,犹豫再三,选出了最合适的称呼,“陈奶奶,您好。” 陈止兰听到这个称呼,苍老精明的眸子露出一丝微不足道的诧异。 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静成熟。 车上的压迫感很强,乐昭脑袋忍不住乱想,总有一种,下一秒就被支票打脸,然后听对面的人说出“500万!离开他!”的狗血台词的感觉。 于是她一咬牙,先一步开口。 “陈奶奶,您也是来接陈景时的吗?” 陈止兰被她问得一愣,思路被打断,淡淡回答,“不,我是来找你的。” 乐昭心中一紧。 要来了吗! 那种狗血剧情要来了吗?! 她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迎接五百万的打脸! 狠狠地用钱羞辱她吧!! 然而下一秒,陈止兰忽然轻叹了口气,慎重地请求说: “我来,是希望乐小姐可以帮我们一个忙。” “啊?”乐昭蒙了,“什么忙。” 陈止兰一字一句,平静地说—— “我希望陈景时,可以放弃保送,出国留学。” 第92章 血压飙升 车内安静,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很轻的药香味,乐昭被她轻飘飘的两个字冲击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留学?为……为什么?” s大是国内重本985了,这还不够吗? 她最清楚他为了保送付出了多少努力,如果一开始就注定要他放弃,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大家综合考虑后,认为对他最好的选择。”陈止兰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很遗憾,被他拒绝了。” 拒绝的漂亮! 乐昭呼出一口气,心里的闷堵也跟着轻松不少,可喜可贺,小陈同学终于出息了一次。 陈止兰看出她眼底的庆幸,忍不住轻嘲,“他不仅拒绝了这个提议,甚至还想放弃陈家继承权,留在这个小城市里,像个普通人一样上学毕业……我想这些,应该是被你影响的吧?” 她皱起眉,总算反应过来。 合着是来兴师问罪了。 “陈奶奶,您也太高看我了,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何况他是您的孙子,您应该最了解,做一个普通人,这或许本来就是他想要的。” “正因为我了解他!”陈止兰压低声音,“所以我才明白,他听话了这么多年,这次却执着不肯答应留学,是因为什么。” 听到这句话,乐昭觉得神经再度被拉扯,提了口气才勉强稳住情绪。 这帽子是非要扣在她头上吗? 因为他不想去留学,所以就觉得是自己教唆?天尊!留学这件事她可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啊!上哪去预卜先知给他灌输想法啊! 冤枉啊! 她脑海中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坐直身体看过去。 “陈奶奶,我想您应该误会了,我从来没有干预过陈景时的任何决定,甚至不知道他要留学的事情。 并且恕我直言,你刚才说,送他留学是大家综合考虑的决定,那这个大家……应该不包含陈景时自己吧?” 陈止兰苍老的眸子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答案很明显,他们根本不在乎陈景时的想法和感受,也根本不尊重他的意见。 她要的不是孙子,而是一颗听话的棋子。 陈景时到底是做了多大的孽,摊上这么一家人?! 乐昭握紧双手,觉得自己跟她实在是交流不了了,强撑住最后的礼貌,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完。 “陈景时已经成年了,我认为他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希望你们可以尊重他内心的想法,而不是从外部寻找原因,更不是把错误扣在别人头上,最后,考试快结束了,我先走了……” 她正要去拉车门,一直沉默的陈止兰却冷不丁地开口问:“你觉得,他做这些决定,跟你没有关系吗?” 乐昭皱眉,目光灼烈地看过去,“难道有吗?” 陈止兰阖眼,轻轻咽了口气,不在执着于这个问题,反而问她: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想离开陈家?” 为什么? 她几乎要被气笑,他们真的不清楚吗? 非要说的话…… “因为他有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爹,神经分裂的妈,以及一个冷血无情的奶奶?这个理由对吗?” 这些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气氛凝固了一瞬,陈止兰的眼皮不经察觉地重重跳了两下,几乎瞬间就血压飙升。 前排副驾驶上的检测仪立刻就响了起来!窗户降下,偷听的陈秘书吓得脸都白了,声音急切—— “老夫人,你的血压——” “闭嘴!” 陈止兰冷眼瞪过去,苍老的寒眸威严十足,用力喘了几口气,情绪才恢复平静,“……我身子没事,把东西关了。” 她的身子还没有差到,被一个小姑娘气到昏厥的地步! 陈秘书战战兢兢地看了两人一眼,重新把窗户升了上去,临关闭前忍不住小声叮嘱,“乐小姐,请您注意……注意用词。”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啊! 乐昭忍下满腹的吐槽,抿着唇不敢再随意开口了。 陈止兰深吸了几口气压下怒火,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继续开口:“乐小姐,我知道你作为他的朋友,同情他在陈家的遭遇,希望他可以反抗,可以做自己,更希望他可以远离我们……” 她的语气渐重,冷笑了一声。 “但我一把老骨头都在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他想置身事外?怎么可能?” 陈止兰重重地放下茶杯,声音字字诛心。 “他身上留着陈家的血,他的使命和责任从生下来那一刻就已经决定好了!即便他不要,别人也会向饿狼扑食一样盯上他!” “你想让他当个普通人,不争不抢,那等这些人找上他的时候,等他必须要承担自己责任的时候……到时候怎么办?难不成还是躲在你身后?你能保护得了他吗?” 乐昭噎住,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父亲那边的人,现在已经开始盯上他了。” 陈止兰身子向后靠,疲惫地合上眼,“他们下了明牌,这几年里,无论他以继承人的身份做什么,那些人都不会放过他,我希望他出国,本质上对他也是一种保护……” 她缓慢地叹了口气,看向乐昭。 “但他放弃了,还执意选择了a大,你觉得是因为谁?” 乐昭心头猛地一震。 忽然想起那天,她兴奋激动地跟他规划着以后在这里的生活,那时她就问过他,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 他说,曾经没有,但现在有了。 原来他的决定,是在那一刻发生变化的…… 她抿唇,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陈奶奶,您刚才说那些人不会放过他……是什么意思?” 陈止兰眉梢微扬,精明的眸子顿时捕捉到了她脸上闪过的一丝担忧。 “哼,还能是什么意思?那些人的手段狠戾,自然也没什么亲情而言,轻则联合高层对他进行打压,重则……除掉他,也不是不可能。” “除掉?!” 乐昭瞬间坐不住了,脸色煞白,“您,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如果他的人身受到威胁,我一定会报警的!” 第93章 留下就会有危险 陈止兰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声音轻飘飘,却让人毛骨悚然。 “陈严霆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想必你应该了解过,他还有个弟弟,是先天性残废,要不然继承人的位置,也不会留给他……” “但如果,他也成了残废,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失去了继承人的条件,那对于他们的威胁,就彻底没有了……” 乐昭觉得胸口里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从震惊到愤怒,最后连带着手臂都在颤抖。 显然,她还是低估了这一家人的底线。 没想到有一天,她能从一个亲生奶奶的嘴里,听到这样恶毒狠心的威胁! “你们疯了吗?!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们是他的亲奶奶和亲父亲啊!哪怕你们不爱,也用不着做到这一步吧?!” 乐昭情绪激动,手指紧紧扣住座椅扶手,气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你们还是人吗?!你们当他是什么?需要的时候就拿过来当成棋子,不需要了也不肯放他自由,还想,还想毁了他?!你们简直是一群畜生!” 陈止兰很满意她现在的表情,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眼底满是胜券在握。 “乐小姐,我知道你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真心对他好,所以才跟你说这些,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这其实中的利弊,帮我好好劝劝他……” 她张了张嘴,没等要说什么,前排的窗户忽然被降下,陈秘书轻声提醒:“老夫人,少爷来了。” 陈止兰点了点头。 “乐小姐,我们下次再见……” 她话音刚落,一侧的车门就被大力拉开,陈景时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外,抓过乐昭的胳膊,见她从车上拉下来,挡在了自己身后。 “您说过,不会打扰她。”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陈止兰平静地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两人气氛剑拔弩张,都不在开口。 陈秘书慌张跑下来,对着陈景时弯了弯身子,抬手拉上车门,扬长而去。 周围很快恢复平静,身后的钟声敲响,考试正式结束,门外的家长都一哄而上,乐昭胳膊还在发抖,努力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拉着他,转身走到一旁的小路上。 陈景时感受到她的不对劲,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扫视了一遍,神色紧张。 “抱歉……你没事吧?” 他不知道,陈止兰会找上她。 乐昭摇了摇头,努力压下刚才翻涌的情绪,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与往常一样。 “没事,不过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现在明明还不到考完试的时间。 陈景时收了收脸上的表情,放轻了声音,“提前交卷了。” 他没说,考到一半时,他看到外面的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雪,不想她等太久,所以早早写完出来了。 早知道……他应该更早的。 乐昭“嗯”了一声便低下了头,脑子里满是刚才陈止兰说的那些话,可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件事有关他的前程和未来,她想谨慎对待,说实话她心里自然是不想陈景时去留学的,但她一想到陈止兰说的那些危险,又恨不得他躲得远远的。 最重要的是,让他改变决定,陷入危险的那个人,是自己。 她很愧疚,并且自责。 从小到大她都很害怕自己会给别人添麻烦,她当时说希望两人都留在这里上学,却没想到会改变他的决定,给他带来危险。 陈景时垂眸看她,他猜到陈止兰说了什么,于是先一步解释:“留学的事情我没有打算要去,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抱歉。” “啊?噢,没事。”乐昭连忙摆了摆手,事到如今她愧疚得要命,还有什么资格生气?回过神来后就开始往前走,没注意到后面一直紧盯的视线。 因为按照往常,她会愤愤不平地抱怨吐槽,可今天,她只是沉默地走着,像是逃避,又像是酝酿着什么。 虽然她想极力掩饰,这个反应,已经出卖了她的情绪。 而且把话憋在心里,对于乐昭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很为难,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景时只是默默地跟着她,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于是在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先一步开口,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 “下雪了。” 他声音很轻,乐昭也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鼓起勇气转身,却没有抬头看天,而是认真地看着他。 “陈景时,其实我觉得……去留学挺好的。” 她还是说出来了。 莫名的很紧张,仔细想想,这是乐昭两辈子加起来,都为数不多的撒谎,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很担心被他看穿。 但好在,陈景时没看她。 他低着头,眉眼垂着,视线变得很沉很沉,好半天才开口,声音也变得很慢很慢。 “哪里好?” 乐昭听他的语气,似乎有种莫名的低落,但话既然说出口就不能停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就很多好处啊……国外的教育很不错,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而且也相对自由,你也不用去管家里的那些烦心事……” 最重要的是,他会很安全。 陈景时终于抬头,仔细地盯着她的脸,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问她: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她猛地收声,抿住了唇。 狗屁的真心话!她恨不得大喊:不要去留学,留下来,一起在这里上学,然后等步入大学,她就主动出击,即使他不从也要霸王硬上弓,对着他酱酱酿酿,然后美美生活…… 可一想起陈止兰说的那些话,她心底就跟被寒冰戳穿一样,又疼又冷。 万一他留下,真的遇到危险怎么办? 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他的,就像是上一世,他就那样毫无征兆地离开,用轻飘飘的一个“意外”,就带走了她所有的幸福。 虽然陈景时上一世的死因是意外,可谁也不知道跟陈家有没有关系,如果有……那这一世他…… 她不敢想下去。 第94章 劝他离开 她不敢说真话,却又没办法再撒谎,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垂着脑袋装鸵鸟, 陈景时却忽然上前一步,语气加重。 “说话。” “刚才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她声音更闷了,没有一点底气。 “是……” 头顶的雪花越下越急,冷风追来,她冻得一哆嗦,头埋得更深,恨不得全部缩在羽绒服里。 然后下一秒,一双手忽然伸过来,帮她戴上羽绒服的帽子,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乐昭,你不是说,朋友之间不能撒谎吗?” “我最后问你,是真心话吗?” 他已经用尽了全部的耐心,视线划过她苍白又倔强的脸,似乎已经给出了真正的答案。 耳边的风声渐小,乐昭缩在袖子里的手指紧紧扣住掌心,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不要心软。 她死死咬住后牙槽,硬着头皮继续撒谎。 “我没有撒谎,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是吗?”陈景时后退了一步,语气里似乎有嘲讽,“可你昨天说,希望我们一起留在这里……” “那都是我随口说的。”乐昭已经不敢再去看他,庆幸帽子很大,遮住了她毫无血色的脸。 陈景时沉默了很久,喉咙里有种说不出的干涩,半晌才开口。 “只是随口一说吗?” “对。”她努力扯起嘴角,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毫不在意。 “再说了,你就算去留学,我们逢年过节也可以见面一起吃饭的呀,到时候你发达了,我作为朋友也可以跟着沾光了,苟富贵莫相忘啊……” 乐昭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呢喃。 她今天一口气撒了好多谎,她会有报应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解释,想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可要开口时,陈止兰的话就会在脑海里出现。 她不敢赌他,会不会受伤。 因为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那样无措又恐惧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验到了。 即便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他出事不是更好吗?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他留下来,很快就能在陈家坐稳,拿到数不尽的权利和财产,而她已经提前一步跟他拉近了关系,到时候只要抱紧大腿,说不定就可以提前拿到遗产了。 可这样的结果,对乐昭来说,居然提不起一丝兴趣了。 她才忽然发现,这半年来,有些东西被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而她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 明明一开始,她是本着钱去的。 就像上一世一样,她不在乎他的生活,他的家庭,她只想要花不完的钱,即便有了车和房,她也不知满足,还想要几十亿的遗产。 她就是这么肤浅。 反正也没人对她好,血浓于水的父母推她出去联姻,结婚一年的丈夫丢下她阴阳两隔,没人给过她爱,她甚至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感觉。 只有钱不会丢下她,所以她只爱钱。 结婚那天,她也问过他。 “你会给我幸福吗?” 陈景时回答得很坚定,“会的。” 她不信,傻笑了一会儿,用脚踢他,“切,你跟个木头一样,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他思考了很久,说,“不知道。” “那你也敢承诺啊?”她惊讶,“那你要做不到怎么办?” 他沉默了会儿,“听你的。” 她那时穿着婚纱,数着陈景时上交的资产,被数不清的零刺激到快要昏厥,后悔的肠子都清了。 这么有钱,这种钻石王老五她怎么没早点遇上? 于是她脱口而出—— “如果做不到的话,就罚你下辈子早点见到我,起码……早十年吧,然后给我花钱。” “好。” “不对!万一你那会儿没钱怎么办?”她也懒得再想了,随便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没钱就给我当牛做马吧,反正让我开心就行。” “好。” 结果她还没开心到一年,他就撒手人寰。 但谁也不知道,陈景时离开的那个夜晚,乐昭盯着那张黑白的照片,想过陪他一起走。 她想去找他问问,为什么要爽约,就算没找到他,也不过是重新投胎,反正她钱也没了,对她好的人也没了,她也没什么留恋的了。 何况他答应过,会早十年找到她的,她不会等太久。 但还没来得及问,一睁眼就回到了十年前。 乐昭一开始的目的,只有遗产,她真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那是他欠她的。 一切本应该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她在这一世拿到他的遗产,也算是兑现了他违反约定的补偿。 可她为什么,又不想要了呢? 在那个答案冒出来的一瞬间,乐昭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因为18岁的陈景时,真的提前了十年遇到她,替28岁的陈景时,给了她快乐和无可替代的成长。 他完成了承诺,他们就两清了。 所以她现在不想要钱了,她只想要他过得好,想要他平平安安。 哪怕要她撒无数个谎,也没关系。 两人安静地在雪中站了很久,乐昭后知后觉自己在发抖,可她感觉不到一点冷。 肩膀上传来温热的感觉,是陈景时脱下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他的脸在风雪中有些泛白,唇上毫无血色,却依旧用那种平静又淡然的眼神看着她。 “我知道了。” 这一句话,他说得很慢很慢,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又不成语调。 乐昭猛地抬头,眼眶有些发酸。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为什么对她这么言听计从,为什么总在对她妥协?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撒了谎,劝他离开,他还乖乖听着。 他为什么要这么傻? 陈景时没有回答,只是弯腰帮她把拉链拉好,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毛衣,站在风雪里朝她挥了挥手。 “雪下大了,先回去吧。” 乐昭慌了,朝他追了一步,大声喊,“你要去哪?” 但下一秒她就停住了脚步,看见街角的那辆熟悉的商务车,以及一旁站着的陈秘书。 原来他们一直都没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 第95章 难过 漫天的白雪越下越大,乐昭走了几步后猛地转身。 “陈景时!”她大喊,“你等等!” 可他已经转身上了车,两人一起走过的街角此刻空空荡荡,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 回酒店后,叶茜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眼圈怎么那么红?” 她往身后看了看,视线又落在她身上披着的外套上,隐约察觉到不对。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不是去接班长了吗?他人呢?” 乐昭吸了吸鼻子,缓缓摇头,“他……” 声音一出来,两人都是一愣。 “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叶茜一把将人拉进来,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又给她倒了杯热水,虽然察觉到两人之间肯定出了事,但她也不想逼她说,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坐着。 乐昭坐了很久,直到压抑的情绪逐渐恢复,才哽咽地开口。 “陈景时……要去留学了。” 叶茜一口汽水喷出来,瞪着眼好半天才回过神。 “什么?可他不是刚参加保送考试吗?这么突然?” 难怪她忽然情绪低落地跑回来。 这下她也束手无措了,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只能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问:“你怎么想的?希望他留下?” 乐昭心底更难受了,吸了吸鼻子。 “没有。” “其实他不想去,是我……一直在劝他去。” 叶茜眨了眨眼,“为什么?你不希望他留下吗?” “当然希望!”她脱口而出,声音又虚虚地软了下来,“但是我知道,出去留学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过分?好像在赶他走一样,我还说当初一起留下的那些话都是随口一说的,他看上去好难过啊,我是不是伤害了他……” 叶茜赶紧把人抱紧怀里,叹着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作为朋友,她最了解乐昭的性格。 因为她姑姑的事情,她从小就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即便面对他们这几个很亲密的朋友,也会偶尔担心会不会拖后腿,或是成为大家的累赘。 陈景时不想去留学,她肯定会以为,是她耽误了他。 她也就看上去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等她哭完,叶茜又递过去一张纸巾,才小声问。 “既然这样,那你有告诉他吗?” “什么?” “告诉她你是为他好的呀?你做这些决定,包括劝他去留学,都是希望他好的,你要把这些告诉他呀!” 乐昭摇了摇头,她没说,她不想像陈止兰那样,接着“为他好”的名义,实际上让他伤心。 她说那些话,已经很过分了,他生气是应该的,她不想为自己找任何借口。 看她沉默,叶茜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心中暗骂她傻瓜。 “你觉得,你做错的事情是说了那些话吗?” 她一愣,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了!”叶茜晃晃手指,“你的确错了,但错的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没说什么!” “那我问你,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要出去留学,班长跑来劝你离开,你会怎么想?” 乐昭愣了一下。 如果陈景时告诉她,希望她离开,那她一定很生气。 但如果陈景时说清楚,是担心她受伤,希望她好,远离危险,才劝她离开的,那她…… 也会生气。 但肯定不会那么生气了。 乐昭愣了几秒,有些反应过来。 虽然她已经28岁了,可她依旧在表达感情上生疏又笨拙。 偏偏陈景时也是如此。 原来他们都是两个笨蛋。 “何况班长也老大不小了,让他自己做决定呗,说不定你以为对人家好的,人家不一定想要呢?你也应该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乐昭身子又是一震。 她当时是想问的,想问他是怎么考虑的,可话在嘴边的时候,她又不敢了。 她害怕听到他留下的原因是自己,虽然她看上去自恋又轻浮,但听到这样的话却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只会愧疚一辈子。 归根结底,是她太自私胆小。 乐昭心底一阵不是味儿,溜进厕所掏出手机,打算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但那边却显示已经关机。 她思考片刻,又编辑了一段短信发过去。 【小陈同学,很抱歉今天私自劝你去留学,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说,你看到给我回电话好吗?】 可整整一下午,手机都是静悄悄的。 晚上乐昭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但一直显示关机,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可考虑到他跟陈秘书可能有事情要谈,也只能默默等着。 一直到晚上,老赵点名,说陈景时请假了,今晚不会回来。 她开始有点慌了。 难不成是陈止兰已经对他做了什么?还是陈家人做了什么? 她错了,她应该把陈止兰的那些话告诉他,让他提前提防注意的,万一那些人真的要伤害他…… 她不敢想下去了。 短信发过去了很多,但都是无人回应,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干着急地等待。 乐昭丢开手机,瞥见沙发上放着的衣服,拿起来帮他挂好,手一抖,内里口袋的东西却掉了出来。 是他的钱包,几张纸币已经掉了出来。 她赶紧帮他放好,没有乱碰里面的东西,然而准备合上时,却不小心瞥到了夹层中的照片。 照片看上去放了很久,边缘都已经有些褶皱,上面的脸一晃而过,但她看清楚了,是个女孩。 并且,非常眼熟。 叶茜和任萧去步行街买吃的了,屋内只有她一人,安静的呼吸都能听见。 也包括她震耳欲聋的心跳。 照片上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穿着绿色的裙子,站在树下,似乎并不知道有人在拍她,正专注地看着怀里的猫。 乐昭难以置信地看了三遍,震惊到手都在颤抖。 因为照片上的人,是她。 13岁的她。 一段被埋藏了很久的回忆,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第96章 过去【小番外】 13岁那年,乐昭还是小小的乐昭,刚上初一。 那时她们一家刚搬到这里,乐成国为了庆祝乔迁,商量着一起出国玩儿。 可临到出发,她又忽然不想去了。 qq才刚流行没多久,班里建了qq群,里面好多同学都商量着一起出去玩儿,她害怕自己出国以后,万一别人出去玩儿不带自己,等开学她被小团体孤立怎么办? 小孩的脑袋里总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她胆子大,加上小时候父母忙,她也总是自己在家里生活,于是执拗地要留在家里。 最后乐成国给她留了一张卡,嘱托她每天给家里通电话,这才带着老婆离开。 结果乐昭傻傻等了一周,也没人在群里找自己出去,反而周念念的朋友圈里,晒了一张定好的机票。 她气得不行,早说要带她去,还来问自己干什么? 可自尊心太强,她又拉不下脸让乐成国回来接自己,于是一咬牙坚持待在家,闲得无聊了,就出去买买零食,逗逗路边的野猫。 反正乐成国也不在家,她有时胆子大了,就把小猫偷偷抱回家,晚上自己一个人也不至于那么害怕。 记得那天下着小雨。 她在邻居家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只绿眼睛的狸花猫。 它长得漂亮,可浑身脏污,身上还带着伤口,看上去无助又可怜。 这样的可怜小猫,当然要带回家猛吸一顿! 于是她偷偷翻过木栅栏,想把小猫带回家去。 可到了人家门口,她又觉得不好意思,万一这是人家的小猫怎么办? 于是装着胆子,乐昭抱着猫,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最初几下无人应答,可屋内明明有声响,她执着地站在门口不肯走,终于大门被拉开,里面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抬眼望过去,面前的人头发蓬乱,看不清楚面容,那双眼睛凹陷灰白,露出的四肢都缠着绷带,瘦如枯槁。 乍一看,像是恐怖片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吓得哆哆嗦嗦,快要哭出来。 “你,你好,请问……这是你家的小猫吗?” 那人顿了一下,还没开口,小猫忽然从她怀里一跃而下,灵巧地跳上桌子,扫落上面一排药瓶。 乐昭要吓疯了,赶紧鞠躬道歉,生怕恶鬼一发怒活剥了自己的皮,道完歉后就赶紧冲进去抓小猫。 然后,她就看到了桌子上散落的东西。 安眠药、纱布、消毒水。 还有几个散落的刀片,上面似乎还沾着血迹。 “!!!” 救命啊!!这些都是啥玩意儿啊!! 她吓得站定不动,僵硬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那人安静地站在门口,似乎对屋内发生的一切都不为所动,神态平静又麻木。 那时非主流和杀马特两波大军正打得不可开交,虽然乐昭不加入,但也经常在空间里看到那种满屏黑暗和鲜血的自残风格。 作为一个吃药都觉得恐惧的人,她一直认为这种伤害自己的做法—— 傻逼到极致。 于是有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乐昭咽了口唾沫,抓住小猫的手忽然一送,然后硬生生地扑在地上。 “哎呀!手滑了!” 紧接着,她胳膊使劲在地上乱挥,把那些药瓶全部踹进了沙发下面。 小猫转头又跳进了卫生间,她跟着进去,却看到一直开着的水龙头,还有接满水的浴缸。 不是吧,又来??这人是多想死? 这样的场景,她只在恐怖电影里见过。 热水会让血液流得更快,灌满水的浴缸,是最好的自杀场所。 她脑袋一紧,转头抓住不安分的小猫,然后一咬牙—— 一把丢进了浴缸里。 等那人跟过来时,就看到了满是泥泞的浴缸,以及头发蓬乱,跪在地上的少女。 她瞪着溜圆的眼睛,紧张又害怕地说: “对不起,能不能让小猫在你家洗个澡。” 那一瞬间,她觉得那人想要掐死自己。 但他没有。 所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自那天起,乐昭就开始频繁地去敲门。 有时是借酱油,有时是借浴缸给小猫洗澡,有时是邀请她一起出来找跑丢的猫。 那人总是一言不发,心情好时,会跟在自己身后沉默地找猫,心情不好时,就连人带猫把她赶出家门。 但乐昭发现,他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在逐渐变好。 于是在13岁的暑假里,她拯救了一只猫,和一个非主流少年。 但好景不长,临近假期末尾,她在又一个雨天里病倒了。 流感来得突然,最开始她以为只是一场小感冒,后来身子越来越沉,她连去医院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模糊间,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又一次敲响了隔壁的门。 “喂!葬爱哥哥,你能不能送我去一下医院?” 这一次,她足足敲了半个小时,里面都没有任何声音。 乐昭的脑袋嗡嗡作响,身上的难受和大脑的恐慌,不断磨着她最后的理智。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葬爱哥哥,你不要死啊啊!” 就这么哭了不知道多久,乐昭隐约觉得自己被人背起,盖上衣服往外跑,于是她手脚并用地缠住哭诉。 “你别死,你别死。” “我没死,我出去买东西了。” 她烧得迷糊,脾气却依旧很大。 “你吓唬我,我讨厌你!” “好。”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好。” 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了。 她昏睡了三天,乐成国在床边吓得不轻,庆幸还有赶回来的班次,问起她被谁送过来时,乐昭用尽力气说—— “髒嬡仯姩。” “……” 乐成国盯着她良久,转头喊医生。 “麻烦再帮她看看脑子。” 于是乐昭被迫住院了一个月,等终于康复回家,隔壁早就人去楼空。 那只漂亮的狸花猫,也没在小区里出现过。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没多久,隔壁搬来了很多东西,听周围人说,这家来了一个皮肤很白的男孩。 她去偷看过,是个斯斯文文的眼镜仔。 乐昭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后面随着越长越大,她就慢慢忘记了这件事。 直到今天,这场遥远的记忆忽然卷土重来。 第97章 他的眼泪 乐昭一夜无眠,那段回忆在脑海中不停地播放,又不断完善每一个细节。 她觉得自己好蠢。 为什么就没有把陈景时和当初那个少年放在一起呢? 她脑袋里一片混乱,以前那些被忽略的很多事情,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毫无疑问,陈景时一定是认得她的,从头到尾,他都知道自己是谁。 怪不得。 从一开始加他的好友就开始不对劲,他连自己什么时候到家的时间都那么清楚。 包括后面,他对她事无巨细地了解。 那他为什么一直装作不认识自己?! 她翻来覆去,想不明白。 当初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她生病前,她敲门一直得不到回应,还以为他又做了傻事,于是吓得大哭不止。 结果最后才知道,他只是出去买东西不在家,她又丢人又气愤,便说讨厌他,再也不要见到他。 想到这句话,乐昭猛地坐起来,浑身冰凉。 难道,就是因为她说的这句话? 这句“再也不想见到他”? 所以他就装作不认识自己,离自己远远的,再也不靠近? 她的心口钝钝的,像是被什么一下又一下砸中,很痛。 陈景时,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干嘛那么妄自菲薄啊!难道就不能好好把话说清楚吗? 她不敢想,自己今天又说,希望他去国外留学,他会不会也言听计从,说走就走。 她不敢再想了,赶紧翻出手机,然而连续打了两个电话,可那边始终是关机。 她又编辑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发。 可直到第二天,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 她彻底慌了。 “……” 隔天一睡醒,乐昭直冲对面。 “……班长?忘带东西了吗?” 任萧睡眼惺忪地开门,看见是她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出去吃饭啊!”她往里瞅了一眼,瞥见那张整洁的床铺微微一愣,“陈景时呢?” “班长提前回去了啊,”任萧抹了把脸,“他没跟你们说吗?他说他家里有事,今早回来收拾东西,就不跟我们一起回了……” 乐昭脸色僵住,“什么时候走的?” “就刚刚啊!估计不到一分钟?刚刚你敲门,我还以为是他忘带东西了呢——哎你去哪!?” 没等他话说完,乐昭已经转身往楼下跑,电梯都来不及等,一口气冲到了酒店外面,终于看到那个正准备上车的身影—— “陈景时!”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少年背影一僵,动作迟缓地回过头。 天空中飘着雪花,她穿着单薄的针织毛衣,脸颊在冷风中冻得泛白,眸子透亮,喘着气朝他走过来,“你要去哪!” 陈景时垂眸注视着她,缓声道:“我有事,要先走。” “很急吗?” “嗯。” 她把话咽了回去,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包,递了过去。 “那这个,先还给你。” 陈景时僵了一瞬,平静的眼底猛地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 “你……打开了吗?” “打开了。”乐昭说完抬起头,却撞见他眼底浓郁的悲伤和难过,尽管稍纵即逝,却刺得她心头一痛。 难道和她相认,他不开心吗? 还是他在难过,这么多年自己第一只没有认出他? 她心里有点愧疚,轻声说,“对不起,之前一直没能认出你。” 陈景时始终沉默,感受到呼吸一点点变得寒冷,刺骨,再到麻木。 又是一阵安静,除了风雪,周围只剩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乐昭仰起脸,深吸一口气: “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能给我点时间吗……” 她想解释昨天的话,还想说陈止兰的那些警告。 最后她想问问,他是怎么想的,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想法更重要。 可还没解释出口,陈景时忽然侧过头,看向另一侧的窗户,声音哑得几乎要不成语调,迅速打断了她。 “我该走了。” 他已经承受不住她的任何话。 “可是我……”她还想说些什么,陈秘书忽然下车,拉开了车门,礼貌地对着陈景时做了个“请”的手势,转头道: “少爷,我们该出发了,请您上车吧。” 乐昭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临关门前,她忽然想起” “等等——还有外套,你等我上去拿——” “不用了,再见。” 陈景时说话很慢,自始至终都没在看她。 可她却清楚地看到了,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划过,重重地砸在他紧绷的手背上。 是眼泪。 他哭了。 为什么。 乐昭怔怔地在雪中站了很久,三个问题几乎占据了大脑的所有位置,直到叶茜打着伞出来找她,才逐渐感受到被冻麻的身子。 叶茜扯下围巾罩在她头上,赶紧拉着她到大厅坐下,气得不行,“你疯了吗!你在外面站着干什么?不知道就今天温度有多低吗?被冻坏了怎么办?” 乐昭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冻红的指尖,用力握了握,却没有任何感觉。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满脑子只有那滴眼泪。 为什么要哭? 车内看景,陈景时靠在座椅上,微微阖眼,垂落在膝盖上的手指交缠紧握,骨节都泛了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的心也越来越冷。 是他太自以为是,待在她身边太久,便以为自己有所不同,便开始得意忘形,自作聪明。 于是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想起了他那些不堪的过去,明白他所谓的自持与温柔,都是表面的伪装。 实际他仍旧是那个,在雨天里想要放弃生命的胆小鬼,抑郁偏激。 他应该在她说讨厌,说不想见到他的时候,识趣地离开。 是他太贪婪。 在她没认出他的这些年里,他自以为改头换面,就那样躲在与她几步之隔的阴影里,偷偷窥视着她这么多年。 甚至在她主动走过来时,他还装作若无其事,不知廉耻地向她靠近,甚至许诺未来。 多么恶心,让人作呕。 她说想谈谈,一定是迫不及待的,要跟他划清距离,互不相欠。 是他活该。 但他已经无法接受了,能做的……只有躲开。 第98章 解释完再下去 往后整整两天,乐昭提不起来一点劲。 从那天回来开始,陈景时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短信也一条都没有回过,明显是在躲着她。 叶茜跟任萧看不下去,绑着她去吃了饭,下午还特意去周围逛了一圈,试图转换转换心情,然而根本没有什么卵用。 她满脑子都是想不通,根本没心情干别的。 那天劝他离开的话,像是一场天崩海啸,彻底摧毁了她跟陈景时维持半年的友谊小船。 都怪她这破嘴啊! 其实乐昭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臭毛病,她从小没心没肺惯了,说话根本不经过大脑思考。其实仔细想想,她逼着陈景时离开,跟陈止兰不也没什么区别吗?! 她也没有好好地尊重他。 所以陈景时才生气了,还!哭了! 居然因为她的这些话,哭了! 如果真要说现在是什么感受,那就是很怕,怕他偷偷难过,更怕他像之前那样离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这是她一直期盼的初雪,然而此刻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乐昭缩在羽绒服帽子里,点开手机又刷了一遍,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 冷漠无情的陈景时,就不能给她解释的机会吗! 还玩儿冷暴力是吧! 行,他等着! 大巴车在下午4点到达学校。 乐昭下了车直奔回家,匆匆把包丢在玄关,就直接冲到了陈景时家门口。 回来的路上她就问过方姨,确保了陈景时在家,幸好上次她来家里照顾自己时留了电话,这下可算派上了用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知道敲门肯定没用,于是直接从后院搬来了爬梯,对准二楼他卧室的窗户。 躲着不见她也没关系,她脸皮厚,直接登门入室就好了。 结果刚爬到一半,大门忽然被推开,陈景时快步冲出来,急忙扶住爬梯,脸上阴沉紧张。 “下来!” 乐昭嘴一抿,垂眸看过去。 “不要。” 下去的话,他门一关,又把自己挡在外面了。 陈景时太阳穴狂跳,咬着牙抬头:“下雪了,梯子滑,很危险!” “我不怕!”乐昭盯着他,他的脸色看上去比前几天更加苍白,眼下有一片乌青,看上去很疲倦。 她心底一酸,不想再耽误一分一秒,扬声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下来说!” “不,我下去之后,你又会躲着我了。”乐昭干脆在爬梯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么从高处望着他,声音认真清脆——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很笨,没什么脑子,说话还有点缺心眼……”她自己说的都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我当时说希望你去留学,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是因为陈奶奶跟我说,你留在这里会有危险,是我太自以为是,还撒了谎,对不起!” 陈景时沉默地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回答。 “我明白了。” “还有!当年的事……” 他眸中猛地一震紧缩,想要阻拦她,已经来不及了。 “当年我说不想见到你,不是真心的,我没想到会让你真的离开,我跟你道歉,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以后就不能随便离开了,好吗?” 陈景时心脏轰鸣,扶住爬梯的手僵得像假肢,紧紧盯着她不敢眨眼。 “你说谈谈,就是说这个吗?” 不是嫌他恶心,要划清界限。 而是希望他别走。 “是啊,你以为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没回答,只是朝她伸手。 “先下来。” 乐昭摇了摇头,她身子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紧张的,毕竟把这些话一口气说出来,也需要一定的勇气。 “你先告诉我,你还生气吗?” 陈景时摇了摇头。 他本来就不生气,只是以为她厌恶自己,所以自觉地躲开,不想影响她的心情,也想等控制住自己不去打扰,让她好好的在a市玩儿两天。 “我……”他喉结滚动,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没有生你的气,你先下来吧。” “放屁!” 乐昭听到这句话,连着两天的委屈一瞬间爆发,眼眶顿时就红了,“你还说你没生气,你就那样把我扔在路边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发短信你也不回,明明就在冷暴力我……你还不承认!” 她越说声音越哽咽,使劲抹了把眼泪。 “我的确是说错话了,可你解释的时间都不给我,转头就走,就跟再也不想见到我一样!” 陈景时怔愣了一瞬,没想到她会哭,赶紧伸出手,声音都带了几分哀求。 “没有那样想,你先下来,拉住我,好不好?” 她的手伸过来,被一把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爬梯,扶着她往下走,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她下来,他绷紧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手没松开,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腕往屋里走。 乐昭使劲擦着眼泪,这会儿丢人得不行。 她其实很少哭,除了上次陈景时保护自己受伤以外,几乎都没在他面前哭过。 但这次怎么都收不住了,她就觉得他好心狠,好冷漠,就好像,只要自己不主动靠近,他随时都会抽身离开一样。 屋里的温度很低,陈景时去开了暖气,又弯下腰给她换了拖鞋,最后拉着她坐到了沙发上。 乐昭迷迷糊糊间被塞上一杯热水,然后看他拿着温和的毛巾递过来。 “抬头。” 她扬起下巴,还没反应过来,毛巾已经擦过她的脸颊,冻僵的鼻尖终于暖和了一点,眼角的泪痕也跟着被擦走。 陈景时又帮她脱了淋湿的外套,拿来一条干净的毛毯披过去,这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空气中一阵安静,乐昭垂着头,小口地喝着热水,偶尔会偷瞄他一眼,想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了。 陈景时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手机,上下翻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抱歉,手机昨天关机了,我一直没有打开……不知道,你给我发了这么多消息。” 他以为,没了自己在旁边烦心,她会玩儿得很开心。 可看到那些间隔时间很短,并且语气越来越焦急的短信,他心脏下意识地紧缩抽搐。 然后不断蔓延上,无法描述的满足与快感。 第99章 他要离开吗? 寂静的房间里,乐昭隐约发现,陈景时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盯着那些短信,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浓烈,嘴角勾起了一丝很好看的弧度。 她莫名有点不好生意,小声开口,“那个……你别看了。” 那些都是她在紧张时乱七八糟的解释,混乱还没什么逻辑,一连串的发那么多,现在想想真的很丢人! 但陈景时毫无反应,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专注且认真地看着那些短信,嘴角甚至还带着笑。 乐昭有些羞耻,赶紧走过去想劝他关掉,谁知却看到他正在挨个把那些短信截图收藏。 “!” 她倒吸了一口气,“陈景时,你,你变态啊你,你收藏这些干什么!” 他这才慢慢地回过头。 乐昭对上他的眼神,莫名打了个寒颤。 怎么说呢,在她的记忆中,陈景时一直都是平静的,就算伤心时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有一种很疯狂的兴奋,像是在享受什么,但没等她看清就转纵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乐昭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我们算是,和好了吗?” 虽然这个词很羞耻,但陈景时的情绪一直都淡淡的,她不得到确定的答案,真的会寝食难安。 陈景时打开了灯,坐在她面前点了点头。 乐昭松了口气,可接着亮起的灯光,却看清了沙发旁边放着的行李箱。 她吓了一跳,往楼上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家有客人吗?” 他微愣,“没有。” “那怎么会有行李箱?”乐昭越想越不对,猛地瞪了眼,“你要搬家吗?!什么时候?!” “不是搬家。” 陈景时轻声回答,可没等她松下了一口气,就又听他说,“我要离开一阵。” 乐昭的脑袋一瞬间变得很乱,心想是不是因为她的那些话,可他也用不着要离开啊,离开又要去哪里? 好多好多问题挤在喉咙里,她反而一个也问不出来。 陈景时垂眸看着她,忽然转身时上了楼,半晌后才下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放在了桌子上。 乐昭好奇地凑过去,一打开顿时愣住了。 里面是他常用的辅导书和几本整理好的笔记,另一侧则是放着很多零食,但她看着眼熟,都是她平日里吃的那些。 “这,这是给我的吗?” 陈景时点了点头,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这才缓缓开口。 “……我要先回家一段时间。” 乐昭想起那天来接他的陈秘书,心里隐约有些紧张。 “是……因为留学的事情吗?” “不全是。” 陈景时盯着她的脸,把所有的表情都收进眼中,继续说,“是家里有些事,保送考试已经结束了,留不留学,我还在考虑。” 她想说什么,但还没张嘴,就被他猜透。 “我会好好考虑的,考虑……自己的想法。” 陈景时很少会说这么多的话,他一直结果最重要,觉得沟通的意义不大,所以第一次试着去说出内心的想法,反而莫名的有些生疏。 “不管去不去留学,我短时间,应该都不会去学校了。” 他把箱子往前推了推,“这些东西都是补课时用的,应该对你有帮助,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当然不嫌弃!” 乐昭几乎脱口而出,宝贝似的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他根本不知道学校里多少人都想看他的笔记,怎么会嫌弃! 视线落到另外半箱零食上,她张了张嘴,“那这些是……” 陈景时咳了一声,别开了眼神。 “这是之前……给你买的。” 因为她之前每次补课都闹着要吃东西,所以他特意去清空了超市,也剩得每次都要下去买。 乐昭揉了揉鼻子,心中感动,又有点不舍。 “那我们这段时间……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陈景时看着她低落的模样,上前几步,抬了抬手,在空中僵了一会儿,最终落到了她的头上。 “我会经常回来的。” 她还是开心不起来,脸上的表情甚至更不高兴了,嘟囔着嘴。 “幸亏我今天来找你了,要是我不找你,你是不是就这么偷偷走了?” 就像是当年一样。 陈景时微愣,半晌回答,“不会。” 乐昭哼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快啊……”她声音里都透着不舍,却倔强地不说挽留的话。 陈景时心底难涩,手指在身侧握紧。 他也不想离开。 那天陈秘书把他接走,毫无疑问,跟陈止兰见了面。 他清楚陈家眼下的局势,陈严霆和一众股东原本就对陈止兰手上那点股份虎视眈眈,现在因为他的加入,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他。 而陈止兰虽然表面上对他保护有佳,可一旦出事,必定会弃军保帅。 至于留学……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尽管他清楚那些利与弊,但他依旧坚持。 陈止兰气得火冒三丈,把能骂出口的话骂了个遍。 最后他用几个废弃产业作为交换条件,答应她在半年内把产业起死回生,以此才能换回留在这里的机会。 那天,陈止兰一言不发地喝着茶,最后把水杯砸在了他身侧,恨铁不成钢地问:“那丫头又没有留你,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只是沉默地跪着,心里是她不舍又难过的眼睛。 她嘴上说着无所谓,眼睛却在求他留下。 他看懂了。 所以他不会走。 为此要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可以承受。 陈景时很清楚她的口是心非,她的嘴硬逞强,就像她懂自己的逃避敏感,又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走近。 只要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就好了。 - 当晚方姨来了,给两人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行李箱静静地放在玄关,谁也没有提起离开的事情。 等吃饱喝足,乐昭抱着箱子回了家,进了门才看到,玄关处还放着没来记得还给他的外套。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拿上外套,冲进雪里,敲响了陈景时的房门。 第100章 是她追寻的目标 陈景时打开门,看到是她微微一愣,赶紧把人拉到玄关,抬手拍掉她身上的雪花。 乐昭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急迫:“你要小心你父亲!陈奶奶说他可能要伤害你!” 陈景时怔了怔,没想到她跑回来就为了说这个。 “嗯,我知道了。” 她还有很多话想问,此刻一股脑全挤出来,只能想到哪些说哪些。 “你考虑好去不去留学了,一定要告诉我答案!” “嗯,好。” “你的笔记我会好好看的,如果有不懂的题,还可以问你吗?” 他顿了一会儿,这次却摇了摇头。 “我可能很少看手机。” “那也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毕业之前,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吧?” “嗯。” 乐昭有断断续续地问了很多,直到临走前,她转过头,把憋在心里的问题说了出来。 “陈景时,你是因为当年的事,才跟我做朋友的吗?” 她不希望,他对自己都是“恩情”。 “不是。” 这一个问题,他回答得最快。 听到这个答案,她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回了家。 暴风雪在后半夜格外猛烈,直到太阳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乐昭没怎么睡,她猜到陈景时不会让自己看到,于是很早便趴在了窗边,果然看到了陈秘书的车。 于是初雪结束的那天,她回到了紧张的高三生活,一切都好像没有什么改变,唯独陈景时离开了这里。 乐昭对这件事接受得很快,在任萧还在时不时还在念叨没了班长不习惯时,她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学习状态,看上去跟没事人一样。 这种状态倒是把叶茜吓了一大跳,趁着午休对她开始审问。 “你跟班长……你们俩和好了?” 乐昭轻轻哼了一声,“我们又没吵架,干嘛要和好。” “……”叶茜后悔那天没把她哭鼻子的模样拍下来,咬牙切齿,“行行行,那他怎么说的,去留学吗?” “不知道呢。”她翻开卷子开始做题,随口说,“那是他的事,让他自己好好考虑吧。” 人家即便不留学,以学校老师估摸的成绩,保送s大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自己有时间去伤感,还不如多做几道题,就能多拿下几分。 万一他去了s大,自己反而考不上a大了怎么办? 对她来说,如今的陈景时并不是她的所有物,也不是企图把握的遗产,倒更像是一个追寻的目标。 闲暇之余,她也会搜索关于陈家的新闻,听说最近他们又召开了好几次股东大会,他们似乎开始逐渐让陈景时对外露面,有好几条新闻都没有刻意避讳,拍到了他的脸。 乐昭谁也没说,默默截图保存,私下偷偷舔屏。 他对外出席会议的时候会穿正装,也不会戴眼镜,帅得掉渣,猛一看不会有人把他跟平时的样子结合在一起。 她看他这副模样,总会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会更加努力学习。 其实私下乐昭偶尔也给他发消息,但他回复的时间越来越慢,有时一周才会回复一次。 但那一次,他会认真地回复每一条消息,哪怕是她说的八卦,他不知道怎么回复,也会认真地引用起来,回复一个字—— 【好。】 对此乐昭哭笑不得。 但闲暇之余,她也会觉得有点孤单,看着隔壁空荡荡的房子,猜想着他最近会不会瘦了,还是更高了。 好在高三的课程越来越紧张,她大多时候甚至意识不到时间流逝,就已经一周过去,紧接着是一个月过去。 没多久,就到了新年。 放假那天,胡陆杨破天荒地取消了最后一节自习课,让她们提前回家。 叶茜挑挑眉,久违的解放,忍不住也想要放纵一下,于是拦住乐昭的胳膊:“老地方,走不走?” 乐昭现在没了陈景时补课,家里也没人,她是比之前努力学习了,但也没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于是果断答应。 “走起!” 当晚一行人再次聚到一起,宋瑾也久违地出现了,听说他已经被经纪公司安排了练习课程,打算明年就准备出道。 为此他特意一口酒没喝,声称“万一被拍下不雅丑态,以后被扒出来变成黑料怎么办?” 几人对此无语。 吃饱喝足,又去唱k到半夜,乐昭感受到久违的轻松,后半夜几人又要去第二场,她撑不住了,裹紧羽绒服准备往家走。 宋瑾跟上,拉了拉她的胳膊。 “太晚了,我送你吧。” “你这就不怕被拍到了?”乐昭挑挑眉,笑着推他,“行了大明星,回去吧,我家离得近,走一会儿就到了。” 宋瑾也没再坚持,靠在墙边抽烟,一直看着她走远,刚要转身,就看到一脸八卦的叶茜就站在后面,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他踩灭烟,皱起眉问,“你笑什么?挺渗人的。” “啧啧啧。”叶茜眯了眯眼,火眼金睛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问,“大明星,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看上我们小昭昭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给人送衣服,后面大家玩儿熟了,对她也总是有点不一样,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她叶茜是谁!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宋瑾杵在门口站了半天,最后也没回答,只说:“别瞎叫。” 叶茜笑起来,“怎么就瞎叫了?这不是指日可待吗?” 两人一起往回走,宋瑾想了会儿,忽然问,“那个学习很好的男绿茶呢?怎么没过来接她?” 叶茜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瞪着眼吸了口气,“你说班长啊?人家人很好的,怎么就绿茶了?!” 宋瑾依稀记得任萧也跟他说过这句话,视线朝天花板上看了一眼,无语至极。 还笼络上人心了,有点东西。 下一秒,就听叶茜说,“班长最近家里有事,听小昭说也搬家了,估计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了……” 宋瑾眼神动了动,忽然停下了脚步,隔了几秒又继续往前走,声音微扬—— “这样啊,挺好的。” 第101章 好久没见他 天气步入深冬,夜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 乐昭步子很慢地往家走,冬天的街道几乎没什么人,上了河堤之后更是荒凉,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微微亮着。 她今天难得轻松,吃饭时跟几人一起喝了点酒,这会儿被冷风一吹,整个脑袋都开始昏昏沉沉,一抬头,前面的路灯也坏了几盏,昏暗得几乎要看不清脚下的路。 “真是诸事不顺……”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没来由一阵烦躁。 每次跟大家聚完回家,她心里就格外空虚,反正家里也没人在等,这样的日子还不如上学,好歹忙起来什么都不想了。 走到半路,头顶的那盏灯也彻底报废,乐昭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不自觉地又点开某个聊天框看了一眼。 已经一周了,他什么消息也没回复。 而且最开始,他说会回来看看,但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连他的一个影子也没见到。 她知道他忙,关于陈家的新闻每天都在更新,说是他们启动了几个早就报废的项目,又说陈严霆脸色阴沉的中途离席,疑似高层股东出现分支。 那些消息她看得头疼,就猜到他应该更头疼。 所以忙到连面都不能见一面? 烦,很烦。 她裹紧衣服往家走,身后却隐约传来一阵脚步,若近若离地跟在自己不远的地方,乐昭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谁知没看清地上有一滩水渍,因为晚上温度太低结成了冰。 脚一滑,她甚至还没来及惊呼,就觉得身子始终往下摔——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那阵脚步迅速加快,后腰被人一把捞住,那人身形消瘦,力气却很大,单臂抱着她重新站好,这才松开了手。 乐昭视线有点模糊,加上周围路灯坏了,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闻到一阵熟悉的淡香。 那人松开她后,没在说话,转身要离开。 周围很黑,乐昭吸了吸鼻子,猛地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衣服,“陈景时!” 那道身影顿时停住,却没回头。 乐昭眯着眼往四周看,果然在远处的拐角处,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她心底清楚,陈秘书肯定又和他一起来了。 她心底又气,不高兴地问,“你要走了吗?这么快?难道他们是在监视你吗?” “……没有。” 陈景时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拉开她的手,低声解释,“只是那边很忙,我过会儿就要回去了。” 这么快? 她吃惊又气愤,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留他,又觉得隔了这么一个多月,她感觉两人之间总有种尴尬的氛围,就好像……莫名多了一丝距离。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乐昭莫名有些火气上来,闷着头“噢”了一声,“你这么忙啊,那你走吧,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转身,谁知没看清路面,愣是在刚才摔过的地面上又摔了一跤。 陈景时急忙拉住她,两人僵持片刻,都没说话。 灯光昏暗,只有来时那几个路灯还泛着光,他逆着光看不清楚面容,视线停留在她被冻红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膀上,然后绕道她身前,半跪下来,声音微哑: “上来,我背你回去。” 乐昭顿了顿,本身就不是个矜持的人,压根没有思考,直接就扑到了他的背上,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熟悉的味道贴在脸颊上,她觉得自己没救了,只是靠近他的瞬间,心里那点烦躁和委屈,就跟着烟消云散了。 甚至她忍不住怀疑—— 难道陈景时是自己的安抚娃娃? 她脸颊埋在他的外套里,暖得想要睡觉,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忍不住垂眸去看他。 一个多月不见,他的肩膀似乎更宽了一点,从后面看下颌线更锋利了,衬得整个人比之前多了一丝冷冽的气息。 可乐昭知道,他还是那个香香软软的乖顺少年,会担心自己受冷,怕自己摔倒,所以背自己回家。 心里感觉到一阵安心,她忍不住咯咯笑了两下。 “小陈同学,你总是把你的外套给我,这样下去你会不会没有外套穿?” 陈景时也跟着笑了一声,步子放慢了一点。 “不会。” 她打开了话匣子,轻轻摇着脚尖,“那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他们有难为你吗?” “没有。” 走进小区,终于有路灯亮起,乐昭歪了歪头,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和明显消瘦的脸颊,心中猛地一酸。 又撒谎了。 她垂下小腿,抿着唇不说话了。陈景时垂了垂眸,扶着她的小腿往上捞了捞,转移话题。 “你呢?学校,怎么样?” 他很少这样主动去聊天,话题找得生疏,正好戳到了她最不愿意提起的地方。 “累死了!”她哀嚎了一声,“我们老班跟疯了一样,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卷子,还有任萧他们,总抢你给我的笔记本,还有零食,也被他们抢完了……” 他安静地听着,走到家门口把她放下来,帮她拉了拉外套的拉链,“再给你买。” “那倒也不用……” 乐昭盯着脚尖,第一次发觉回家这段路这么短。 她还没有跟他待够…… “好了。” 陈景时掰过她的肩膀,轻轻往前推了推,“回去吧。” 乐昭没回答,慢吞吞地掏出钥匙,注意力却全在身后的脚步上,听着他转身,离开…… 她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陈景时!” “下个月就是新年了,你会回来吗?” 他后背绷得很紧,脚步停留了几秒,却没回答。 “除夕夜那天是我的生日!”她的声音有点喘气,“我们可以见面吗?或者,我可以去找你吗?”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的声音。 “可以。” 寒冬的夜静,一分钟以后,陈景时快步走到了车旁,看了眼时间。 他只有一个半小时时间,来到这里花了四十分钟,送她回去花了二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陈秘书,开快点吧。” “好的少爷。” 陈秘书踩动油门,又听他说,“明天找人,把路灯修一下。” “好的,”他的视线从后视镜看过去,忍不住好奇,“少爷,您的衣服……” 怎么每次见面外套都没了? 第102章 除夕夜 寒假进入第二周的时候,乐昭的生活迎来了改变。 乐成国和秦月两人旅行回来了,并且给她报了万恶的补习班,全天上课,连睡懒觉的机会都没有。 乐昭一合计,把叶茜也忽悠了过来,声称好闺蜜就是要有福同享。 叶茜对此表示怀疑,戏精上身,“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她的身影就准时出现在了早八的教室里,就是看上去有点活人微死的状态。 两人下了课一起聊天,放学后还能一起逛个街,这段日子过得也算是充实。 偶尔她也会想起放假那天晚上,陈景时灯光下疲倦的脸。然后慢慢发觉,过了十八岁的少年,正在以势如破竹般的速度成长,逐渐展露出成熟的模样。 而且真实的他,比媒体拍到的照片还要好看一百倍,她实在后悔,那天喝得晕晕乎乎,没能偷吃他点豆腐。 不过好在新年马上就到了,她的生日就在除夕,比起两人见面,最先等不及的人是叶茜,提前一周就开始拉着她商量生日安排。 “那几天饭店都放假了,要不咱们还跟去年一样,去湖边放烟花吧?我今年提前买了好多,绝对能放到后半夜!” “好啊。”乐昭想也没想就答应,反正往年她的生日都是大家一起过的,乐成国和秦月不太会花心思,除了给钱也没别的安排。 “班长呢?”叶茜小声凑过来,“他回来了吗?” 乐昭摇摇头,“他那天应该忙。” 上一周开始,媒体就已经铺天盖地地宣传陈家的慈善宴会,就定在除夕夜当晚,听说会聚集商圈的各界名流,陈景时八成抽不出空。 “这样啊……”叶茜有点惋惜,“他老家离这里很远吗?要不咱们去找他?宋瑾那小子已经考完驾照了,家里给配了车,把他叫来当司机就好了。” “哎呀不用,有你们陪我就行了,”她扑过去,“来,先偷偷告诉我,大家都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不合心意的我可不收。” 叶茜推她,“一边去!你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 “……” 除夕当天,周围的街道上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 路边有很多卖烟花和对联的小贩,摊位旁边放着喇叭,里面播放着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乐昭有些感慨,十年后,很多城市都禁止放烟花,春晚也全是流量小生和各种尬剧,她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有年味的新年了。 乐成国和秦月难得下厨,一家三口包了饺子,乐昭包得歪歪扭扭,煮出来毫无美感可言。 她努力挑出来几个完整的,用保温饭盒装好。 乐成国看得稀罕,随口问她,“装起来干嘛?要送人?” “对啊,送朋友。” 秦月转头过来,略微吃惊,“哪个朋友啊?家里都没人包饺子吗?怪可怜的……” 乐昭垂着头看手机,也忍不住感慨:“是啊……好可怜……” 手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一周前,她看到了陈家的宴会新闻,所以特意又问了他一次,贴心表示如果忙的话也可以不见面。 那边回复说: 【见。】 【晚上我会让陈秘书去接你,方便吗?】 【方便呀!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在之后,就没有回复了…… 乐昭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下午,期间被乐成国和秦月塞了两张新的银行卡,又问她想要什么礼物,现在就可以去买。 她也没矜持,直接把淘宝购物车点开,当场发起了代付申请。 买完东西,两人就露出了真面目,支支吾吾地说要去看看亲戚朋友。 不用说,肯定是周念念。 乐昭懒得管,摆摆手准了,送走两人后顺便收拾了一下他的衣服,光是被自己带回家的外套,就已经有三四件了。 仔细想想,好像是从上次他的衣服被周念念拿过之后,他就开始了送外套的怪癖。 每次见面,别管冷不冷,先披一件外套再说。 所以他是觉得,被女生穿外套这件事情很爽吗? 果然是闷骚。 等到晚上7点半的时候,陈秘书的电话打了过来。 “乐小姐,我预计十分钟后到您的小区,请问您方便吗?” 乐昭一猛子坐起来,迅速开始换衣服,“方便方便,你在小区门口等我就行!” 她换上一件连衣短裙,下面是灰色的毛绒打底裤,随手抓起一件大衣就冲了出去,临走前没忘带走那盒饺子。 到达小区门口时,陈秘书已经下车等着了,贴心地帮她打开车门。车子一路开到陈家,即便从后门绕进去,乐昭依旧能看到正门停的大片豪车,似乎还有正在直播的媒体记者。 最后停在那座熟悉的小楼前。 “乐小姐,少爷还在宴会,估计过一会儿回来,辛苦您等他一会儿。” 乐昭赶紧摆了摆手,“行,没事,你去忙吧。” 她推门进去,整个两层的小楼安静空旷,看来陈家后续没有再给他派保姆过来,她自觉地脱了鞋,一弯腰却看见一双粉色的兔子棉拖,上面还有吊牌没摘。 乐昭犹豫了三秒,然后迅速换上。 不管,看到了就是她的! 一楼客厅很整洁,沙发上搭着一条领带,她轻车熟路地上楼,推开了最里面那间屋子。 房间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只是书房桌子上堆积的文件更多了,文件上面压着一支灰色钢笔。 她送的那支。 乐昭盯着看了会儿,感觉脸颊有点热,转头坐在沙发上点开了消消乐,大概玩儿了几十分钟时,楼下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她立刻冲出去,跑到楼梯口时,陈景时正好上来。 他身上还穿着黑色的正装,领带板正,头发一丝不苟地抓在脑后,一张脸俊朗矜贵,与在学校时全然不同。 好像多了一丝成熟的味道,但又没有28岁时那种钻石王老五的霸总感。 就像是介于两者之间,很帅气,又很清爽。 很适配陈秘书的那句“小少爷”。 她的视线往下滑,看到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 第103章 成熟款的陈景时 看着这样的陈景时,乐昭倒是莫名冒出一种紧张感,没在上前,趴在扶手上笑了笑,“小陈同学,不,小陈总裁,你忙完啦?” “嗯。” 陈景时垂眸,看到她脚上的粉色拖鞋,眼底带了点笑意。 “等很久了吗?” “也没有吧,一丢丢久!”她指了指蛋糕,“给我买的吗?” “嗯。” 陈景时带着她进屋,把蛋糕放在桌上,低声说。 “生日快乐。” “谢谢噢!” 两人距离近了,乐昭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微微蹙了下眉,“陈景时!你才刚成年,就要变成小酒鬼吗?” 他后退了一步,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今晚宴会隆重,他跟几位股东是第一次正式会面,难免喝了几杯,又急着去拿蛋糕过来,忘记换衣服了。 “抱……” “又要说抱歉吗?”乐昭斜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老是道歉?这样以后怎么当霸总?” 陈景时看着她嘟起的脸颊,笑了笑没说话。 他酒量并不好,尽管有所克制,还是被几个高层灌了不少,这会儿脑袋昏沉,勉强保持体面和理智。 房间里灯光昏黄,她的脸颊明媚好看,不过半个月没见,似乎更精致了一些。 他喉结滚动,不敢再看下去。 转眼间,乐昭已经把蛋糕拆开,最上面是一层玫瑰花瓣,中间放着一直天鹅,看上去非常直男审美,一看就是他选的。 她偷笑了几声,掏出手机拍了个照,然后自觉地带上生日帽,翻出来了刀叉递过去。 “反正就我们俩,直接吃吧?” 他生日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 “好。”陈景时坐过去,卷了袖子,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吃蛋糕,但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从一旁的袋子拿出了一盒保温盒。 “对了,这个给你!我亲手包的!” 盒子打开,里面的饺子还热腾腾,但因为时间有点久,已经烂了几个。 “哎呀!都怪陈秘书开太快了,都烂掉了……” 她抬手想把那几个饺子挑出来,可手刚抬起,就被他接过去,直接夹起一个塞进了嘴里。 “那都烂了!”乐昭吸了一口气,看着他大口吃着的模样,又忍不住有些心疼,“你不会没吃饱饭吧?这么饿的吗?” 那么豪华的宴会,难道连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没有吗? “嗯,很饿。” 陈景时很快干掉了一整盒饺子,他的确很饿,最近连轴转很少有吃饭的时间,今晚回来的时间,是他特意挤出来的,为此从一早上就开始忙了。 乐昭盯着他消瘦的下颌,心里有点难受。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呀,我刚才在楼下看,厨房里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人给你做饭吗?他们不会虐待你,不给你吃饭吧!” 陈景时笑了笑,喝了口水,“放心,不会的。” “好吧,”不过她是真的感觉到他有多忙了,犹豫着问,“那个宴会,你一会儿还要回去吗?” “嗯,再待会。” 他站起身,忽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平静地递过去。 “给你,礼物。” 乐昭眨了眨眼,有点吃惊。 这是她没想到的。 他那么忙,还有空给自己准备礼物?还……还这么大盒子? 震惊归震惊,她还是兴奋地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地打开。 里面是一双棕色的毛绒棉靴。 最外侧的地方,还有两根好看的流苏装饰。 乐昭错愕了半天,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直男,哪有人送礼物送鞋子的啊?” 陈景时一脸认真地解释,“这个,防滑。” 她这才想起来,放假那天自己喝多,差点在冰上滑到的事儿。 原来是那时候想到的吗? 真的是好直男啊…… 可嘴上虽然这么说,她却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看了一眼,居然还真是自己穿的鞋码。 “我现在可以试试吗?” “嗯,”陈景时帮她拿出来,自然而然地半跪下来,把鞋子放在了她面前,然后扶着她的脚腕踩下去。 他的手掌很热,扶上脚腕的时候,乐昭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今晚的他,格外大胆?难道是酒精的作用? 那……真是感谢酒精了。 从这个角度看,少年的肩膀宽阔,眉骨到鼻梁的线条英朗锋利,已经有了一丝“男人”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去艺考那天,他也是这样半跪在地上,给自己穿鞋,那时她还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想到这,乐昭忽然起了坏心思,脚上用力,一个站不稳,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他的手掌上。 陈景时身子一震,却没躲。 她不动,他就那样沉默地半跪着,被她踩着手掌,没有挪开,甚至连眉都没皱。 “陈景时。” 她喊了一声,视线紧盯着他,看他一点点抬起头,看他微红的耳根,以及明显加重的呼吸。 呵。 男人。 乐昭松开脚,穿好鞋走了几步。 很舒服,也很暖和,而且看鞋盒上印着的奢侈品牌logo,想必也不是一般的贵。 但她的配得感很强,迅速接受价格,并且在心里默念三遍“我配得上!” “谢谢小陈同学,今年冬天我都会穿着的。” “嗯。” 陈景时站起来,轻咳了一声,“你喜欢就好。” 她还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叶茜兴奋的声音—— “小昭啊!烟花都准备好了,你在哪呢?”” 她无奈地朝对面的人眨了眨眼,把身子转到一边,小声说,“我现在不在家呢,等我回去再给你打电话……” “别啊!你要不发给位置,宋瑾开着车呢,我们去接你呀!” 那边的声音很大,陈景时盯着她后背的头发,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愣。 “哎呀不用了,”乐昭赶紧拒绝,忍不住吐槽,“他驾驶证才拿没多久吧?我才不要坐……” 话说到一半,叶茜的手机被抢走,那边传来了任萧的声音: “哎,你怎么神神秘秘的?你不会去找班长了吧?那可得帮我们给他说声新年快乐啊!” “……” 她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刚准备开口解释说没有,谁知陈景时却忽然走了过来,还对着她的手机光明正大地开口: “谢谢,同乐。” 乐昭:“???” 第104章 等毕业那天 电话那头寂静了很久,直到任萧一句“我c——”还没说完,叶茜手疾眼快,迅速捂住他的嘴。 “班长你们原来在一起啊,哈哈那你们先聊,我们就不打扰了……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举着手机许久,乐昭才张着嘴,僵硬地转过头。 “你,你干嘛忽然出声?!” “因为他叫我。”陈景时面色平静,回答得理所当然。 “……”她险些被气笑,“他叫你你就答应吗?被他们知道我来找你,肯定会误会的,到时候又要解释不清了。” 他目不转睛,“误会什么?” “……”乐昭不说话了,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的。 不过按照他今天的表现来看,倒更像是后者,酒精的确是个好东西,总能让人表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就比如他平时总是不问世事,纯的像个小蛋糕,但今晚一看,乐昭总觉得他其实什么都懂,并且很会伪装。 她眯了眯眼,转头看过去,眼里透着狡黠。 “误会什么,你不懂吗?” 陈景时顿了顿,别开眼神,“……不懂。” “真的吗?” 他不说话了。 乐昭忍不住憋笑。 都说酒壮怂人胆,没想到他居然有朝一日,也想反过来逗一下自己? 可以啊小陈,真是天大的进步啊! “原来小陈同学这么单纯吗?”她来了兴趣,背着手笑眯眯地凑近,大发慈悲地开口—— “那我告诉你……” “他们可能会误会,你和我关系不正,偷偷摸摸地私下见面,然后如饥似渴,干柴烈火……” “咳……” 他听不下去了,抬手捏住了她的脸颊,耳根绯红。 “好了,你该回去了,我让陈秘书送你。”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待了一个小时了。 乐昭跟在他后面下楼,摸摸脸颊,感觉被他摸过的地方一片滚烫。 “你一会儿还要回去忙吗?” “嗯,送你上车我就走。” 她抿着唇没说话,总觉得不能就这样走了,今晚好不容易发现他的狐狸尾巴,她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 到了门口,陈景时拿起外套给她穿上,看见她穿来的那双鞋,弯腰放进了鞋柜里。 “陈景时,”乐昭轻轻喊了一声,“过完年学校功课就很紧了,我可能没空来看你了。” 他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那你会来看我吗?” 陈景时思考片刻,最后叹了口气,“新年过完,可能会很忙。” 其实眼下的工作已经不能用忙形容了,连续高强度的连轴转,陈严霆那边又一直派人盯着他,能找到机会休息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见她的这些时间,都是绕开了很多人的监视,特意挤出来的。 “这样啊……”乐昭没再问,只是感慨,“你真的好忙哦,是不是在赚大钱?那等你发达了,我能抱你大腿吗?” 陈景时被她逗笑,“嗯,可以。” 出了大门,冷风就迎面扑过来,他侧身挡住,朝着远处的陈秘书挥了挥手。 时间过得真快,明明还不想跟他分开。 乐昭慢吞吞地准备上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深吸一口气,喊了他一声。 “我说真的啊!如果你真的觉得……可以的话,毕业那天你一定要来找我,记得给我买花,还有!别选玫瑰,很土!” 她一口气说完,转身上了车,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透过透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陈景时安静地站在那里,一直到车驶出大门都没走。 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但他那么聪明,肯定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吧? 不懂的话……没关系。 他只要毕业那天来,她会好好解释给他听的。 “……” 冷风刺骨,陈景时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往正院走,双腿僵得像是安了假肢。 陈严霆刚跟几个合作方聊完,站在喷泉旁抽烟,一转头看见他走过来,没忍住讥讽了几句。 “这种场合你也敢离席这么久,不会喝多了躲在哪里吐去了吧?真没出息,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年纪,早就……” 他话没说完,陈景时忽然垂眸笑了一下。 “?” 陈严霆皱起眉,觉得有点渗人。 他手里现在好几个废弃项目,能拉拢的投资都被自己切断了,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你……心情很好?” 难不成有什么好事,是他不知道的? “嗯。”陈景时又垂着头笑了一会儿,才恢复往日的神情,大步回了宴会厅。 等人走后,陈严霆连忙挥手叫来了张律师,小声凑过去,“去查查最近老家伙那边有没有股份转让,还有……” 他犹豫片刻,心里依旧毛毛的。 “再给我查查这小子的身体健康,看有没有精神病什么的,好在媒体那边做下文章。” 张律师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下。 这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们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比如切断他手上的所有资金链,对各方股东进行施压,拒绝给他提供合作。 但陈景时成长的速度很快,在一开始他们还在等着看好戏的时候,他就已经完全熟悉了几个项目的运作,并且开始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以至于到现在,陈严霆只能通过舆论发酵来找到突破口了。 少年成长的势头太过猛烈,何况他从前一向不争不抢,如今却玩命似的一心扑在项目上。 谁也搞不清楚原因。 二月下旬,高三学生迎来了的最后冲刺时刻。 学校的保送名额已经出了,不负众望的是陈景时,四班班主任高兴了好几天,恨不得逢人就炫耀一遍。 但没过多久,这个嘚瑟的机会就被胡陆杨抢走。 乐昭以舞蹈第一的成绩被a大录取,只要文化课能过最低的分数线,就能稳上a大。 胡陆杨激动得老泪纵横,说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第一”这个词,也能跟她放到一起。 更没想到她这个半年前还是中下游的半吊子学渣,也能成为全班最有潜力上211的学生。 但她的努力,大家也的确有目共睹。 自从开学以来,她几乎每天都是最早来教室,一有空就抱着资料背,只是那笔记本大家看着眼熟,有知情人曾爆料,说是那位保送生留下的,说不定里面暗藏玄机。 于是八卦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传言,说是笔记本里带着什么学习系统,只要不学习就会被电击,所以她才会忽然转性。 乐昭对此很无语,在这条帖子下评论—— 【删了,把我闺蜜看死了知道吗?】 一旁的叶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第105章 毕业倒计时 转眼到了四月份,距离高考只剩下两个月。 乐昭每天埋头做题,叶茜总说看她这个样子觉得很可怕,毕竟按照她以前的性子,大概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在出去玩儿和刷题之间选择后者。 但逆袭这种事,还是太科幻了。 努力了几个月,她的成绩也只是提升了一小部分,不过能勉强擦到a大的录取线,乐昭已经很满意了。 有时睡不着,她也会翻看手机消息,跟陈景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一个月前,她说天暖和了,他只回了一个“好。” 好屁啊。 整整快三个月,两人的聊天不到十句,更别提见面了。 有时乐昭想起除夕夜那天的话,猜他是不是忘记了,还是当时就没听明白,又或者装作听不懂? 难不成是因为那些话把他吓得不敢理自己了? 她想不通,但眼下除了抓耳挠腮也没别的办法,媒体很少再报道有关他的事,她现在连个照片都搜不到了。 抛开他,周围的一切都在有条不乱地朝前走着。 叶茜同样考上了a大,任萧勉强擦线,不过稳过a市的另一所艺术院校。那学校是个三本,成绩要求不算很高,他过得松散,听说还聊了个大一的学姐,打算一毕业就去面基。 至于宋瑾,他消失了很久,然后在某一天晚上忽然冒泡,只发了短短四个字—— 【哥出道了。】 据说是以男团的身份出道的,在之前公司就有为几人在网上宣传,叶茜按照名字搜了搜,忍不住卧槽了好几声。 “你不是刚出道吗?怎么就好十几万粉丝了?” 宋瑾默默装逼,“没办法,哥是颜值担当。” 趁着热度,公司给他们举办了一场小型演唱会,地方就在临时,门票不算高,几人去抢的时候已经全部售空,好在他还算有良心,托人送来了三张第一排的亲友票。 三人准时去看了,怎么说呢…… 有种看熟人装逼的尴尬感。 整场下来,乐昭只记得周围不知道哪位粉丝的尖叫,听得她耳膜快要炸裂。 不过最后的粉丝互动环节,她意外被选中,说是可以跟宋瑾深情对视十秒钟。 “……” 她嘴角抽搐,绝对是这b故意的。 碍于有镜头,乐昭只能掐着大腿根,努力回忆这辈子所有伤心的事,才能面色扭曲地跟他对视了十秒。 偏偏他还做了好几个油腻的k,看得她恨不得一拳锤过去,等下场时,叶茜跟任萧已经快要笑得抽过去。 不过在学校压抑了那么久,出来玩儿这一趟倒是久违的放松,三人连着在临时玩儿了两天,回去时已经是周日晚上。 乐昭累得半死,垂着脑袋回去时差点吓晕。 她家门口站了个人。 “我靠谁啊!大半夜的干什么?!” 她的声音唤醒了声控灯,橘色的灯光打在男人脸上,熟悉又陌生。 她顿时灭了火,难以置信地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陈景时静默地站着,看上去比前几个月更加疲倦,眼下的乌青很重,下巴处有泛青的胡茬,虽显憔悴,却是另一种味道的帅气。 她走了几步,有些犯怵。 “陈景时?” 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过来,里面是浓重的阴湿气息。 “你什么时候来的?一直在等我吗?” 他动了动唇,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没等多久。” “噢……” 间隔太久,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又觉得他这幅样子莫名陌生,只能尴尬地找话题,“我们快三个月没见了吧?”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呀?” “嗯。” “那你还是待一会儿就要走吗?” “嗯。” “……” 乐昭咬住下唇,莫名有点窝火。 先不说这几个月他不回消息不露面,毕竟说了很忙也有情可原,可现在见了面,还是这样惜字如金…… 既然这样,还来找她干什么? 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干脆不见面不就好了?! 原本还想问问除夕夜那天的话,她这会儿也彻底没了心情,越过他直接去开门锁。 说出的话也不带一丝温度。 “行,那你先忙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他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乐昭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气哼哼地问,“陈景时,你要干嘛?” 他依旧不说话。 她顺着视线低头看,握在她腕上的手指骨节泛白,还有一丝微微颤抖。 两人的影子落在前面的地板上,乐昭这才发现,他的个子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肩膀也宽了,甚至能把她整个影子笼罩住,让人有种莫名的畏惧。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轻颤。 “你……你干嘛一直不说话?” 下一秒,陈景时忽然朝前走了半步,胸膛与她的后背只有一拳之隔,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气。 两只手掌轻轻握住她的肩膀,乐昭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头顶,然后轻轻蹭了蹭。 有些扎,好像是他的下巴。 这个姿势很奇怪,他的动作很温柔,几乎只是轻轻地挨到她,短暂的接触后又很快分开。 她的脑袋有点发懵,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他情绪的失控,赶紧转过身看他。 “你……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陈景时声音低哑,平静地盯着她。 这些日子,他早就学会了随时控制情绪,可看到她和宋瑾的照片出现在网上时,还是忍不住失了分寸。 三个月没见了。 她发生了什么,过得怎么样,身边来来去去的什么人,他都一无所知。 不能像从前那样窥视着她,他忽然变得很恐惧。 所以丢下了手头的事情,急匆匆地查了她的车票,赶到了这里。 “你真没事吗?”乐昭观察着他的神情,还想在说什么,他口袋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陈景时摁灭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我要走了。” 她吃惊,“这么快?!” “嗯,你记得……”他喉结滚动,深知有些话没资格说出口,只能丢下一句。 “用功学习。” 乐昭:“???啊?” 他来,就是说这个? 第106章 当着我的面,给他打电话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乐昭有点哭笑不得,哼了一声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用功学习了?” 明明就连胡陆杨都说她转性子了呢! 他又没在学校,凭什么这么说? 陈景时眼皮子都没抬:“那就不要大半夜跑出去看演唱会,影响休息,还不安全。” “……” 乐昭心虚地闭嘴。 这狗男人不是不爱说话吗?! 怎么拆穿她倒就这么积极? “那是宋瑾的出道首秀,不去不行的……”她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陈景时已经推门出去,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随口答,“网上看的。” “网上?那可能是无意间拍到的……” 乐昭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哎呀没事,我一会儿给宋瑾打个电话,让他找公司删掉就好了。” “……” 陈景时冷不丁停了脚步,转头看着她,“那现在打吧。” “?” 她眨了眨眼,“现在?” “嗯。”他缓缓抬起疲倦的眸子,耐心又体贴地解释,“网上的东西发酵得很快,我是担心会泄露你的信息,影响你高考……” 乐昭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在未来十年后,人肉开户早就成了互联网司空见惯的事儿,现在多注意也是应该的。 他明明忙成这样,还这么替自己操心…… 是自己太小心眼了。 陈景时见她不说话,声音低了几分。 “抱歉,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怎么可能!” 她瞪了瞪眼,最受不了他这种可怜巴巴的语气,立马掏出手机,“不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儿吗,我现在就打!” 电话好一阵才接通,那边宋瑾的声音气喘吁吁,还有些回音,似乎是在练舞房。 “怎么了小昭昭,你们都到家了吗?” 乐昭明显感觉身边的气压低了几分。 她有点尴尬地想取消免提,但陈景时先一步挡住了她抬起的手。 “……”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 “那个……你们公司是不是拍了很多演唱会的照片啊?就是……里面有一张咱们俩对视的,你能不能跟公司说一下,赶紧给删了。” “照片?”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便笑了起来。 “哦,那张啊——你不觉得的挺好看的?我们老板看过了,还问你愿不愿意跟我炒cp呢?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啊啊啊啊! 求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啊! 乐昭感觉浑身难受,偷瞄着陈景时的表情,奈何两人都站在阴影里,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正要再开口的时候,她忽然感觉什么东西撩开了自己的头发,然后轻轻划过后颈的肌肤。 “呀!”她小声惊呼了一声。 现在正值初夏,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生怕是什么虫子落在身上。 “别动,”陈景时靠过来,声音凑近,“好像是蜘蛛。” “啊?!快!快!你快帮我弄走!”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机被压在两人中间,一字不落地把对话传到那头。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她的长发,轻轻顺了顺。 “好了,没了。” “真的?你看仔细了吗?”乐昭松了口气,眼泪都要冒出来,“刚才吓死我了……” 陈景时视线盯着手机,随口道,“别怕,我在这。” 两人说着,低头一看,她才想起电话还没挂断,那边的宋瑾冷笑了一声,心知肚明,“看来想删照片的另有其人吧?” 她皱起眉,“你瞎说什么呢?” “是我瞎说吗?呵,有些人真迫不及待啊,平常不出现,咱们见完面他就着急忙慌地赶过去,怎么的,急了?” “你嘴不要就拿水泥灌上,胡说八道什么呢!” 乐昭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说下去,又交代一遍删照片的事就挂断了电话。 她收回手机,有点尴尬,“你别在意哈……他嘴比较毒,没有恶意的。” “嗯,没事。” 陈景时嘴角微扬,不仅没在意,反而心情很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那我先走了,好好考试,毕业以后见。” 乐昭点点头,跟他挥手告别,看着陈秘书的车走远,才逐渐反应过来。 等等,毕业后见? 他这是……确定会来找自己了?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不去留学了? 而且自己那天的话,表达的那些意思,应该足够明显了吧? 他也是愿意的吗? 她在小区门口足足站了十几分钟,然后转头往家里跑,进了门就往楼上冲,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钻进了被子里,然后使劲嚎了一嗓子。 这大概是自己重生回来以后,最高兴的一天了! 就为了他这句话,她就觉得自己还能再通宵刷三套习题! 将近三个月没见面的烦闷,在此刻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乐昭也是到了此刻才明白,有些等待是值得的。 就连剩下的两个月,她都不觉得漫长了。 —— 考试那天,艳阳高照。 学校附近的道路都围满了警察,校门口还有救护车随时待命,杜绝一切噪音,就连自行车的铃声都被禁止。 尽管乐昭已经经历过一遍,再次面对,也依旧会被这种紧张严肃的氛围震惊到。 乐成国和秦月都提前几天回来了,两人分工明确,一个接送周念念,一个接送她。 秦月有些愧疚,只说,“理解理解,毕竟你表妹她……” 话没说完,乐昭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耽误我背题。”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她才懒得理会这些,一连两天精神紧绷,每考完一科,都觉得身体脱力一分。 等走出考场时,乐昭整个后背都湿了。 可迎面的夏风一吹,她又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整整一年的高三生活,她就这么熬过来了,并且比上一世更加努力。 不论成绩结果是什么,她都已经尽力了,不后悔。 如果她幸运的话,可以再进入上一世错过的大学,追求梦想,如果不幸运的话…… 她垂眸笑起来,自己已经拥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更何况往后都不用背题做卷子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分数什么的,以后再考虑吧!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107章 玫瑰花瓣 考完当天,按理说大家是可以各回各家的。 但有人听说胡陆杨会留校监考,所以群里都自发组队,说要回去再看看,顺便给胡陆杨带点水果零食,全当谢师宴了。 叶茜还特意带了拍立得,说要拍下自己罚站过的位置,往后留作纪念。 胡陆杨笑呵呵地摇头,“那你这相纸可能不太够……” 几人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乐昭转头,瞥见胡陆杨对着自己挥了挥手,连忙小跑过去。 “四班那个小班长呢?你俩咋样了?”他问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故作严肃地咳了两声,“不是我问的哈,是你师娘好奇。” “噢。”乐昭转身就往办公室走,“那我直接去跟师娘说。” “哎哎哎——” 胡陆杨脸色涨红,“就你机灵是不是?都毕业了我又管不着你了,赶紧说吧你就!” 这样搁别人身上,他还真不好奇。 可当初那小子维护她的眼神,到现在办公室还津津乐道呢!大家作为老师的身份,不方便说什么,但现在都毕业了…… 要俩人真不能成,他们还多少有点惋惜。 “还不知道呢……”她转身摆了摆手,往教室的方向走,“等会儿在告诉你吧。” “啥?等会儿是啥意思?”胡陆杨一脸茫然。 “……” 乐昭一路小跑到教室,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重新看向走廊,一瞬间也有点恍然。 一年前,她为了跟他说上话,故意丢掉了饭卡,等着他给自己送过来。 现在她也在等。 等着他过来送花,然后告诉自己那个答案。 时间过得真快。 她坐着翻看手机,昨天已经把考完的时间发给他了,也说好了自己会在班里等他,他应该会看到的。 后门“吱呀”一声,她迅速抬起头。 居然是宋瑾。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戴着墨镜和鸭舌帽,但吸引人的磁场和高瘦的身材,怎么都没办法让他低调起来。 乐昭看了眼他手里的花,面无表情地转回去。 “大明星来这里干嘛?也不怕被狗仔偷拍了?” “庆祝朋友毕业,拍就拍呗。” 他轻笑一声,关了门,把花放在她桌子上,“收了吧,茜子和老任都有的。” 这半年来,宋瑾人气越来越旺,甚至已经开始进击演戏行业了。 叶茜有暗戳戳地跟她八卦,说他对她可能有那什么的意思,但乐昭没放在心上。 说实话,她很了解宋瑾这类人,跟自己很像,轻浮又颜控,不过是看到理想型的脸,就想凑上去逗一逗而已。 “行,花我收了,你还有事没?”她一直盯着时间,“没事赶紧走,我等人呢!” “他这不还没来吗?”宋瑾自然知道她在等谁,闭着眼叹了口气,“楼下人太多了,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儿,他来了我就走还不行吗?” 乐昭想了想,也没再拒绝。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你不是拍戏去了吗?怎么最近这么闲?” 宋瑾耸肩,坦率回答,“演得不好,被经纪人赶回来,说让我找找感觉再去,别浪费导演时间。” 乐昭忍不住笑了两声,表示赞同。 “……” 宋瑾挪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你别说,这角色虽然只出场了两集,但真的挺难的。” “哦?说来听听?” “我是女主学生时期暗恋的男神,毕业那天给女主告白,然而就在女主满怀希望答应的时候,我却忽然变卦,说只是开个玩笑。” “……” 乐昭嘴角抽搐,“你经纪人挺恨你啊,选这么贱的角色。” “无所谓了,有戏就演,不过我总没办法转换情绪,要不你跟我对一遍试试?”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那边还没消息。 “行吧,对完你就赶紧下去啊,别耽误我一会儿的好事儿。” 宋瑾立刻答应,把早就背好的词对着她说了一遍。 乐昭只顾着手机上的对话框,耳边也没听清他究竟都说了什么,只听他催促着说“回答呢?” 她才不舍地挪开视线,翻了个白眼,随口答了句“好。” 手机上则是她刚发的消息: 【小陈同学,你不会要放我鸽子吧?我可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的。】 外面忽然一阵响动,乐昭探头出去看了看。 走廊安静空旷,什么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空气中好像有一丝很细微的玫瑰花香。 “行了行了,你赶紧下去吧。” 她拉开门把人推出去,重新坐下时才发现他回了消息,但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抱歉,过不去了。】 “???” 乐昭脑袋一连串的问号,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那边关机了。 她握紧手机,气得想笑。 好啊陈景时,耍人是不是?骗了她两个月,现在说不来就不来了? 合着逗她玩儿呢? 她起身,朝着凳子踢了一脚,转身就要下楼,可看到走廊拐角处的玫瑰花瓣,下意识地一愣。 刚才宋瑾说话时……外面好像有声音。 而且……玫瑰花…… 乐昭隐约察觉到什么,原地站住不动,给陈秘书打了个电话。 “乐小姐?您说少爷?今天他不在公司,说是去学校了,您没见到他吗?” 握紧手机,耳边嗡嗡作响。 她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挂断电话前,乐昭又问了问陈景时接下来的行程。 陈秘书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少爷今晚会跟合作方那边的几个朋友会面,地点应该是在……oon酒吧。” 乐昭更是眼前一黑。 好啊,小陈不愧是成年了,变成小陈总了,这夜生活都丰富了,都跑去酒吧玩儿了! 她挂了电话就往外走,路上碰见叶茜,看见她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去姐们儿,你不是上去等班长了吗?他没来?” “半来吧,”乐昭深吸了一口气,“宋瑾跟我对台词,他应该是误会了,就走了。” “我靠!” 叶茜刚才也被宋瑾拉着对了台词,回想里面的内容,忍不住脖颈发凉,“这误会大了啊……你准备怎么哄?” “哄?” 乐昭冷笑了一声。 这半年来,她哄得不够吗? 他一生气就是逃避问题躲起来,跟过年的猪一样难抓,每次都等着她去哄,再好脾气的人也累了吧? 何况这次是他答应自己说要好好见面的,现在临阵脱逃,还不接电话! “我哄他奶奶个腿!”她咬牙切齿,“换衣服,晚上跟我去酒吧。” 第108章 酒吧 夜幕刚刚降临,oon酒吧的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 这里的位置难定,加上高考刚结束,不少富二代都带着同学组团来玩儿,还是任萧他哥跟这儿的经理很熟,才临时给加了队。 还是二楼看台,很好的位置。 这次连叶茜都忍不住刮目相看,咂舌感叹:“太有实力了萧哥,今天开始我服你。” “那可不,哥这点人脉还是有的!”任萧嘚瑟地吹了声口哨,又凑近小声八卦,“对了,我听我哥说,今个oon里可是有好几个大人物,都是商圈那边的公子哥……” “?”叶茜不屑地看过去,“你准备屈身做0?抱个大腿?” “去去去!哥是帮你考虑,去化妆打扮打扮,万一碰到个看得上你的……” “老娘我不化妆也魅力十足好吗!” 话虽这么说,但三人还是诚实地回家收拾打扮,约好了晚上直接酒吧见。 乐昭换了一件连衣裙,到膝盖的长度,配上一双粗跟小凉鞋,衬着一双小腿白皙笔直。 她的五官原本就属于精致小巧的类型,不需要花太浓的妆就足以惊艳,简单勾了个眼线,选了个裸色的口红,就直接打车出了门。 然而刚到oon门口,周围的视线就凝聚了过来,几辆豪车的窗户降下,里面的男人殷勤地掏出手机。 “美女,加个微信不?” 乐昭没给眼神,翻看着手机上的对话框。 酒吧内霓虹闪烁,舞池里基本都是年轻的面孔,放纵尖叫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台上的dj,等上了二楼,周围的声音反而都小了下来,她透过几个卡座,一眼看到了最里面的叶茜。 叶茜也看见了她,激动地挥了挥手,“姐妹儿快看,我今天这一身怎么样?” 她穿着吊带短裤,短发末梢烫了一下,口红的颜色红得发黑,在十年后,这种风格被网友称之为“亚逼。” 乐昭伸了个大拇哥,实话实说,“帅爆了。” 叶茜被夸得高兴,扬了扬眉梢,“那就行!” “对了,”她凑近,偷偷看了看隔壁还空着的座位,“你还记得刚才任萧说的公子哥不?就在咱们隔壁桌,听说他们几个喜欢热闹,说不定一会儿还能跟咱们拼个桌儿呢!” “这你都知道!?” “那可不?我的消息到哪都灵通!怎么样?要不要主动出击?” 乐昭低头看手机,陈景时的头像刚才显示在线,但没回复任何消息,她莫名烦躁,摆了摆手,“我不去,我来这有正事儿呢!” “不是借酒消愁吗?还有啥正事儿?” “当然是……”她张了张嘴,想起陈景时的身份,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把话咽了回去,“算了,当我没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站起身往外走,几步后又折返回来,带上了手机。 其实乐昭心里还惦记着陈景时那事,借着厕所安静,她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这次终于不是关机,但没响几秒就被挂断了。 “……” 好得很。 这么有脾气是吧。 行。 手机被丢在洗手台,乐昭对着镜子平复心情,一低头看见叶茜发来的几条短信。 【靠!姐们儿,隔壁桌来人了!】 【顶帅啊!!任萧这小子太会安排了,这次真立大功了!】 【ok拼桌了,姐就是这么勇敢。】 【等会儿……】 【……】 【woc,我不会没喝就醉了吧?】 【我觉得我要缓一缓,我好像看见班长了……】 即便最后一条消息被迅速撤回,但她还是已经看到了。 叶茜太清楚她的脾气,偷瞄了一眼对面坐着的男人,藏在桌子下的手机飞快打字。 【小昭,你先冷静一下……】 【只是像而已……我也不确定……】 【你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去磨刀了吧?!】 另一边,卡座上的气氛也格外诡异。 摇曳的灯光下,银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正在做自我介绍: “我叫孟阳,无业游民,职业啃老。” 他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少说也有七位数,就这么随手丢在了一旁的沙发上,笑着看向对面,“这位妹妹呢?” 叶茜一怔,赶紧收起手机。 “我叫叶茜。” “那这位……” 任萧赶紧举起酒杯,他这会儿忽然想起来,他哥之前跟他提到过这个名字—— 孟家二少,oon的常客,家里搞地产的,是他们平常接触不到的人物,没想到居然今天愿意跟他们拼桌。 ““孟哥好,我叫任萧。”任萧开始拍起了马屁,“真没想到今天能碰到孟哥,还能给您拼上桌。” “哎哎哎,打住打住,坐一起了就是朋友。” 拼桌这事儿孟阳求之不得。 他爱玩儿,可偏偏身边这位喜欢安静,他爸交代他跟人拉近关系,他又不好喊那群狐朋狗友,只能单独作陪。 这有送上门的热闹,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都落在身侧,孟阳赶紧介绍身边一直沉默的男人。 “这位,我的好兄弟,陈家未来的继承人,陈景时,你们可以叫小陈总!” 灯光照在男人身上,他头发侧分,五官锋利俊朗,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也依旧很吸引视线。 任萧和叶茜对视了一样,觉得都觉得大脑有些宕机,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小,小陈总好。” 陈景时太阳穴发紧,也没打算装不认识,轻声道,“好久不见。” “哟!你们认识啊?”孟阳见他点头,一拍大腿,“害!早说啊!来来来,坐近一点,大家都哥们儿!” 任萧和叶茜身子僵硬,似乎没从刚才的介绍中缓过神。 什么继承人? 小陈总? 他们是漏掉了什么剧情吗? 孟阳此刻态度大变,又是倒酒又是握手,整得两人坐立难安,“对了,你们刚才说还有个朋友,来了吗?” “呃……她去厕所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叶茜偷瞄了一眼陈景时,只见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坐着,但眉心似乎拧紧了几分,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 她暗暗祈祷,今夜一切平安。 但下一秒,一道身影出现在卡座旁边,声音清脆好听。 “抱歉我来晚了,腾个位置给我?” 第109章 他慌了 听见声音,几人同时抬头望过去。 孟阳顿时被吸引了视线,眼前的女生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跟他们圈子里那种靠贵气堆出来的好看完全不一样。 她的美不靠任何修饰,五官精致得像是不像真人,一双桃花眼张扬热烈,看过来时让人几乎要屏住呼吸。 “当,当然!” 孟阳赶紧起身,但乐昭没在他身边坐下,而是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坐到了陈景时的对面。 她抬眼看过去,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又是几个月不见,他看上去更成熟了几分,头发侧分,只是安静地坐着,身上却带了些“继承人”的威严和气场。 如今再把他,跟当初教室里的乖乖班长放在一起,怕是也没人能认得出吧。 孟阳赶紧倒酒,殷勤地递过去。 “这位妹妹叫……” “我叫乐昭,”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见他又要介绍身边的人,摆手打断,“孟哥,不用介绍了,我跟这位也是熟人。” 她说着抬眸,盯着他冷笑了一声。 “是吧,小陈总?” 陈景时身子一僵,刚才矜贵淡漠的视线全然不见,盯着她的视线像是要着火。 他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还穿得那么好看,还……对着别人笑。 可她下午不是才接受了那个人的……告白吗?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理智快要被折磨疯了,看着周围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他无法阻止,占有欲把他拆解得四分五裂,太阳穴疼得像是在被一遍遍的凌迟。 孟阳见他不说话,转头问了一句。 “陈哥,你们也认识啊?” 陈景时骨节泛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 “嗯。” “我去!深藏不漏啊,认识这么多漂亮的妹妹!”他笑着凑近,掏出手机,“给我推下联系方式呗。” “两位妹妹不介意吧?” 陈景时脊背绷得发疼,刚要阻止,一旁却传来乐昭的轻笑声。 “当然不介意啊,不过……” 她挑眉,看向对面男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阴阳怪气道,“小陈总的手机应该没电关机了吧?不如你直接扫我们?” “那当然好啊!” 孟阳求之不得,迅速跟几人互加了联系方式,然后意有所指地看向两人。 “妹妹们都是单身吗?别误会哈,我是怕你们男朋友介意。” “我没男朋友。” 叶茜随口回答,然后偷偷看了一眼最里面的两人,咽了口唾沫。 乐昭抬起头,忽视掉对面强烈的视线,莞尔一笑。 “我也没有。” “砰”的一声,陈景时忽然站了起来。 孟阳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陈哥,你,你怎么了?” “我去一趟洗手间。” 陈景时转身离开,抬手摁住眉心,几乎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她说什么? 她没有男朋友。 可下午他明明听到,她对着那个告白的人说“好”。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可她为什么不解释? 她看到自己……什么也没说,甚至还当着他的面,加了别人…… 陈景时喉咙难涩,心口闷堵得几乎要呼不过气。 有些东西似乎在逐渐失控。 这一年来他步步诱因,看着她向自己身边靠近,成为朋友,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导权。 但实际操控两人关系的锁链一直在她那里,只要她后退一步,他所做的一切都满盘皆输。 他只不过是一条随时都会被抛弃的狗。 手指颤抖地点开手机,陈景时垂眸看着被置顶的对话框,泛白的骨节用力到颤抖。 她变了,没有像上次那样发短信,也没有电话…… 不,有一个。 可他刚才没有接,害怕从她嘴里听到和他划清关系的话。 瞬间,一种莫大的恐惧止不住地往上爬,他脊背蜷缩,扶着洗手台才勉强站稳。 是他做错了。 他不该不接电话,不该不回消息。 所以她厌烦了,厌烦自己的退缩。 她朝别人笑,她的眼里没有他了,她要离开了。 陈景时重重喘了两下,毫无血色的唇颤抖着阖动。 他早该猜到这样的结局,无论她再怎么了解适应自己,最后都会厌弃离开。 可他不甘心。 是他做错了,他可以道歉。 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 从陈景时离开后,乐昭就一直盯着洗手间的方向。 叶茜偷偷给她发了一长串的消息,大多都是震惊他的身份,以及劝她去把话说清楚,别再暗暗较劲。 乐昭扣了个“1”,但后半句婉拒。 她太清楚陈景时的性子,她需要用态度告诉他,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味沉默只会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 还差一点,只需要再添一把火。 但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孟阳跟大家聊了一会儿,便提议玩儿点游戏,不然干喝也没什么意思。 酒桌游戏就那么点,他们年轻,不喜欢挥拳,干脆就向服务员要了牌,玩儿起了国王游戏。 规则简单,几人抽取扑克,抽到“鬼牌”的人是国王,可以随便命令其余的数字牌。 牌刚送到,陈景时也回来了。 他洗过脸,头发被水随意地抓在后面,一张脸帅得毫无死角,周围路过的几个女孩都在不断看他。 可他的视线阴郁偏激,像是在强忍什么,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 乐昭忍着没理,伸手过去抽牌,看他坐下,也顺手帮他抽了一张,压在酒杯上。 拿到牌之前,她特意把身子侧了侧,这个方向,手牌正好能被一旁的叶茜看到。 牌发完,叶茜亮出自己的“鬼牌”,站了起来。 “哼哼,没想到吧,第一个就是我。” 她的视线扫视了一圈,最终闭了闭眼,随口选了一个。 “这样吧,4号牌,起来拥抱一个异性。” “我靠!刺激呀!”任萧在一旁鼓掌,“谁是4号?快快快!” 乐昭抿了口酒,坦然地亮出牌面。 “是我。” 选牌并不难,毕竟她身体里装着28岁的灵魂,这种发牌的小技巧,在未来已经被她玩儿烂了。 而教她的人,就是叶茜。 这样的配合,她们甚至都不用排练。 “那我选……”她眨了眨眼,看向孟阳的方向,孟阳吹起了口哨,有些紧张地坐直了身体,“哇,小昭妹妹真给面子啊。” 乐昭笑着站起身,刚要往那边走,手臂忽然被一股大力拉住。 “别选他。” 陈景时声音沙哑,三个字说得极其艰难。 “别……” 第110章 是挺爽的 酒吧声音喧闹,dj正在台上喊得起劲,没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乐昭感觉手臂上的力道越箍越紧,猛地甩开他了的胳膊,嘴唇轻动,也跟着回了三个字。 “凭什么。” 陈景时的脸色瞬间白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几人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叶茜和任萧互相对视了一样,闷头喝酒不敢说话。 孟阳好奇地张望,瞥见两人的位置靠里,顿时懂了。 “哎哎陈哥,劳烦收收您的大长腿,小昭妹妹不好过来呢。” 陈景时没动,手还悬在半空,眼底透着一丝怒意。 乐昭不明白他在生气什么。 明明他是放了自己鸽子,还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现在想让自己乖乖听话? 做梦呢。 越想越气,她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 “小陈总这么拦着,不会是想让我抱你吧?” 他缓缓抬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开个玩笑而已,瞪我干什么?”乐昭扬起下巴,无视他快要失控的情绪,继续阴阳怪气,“毕竟谁都知道,小陈总为人恪守本分,像只单纯的小白兔,我哪敢随便玷污……”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陈景时忽然拉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她没有一点防备,整个人都踉跄着朝他身上扑过去。 一阵头晕目眩。 反应过来时,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大腿上,手臂还紧紧环着他的脖子,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八爪鱼。 尤其是他的脑袋……还被自己抱在怀里。 夏天的衣服单薄,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正透过纯棉的布料喷洒在胸前。 而且越来越烫…… 乐昭吓了一跳,身子赶紧往后挪了挪,生怕把他压到窒息。 “……你没事吧?” “不,不怪我啊,你是你猛地拉我,我才没站稳的……” 靠!明明上一秒还说不能玷污…… 下一秒就坐人家腿上,还抱人家的脸! 老天这么热衷于看她出丑吗? 头顶的灯光不断变换颜色,她看不清陈景时的表情,刚要起身挪开,手臂上却猛地一阵刺痛。 ? 这人疯了吧?! 忽然咬她干什么? 还是手臂内侧? 这地方痛感是最强的啊! 时针指向十二点,舞台的氛围达到最高涨,所有人都亢奋起来,孟阳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空空如也的大脑憋出两个字—— “我操。” 他摸不着头脑,不懂她怎么就改变主意,抱了一旁的陈景时,并且十几秒过去,都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苍天啊,明明这机会是他的啊!! 叶茜跟任萧更是惊得下巴都掉了,从他们的角度看,陈景时手臂绷得很紧,僵硬地垂在双腿两侧,赫然一副被“强迫”的模样。 任萧忍不住同情,小声拉过她,“班长好可怜,要不要救救他……” “不,不了吧……” 叶茜也有一丝同情,但为了姐妹的幸福,她只能在心底默默道歉,然后起哄大喊—— “得抱够3分钟啊!不然不算的!” 三分钟,是她能为她争取到,最大的福利时间了! 做姐妹,在心中! 以后发达了,记得点10个男模来报恩。 然而乐昭气得想骂娘,她敢肯定这群人没看到陈景时干了什么,说不定还都以为:是她吃人豆腐,完了还不肯撒手。 冤枉啊! 她疼得发抖,不甘示弱地用另一只手使劲揪他的头发,低声怒骂。 “陈景时你他妈属狗的啊?!” “还不松嘴?嘶—” “疼死我了要!” 听到她吃痛,陈景时身子顿了顿,终于松口,胸膛重重地呼吸了几下,才缓慢地跟她拉开距离。 他的头发被揪得凌乱,眼尾有点发红,眸子里都是翻滚的躁动,却不敢看她的视线,闷声反抗她刚才的话。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乐昭火气更大,使劲给了他胸口来了两锤。 “你还他妈的有理了?” 她没好气地从他身上爬下来,捂着胳膊,疼得呲牙咧嘴。 叶茜凑过来,瞥见她的异样,“怎么的了?” “没事。” 乐昭摆了摆手,被狗咬了这种话她也说不出口,干脆把面前的卡牌递过去,赶紧转移了话题。 “来来来,接着下一轮吧。” “陈哥,你没事吧?”孟阳也凑过来,略带羡慕地贼笑两声。 “被美女扑倒的感觉怎么样?爽不爽?” 他是个纨绔,说话也没个正形,奈何身边这位人物是个严肃古板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些插诨打趣的话,他自然不会放过。 陈景时目光灼热,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胳膊下的齿痕,声音平静。 “嗯。” 是挺爽的。 孟阳大笑起来,他就知道!什么风轻云淡严肃刻板,这就是闷骚啊! “来来来,该谁抽牌了?” 新一轮的游戏又开始了,这次的国王是孟阳,他环视一圈,放了个大招。 “在座的各位,都说说自己的理想型吧。” 叶茜立刻回答,“起码要长得帅,其他的……都能接受!” “靠,颜控啊!”孟阳抿了口酒,“那抛开脸呢?” “……”叶茜坦然,“我抛不开。”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轮到任萧,他喝得有点多,即便大着舌头,仍然不忘拍马屁,“我喜欢的当然是孟哥您这样的了……又帅又有实力……” “滚滚滚!”孟阳忍不住爆了粗口,“换人换人!” 视线都朝着乐昭看过来,她正琢磨着一会儿怎么报复陈景时,冷不丁一抬头,看见几人都八卦地看着自己。 “理想型啊……” 孟阳抢先一步,“我猜猜,小昭妹妹喜欢成熟的?或则是……风趣幽默的?” “嗯……都不是。” 她摇摇头,仔细想了会儿,认真开口。 “我喜欢那种……个子高高的,学习好,人品也好,看上去干干净净,最好再戴个眼镜!” “三好学生啊?” 孟阳泄了气,这注定与他无缘了。 “不过你描述得挺细致啊?难不成有原型?” “嗯……”乐昭视线滑落对面的人,看他身子一僵,笑着耸了耸肩。 “算是有吧。” “我去,谁啊?同学?朋友?” 孟阳来了兴趣,一旁的叶茜屏住呼吸,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刺激的吃瓜现场。 只见她笑眯眯地喝了口酒,视线不着痕迹地看向自己的胳膊。 “不是人,是一条爱咬人的狗。” “???” 几人面面相窥,孟阳皱着眉琢磨,“狗也能戴眼镜?那……还真挺有文化哈……” 另一边,陈景时猛地站了起来。 第111章 坐我的车 孟阳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收敛了笑容。 “怎,怎么了陈哥?” 陈景时面容平静,淡淡开口。 “很晚了,该回去了。” “啊?现在?这不才刚过12点……”孟阳看着他利索地朝服务员递卡,一时间莫名紧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做错了,让这位爷忽然间没了兴致。 他赶紧起身,试探性地开口,“那咱们后天的饭局……” “我会去的。” 孟阳瞬间松了口气,也没再挽留,转头笑呵呵地看这几人。 “我送你们回去?” 叶茜瞪了瞪眼,“你喝挺多的吧?” “想什么呢,门口都是代驾。” “还是不用了,我们朋友一会儿过来。”她晃晃手机,上面是宋瑾在群里的消息,说可以过来接他们。 陈景时刚出来,正好看到上面的名字。 “行啊,那我们去前面等他吧,正好吹吹风……”乐昭挥手跟孟阳告别,正要跟她们一起往前走,手臂忽然被拉了一下。 她猜到是谁,头也没回,“干嘛?” 陈景时喉结滚动,压低了声音,“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 她不想理他,手臂上那么大一个牙印,现在还疼着呢! “我朋友会来接我,小陈总那么忙,就不麻烦您了。” 陈景时头更低了,沉默了很久,说,“我也是你的朋友。” 所以,他也可以送。 “是吗?”乐昭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我的朋友可不会随便放我的鸽子,还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 他知道她在生气,可偏偏他心里就喜欢被她这样训斥。 极端的占有欲下,陈景时会因为她的任何一个情绪回馈得到满足。 病态到哪怕她对自己发火,他也本能地会获得快感。 见他不说话,乐昭以为自己说得太过分了,刚要转头缓和缓和语气,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他勾着嘴角,似乎是在笑。 他!还!有!脸!笑?! 真把自己当傻逼了是不是?! 她简直要气疯,猛地甩开胳膊,“滚开!我要走了!” 听到声音,叶茜和任萧也转过了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眯了眯眼,转头道,“哎哎哎,小昭,宋瑾车坐不下那么多人,要不你让班长送你吧!” “?”乐昭张了张嘴,又清点了一遍人数,“我们就4个人,怎么坐不下?” “哎呀,他换跑车了,只有两个座!”叶茜随口扯了个谎,然后使劲掐了掐一旁的任萧。 任萧立刻附和:“对!” 乐昭无语了,“那两个座,你跟着坐哪?” “我坐引擎盖上,我胳膊长抓的稳。”任萧大言不惭,使劲冲陈景时眨了眨眼,拉着叶茜迅速开溜。 “……” 乐昭看着两人一溜烟跑远,又撇了眼身后的人。 她懒得管他,领着包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最后还是狠不下心,回头望了一眼。 陈景时就安静地跟在她后面,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短袖,除了腕上的手表以外,没有其他的配饰,可依旧看上去气质不凡。 周围不断有视线落在他身上,男女都有,他也毫不在意,就一言不发地踩着她的影子,像条被丢掉的宠物狗。 “……” 乐昭无语了。 叹了口气,转头瞪过去。 “陈秘书呢?” 陈景时一愣,“他不在。” “那你怎么送我?”她皱着眉,“难不成要走路回去吗?” 他赶紧掏出车钥匙,带着她去马路对面的停车场,灯光昏暗,她只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等坐到了副驾驶,才看清楚方向盘上偌大的一个b。 “……这是你的车?” 他点点头。 乐昭此刻才彻底理解孟阳嘴里那句“小陈总”。 她有点好奇,侧过头问,“陈景时,你这半年赚了很多钱吗?” 居然都能开上宾利了! 陈景时看着她,平淡地说,“还好。” 陈止兰给他的几个项目在半年内起死回生,不仅停止了亏损,反而可以重新盈利。 高层一开始对他不抱任何希望,唯恐避之不及,自然也没有分一杯羹的打算,如今收益暴涨,全都进了他的口袋。 至于赚了多少钱…… 总之,足以把陈严霆气到半夜进医院。 “还好”这个词,的确太过低调,但比起钱来说,他本身的价值更重要。 这次他的表现也足以让商界的所有人刮目相看,甚至有很多企业已经开始暗中加码,拉拢着身边的子女跟他打好关系,孟阳就是标准的例子。 但陈景时不想说这些,他愧疚这半年的忙碌,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了,他终于能有自己的时间了。 车内沉默了一阵,乐昭琢磨着他这句“还好”,明显不信。 “小陈总为人谦虚,既然你说还好,看来就是赚疯了,不说上亿,起码也得有个几千万吧?” “没有那么多,”陈景时淡淡一笑,迟疑道,“但应该……够你抱大腿了。” “啊?那个啊……” 乐昭没想到他还记得这句话,一时间有点尴尬。 “我说抱大腿,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想跟他关系更进一步,不是盯上他的钱啊! 等等,难道他一直是这么理解的? 以为自己真的只是跟孟阳那样,想巴结他而已? 虽然意思差不多…… 不!意思差远了好吗! 乐昭脸上闪过一丝纠结,陈景时垂下眸子,轻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她脑子一团乱,这会儿倒是说不出口了。 他们下午刚吵了架,现在还喝了酒,怎么看都不是说那些话的时机。 又提起这件事,她心情又烦躁起来,抱着胳膊看向窗外,“不想跟放我鸽子的人解释,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当是什么意思吧。” 差点就被他翻篇了! 陈景时没启动车子,顺手关了车灯,只留下头顶一盏昏暗的照明灯,转头耐心解释。 “没有放你鸽子,我下午,去学校了……” 乐昭自然知道他来了,所以才更生气,语气不屑地反问,“你说来就来了?我可没看见。” “我……” 他不想回忆那一幕,即便不是真的,可他依旧接受不了。 好在她现在就在他身边,在他面前,他才能勉强维持住这份理智,压着声音说, “我在门口,听到你和他……” 第112章 车上 过了12点的停车场,比酒吧内还要热闹。 几对喝多的男男女女互相搀扶着,有些上了车,有些直接靠在车门上就啃了起来,暧昧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景时关上车窗,“告白”那两个字,他说不出话,最后阖了阖眼,勉强找了个词代替。 “我看到你和他,在说话。” “哦,所以呢?” “所以我……”他音量极低,越说声音越小,“我怕打扰你们……” 乐昭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转过头看着他,没忍住气笑了两声。 “你还挺贴心啊?” “不过很遗憾,我们只是在对台词而已,真是辜负你的好意了!” “抱歉。”知道她在嘲讽自己,陈景时垂下头,真诚又缓慢地道歉。 “我不该说走就走,还有没接你的电话……对不起。” 见她依旧不说话,他末了又补上一句。 “以后不会了。” 乐昭倒是很满意他道歉的态度,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转头盯着他,“真的?你保证?” “嗯,我保证。” 她轻哼了一声,但心情的确好了起来,仰着下巴勉强下了台阶,“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说完她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烦躁了很久的情绪,的确因为他这几句话就被抚平了。 并且说实话,她今晚心情不好的原因,其实有两个。 一是陈景时的逃避行为。 二是几个月不见,她总觉得他有一点陌生。 哪怕是之前在陈家的时候,她也总觉得,陈景时一直都是那副乖顺温柔的模样,像只小绵羊一样,可以任她拿捏。 可如今再见,他身上有很强的气场,那种压迫感让她觉得像是变了个人,很有距离,并且无法掌控。 这种不安定的感觉,让她有些恐慌。 可他这样声音柔柔地跟自己讲话,耐着性子哄自己,她又觉得他没变。 虽然看上去成熟了,但实际上还是她的乖乖小陈。 陈景时目光微垂,“不生气了吗?” “哼,哪敢再生气?”乐昭拉起袖子,“毕竟兔子急了会咬人,万一再给我来一口怎么办?” 她的胳膊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视线下滑,陈景时盯着她胳膊内侧的皮肤,白皙如玉,中间却有明显的一个牙印,泛着骇人的紫红。 他喉结咽动,别开视线。 “抱歉。” 两人一时间无话,乐昭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问。 “不是说送我回家吗?你怎么还不走?” 陈景时视线盯着方向盘,难得坦诚,“还有话想问。” “什么?” 他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划到她最后发的消息上。 她催他快点来,她有话要说。 “下午,你要说什么?” 乐昭一愣,转头看过去。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的阴影洒在鼻梁上,把帅气又多金这两个词宣誓得很完美。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变了。 变得成熟,并且大胆。 她隐约觉得,陈景时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早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但他没有像在学校里那样,红着脸等她的回答。 他会主动开口问,也会开始自己表达不满,去咬她,去反驳,去道歉。 她觉得,这样的改变也挺好的。 起码他不再对周围一切都麻木地顺从,也开始有自己的脾气了。 这样才更像一个正常人。 这代表什么? 代表她的激将法是有用的啊!! 对于这种自卑敏感爱逃避的男人,就是要把他逼急了才行! 所以听到他问这个问题,她忽然就不想回答了,想再看他着急一点,看他还会不会继续主动。 见她不回答,陈景时脸上有一丝忐忑。 “为什么不回答?” 乐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别过了脸,憋着笑看向前面。 “哼,我现在又不想说了,等下次吧。” 陈景时沉默片刻,转回身体,踩动了油门。 他开车很稳,乐昭困意涌上来,强撑着没睡,转头跟他闲聊。 “你什么时候考得驾照?” “四月份。” 她回忆了一下,皱了皱眉,“你那时候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空考驾照?” 陈景时想起每次接她时,陈秘书都在一旁,虽然车子中间有隔断,但他还是想能单独跟她呆在一起。 但这话他不会说,只是轻描淡写,“不费时间,有驾照也方便一点。” “噢噢。”她也没再多问,又找了新的话题。 “所以你现在确定不去留学了?那就是去s大?” “嗯。” “我的艺考成绩也通过a大了哦!”说起这个乐昭有点得意,挑了挑眉,“而且是第一名!” 陈景时跟着笑了一声,“很棒。” “胡陆杨帮我估过分了,只要数学那几道大题的步骤没错,应该就能过最低的分数线,等拿到通知书了,我要先去熟悉熟悉环境,然后再看看周围的房子……” 她不爱住校,去艺考的时候就说过,来了也要在外面住。 “嗯,”陈景时难得话多,“到时候我送你。” 乐昭愣了一会儿,轻飘飘地说,“哦,到时候再说吧。” “我有空,”他强调,“随时。” “哦哈哈,挺好的,再说吧。” 陈景时没再吱声,脸色不太好看。 又是再说。 她今晚说了很多再说。 到底是什么意思? 车子很快到了小区门口,乐昭都快要睡着了,哑着声音问他,“你待会儿去哪?” “回家,方姨晚上来收拾过房子了。” 他说完凑过来,俯身给她解安全带,脸侧过来的时候,乐昭忽然想起今天晚上那个拥抱,心跳莫名一阵加快。 当时只顾着紧张,现在回想起来,她才开始逐渐记起那些细节。 比如他的肩膀比之前宽了些,趴起来很舒服。 而且他下巴上有很小的胡茬,虽然看不出来,可用脸蹭过去的时候,会痒痒的。 而且他的鼻子很挺,如果要接吻的话,可能会戳到脸颊…… 她越想脸越红,一抬眼发现他距离自己很近,而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乐昭咽了口唾沫,心里暗叫不妙。 第113章 她有点招架不住 夏夜蝉鸣燥热,车内开着空调,却凭空在两人周围升起另一种湿热。 乐昭看着他忽然靠近,咽了口唾沫,红着脸开口。 “你,你要干嘛?” 陈景时不说话,忽然抬手,手背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 她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来,迅速闭上了眼。 要来了吗? 现在吗?! 可她还没吃口香糖! 距离贴近时,她甚至能感受到额头上他加重的鼻息,还有那低哑又磁性的声音。 “你的脸好烫,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啊?” 乐昭睁开眼,撞进他略微担忧的眸子,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瞬间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靠! 她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没,没有,是我有点闷。”她慌忙找理由,伸手去拉车门,想要赶紧逃离这尴尬的氛围里。 “等下。” 陈景时摁住她的肩膀,垂眸去帮她解开安全带,顺手还帮她理了理勾在上面的头发。 “嗯,好了。” 车灯打在他的鼻梁上,乐昭情不自禁地偷看了几眼。 他的动作温柔,手指修长白皙,骨节明显,血管脉络从手背蔓延到大臂,露出的肌肉线条明显紧实。 现在的陈景时,和未来的模样越来越接近,身上荷尔蒙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 乐昭有些招架不住。 毕竟18岁的陈景时,吸引她的是温柔,有耐心,以及数不完的人格魅力。 可28岁的陈景时,吸引她的就只有…… 身体。 两人的婚后生活也比较直接,能在床上说清楚的,绝不浪费时间多bb,她挥挥手,他就知道她要喝水,他拍拍屁股,她就知道要翻身换动作。 肌肉记忆,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所以即便她很不愿意承认,但她对成年体的陈景时,有着无法抵抗的身体反应,甚至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成为她心跳加速的开关。 乐昭屏住呼吸,拉开车门迅速下了车,不敢看他的眼神,生怕暴露自己脑海里那点肮脏想法。 陈景时沉默地看着她走远,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香气,被攥紧在手心。 沉静的视线被偏执代替,并且越来越浓烈。 时隔半年,她似乎开始疏远自己。 但好消息是—— 他似乎,找到她的弱点了。 “……” 高考后的暑假过得很快,乐昭那天回来后,连着在家吃吃睡睡了一周,感觉自己身上快要长蘑菇。 因为乐成国和秦月难得没有出去旅游,整天泡在家里扮演贤惠父母,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出去玩儿。 陈景时虽然搬过来住了,但依旧每天早出晚归,有时乐昭瞥见门口的那辆宾利,想找他的脚步也都硬生生地拐了回去。 她想找小陈同学,但不想找小陈总。 那天回去,她做了一整晚的梦,自此就有点不敢看他的脸,并为自己脑袋里那点废料感到愧疚。 出分那天,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儿。 乐昭早早就守在了电脑面前,呼吸都不敢加快,比上一世还要紧张,秦月在她旁边坐着,看上去倒是淡定很多。 不过也对,毕竟在她眼里,自家女儿原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分数什么的没必要报太大的希望。 至于乐成国,他一早就出门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找周念念去了。 不过乐昭也懒得去问,紧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看着一分一秒在逐渐接近,手指也飞快地输着网址。 终于,在时间到达的那一个,她迅速进入网页,噼里啪啦地打上自己的准考证号,然后点击查询—— “我去!” 发出这声感叹的是秦月。 她瞪着眼凑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名字没错,学校也没错。 这分数,居然是自己闺女考出来的? “这……” 秦月站起来转了两圈,仍旧不信,错愕地转过头。 “你作弊了?” 乐昭甚至都懒得跟她解释了,这会儿满脑子只剩下激动,心脏狂跳,恨不得站起来嚎两嗓子。 达到分数线了。 并且超过a大分数线50多分! 她稳上a大了! 这整整一年的努力没有白费,那些强撑着困意背题的早晨也没有白费! 她真的做到了。 秦月拍了胸口,转头跑去阳台给乐成国打电话报喜,一转头,自家闺女一惊跑没影了。 乐昭下了楼就往隔壁跑,门刚敲了两下就被拉开,她迅速一进去,一秒都不愿意在等—— “陈景时!我能上a大了!” “嗯。” “恭喜你。” 他看上去要冷静很多,客厅里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打开的网页跟她一样。 她一愣,好奇地问,“你也在查成绩?你不是已经保送了吗?” 这话问完她才反应过来,踢掉鞋子跑过去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成绩。 乐昭心里美滋滋,转头坐在沙发上,高兴地晃着小腿。 “太好了,咱们能一起去上学了!” 虽然她已经在心里预想过无数遍,但真的实现的时候,还是无法克制的激动。 而且这好像是她这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努力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种满足可是什么都无法替代的。 陈景时看着她激动得手舞足蹈,也跟着笑了笑,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瓶桃子汽水,递到她手里,再转身去玄关拿拖鞋。 乐昭脸上的笑几乎要停不下来,手机忽然响起来,是叶茜的电话,她这才想起来还没跟好闺蜜说这件事。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叶茜的尖叫。 “啊啊啊查完了吗!?” “嗯!”她憋着笑,“一起说?” “好!来,三、二、一!” 两人异口同声,“考上啦!” 乐昭激动得不行,忽然感觉脚腕被拉了一下,低头才看见,陈景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沙发前,正在慢条斯理地帮她穿拖鞋。 她心里忽然一动。 一年前的夏天,两人还彼此不熟悉。 她气他不理自己,一时冒失弄伤了腿,他因为愧疚帮她处理伤口,似乎也是这样的动作。 而现在,他已经熟练地半跪在地上,自觉帮她穿鞋。 乐昭心口滚烫,一边跟叶茜打着电话,一边抬起脚,踢掉他刚穿好的拖鞋,踩在了他的腿上。 第114章 生下来就是为了讨好她 客厅里安静燥热,陈景时的身子猛然僵住。 她的脚肆无忌惮地踩在他半跪的大腿上,还随着笑声的左右摇晃着。 他没动,缓缓抬头。 乐昭身子陷在沙发里,眉梢微扬,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目光也不闪躲,热切又大胆地盯着他,像是在故意挑衅。 她就是想看看,那个曾经说着“别来烦我”的高冷少年,此刻能对她容忍到什么地步。 而且越是想到从前,她越是想看他这副顺从又卑微的模样,就像是把高高在上的神拉下泥潭。 非常刺激。 两人对视片刻,陈景时的眸子像是在无声控诉,但很快就败下阵。 他由着她这样放肆,弯腰给她另一只脚穿鞋。 但乐昭觉得还不够。 她还想看他,还能对自己臣服到哪种程度。 电话那头,叶茜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这几天的旅行,乐昭几乎没怎么听,等她说完才幽幽接了一句—— “真羡慕你。” “我这几天躺在家里,腿都躺抽筋了,疼死了要。”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景时的身子忽然动了动。 乐昭屏住呼吸,紧盯着他的动作。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她的脚踝,然后骨节分明的手掌往上滑动,从膝盖到小腿,专注又认真地揉着。 那一刻,乐昭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快感和满足。 他好像生来就是为了讨好她,会无底线地放低姿态,把服务她当做一种享受,并且从中得到快乐。 而她,表面装作没心没肺,实际渴望着有人放弃原则去爱她,像条赶不走的狗一样不离不弃。 不会再有这么合拍的两个人了。 乐昭脑袋发烫,甚至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挂掉了电话,坐直身体低头看着他。 周围又陷入安静,陈景时察觉到她的目光,缓慢地抬起头。 “怎么了?” “没事。”她抽回腿,没再继续踩着他,回忆道,“只是忽然想起,之前有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他扶着膝盖站起来。 乐昭忽然一脸严肃,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我们不熟,没什么好认识的。” “……”陈景时不说话了。 “哈哈哈哈耳熟吗?”她很满意他现在的表情,捂着肚子笑起来,“这可是小陈总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好冷漠的噢!” 她提起往事,来了很大的兴趣,有些好奇地凑过去,“陈景时,你说实话,你那时真的很讨厌我吗?” “没有。”他迅速反驳,犹豫了几秒,小声解释,“我……怕你在拿我寻开心。” “我有那么坏吗!”她瞪了瞪眼,不过想起自己上一世不学无术的模样,加上学校里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又没底气地闭了嘴。 沉默了一会儿,乐昭转过头认真解释:“其实真的没有,我当时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 陈景时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她眨了眨眼,“需要理由吗?” “嗯。” 乐昭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觉得你很好。”她喝了口汽水,感觉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些无厘头,但还是开了口。 “其实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你对我很好,然后梦醒了,我就在想,现实里的你是不是也是这么好呢?所以就想跟你做朋友试试看,不过现在来看,我的梦还是很准的!” 她说完有些得意,试探地去看他的表情。 看他听得很认真,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信不信无所谓了。 没觉得她是疯子就好。 陈景时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忽然问,“那在你的梦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啊?”她张了张嘴,“这……” 他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那个答案就在嘴边,但她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是夫妻吧,那多尴尬! 陈景时好像隐约猜到了,垂眸笑了一下,“是朋友吗?” “嗯……”她表情纠结,“比朋友,再好一点?” 他瞬间了然。 乐昭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怎么自己的疯言疯语还能聊出来这么多问题? 但陈景时似乎很有兴趣,破天荒的话多起来,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 “那梦里和现在,哪个我更好?” “梦中。” 这问题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毕竟“梦里”的他们是夫妻关系,肯定也比现在更放得开一点。 比如她会撒娇地挂在他脖子上,求着他出国开会时别忘了给自己买包。 如果让她对现在的陈景时这样…… 罪恶罪恶。 陈景时的眉心不经察觉地皱了一下,点头站起来,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因为朋友能做的事,是有限的。” 乐昭愣了几秒,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朋友能做的事是有限的。 如果想要让他更好,就需要开通更多的权限。 是这个意思吗? “……” 小陈啊小陈。 你真的是学坏了。 她捂住嘴憋笑,偷偷往厨房看了一眼,陈景时背对着她在切水果,动作僵硬,耳朵到脖子都红透了。 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秦月。 乐昭偷瞄了一眼隔壁的窗户,点了接通。 “宝贝你去哪了啊?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我刚去楼上你也不在屋里……” 她咳了一声,也没打算藏着,诚实回答: “我在隔壁。” “跑隔壁干什么?” “我同学在这里,我找他问问成绩。” “你同学?”秦月有点诧异,瞥了眼窗外的宾利。 什么同学,这么有实力? “行,那你们闲聊,刚才你爸打电话说,念念分数线也够a大了,这么不是赶巧了吗?说这两天要不带着你们俩一起去看看学校……” 那边半天等不到回复,秦月有些尴尬,又接着说,“你之前不是说不想住校吗?正好你爸带着你们俩看看,给你们租个好点的房子一起住……” 乐昭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 “不用了,我跟我同学约好了一起去,你让他带着周念念去吧,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那房子到时候……” “我自己住。” 她挂了电话,刚才还激动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转头看见陈景时端着水果过来,立刻放下了手机。 不行,她得缓缓心情。 “喂,小陈总!” 乐昭冲他招了招手,“过来给我揉一把。” 第115章 一起看房子 陈景时怔了怔,放下水果坐到了她身侧,思考了一会儿,把胳膊递了出去。 “揉吧。” 乐昭盯着他结实的胳膊看了两秒,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 硬硬的,他肯定又锻炼了。 “但我说的不是这个……”她眨眨眼,试探性地开口,“脑袋呢?脑袋能揉吗?” 虽然更过分的事情她已经对他做过了,但摸头不一样! 对男生来说,头发跟命根子一样不中,揉不得的! 但陈景时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都是谣言。 他似乎没有考虑,身子侧了侧,直接朝着她弯下背,把脑袋放在她面前。 “可以。” 乐昭小心地伸了伸手,他的发丝比想象中的软,发量很多,也没有喷什么东西,手感很好。 她心脏狂跳,一摸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没了命,手掌在他的头发上乱揉一通,甚至还连带着脸颊都偷偷捏了几下。 陈景时哼了两下,没躲,但撑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在隐约打颤。 “好了吗……嗯……” 乐昭被这一声激得,鼻血都差点流出来。 靠! 打住! 不能再揉下去了!! 她迅速收回手,对上他浓重泛红的目光,赶紧别过头。 “好、好了,我揉完了,多谢,心情好多了。” 陈景时直起身子,喘了口气,转头看过来。 “心情不好?为什么?” “就是……” 乐昭不想多说周念念的事儿,显得好像她多爱说人坏话一样,但这事儿的确让她挺烦的。 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接受跟她住在一起。 刚才电话里,她依稀听见秦月说打算过几天就去看房子,那她必须得提前一步,赶在他们前面找好住处。 “明后两天你忙吗?”她转头问。 陈景时迅速摇头,“不忙。” “那咱们一起去趟a市?我想提前看看房子……” 其实也不需要看,她家在那里是有一间小公寓的,而且离学校的位置很近。 那是她二姨家空闲的房子,当初他们一家还没搬过来时,她曾在a市上过几年的学,后来二姨家里需要钱,他们就干脆把那件小公寓买下来了。 是个很小的两居室,小区老旧了,也没电梯,一开始她就说想过去住,但乐成国觉得那地方不好,说到时候选地段更好的。 他们都不懂那间房子的意义。 对乐昭来说,那间小小的屋子里,承载了她童年的大部分时光,何况旧点算什么,翻新翻新就好了。 陈景时答应得很快,并且已经计划好了时间,“等明天你睡醒,我们就出发,下午可以到。” 果然是行动派。 乐昭一脸赞许,想起什么,转头问,“对了,你到时候住校吗?” “不住。” 她想想也是,毕竟陈家那边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忙,他住宿舍也不方便出来。 “那你看房子吗?我可以陪你,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我家那间房子还有一间空卧室……” 说完她觉得不对劲,这话怎么有种邀请他同居的感觉呢?! “你别误会啊,我没那个意思!” 不过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靠,越解释越尴尬了! 陈景时低声笑了,手指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头发。 “放心,我有地方住。” 陈家有很多楼盘,他随便挑一套就好了。 那些房子好像很大,也足够……两个人住。 但她好像很期待那间小房子,何况这些话现在说也不是时候。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乐昭就回了家,考虑到一天可能忙不完,还是拉出箱子收拾了两件衣服。 等半夜躺到床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他们是两个人啊。 也就是说,明天,他们要住在一起,一整晚?! 完了,她要睡不着觉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乐昭做了一整晚光怪陆离的梦,内容怕是无法展示,总之她在五点就惊醒了,出去吹了吹冷风才冷静下来。 秦月对她的出行并不怎么管,乐成国的心思都飘到别处了,自然也不会多问。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两人就出发了。 车子一路不紧不慢地开车,乐昭盯着外面不断驶过的风景,忽然有一种跟他私奔的错觉。 反正他们都没人疼,就这么离开家,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不过看看屁股下面的真皮座椅,她那点小eo也逐渐烟消云散了。 谁家私奔还能坐宾利呢? …… 车子在下午到达a市,乐昭看着周围逐渐熟悉的街区,时隔了半年,再来到这里,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初雪,他们在这里吵架,然后是好几天的冷战,以为会就此天各一方。 现在酷暑,他们重新回来,开启新的生活。 真好。 小公寓很偏僻,两人把车停在大学城附近,走了十几分钟,拐到了一个陈旧的家属院里。 “几楼?” 陈景时低声问,手臂已经利索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 “四楼。” 乐昭看着眼前熟悉的楼梯,总觉得比小时候要矮了很多,好在推门进去时,没有意料之中的粉尘。 她庆幸昨晚临时找了阿姨,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屋里看上去简单整洁。 “进来吧,不用换鞋。” 招呼他进来,乐昭正要关门,电梯里忽然走出一个身影,一见到她就“啊”的一声,见鬼似的愣在原地。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男人先反应过来。 “小昭?你是小昭吧?” “你是……”乐昭想了好一会儿,才从模糊的记忆力找到一个可能的名字:“小荣哥?” 对方一脸惊喜地笑了起来。 “你居然还记得我!我们都十来年没见了吧?你的变化太大了,刚才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说着欣喜地打开门,朝里面喊:“妈!你看看谁回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里面跑出来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见到她也是一愣:“是小昭吗?妈呀!你都长这么大了!” 乐昭一阵怀念,对门的阿姨是个单亲妈妈,以前自己在这里生活时,她时不时就来给自己送饭,有时带儿子出去玩,还会顺道叫上自己。 她心里感恩,走过去乖巧地叫了声:“好久不见,江阿姨。” “哎哟哟好孩子!你自己回来的?” “不不不,”乐昭摆摆手,“我跟我朋友一起。” 门开着,她的声音传到屋内,陈景时的脚步猛地停了一下。 第116章 小陈哥哥 上了年纪的人总爱问东问西,江阿姨朝屋里一看,视线顿时八卦了起来。 “哎哟小昭也是大姑娘啦!那是男朋友吧?” 这话的意思明显,乐昭有点不好意思,可随即想起江阿姨在小区里有名的外号,又慌忙解释,“不,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差点忘了,这位江阿姨可是有名的小喇叭。 要是被他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别说传遍整个小区了,怕是出不了今晚,就直接传到秦月耳朵里了。 虽然她没打算把这种事藏着掖着,可问题是现在两人还没确定关系,万一被家里问东问西,恐怕会让他有点困扰。 江阿姨上了年纪,这种理由明显不信,还要再追问,就被一旁的江荣轻声打断。 “好了妈,小昭才刚回来,还有朋友要招待,让她休息一下吧。” 江阿姨也意识到了不妥,又叮嘱她了好几句,邀请改天来家里吃饭,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屋。 临关门前,江荣朝屋里看了一眼,贴心道:“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乐昭点了点头,关上门,终于松了口气。 “没想到刚回来就碰上邻居了…抱歉啊,你饿不饿?我们点个外卖?” 她没听见回答,抬头一看,陈景时垂着头在发愣,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不开心。 ? 难道是觉得他们太八卦了? “那个…你别在意,江阿姨只是有点八卦而已,小荣哥在,她不会乱说的。” “…” 沉默片刻,陈景时终于抬眸,没头没尾道,“别乱喊。” “?什么?” 陈景时抿唇,恢复了往日的镇静的模样,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神。 “没什么,我去看外卖,你想吃什么?” 乐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震惊地张了张嘴。 不是,他难道…在意她那句小荣哥? 他的心眼儿之前就是这么小的吗? 她有点想笑,来了逗他的兴趣,故意装糊涂,背着手靠近几步,莞尔一笑,“说清楚呀,是不能随便喊阿姨吗?还是不能喊…哥呀?” 尾音拉长,他的视线果然暗沉了几分。 乐昭忍住笑意,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继续打趣,“不过他比我大好几岁,叫他哥也是应该的…你也比我大几个月,按理说应该叫——”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软糯:“小陈哥哥?” 几个字犹如着了火,燎的陈景时身子陡然僵住,猛地把手机塞到她手里。 “你自己看着点吧,我…去洗澡。” 她清脆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他几乎是狼狈逃开,脊背贴上浴室冰凉的瓷砖才觉得冷静。 垂落的手臂逐渐收紧,陈景时重重喘了口气。 她越来越大胆了。 故意撩拨,刺骨难忍。 就像是在逼着他丢掉分寸,说出那句话。 但他不能。 她向来自由无拘,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便会很快地失去兴趣。 而他,已经展露出了所有的不堪和偏执,一旦被丢弃,就再无翻身的机会。 所以他要忍,要等。 等她主动给出承诺,保证不会随意将自己抛弃。 浴室的水声响起,乐昭也没跟他客气,迅速点好了外卖,要付钱时才想起来没问他密码,可还没等她开口,屏幕上忽然显示指纹通过,自动扣费成功。 “???” 他是什么时候录进去的? 不过她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习惯,点好外卖就关上屏幕放好,在家里来来回回绕了几圈。 有阿姨提前打扫过,这里还算比较干净,被褥也都晾晒过,不过明天最好还是买新的被单换上。 还有拖鞋,桌布,有些家电时间太久,应该也需要修一下了。 转眼外卖到了,乐昭拿进来摆好,浴室的门也正好打开。 陈景时换了件白色的短袖,宽松的灰色运动裤,头发还在滴水,滑落到高挺的鼻梁上。 她看的眼睛都值了,视线不受控制地下滑。 那件白色短袖沾了水,紧贴在他的腰腹上,沟壑明显,比直接露出来更诱惑。 紧身白t,不愧是男人的黑丝。 乐昭看得入神,察觉到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连忙没出息地收回眼神,顺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那个,你,你衣服湿了。” “嗯,”陈景时回答淡定,“有毛巾吗?” 她这才想起时隔太久,毛巾那些东西都被阿姨给扔了,无奈只能从箱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短袖递过去。 “毛巾还没买,你不嫌弃的话先用这个擦吧?” 他看了一眼打开的行李箱,见里面还有很多套衣服,才放心地接过,随手搭在了湿漉漉的头发上。 瞬间,她身上的香甜环绕鼻尖。 看他专注地擦头发,乐昭没忍住又偷瞄了几眼腹肌,好奇询问,“你每天都锻炼吗?” “也没有,偶尔。” “可是你的肌肉真的很明显诶……”她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开口,“我能摸摸吗?” 陈景时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臂,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露出来的部分了,所以他下意识地以为,她说的是这里。 思考片刻,他点了点头。 “可以。” 乐昭有些吃惊,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但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溜烟就走到他面前。 “真的能摸?” “嗯,”他神色平静,把胳膊往前伸了伸,“摸吧。” 于是她伸出手,略过手臂,一把揉到了他的腰上。 陈景时:“?” 她的手滚烫,隔着布料贴在冰凉的肌肤上,只是轻轻划过,就几乎要擦出火苗。 乐昭忍不住眯起了眼。 啧,手感真棒! 他练得程度适中,肌肉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软肉,不会硌手,却又能摸到很明显的沟壑。 简直是福利时刻啊…… 然后没等两秒,陈景时猛然后退一步,掰住她的肩膀拉开距离,脸颊红得像是要熟透。 “不,不是这里。” “我以为你……你要摸胳膊上的肌肉。” 乐昭视线飘忽,厚着脸皮嘴硬。 “哎呀,这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 他的声音认真,强硬地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控诉道: “胳膊,朋友可以摸。” “但这里,”他指了指腰,“不行。” 他一紧张,说话就会一顿一顿的。 像个故障的机器人,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也快要笑出来,反问了一句。 “那什么关系才能摸?” 第117章 那什么关系才能摸? 夜静,她的话轻飘飘的,陈景时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询问。 两人的距离拉近,他只能紧抿着唇,躲开她浓烈的视线。 “你,自己想。” 这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话。 “好小气啊小陈老师,你明知道我很笨。” 偏偏乐昭就喜欢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一旦开始逗他,就没打算轻易停下来,托着下巴故意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我想想,那同学关系可以摸吗?” “……不。” “那邻居关系呢?也不能吗?” “……” 陈景时看出她在故意捉弄自己,眸光垂落,干脆不回答了。 她又笑起来,露出洁白的齿贝,把他的心种种抛起,又漂浮着落下,仿佛在故意说: 看吧,你的情绪,就是要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间的。 乐昭笑够了,神情也逐渐严肃下来,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都不是的话,那如果我做你女……” “啪——” 话没说完,周围忽然陷入黑暗。 陈景时听到她惊呼一声,一溜烟地跑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脸颊……好像也很热。 停电来得很不是时候,乐昭趴在窗户朝外面张望了一圈,整栋楼都陷入了黑暗中。 可恶啊!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呢! 没过一会儿,门外便传来的敲门声,江荣的声音在外面。 “小昭,你们家也停电了吧?” 乐昭赶紧跑去开门,就见他递过来了几根蜡烛。 “咱们这是老小区了,最近外面修路,经常停电,我妈怕你害怕,托我给你拿两根蜡烛应应急。” “谢谢小荣哥!”她刚要接过时,另一只手臂从后面伸了过来,带着一股清冷的凉意。 “我来拿吧。” 陈景时接过蜡烛,礼貌地朝江荣点了点头,“多谢。” 江荣眉心一挑,也跟着笑了笑。 “不客气。” “行,那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男人之间,一个眼神就清楚对方的想法,回想起乐昭最开始那句“还不算不是那种关系”,他心中自然明了。 啧啧,年轻啊,这么容易吃醋。 关上门,屋内重新恢复黑暗,刚才的话题也没办法继续了,乐昭咳了两声,缓解尴尬的气氛。 “那我们吃饭吧?” “嗯。” 陈景时挑了两根蜡烛,在餐桌的两侧点燃放好,结果气氛变得更别扭了。 好在吃到一半,房间就来电了,这一天下来两人都累了,迅速吃完饭后就各自回了房间。 乐昭得空拿到手机,发现上面多了好几条消息。 点开一眼,是叶茜。 【喂!姐们儿你怎么回事,我刚旅游回来你就溜了,怎么不带我?】 【不回复?呵呵,看来我们也会有相对无言的那一天……】 【等等,陈景时你俩不会一起的吧?】 【99,祝好。】 自从上次从酒吧回来,她就跟叶茜解释清楚了陈景时的身份,也道歉说不是有意瞒她的,自己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 叶茜倒是没生气,沉默了很久才回复。 【我再也不会崇拜班长了,因为我仇富。】 不过任萧才是最震惊的人,当晚在电话里吵吵着比如为爱做0,发誓要抱紧班长大腿。 对此乐昭只回复连个字。 “晚了。” 已经被她抢先了。 “……”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叶茜忽然分享过来一个链接,是关于g舞团的招募比赛。 点开封面,乐昭忽然有些恍惚。 g舞团是她上一世的梦想,当初她把录取的机会让给周念念以后,还是跨越城市来这里参加了比赛选拔。 顺利的通过初赛后,官方需要将五人组团,排练新的舞蹈,结果好巧不巧,她居然又跟周念念安排在了一起。 她倒也没想那么多,一心铺在排练上,眼看快到演出的时间了,周念念的练习却一直跟不上,甚至在比赛前一天还不断出错,连走位都记不住。 那是她第一次对她发火。 乐昭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周念念哭着跑了出去,当晚乐成国给她打来电话,好一顿训斥。 她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在电话里大骂他们偏心,明明自己才是她们的亲生女儿。 那天所有人都闹得很不愉快。 所以在第二天的比赛现场,当她和周念念同时被道具砸伤后,乐成国义无反顾地先去看了周念念。 他们都觉得,是她嫉妒,愤怒,所以故意拉着周念念一起受伤。 也就是那一次,她的腿没有及时治疗,此后都不能跳舞,而同组的女生也因为两人受伤的牵连,没有完成比赛,一起错失了机会。 乐昭下意识看向小腿,现在那里光滑干净,没有任何手术的痕迹。 可如果一切无法躲避,她照样会受伤的话…… 是不是干脆不去参加这个比赛,才是最保险的? 可她如果放弃了梦想,按部就班的上学,毕业,会不会就跟陈景时的差距越来越大? 就像陈止兰说的那样,她越没用,他付出的就越多。 光是为了留在a市上学,他就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如果她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往他的生活里挤,他又要付出多少努力? 乐昭思维混乱,直到消息的提示音把她拉回现实。 【怎么样,姐们儿贴心不?】 【怕你被美色迷惑,特意提醒你参加比赛,赶紧报名啊!我要去给你打气!】 乐昭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压下心中的阴影,重新报了名。 她现在有了新的机会,就不能随便害怕。 何况命运已经在悄悄改变了,难不成还能那么巧地碰到周念念不成? 如果她这次能赢下比赛,就意味着能完成一大半的梦想,站上更高的舞台,甚至走上国际。 到时候……陈止兰也会有那么一点点接纳她吧? 到时候,她就去跟陈景时告白! 然后就是名正言顺的酱酱酿酿! 那如果重蹈覆辙,再次受伤…… 乐昭一猛子坐起,使劲甩了甩脑袋。 “呸呸呸!” 不去想这些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冲到隔壁卧室,猛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第118章 看她上了一辆宾利 卧室内一阵安静,乐昭等了一会儿,猜测他可能是睡着了,刚准备转身离开,门却开了。 里面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陈景时头发有些凌乱,似乎是刚睡醒,微微眯着眼看她。 “怎么了?” 乐昭没想到他睡得这么早,不过回想他今天开了一天的车,有点后悔自己贸然把他叫醒。 但话到嘴边了,她必须说出来! “那个……关于今晚我们聊的那个话题,我有话想说。” 他愣了一会儿,有些茫然,声音带着倦意,“……哪个?” “就是……”乐昭抓住重点,厚着脸皮道,“关于怎么样才能摸你的那个。” “……” 陈景时站着没动,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想起来了。” “我想说,你能不能等等我?”她深吸一口气,毕竟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主动跟别人说这种话,一紧张就语无伦次。 “我是真的很想摸的……不是!是很想说的。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我有个比赛要参加,等比赛结束,你就给我摸,不是,听我说好吗?” 啊啊啊!怎么老是嘴瓢啊! 乐昭气得恨不得咬掉舌头,毕竟还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稀里糊涂地说完,只觉得丢人又尴尬。 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 见他不说话,她更尴尬了,脚趾扣地,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他一眼。 “你,你的回答呢?”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他拒绝,或是压根没往那处想,听不懂她的意思,那她就装作梦游,嘎巴一下躺在这。 等明天一起来,死不承认就好了。 陈景时垂着头,因为逆光的原因,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仍旧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视线,正在专注地盯着自己。 片刻后,他哑着声音说。 “好。” “……” 毕业后的暑假转瞬即逝。 乐昭跟陈景时在a市呆了两天,买了点日用品,又去宜家挑了一部分家具,破旧的小屋很快就焕然一新。 乐成国气得不轻,说家里有钱非要挑老破小住,吃饱了撑的,转头则为周念念租下了a市中心街区的豪华公寓。 秦月这次有点看不下去了,说之前偏心点就算了,毕竟周念念还是个孩子,可如今都上了大学了,他还准备这样照顾到什么时候? 难不成准备养她一辈子?以后等她结婚了还跑去给她带孩子?那自己亲闺女怎么办? 两人为此吵了一架,亲闺女本人倒没什么想法,一心扑在排练上,两耳不闻窗边事。 九月初的时候,各大学校都陆续开学了。 乐昭提前就来了a市,经历过一世大学生活,她深知所谓的社团和学生会都没有什么大用处,所以除了必要的开学典礼和必修课程,几乎不怎么待在学校。 但这也丝毫不影响她登上a大的“校花排行榜”。 脱离高中后她的变化很大,眉眼更加精致,比起之前的明媚以外,还多了一丝成熟的妖气,随便站在人堆里,就看得人挪不开眼。 外加褪去校服,在画个淡妆…… 不到半个月,整个a大都知道:新生里有个“艺考第一”的女孩,长得比洋娃娃还要漂亮,只可惜行踪不定,很难见到真人。 叶茜把这些话有模有样地学出来时,乐昭哭笑不得。 她每天都准时准点上早八的好吗? 哪有说的那么神秘? 两人迎着夕阳出校门,远远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叶茜忍不住咂舌:“哟,你家那位今天又来了啊?” 乐昭拎着包笑了笑,“我俩约好去吃晚饭,一起不?” “今天就不了,我有约了。”叶茜摆摆手,又问,“不过我真的好奇,他总把车停这么远干什么?走得腿疼,直接停校门口不行吗?” “哎呀人多眼杂,还是离远点好。” 乐昭停在马路对面,转头看她,“不过你要去哪?要不要送你一下?” 叶茜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咳了一声,“不,不用,有人来接我。” 作为多年的好闺闺,乐昭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老实交代,是不是男的,暧昧对象?咱们学校的?!” “不是咱们学校的!”叶茜推开她,脸颊红了,“别问了别问了,现在还是朋友呢,有进展了会告诉你的!” “你怎么忽然这么紧张,难不成这人我也认识……” 话没说完,一辆荧光绿的超跑在两人面前停下,叶茜赶紧理了理头发,拉开副驾坐了上去。 直到车子一溜烟开远,乐昭才一脸呆滞地回过神。 这车漆的品味…… 好眼熟啊。 她在对面站了太久,直到那辆宾利催促地闪了两下,她赶紧小跑过去。 上车时,一群人正好从街边的ktv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愣。 “刚才上车的女生,好像就是大一的那个新晋校花吧?” “好像是的……对了,耀哥不是在追她吗?” 许耀是舞蹈系大二的学长,也是校舞蹈社团的副主席,家里做生意的有点小钱,长得也算周正。 今天舞蹈社迎新的日子,他特意请大家一起唱k,忽然听几人这样问,许耀面色有点尴尬。 追人这个事倒不假,问题是他也就到加微信这一步,结果吃了个闭门羹,乐昭压根没同意申请。 几人忍不住继续八卦。 “我靠,刚才那车是宾利吧?” “系花家里这么有钱吗?不过听说她家在隔壁市吧?难道是男朋友?” 一旁忽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你们说的,是乐昭吗?” 许耀转过头,“你认识?” “嗯,”周念念眨了眨眼,“她是我表姐,不过据我所知,她没有男朋友的呀……”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女孩是刚进舞蹈社的,也是个大一新生,看上去存在感不强,没想到居然是系花的表妹。 许耀又接着问,“那你知道,刚才接她的是谁吗?” 周念念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难看起来。 “表姐平日里虽然花销比较大,但舅舅舅妈也给了她很多生活费的,应该也不至于跟社会上的那些人接触……” 她说着,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抓住了许耀的衣摆。 “学长,你今天看到的,能不能别告诉别人,我怕对表姐的名声不好……” 许耀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第119章 我最近在给她当狗 都说大学就是一个小型社会,这种现象并不少见,尤其是在美女如云的艺术学校。 尽管刘耀觉得自己不该想歪,可刚才周念念担忧的一番话,很难不让他往那方面去想。 乐昭长得漂亮,又不在学校里住,每天除了上课就早早离开,还有豪车接送……这些几乎让他瞬间就想到—— 她是不是被人包养了? 周围几个男生的脸色也有些难堪,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行了行了!”他黑着脸打破冷场,“我定了饭店,走吃饭去!” 话虽这么说,但正常饭局刘耀都心不在焉,有股气一直憋在心里。 那宾利他搜过了,顶配下来也得四百多万,里面坐的人他没看清楚,不用想都知道是那种大肚子的油腻中年男人。 面对自己连个好友都不加,还以为是什么高冷的性子。 结果是这种货色! 酒意上头,许耀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又点开添加好友的界面,重新发送了一遍申请。 这次他还附上了一句话—— 【多少价格,你开。】 果然,那边很快通过了。 乐昭正在吃着火锅,这家店是她上一世很喜欢吃的,虽然现在还是一个街边的老破小,但味道依旧没变。 结果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点开一看,似乎是之前拒绝过的好友,但他还说什么价格…… 她觉得八成是加错了。 于是出于好心,乐昭通过了好友,刚想说加了错了,结果对方就发来了一长串语音。 她瞄了一眼对面正给她专心夹菜的陈景时,还是点了外放,结果下一秒,一阵刻意压低,并且大着舌头的气泡音就传了出来—— “哈喽学妹,我是你同系的学长,听说你还没有男朋友?我不介意你在外面的那些事,而且我家里有点生意,一个月可以给你5000,只要见面约会就好了,其他进一步的可以另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陈景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没等他放下筷子,乐昭已经果断地点开语音,对着手机开骂: 【你他妈有病吧你,我考虑你妈b——】 语音发送,然后果断拉黑。 神经病吧这人! 她感觉莫名其妙,而且听语气那边似乎还喝了酒,真不知道是哪来的疯子。 陈景时已经放下筷子,眼底冷得吓人。 “是谁?” “不认识,”她把手机丢到一边,“前几天就加我,没同意,估计自尊心受挫跑来发疯吧,不用管咱们接着吃。” 乐昭的确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自从开学以来加她的人多到数不过来,最开始她耐着性子拒绝了一些,那种气急败坏的真没少见。 结果刚吃完饭,叶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靠昭儿,你看表白墙!” “什么?”乐昭懵了一瞬,“我没加那个,怎么了?” “哎呀,三言两语说不清,我给你截图!” 那边很快发来了一张照片,是有人匿名爆料,说大一系花乐昭,在外被人包养,很多人都看到了。 “……” 【气死我了昭,咱们报警吧?】 【造谣啊这就是,妈的,别让我抓住他!】 乐昭感觉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种谣言到底是从哪出来的,但碍于陈景时在对面,她还是先关掉了手机。 他最近在s在忙着新生演讲,结束之后还要去忙陈氏的工作,今天吃饭的时间都是特意挤出来的。 这件事她不是很在意,大学里那种风波一转眼就没了,不能影响到他。 陈景时恰好抬眸,捕捉到她眼底的一抹慌张,皱眉问,“怎么了?” “没,没事的,茜子跟我聊八卦呢!”她赶紧转移话题:“听说明天晚上有a大和s大的联谊会,你去不去?” “嗯。” 他原本是不想去的,可老师和学生会主席都盛情邀请,说哪怕他坐坐就走也行。 乐昭吃了口他特意带的泡芙,弯着眼睛笑,“那我也去,然后咱们俩偷偷开溜?正好我想去步行街逛逛……” 陈景时抽出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无条件地答应。 “听你的。” “……” 周六晚上8点,ktv的豪华大包间内灯光摇曳。 许耀做梦也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陈景时。 他坐在卡座上,没喝酒也没唱歌,可周围仍旧一群人环绕着,有s大的那群公子哥,也有几个学生会的人,还有几个a大的女生。 但他神情始终冷淡,带着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眉间还有一丝烦躁。 许耀认识这位爷,还是在他父亲的生意场上。 那是头一次他看见高高在上的父亲点头哈腰的模样,还是对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年轻男人。 回去后,父亲让他多巴结巴结陈景时,说房地产那几个公子哥儿都是一群肚子里没墨水的纨绔,但他不一样,他好歹有文凭,肯定更能跟他套近乎。 这不一转眼,机会就来了。 等人群散了点,许耀端着酒杯走了过去,数落地坐在了陈景时身边。 “陈哥,还记得我吗?” 陈景时听到他的声音,眉间蹙得一紧,转头看了过来。 “我啊,小许,我们上次见过的!”许耀给他倒酒,刚要开口,他忽然“嘘”了一声,神情严肃。 许耀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立马闭上嘴,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歌声,一抬头就见乐昭拿着话筒,在前面的转椅上唱歌。 所以……让他闭嘴,是因为他要听歌?! 许耀转头看过去,就见陈景时视线专注地盯着前面的人,唇边似乎还有一丝笑意。 他顿时懂了,压低声音凑过去。 “陈哥,这是我舞蹈系的学妹,不过弟弟劝您一句啊,这姑娘可不好拿下,傲得很,拿人当狗耍呢……” 说着说着,他感觉周围冷了一瞬,搓了搓胳膊,又殷勤地给他倒酒。 “对了陈哥,我爸说最近不怎么见您,您都忙什么呢?” 陈景时终于转过了头,表情很冷,对上他凌冽阴嗜的眼神,许耀有一瞬间发懵。 紧接着就听他说—— “我最近啊……” 他扬扬下巴,看向乐昭的方向。 “最近在给她当狗。” 第120章 清白已经没有了 ktv里歌声婉转,乐昭唱完了自己点的歌,就主动让出话筒,转身要出去。 路过沙发时,裙子的一角被轻轻扯住。 她停了脚,没好气地看过去。 “你干嘛!” 陈景时被一群人簇拥,看她的视线却乖顺讨好,轻声说: “你要走吗?” “呵,你管得着吗?”乐昭抱着胳膊,明显还有些气恼,“不想跟连冰淇淋都不舍得给我买的人说话。” “???” 周围一群人看呆了眼。 这什么个情况?!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陈景时沉默片刻,依旧耐着性子温柔解释,“你今天吃太多了,再吃会拉肚子。” “呵,借口真多。” “……” 陈景时一向拿她没办法,僵持了十几秒,最后默默地掏出了一张卡递过去。 “是我的错,去买吧。” 她更气了,跺了跺脚,“你土死了!人家那里没办法刷卡!” 他又赶紧掏出手机,轻言细语,“刷手机,密码你知道。” 乐昭撇撇嘴,最后还是被嘴馋打败,接过他的手机,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两人说话并没有刻意避开谁,周围坐的人不少,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完了全过程。 这俩人他们都是听说过的。 一位是a大的大一系花。 另一位是s大的保送学霸,听说还是未来陈氏集团的继承人。 围坐过来的,大多都是想要巴结陈景时的,却没想到,能看到他如此低声下气地讨好一个女孩。 还有刚才那女孩的话,明显就是无理取闹啊! 可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在偷偷暗爽?甚至还主动认错上交手机! 而且看这熟练程度,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还有手机密码,支付密码,都不用多说,这关系得是多亲密啊? 天呐,这可是惊天大瓜啊! 刺激刺激! 在一众兴奋八卦的眼神中,唯有许耀脸色煞白,坐立难安。 他刚才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想着是不是听错了,可现在…… 他应该想想躲到哪里不会被自己的老爹打死。 这贱嘴刚才都说了什么啊啊! “那个……陈哥。” 许耀咽了口唾沫,端着酒的手都开始哆嗦了,只恨周围人太多,不然他肯定直接跪在地上。 “刚才是我嘴贱,我真不知道你俩在一起了……” “没有。” 陈景时垂眸拒绝,转头看着他的视线里不带一丝温度。 “她没给机会,所以……我还在给她当狗。” 他神色平淡,可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这幅模样已经是在发火的边缘了。 许耀现在快要吓死了。 操,他事先真的不知道啊! 何况陈景时跟那群公子哥还不一样,那些人都不把女人当回事,随便调戏两句也都不在意。 可他……看上去真的是在当狗,而且是护主的那种…… 许耀哆哆嗦嗦:“对不起陈哥,是我嘴贱,我不该那样说,我才是狗,我,我自罚三杯!” 他不敢再怠慢,桌上的洋酒直接倒了满杯,仰头就干了。 胃里火辣辣的,死死咬住牙才没能吐出来。 陈景时的脸色却丝毫没有缓解,反而又给他倒了一满杯。 “不行陈哥……我……”许耀已经喝不下了,再往肚里灌,就真得进医院了。 正巧乐昭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大桶冰淇淋,朝着陈景时伸手,“给我车钥匙,这里好吵,我要去车上吃。” “好,等我一会儿去找你。” 他掏出车钥匙,递过去的瞬间,许耀清晰地看见了那个属于宾利的logo。 他连呼吸都不敢了。 乐昭没留意过他,不知道那天加微信的人是谁,也没追究表白墙上的事。 但陈景时什么都知道。 他彻底蔫了,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这事儿他不能平,今后就是他老子平。 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许耀一杯接一杯地喝,那阵仗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没一会儿就冲进了厕所,吐得昏天黑地。 陈景时去洗了洗手,站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确定自己身上没沾上酒气,才朝着车边走。 里面开着空调,那抹身影坐在副驾驶,一大桶冰淇淋已经解决了一半。 他微微皱眉,叹着气伸手阻止。 “不是说只吃一点的吗?” “谁让你刚才来的时候不给我买?”乐昭轻哼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把剩下半桶丢了过去,“好了,不吃了,你别唠叨。” 自从上了大学,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她就越发觉得他唠叨,吃饭太急也要说,晚上不穿外套也要说,活脱脱一个男妈妈。 陈景时又抽出纸巾递过去,听她好奇地问,“你跟我们学校那个学长有仇吗?干嘛一直灌人家喝酒?” 他顿了顿,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嗯,有仇。” “啧啧,我们的小陈总也是有脾气的噢!”乐昭咯咯地笑了两声,只当是他生意上遇到的事情,她一向不会多问这些。 “不过你应该等会儿在出来的,你现在出来,他们肯定会误会我们的。” “嗯,没关系。” 陈景时回想起刚才众人八卦的眼神,转头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反正我的清白已经没有了。” “?” 乐昭张了张嘴。 “所以呢?你很委屈?” “嗯。” “……噗!” 她没忍住笑了,露出两个酒窝,越笑越开心,到最后前仰后合。 陈景时自然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很幼稚,尴尬地撇过眼神,耳根有点红。 乐昭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盯着他。 “那怎么办?我补偿补偿你?” “什,什么?”他愣了一下。 “补偿呀~”她身子侧过来,手撑在中间的扶手箱上,整个人都往这边靠,眨着无辜的眼睛问: “你不是自己住吗?晚上没有门禁吧?” “……没,没有。”陈景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喉结滚了滚,有种莫名有些紧张。 “那你今晚跟我走吧?” 她笑盈盈的,视线大胆浓烈。 他不敢跟她对视,车里开了空调,可他觉得口舌莫名发干。 乐昭已经开始催促,晃着他的胳膊。 “说啊,要不要啊?” “嗯……” “要。” 第121章 主动 学校的门禁是十点,虽然外宿的学生也不少,但过了这个点,基本上已经很少人在校园里晃悠了。 乐昭带着陈景时,不紧不慢地走在林荫大道上。 她憋着笑,偶尔偷瞄一眼身后。 陈景时走的很慢,耳根的红晕还没下去,但垂着头,脸上的神情有些低落。 从ktv出来后,两人一起去步行街逛了会儿,然后她便指挥着他开车回了学校。 他后知后觉,自己又被耍了。 但她明明什么也没说,谁有龌龊心思,谁就自认倒霉,他一路上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乐昭一路带着他拐进学校的练舞房,里面有件侧门,轻轻一推,是个狭窄的道具间。 里面存放着很多道具,其中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只是靠近就有一股很近的金属味道。 这是她们参加比赛用的。 靠近它,乐昭的身体下意识有些发抖。 他们演出的内容是有关“挣脱与束缚”这两个题材的,所以老师选择了这个比人还大的铁笼,作为整个舞台的重要道具。 但上一世,这个道具在舞台上忽然断裂,同时砸到了她跟周念念。 周念念因为距离远,除了擦伤没别的问题,而她伤了骨头,又因为治疗不及时,所以烙下了病根。 她一直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但从今晚开始,一切的事端都开始逐渐出现了苗头。 乐昭清楚,陈景时为什么会灌许耀学长酒。 一开始她的确不知道,也没往那处想,但她了解陈景时,他很少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迁怒别人,除非是跟自己有关。 所以思来想去,也只能是那天被陌生人加好友的事情了。 而且去步行街逛的时候,她偷偷看了表白墙,那条帖子已经被删除了,并且发帖人还特意出来道了歉。 一切就都能理通了。 其实在之前,她见过那个学长几面,似乎是什么部门的领导,经常跟周念念走在一起。 她烦周念念,上了大学以后便一直绕着她走,奈何她总是故意套近乎,一见面就亲昵地打招呼,倒也让她多看了那位学长几眼。 于是她点开周念念的朋友圈,随便一滑。 她昨晚去了部门聚餐,定位就在陈景时当时停车的地方。 很难不让人多想。 而且她逐渐开始发现,一切不好的事情发生时,似乎周念念都在场。 所以她不得不怀疑,比赛时的那场意外,或许不是意外。 当初管理道具的人就是周念念,按道理来说,比赛前应该检查道具。 但因为她也被砸伤,所以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可仔细想想,她只是皮外伤而已…… 如果她是故意的,那仅仅用了一个细微的擦伤,就毁了自己后半辈子的梦想。 也算很值了。 其实乐昭不愿意这样阴谋论,可她不得不防范,何况被造谣这件事如果真是她使坏,那她可真是恨透了自己。 距离比赛还有一周,乐昭需要重新检查一遍铁笼。 金属框架牢固又结实,看不出任何折断,或是老化的痕迹。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遍,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摄像头,塞在了角落里。 镜头正好对准道具。 确保万无一失后,乐昭拉着陈景时准备离开,谁知外面却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是保安。 她赶紧停住脚步,用力把人拉了回来,贴着墙藏在道具间里。 “嘘,等下在出去。” 陈景时猝不及防,手肘撑在她脸颊两侧才勉强站稳。 乐昭眨了眨眼,借着月光看到他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愣。 这个姿势,好像当初高三时,她怕陈嘉跟他表白,所以拉着他躲到道具间的那一次。 她忍不住偷笑,小声凑到他耳边说。 “喂,你觉不觉得,咱们这样很熟悉?” 陈景时垂下头,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 回忆珍贵,两人都没忘。 乐昭很喜欢提起高三的事情,想到便开始说,“那时候咱们也是躲在道具间,而且小陈同学还对我湿身诱惑……” 陈景时顿了顿,无奈解释,“没有。” 明明是她,故意把水泼在他身上。 乐昭已经把逗他当做了人生一大乐事,她说话向来不着调,看见他耳根红了,更来了劲,继续厚脸皮地开口。 “那时的小陈同学好抠门啊,那么好看的腹肌,结果隔着衣服都不让看,还捂我的眼睛,啧啧……” 陈景时被她说得低下头,尽管走廊上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了,可他仍旧撑着墙,没有拉开距离。 兴许是怕她继续这样胡说八道,他抬起头,急切地想打断她,岔开一个新的话题。 “为什么总爱看,这些。”他的声音有点低。 这些? 乐昭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腹肌。 “当然是好看啊!我们大女人都要看这些,才能有力气讨生活的,而且你不知道吗?看腹肌会增加多巴胺,对心情好的。” 不然怎么说? 总不能说因为她是个色魔吧? 陈景时觉得大脑被奇怪的东西入侵,但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那……”他喉结滚动,继续追问,“你现在心情好吗?” “啊?” 她茫然了几秒,被这无厘头的问题问住了。 “现在吗?” “嗯。” “不算好吧。” 毕竟看到了上一世把自己差点砸成残废的东西,别说心情好不好了,不哭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不过他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陈景时没在说话,这会儿外面安静,走廊里的声控灯也关闭了,整个道具间只剩下窗外的月光,能勉强看清两人的身形。 紧接着,乐昭就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他抓住。 他拉着她的手,逐渐往上挪,最后落到他短袖的下摆上。 触碰到布料时,乐昭下意识地抓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你要干嘛?” 陈景时正认真地看着她,一只手撑住墙壁,另一只手带着她往上滑,一点点撩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下面赤裸的肌肤。 “如果,能让你心情好一点的话……可以给你看。” 第122章 小心我又摸又啃 乐昭一直都知道,陈景时是一个心思很敏锐的人。 但她没想到,自己这么细微的情绪,都能被他看穿捕捉,还想出这么大胆的办法来安慰她。 偏偏他本人还一本正经,殊不知他自己这副主动撩开衣服的模样,跟男狐狸精没什么区别。 她屏住呼吸,看着衣服一点点撩开,忍不住用手轻抚了一下。 陈景时瞬间方寸大乱,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腕,眼角微红,干着嗓子低喘。 “说好了,只是看……” 从刚才开始,他脸上的温度就没有下去过。 乐昭把握着分寸,听话地收回手,生怕一会儿把人给惹急了,连大饱眼福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吧,我不会乱动了。”她声音乖顺,又试探着迂回,“那你再往上掀一点,这样都看不清楚了。” 陈景时捏着衣角,紧抿着唇,僵硬地又往上拉了拉。 他的腰很窄,从胸口往下收紧,锻炼的痕迹比上学那会儿还要明显,月光下的每一条沟壑,都散发着浓重的荷尔蒙。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这副身体,已经在逐渐从“男孩”变为“男人”。 安静的空气中,陈景时狼狈害羞地垂着眸,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决定。 凝视所带来的刺激,要比触碰更加强烈。 这样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她的视线划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哪怕多停留一秒,都足以主导他所有的理智和情绪。 “好,好了……可以了……” 她看得太仔细了,那样热切的视线像是着了火,随时都能把他烧成灰烬。 他头皮发麻,有些慌张地想把衣服往下拉。 然而下一秒,一阵轻柔的呼吸忽然喷洒在腰腹。 陈景时身子一颤,闷哼出声。 “你!你在做什么!” 乐昭笑起来,身子弯着,脸颊几乎快要凑到他的腰上,用指尖戳了戳他,认真道: “陈景时,你腰这里……有颗痣诶!” “砰”的一声,陈景时后退得太快,后背撞上道具,脚被满地的彩灯绊住,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拉下来,从脸到腰都泛着红,像是一只煮熟的虾。 “……” 月亮高悬,两人终于从学校出来。 陈景时开车送她回去,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想把空调开到最大,又怕她着凉,只能把驾驶位的窗户开了个缝隙。 一路上夜风吹过他,他心头的燥热终于消散了一点。 乐昭一路上忍不住偷瞄他,看到他紧抿着唇,又忍不住捂着嘴笑,忍不住打趣。 “小陈总脸皮真薄。” 他被说得又要垂下头,但被她逗得多了,他也开始鼓起勇气试图反驳几句。 虽然往往都无济于事。 “是你,靠太近。” “哦,是吗?”乐昭不以为然,车子停在自家的小区门口,她挎上包包准备下车,末了转头对他眨了眨眼。 “那怎么办呢?我现在只是离得近而已,以后……” “我可能会又摸又啃的哦。” 她说完这句话就笑着跑下车,陈景时远远地望着她,直到她走进楼道,才转头重新启动了车子。 然后把空调拧到了最大。 “……” 九月末的时候,g舞团的招募比赛已经只剩三天的排练时间。 跟上一世一样,周念念的能力完全跟不上,不仅频频出错,甚至连基本的站位都能走错。 但乐昭没像上一世那样,对她催促埋怨,甚至大发雷霆。 她除了集合排练以外,都不在舞蹈室多呆,回家对着镜子自己练习,甚至连话都不跟周念念多说。 就算她主动开口,她也多半只是敷衍回答一两句。 直到这天周末,乐成国跟秦月来了。 听说两人比赛的事情,秦月特意买了两双舞蹈鞋,还要拉着她们一起去逛街买衣服。 乐昭实在装不出阖家欢乐的模样,拿了鞋子就转头走了。 何况比赛将至,周念念随时可能会作妖,她不得不防。 然而隔天到练舞室,她还是迅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诡异氛围。 原本在排练的几个女生都围在一起,周念念坐在中间,脸上还挂着泪。 “……” 乐昭大脑宕机了几秒,冒出来两个字。 完啦! 这姐们儿又作妖了。 但她不想多问,她觉得周念念就像是一个发布任务的npc,只要靠近,就会像你开启新剧情的对话。 比如此刻。 她硬着头皮走了两步,她的声音就从后面响了起来。 “小昭表姐,你昨天有来过练舞室吗?” “没有。”她回答得很迅速。 另一旁有个女生解释了闹着一出的原因。 “念念刚买的舞蹈鞋不见了,她说是昨天中午放在这,今早一来就没了。” 周念念脸上挂着泪,怀里抱着被剪得面目全非的鞋子,委屈地问:“表姐,你昨天没跟舅舅舅妈一起吃饭,你去哪了呀?” 靠!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乐昭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过去。 “我回家了,怎么了?你怀疑我拿了?” “没有没有。”周念念赶紧解释,又小声说,“我只是问问,毕竟你也有一双一样的……” 啧啧,瞧瞧这说话的艺术。 泡上三十年的龙井也不一定有这么浓的茶味。 然而一山更比一山高。 她“哦”了一声,随即冷笑,“那我可得小心点了,别过几天你的找到了,我的又不见了。” 周念念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这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说自己的丢了,就把她的给偷了不成? 她死死咬住牙,然而话题是自己先挑起来的,她再气也只能吃哑巴亏。 乐昭懒得再理她,转头开始练舞,这件事便也不了了之。 往后几天倒是风平浪静,直到比赛当晚。 a市的音乐厅里,早早就坐满了人。 第一排是g舞台的领舞,以及几个赞助商。 时隔太久,乐昭又一次站上了这个舞台。 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只需要做到尽力而为就可以了。 但她不行,她要克服对舞台的恐惧,要赢,还要躲过上辈子的噩梦。 表演一共十七分三十秒。 她不能出现一秒的差错。 第123章 梦想舞台 时针指向9点的时候,乐昭踏上了舞台。 她们这一组表演的是朝鲜舞,统一灰色的小开衫,下面的裙摆轻柔飘逸,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折扇。 头顶的灯光炽热,台下的无数双眼睛,无一不激起她曾经恐惧的记忆。 失败,摔倒,受伤,然后再也不能跳舞。 但她不能怕。 曾经在这里跌倒,她已经躺了十年了,是时候站起来了。 音乐响起时,乐昭踏上了熟悉的舞步,她在受伤的十年里,不断地想要忘记这场可怕的记忆,可重新踏上舞台时,才发觉在内心深处,早已怀着不甘又悲哀的心情,将这些舞步,跳了上千遍,上万遍。 众人抬眸,视线全部凝聚在她身上。 台上的女孩头发被一条丝带挽起,面容精致美丽,随着音乐跳起时,巨大的裙摆像是绽放的花朵,纤细的手臂摆动,似水又似刀。 音乐中所表达的婉转和苍劲,被舞蹈完美地代替。 几个评委们眼里有惊艳闪过,甚至有人直接低头摘出了她的报名表,相互传阅着观看。 站在后侧的周念念,脸上却尽是不甘和妒忌。 她的舞步有些迟钝,虽然站在后排并不明显,但被乐昭一衬托,看上去就有些滑稽。 最后半分钟,音乐也迎来了最激昂的时刻。 周念念侧眸看向舞台中间的铁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忽然趁着变换位置的时候,用尽全力朝着铁笼撞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铁笼纹丝不动,而她的半边身子都被撞得剧痛不止,仰面便摔在了地上。 不对! 笼子为什么没有坏?! 周念念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乐昭从原本铁笼倒下的位置上挪走,丝毫没有往后看,反而继续随着音乐跳舞。 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有倒下砸到她?! 一旁有两个女孩,都被她摔倒吓得尖叫不止,尽管还想继续跟上节奏,可她又横在舞台中间,让几人愣是没有下脚的地方。 很快音乐就结束了。 乐昭微微喘气,在中间站定,朝着台下鞠了一躬。 她完好无损地完成了表演。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掌声。 无数双眼睛中,乐昭看到了第二排的陈景时。 他正在为她鼓掌,两人对视间,他轻轻地笑了笑。 她心底莫名一酸。 真奇怪,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台下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台,将周念念抬了下来,她哀嚎声凄惨尖锐,听说是胳膊骨折了。 当时舞台上正在变换灯光,谁也没看清,她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忽然摔倒骨折。 几个被她影响的女孩已经开始抹了眼泪,这场比赛每个人都付出了心血,哪怕是因为周念念个人的问题,她们的成绩和表现也会被实实在在地影响。 乐昭下台时,被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人拦住。 “你好,乐同学是吧?” 乐昭愣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弯了弯身子,“周老师!” 这是g舞团的领舞,周凌。 上一世她只在电视上见过本尊,可以说是她半个梦想引路人。 周凌笑着拉她,“不用那么紧张,你的表现很不错,虽然结果不是我一个人定的,但我真心希望在舞团看到你。” 乐昭激动得想哭。 两人匆匆说了几句,周凌就离开了,后台乱成了一团,周念念被紧急送往医院,乐成国和秦月也跟着去了。 她简单换了衣服,坐着陈景时的车也赶往了医院。 等她过去时,周念念已经躺在了病床上,听说肩膀没事,但胳膊骨头错位了,需要住院在观察几天。 乐成国和秦月下楼忙活缴费的事儿了,屋里只有几个同组跳舞的女孩,乐昭走进去时,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周念念正在哭,声音委屈哽咽。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正在正常跳舞,就觉得好像被人推了一下……” “前几天我就觉得不对劲,先是舞蹈鞋丢了,又是在台上被人推,可能真的有人不想让我比赛……我不知道是谁,会对我这么恨之入骨。” 乐昭忽然发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她总觉得周围的几个女孩,都在隐约地看向自己。 ??? 不会说的是她吧? 不er,管她毛事啊?! 然而下一秒,一旁一个女孩就开口了,“当时离你最近的人,是乐昭吧?” 她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正常猜测而已。” 那女孩冷笑一声,倒也坦然,“上次念念鞋子的事,也是你最可疑,何况今天念念摔倒以后,大家都乱了阵脚,只有你最淡定,就跟提前知道了一样,怎么能让人不怀疑?” 这话一出,周围的眼神都变了。 毕竟大家都是一起准备节目的,多多少少都因为这场变故受到了影响,唯独她很好地完成了表演,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妒忌。 乐昭懒得跟她掰扯,直接说。 “舞台上都有监控,可以去查。” “当时灯灭了一瞬间,谁知道能不能拍到!” 那女孩越说越激动,仿佛她们几人受到影响的始纵勇者是她一样。 乐昭几乎都要气笑了。 怎么周念念到哪里,都有人帮她说话?她是有什么“那人当枪使”的洗脑咒语吗? 还是说,她们就是单纯地讨厌自己? 自己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总是这样被针对啊? 她没在忍耐,直接冷眼瞪了过去。 “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信不信随你,但是你要记清楚,造谣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哼,万一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呢?”她女孩阴阳怪气,随即嘟囔,“毕竟有其父就有其女……” 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乐昭迅速捕捉到。 她脸色顿时僵住,转头看过去,“你说什么?” 周念念脸色白得吓人,赶紧伸手去扯那个女孩的袖子,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走上前,毫不留情地开口—— “你爸当时不就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了念念的妈妈吗?我说的有错吗?” 乐昭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直接抬手。 一耳光扇了过去。 第124章 真相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周围的几个女孩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 被打的女孩尖叫着侧到一旁,难以置信地瞪着眼。 “你!你敢打我?” 乐昭上前一步,直接扯住了她的头发,揪着人就拉扯到了自己面前,浑身气得发抖,“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女孩也来了脾气,伸手去扯她的头发,尖叫着大喊,“我说错了吗?你爸就是害死了念念的妈妈,他就是个杀人犯!”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乐昭扬起巴掌,又重重给了她一耳光,那女孩摔在地上,指甲不忘在她脸上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周围人怕越闹越大,赶紧把两人拉开。 乐昭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都气到发红,“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爸爸!” 虽然她跟乐成国的感情不深,但这么多年,他为周念念做了什么,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当年姑姑意外离开,对于周念念而言,是失去了妈妈,可对于乐成国而言,也是失去了一起长大的妹妹。 这么久以来,他把周念念当做亲生女儿对待,几乎要所有的宠爱和关心都给了她,她们这些人又哪里懂得?! “血!流血了!” 有个女孩慌了神,赶紧扯过一张纸,摁在乐昭的脸颊上,她抬手摸了摸,下颌的位置被抓破了,轻轻一动都带着疼。 那女孩也狼狈得不轻,整张脸高高肿起,跌坐在地上,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你凭什么打我啊,又不是我这样说的!是她,是她告诉我们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几人回头望过去,就看到了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周念念。 乐昭一言不发,转身就朝她床边走。 剩下几个女孩怕她在动手,吓得赶紧拦住,周念念则是浑身发抖,拼命地往被子里缩,摇着头解释。 “不,不,我……我没那样说,是她自己理解错了……” 周围乱成一团,乐昭力气大得吓人,下颌的伤口在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她却跟感受不到疼一样,阴沉着脸,看上去又美又吓人。 几个女孩眼看拦不住,赶紧叫了楼下的老师。 负责老师年纪很大,是舞蹈系的教授,头发花白,看上去颇有威严。 进来走了一圈,她扫了一眼都挂了彩的两人,没吭声,视线却停留在了周念念身上。 看了她良久,教授忽然开口问,“你故意撞向道具,理由是什么?” 周念念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巴巴地摇头。 “我没有……是有人推我的,这可是比赛,我怎么会故意去撞道具呢……” “不会吗?” 老教授冷笑了一声,忽然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递过去。 “那你解释解释,你这是在干什么?” 看清视频的内容,她的脸色“唰”得白了。 几个女孩也都围凑过去。 视频里,周念念正在拿着螺丝刀,对着道具笼子不断摆弄,没一会儿,手上就多了几个螺丝。 随手把螺丝丢进垃圾桶,她再伸手去摇的时候,道具的铁笼子就开始摇摇欲坠。 “这,这是在做什么!” 有一个女生捂住了嘴,惊恐地看向床上的周念念。 “这笼子有三百多斤,你,你这样弄坏,万一砸到我们怎么办?!” 周念念的神情逐渐从震惊到惊恐,最后变成万念俱灰的绝望,紧紧抿住唇,一句也没解释。 “等下,她这是在干什么!” 另一个女孩惊呼出声,众人的视线再次挪到视频上。 只见周念念从包里拿出一双舞鞋,坐在地上,像是魔怔了一般,一边笑着,一边用剪刀将舞鞋剪烂,最后跟着那几颗螺丝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念念,这,这不就是你丢的那双舞鞋吗?所以……是被你自己剪坏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念念脸色灰白,死死瞪着乐昭,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愤恨,死死咬住牙一言不发。 老教授收回手机,苍老威严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这已经不单单是恶意损坏学校道具的事了,一旦笼子在舞台上倒塌,是很有可能砸到同学的!当初你主动提出管理道具间,老师也相信你了,谁知道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幸亏发现得早,学校即使做了补救,这次舞台上的事,刚才我没过来,是去检查了舞台上的监控,的的确确是你自己,主动撞向笼子的,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就连刚刚替周念念说话的女孩,都满脸震惊,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她。 “故意撞的……念念你,你想害死我们是不是!” 大家的情绪都激动起来,如今自己成了受害者,再也没有人去管乐昭,反而都争先恐后地往病床旁边扑过去。 “为什么要这样做啊,你说啊!” “亏你还有脸哭,没想到居然是故意的!你到底想害谁!” 老教授紧皱着眉,上台的站位是她安排的,如果笼子真的按照原本的方向砸下来,那受伤的一定是…… 她看向乐昭,叹了口气。 “行了!你们都是新生,要学分,也要面子,私下的矛盾自己好好处理,但这件事,今晚必须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她招呼大家先离开,临走时拍了拍乐昭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开口。 “多亏了你给的监控,你们去好好谈谈吧,我下去叫你父母过来。” 乐昭点了点头,等人都出去了,才看向病床上的人。 周念念此刻早就没有了委屈可怜的模样,手臂打着石膏,静静地躺在床上,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瞪着她。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庆幸自己这次躲过一劫,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失去健康和梦想。 可她不懂。 十几年来,她厌恶自己,处处针锋相对,却又装出一副可怜讨好的模样,到底哪一副面孔是真的。 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乐成国又做错了什么,能让她对自己如此恨之入骨。 第125章 醒悟的太晚 病房里很安静,乐昭背靠着门,站了很久,手指紧紧扣住门把手,脑袋里嗡嗡作响。 过了很久,她稍微平复了心情,才慢慢走过去。 “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从小到大,我处处忍让着你,我的爸爸和妈妈,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甚至陪伴你的时间,比我还要多……” 乐昭抬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一直埋藏在她心里的不甘,此刻是第一次这样直白,委屈地说出来。 脸颊挂着血痕,她的声音也逐渐开始哽咽。 “你知不知道,在他们心里,真的把你看得比我还重要,你恨我,我明白,我也理解,如果当初不是我生病,姑姑她……也不会一个人在家里,也不会出事,可我爸爸他做错了什么?” 然而下一秒,病床上的周念念忽然厉声尖叫,眼底尽是血丝。 “你闭嘴!!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杀了我妈妈的!我妈妈刚死,鱼塘就被拆迁了,他分明是怕我们一家分走他的钱!” 乐昭脑袋嗡了一声,心口像是被什么击中,好半天才扶着床尾站稳。 “原来这么多年以来……你都是这么想的吗?” 她深吸了几口气,问下情绪才继续说,“当年你爸爸出事离开,家里欠了那么多债,你妈妈不愿来鱼塘工作,我爸爸也同意了,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那么拼命的赚钱!你以为你们家,那么多的债,是谁帮你们还清的!” 周念念猛地噎住,死死瞪着双眼。 乐昭努力站稳,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当年你妈妈没有工作,全靠我爸爸妈妈,每月把赚来的钱分成两份,供你读书,后来鱼塘拆迁,分来的钱,他们也立刻拿出了一半给你们家还债,还给你抱最好的学校,每个月都给你打生活费,他们什么时候贪图过姑姑的钱!” 周念念浑身发抖,不断地张嘴吼叫着,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不对,不对,我问过姥姥,她说你们家没有救济我们,是我妈妈她自己努力还的债……” “那是我爸爸交代过的,他说怕你觉得愧疚。”乐昭看着她反驳,“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银行,查转账记录。” 周念念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神色狰狞又扭曲。 “那……那又怎么样?我妈妈,她就是因为你们死的!” 她整个身子都开始抽搐,踉踉跄跄地下床,猛地扑过来,揪住了乐昭的衣领。 “你以为你爸爸是在做什么好事吗?他不过是可怜我而已!” “他一遍遍地在我面前出现,装得好像一副很关心我的模样,恶心死了!我还要假装附和他,每次一看见他的脸我都想吐!还给我那些衣服和鞋子,我根本就不需要!” “所以你就剪坏了?” 乐昭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她,轻声道,“你知不知道,他有多认真……” 多认真地选给她的礼物。 多认真地想记住她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改变。 甚至连自己都比不过。 “我才不稀罕!我恶心!我恨不得他跟我妈妈一样,都出意外死掉!” 门外“砰”的一声,乐昭迅速回头,就见乐成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中刚买好的粥应声落下,撒了一地。 “你……” 他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垮掉,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身子猛然晃了两下。 秦月手疾眼快,赶紧扶住他。 “老公!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乐昭也赶紧走了过去,乐成国在两人的搀扶下才逐渐站稳,剧烈地咳嗽着,整张脸被气得涨红。 周念念再也没了往日的乖巧,也懒得再装下去,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冷眼看着几人。 乐成国咳了很久,才逐渐缓过来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逐渐崩塌。 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死了,这是他一生都难以释怀的痛,活着的时候,他不舍得让妹妹辛苦,赚的钱分给她,抗下她家里的债务。 唯有那天,他为了女儿,让妹妹来帮他看了一天鱼塘。 结果就出了意外。 自那天开始,他把妹妹的孩子,当做自己亲生的,恨不得给她一切,企图能让天上的妹妹原谅自己。 然而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他才知道自己做了多傻的事情,有多么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原来这么多年的偏心,她比谁都清楚。 曾经她还会哭闹着要他们一视同仁,但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沉默寡言,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再多问,也不在抱以期待。 只是用那种,疏远又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简直错的离谱啊! 短短半个小时,乐成国仿佛垮了,疲惫地眸子望过去,看向坐着的周念念。 “当年,是舅舅的疏忽,是舅舅的错。” “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 他只说了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秦月搀扶着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周念念,然而只是叹气,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乐昭转过头,淡淡开口。 “那段视频,我不会让教授上交学校,或者是警察,这是我家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自此以后,两不相欠。 周念念垂着头,一直到病房中再无一人,都没有开口。 “……” 下楼的时候,乐昭看到手机上的短信,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了一些,小跑着往医院的花园走。 月光皎洁,陈景时坐在楼下的花坛边,手里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 随着她走进,他的视线逐渐沉下来,盯着她脸颊上的伤口。 “怎么回事?” “啊?哦……这个啊……”她有点尴尬,但也没撒谎,诚实的说,“刚才打架了。” 陈景时皱了皱眉,看她仰着下巴,似乎还有点小骄傲的模样,他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没事不疼,也没吃亏。” 乐昭没当回事,却被他拽着胳膊往大厅走,声音冷冰冰的。 “这种天气容易感染,还是要处理一下。” 她走得磨磨唧唧,不想再进去闻消毒水的味道,手腕却被拉得很紧。 第126章 新的机会 科室正好有空闲的护士,简单帮她处理了脸上的伤口,伤口不算深,但长长一道,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小护士都忍不住有点心疼,不断嘱托,“一定要好好抹药啊,这个天气万一感染留疤了,这么好看的脸蛋多可惜。” 乐昭自己倒不以为然,比起上一世她绝望地躺在医院里,这一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刚从科室出来,她的手机响起来,是个未知的号码。 “喂,那位?” “是乐昭小姐吗?” 她“嗯”了一声,总觉得这道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周凌,之前和你聊过,还记得吗?” “周老师!”乐昭有一瞬的惊喜,稳了稳情绪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周凌笑了笑,随即说:“是这样的,g舞团在临市有一个表演,但队里有个小姑娘临时受伤了,现在需要一个人来顶替,赞助商觉得你挺合适的,你愿意试试吗?” 乐昭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不敢相信这种惊喜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愿意!我愿意的周老师!” “那就好,只是老师要提前跟你说清楚……”周凌的声音有些为难,放慢了语调,“日程有点急,可能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要去七天,你可以吗?” 明天一早? 乐昭愣了一会儿,转头看身后的陈景时,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在看医生开的那些药,神色专注。 这个机会难得,可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一样。 七天而已…… 很快,很快的。 思考片刻,乐昭还是答应下来,可周凌确定了明天集合的时间,然后挂断电话走过去。 在陈景时身边坐下,她有点讨好地凑过去。 “那个,g舞团的老师,想让我跟着一起到临市参加演出,明天一早就要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跟她对上,忽然问,“什么时候回来?” 乐昭赶紧竖起手指,“……一周,一周就回来了。” 陈景时顿了一下,仔细看着她脸上的伤,默默地点了点头。 “嗯,行。” “要我送你吗?” 对她妥协,已经成为陈景时下意识的反应。 “那倒不用,我们要走得很早,等回来的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到时候你来接我怎么样?” “嗯,好。” 时间已经很晚了,乐昭又去看了乐成国和秦月,两人的情绪都没有缓过来,乐成国血压还有点升高,准备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家。 除此之外,两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浓重的愧疚,她害怕那种抱头痛哭的煽情画面,所以交代了几句就溜之大吉。 临走前乐成国猛地喊住她,一张老脸憋了半天,最后那句“对不起”也没能说出来。 乐昭看着他,叹了口气,自己先回答了一句。 “没事的,爸。” 其实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释怀了,日子总要继续往下过的,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更尴尬。 下楼的时候,陈景时正在接电话,脸色是少见的严肃,乐昭小跑着过去,走到他身边了,他竟然都没察觉。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她听出好像是陈秘书在汇报工作,可似乎还有女人的尖叫和嘶吼。 陈景时眉头紧锁,只说“不用管她”,就挂断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她仰着头问,但心里又很清楚,他一定不会说。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现在,陈景时都不爱提及工作或者是陈家的事情,又或者说,他生活中的一切烦恼,都是自己默默消化,不会告诉她。 果然,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说,“没事,走,我送你回去。” 其实乐昭不喜欢这样。 她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任何一种羁绊,都是需要沟通和倾诉的,就比如她和叶茜,就经常用一整晚的时间诉说烦恼,虽然她们都心知肚明,不能给彼此帮上一点忙。 但很多时候,沟通和倾诉,是拉近关系的重要手段。 但陈景时似乎很抗拒。 他习惯自己消化所有的烦恼,甚至有时候她觉得,他畏惧跟自己沟通,甚至畏惧表露自己任何不好的一面。 这样其实是不对的。 再完美的人,也有拉屎放屁的时候啊,真实和坦诚,才是拉近距离的正确途径。 但她不是心理医生,不懂怎么去说服他。 但既然她准备把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那这就是摆在眼前的问题。 想到这,乐昭有些恼火,自己身体里好歹是28岁的灵魂,可却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车子很快到达小区门口,陈景时一字一句交代她每个药的功效和使用次数,确保她记牢,才把人放走。 恍惚间,乐昭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三背单词的时候,好不容易“合格”,跟逃似的下了车。 看着她走进去,陈景时启动车子,重新给陈秘书拨去了电话。 出乎意料,那边一直没有接通。 他眉心微皱,思绪停留在刚才电话那头的尖叫上。 熟悉的声音,来自那个鸠占鹊巢的女人。 夏湘。 她是陈严霆的白月光,当初陈家吞并他母亲所有的股份后,陈严霆就光明正大地把夏湘接到了陈家。 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在这期间,他们母子受尽屈辱,被赶出陈家,当时陈严霆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夏湘的孩子身上,谁知道她却生了一个先天性残疾。 伊蓝对她恨之入骨,向陈止兰提出交易。 想让他以陈家继承人的身份回去,就必须把夏湘赶走,再也不回来。 今晚听说尹蓝回了陈家,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要亲眼看着,这个夺走她一切的女人被赶出家门,更要亲眼看着陈严霆束手无策,无能狂怒。 陈景时对这一切并不感兴趣,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冲进他的住处,到处发疯了乱砸,陈秘书无奈才给他打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陈秘书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他随手点开屏幕,却听到那头震惊的声音。 “少爷,夏湘她……” “她死了!” 第127章 变故 疾驰的车辆在马路上发出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陈景时神色震惊,紧踩刹车,扶住方向盘好一会儿不能回神,半晌才哑声开口。 “什么?” 陈秘书颤颤巍巍地重复,“夏湘死了,听说老夫人要送她去国外,她不愿意,抢了车子出去,老夫人派人去追,但她开得太快,出了意外……” 夏湘死了,陈严霆会发疯的。 陈景时沉默了两秒,迅速踩动油门,掉头,挂断电话前,他沉着脸说,“我现在就回去。” 车速一路开到最快,天色微亮的时候,陈景时终于赶回陈家。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周围的保安增加了很多,陈止兰一夜未睡,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苍老的脸上尽显疲态。 夏湘的遗体刚刚被接回来,几乎是跟陈景时一前一后进去。 他看见颓在地上的陈严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双眼猩红,毫无形象地崩溃大哭。 不知道为什么,陈景时觉得很假。 他爱夏湘,却为了利益娶了尹蓝,甘愿让她当了十几年的小三,到死都没有一个名分。 他给了他们的孩子所有的宠爱,心底却仍旧嫌弃他是个残废,反而让他这个早就被抛弃的弃子,坐上继承人的位置。 这样的深情和眼泪,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看着陈严霆崩溃,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尹蓝却忽然笑了出来,声音从得意到疯狂,最后尖锐的嘶吼。 “真是老天有眼!陈严霆!你就是你的报应!谁叫你当初非要把她接到这里,真是死的好,死的痛快!” 陈严霆身子震了一下,猛然抬起头,一双血红阴嗜的眼睛瞪着,猛地就朝着尹蓝冲过去! “都是你!是你非要赶走她,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死!”他像是疯了一样,再也看不出平日里矜贵高傲的模样,扬起巴掌就朝尹蓝脸上打过去。 “该死的人是你!十几年前你就该去死了!” 陈景时上前一步,用身子挡住尹蓝,抬手握住了陈严霆的手腕,力道大的他居然无法动弹。 “够了,父亲。” 陈严霆瞪着眼看着他,那个曾经被人随意欺辱的少年长大了,甚至可以跟他抗衡了,他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冷笑不止。 “对!还有你!要不是你非要回来,夏湘也不会被赶走……” 他还要说下去,一旁的陈止兰大声呵斥—— “够了!” “来人,把他拖到房间!好好冷静冷静!” 她说完看向还在嗤笑的尹蓝,叹了口气,低声跟身边人命令,“去叫医生过来,给她打一针镇定。” 没过一会儿,大厅内只剩下祖孙两人。 陈止兰注意到他看过来的视线,有警惕,也有猜忌,她顿时冷哼一声。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 陈景时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平静地问。 “是你吗?奶奶。” 夏湘的死,太过蹊跷。 她不愿意离开,不过是舍不得这里的荣华富贵,再怎么撒泼哭闹,也不至于去寻死,更不可能将车速开到那么快。 除非,那辆车子有问题。 陈止兰静静地看着他,“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一个女人而已,留不留对我没有影响,我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不,你有。” 夏湘一旦出事,陈严霆必然会被打击,颓废崩溃,按照现在这个局面,很快就会被高层剔除。 这是一个局。 陈止兰不再说话,空气中安静了很久,她才淡淡开口。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往后的路,能走得更平坦。” 平坦? 他心底冷笑。 这一场局,无论怎么看,受益人都是她。 而他,只不过是转移矛盾的工具而已。 夏湘的死,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的回归,所以才按照约定将她赶走。 而他,则成了众矢之的。 陈止兰眉心微跳,沉着脸一言不发。 她的确是害怕了。 害怕他成长的速度太快,怕他掌控的权利太多,甚至于凌驾在她之上。 所以她需要找来人与他抗衡。 夏湘的死,会让很多人恨上他,如果有朝一日,陈止兰发现他不可控制,想要除掉,那这些人便是最好的工具。 家人吗,不过都是互相算计而已。 “那陈寂呢?”陈景时冷不丁开口,眉间的阴郁加重。 陈止兰略微皱眉,轻描淡写。 “他只是一个孩子,对你构不成威胁,何况,他是一个残废。” 陈寂,夏湘的孩子,陈严霆的私生子。 “孩子吗……” 陈景时深吸了一口气,太阳穴发紧到刺痛,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到那位少年的场景。 那人,简直是一个疯子。 两人对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油门轰鸣的声音,陈秘书脸色发白地大喊—— “少爷!快躲开!” 陈景时没动,紧拧着眉,朝身后望过去。 一辆车从远处驶来,眼看快要到大门面前,却仍然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快,几乎要冲进大厅! 陈止兰的神情都跟着紧张起来,手指猛地握住拐杖,死死地盯着车上的人。 “刺啦——”巨大的刹车声响彻大厅,车头已经开进了大厅内,甚至距离陈景时只剩下两三米的距离,因为刹车踩得太用力,轮胎都冒起了白烟。 几乎只差一点,就直接撞上他了! 陈景时没躲,平静的脸色紧绷,看着副驾驶上的人。 车门终于打开,司机几乎是从驾驶位上爬下来的,踉踉跄跄地求饶,“老夫人,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都是小少爷逼我的!他,他手里有刀啊!” 他一溜烟就往外跑,吓得摔倒了好几下。 陈止兰的声音终于带了怒火,猛地用拐杖砸向地面—— “阿寂!下来!” 副驾驶的门终于打开,一双金属的假肢迈下来,紧接着是跟陈止兰一模一样的拐杖。 少年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随意地丢进车里,站稳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拉过一旁的轮椅坐下。 他长相温和儒雅,即便刚做完这种极端又疯狂的事情,却仍旧保持着得体又温和的笑。 陈寂推着轮椅,朝着陈景时挪近了些,轻轻点头,笑得礼貌谦逊。 “好久不见,哥哥。” 第128章 是个陷阱 大厅内一片死寂,陈止兰满脸怒火,再一次厉声呵斥。 “够了!阿寂,去……看看你母亲吧。” 陈寂瞬间变脸,面无表情地推着轮椅,挪到夏湘的冰棺旁边,看了良久,才缓缓挪开视线,看向陈景时。 “你满意了吗?哥哥。” 陈止兰顿时蹙眉,严肃开口,“阿寂,你母亲的死,是个意外。” 陈寂没有再说话,瘦弱的脊背佝偻,几乎皮包骨的手指,死死地扣住冰棺的盖子,露出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白。 陈止兰阖了阖眼,心头冒出一丝疼惜。 陈寂的双腿是先天性残疾,身子太弱,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他注定被陈家这场利益之争除名,也正因为如此,陈止兰对他,有着连陈严霆都不曾得到过的宠爱。 得不到权利,她便在其他的事情上加以补偿。 因为他身体不好,所以她纵容他做任何事。 因为他当不上继承人,所以除此之外,只要想要任何资源和资产,她都会默许。 这样的溺爱,让陈寂在谦逊礼貌的外表下,性格变得偏激狠戾。 可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陈止兰睁开苍老的双眸,沉沉地叹了口气。 “阿寂,你母亲手里的股份和资源,会自动转到你的名下,以后,你依旧可以住在这里。” 陈寂像是没听到一样,过了很久抬起头,操控着轮椅来到陈景时面前,毫无逻辑地问了一句话。 “你知道,失去至亲是什么感受吗?啊—不知道也没关系,因为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陈景时视线一冷,“什么意思?” 陈寂忽然笑起来,神情痴迷又陶醉,轻声感叹,“她跳舞,真漂亮啊……” 几乎是瞬间,陈止兰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拦,陈景时已经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人从轮椅上扯了下来。 “住手!你冷静——” 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拳砸了下去。 陈寂重重地摔在地上,下颌几乎要脱臼,猛地吐出一口血,接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景时继续上前,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眼底的阴沉和凌冽几乎让人喘不过去,一字一句地警告。 “敢动她一下,你试试。” “够了!快住手!” 陈止兰大声呵斥,紧张到脸色煞白,赶紧让一旁的陈秘书拉开两人。 陈寂已经咳到浑身颤抖,像一条频死的鱼,陈景时手上沾着血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求救,神色平静到诡异,就连陈止兰看着都不禁觉得渗人。 “陈秘书,去叫医生过来!” 家庭医生匆匆赶到,陈寂的状态终于平稳了一点,陈止兰又气又心疼,沉着脸呵斥。 “阿寂!我说过了,你母亲的死,只是意外,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不要做傻事!” 话落,她看向在一旁静默站着的陈景时,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弟弟身体不好,你也看见了,他做不出什么的,何况我会看住他,你是做哥哥的,你要,……多担待。” 多担待。 三个字的意思很明确。 无论陈寂做了什么,不要动他。 陈景时侧眸看着她,视线冷得吓人,片刻后开口。 “人看过了,我走了。” 夏湘本就是第三者,死讯自然不会向外透露,甚至连葬礼都不会有,他过来露个面,已经是仁至义尽。 至于陈寂,没死就行。 只是想起刚才那句话,他停下脚步,眉头紧皱,转头看向一旁追出来的陈秘书,“查一下陈寂手头现在有什么项目。” 陈秘书赶紧应下,刚要说话,却见他已经准备上车。 “少爷,你还不能走。” “老夫人说陈总最近身体不好,手头的几个项目交给你处理,资料都放在书房了,明天下午之前必须签好字。” “……” 陈景时擦了擦手背的血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上有一条新的消息,来自十分钟前。 【我准备出发啦!好早要困死了。】 他视线有一瞬间的柔和,迅速回复,摁了摁太阳穴,转身往老宅走,几步后又转身交代,“看好陈寂的动向,随时联系我。” 陈秘书办事效率很高,当晚就整理出了陈寂所有经手的业务,其中有一个新项目的广告宣传,是与一个舞蹈团进行了合作。 g舞蹈团。 所以她临时出发,并不是巧合。 是陷阱。 陈景时太阳穴紧绷,一刻也不敢耽误,通宵整理好了所有的资料,还没来得及叫陈秘书,对方的电话却先打了过来。 “少爷,不好了,陈小少爷不见了。” 他手臂一僵,“什么时候?” “应该是昨晚,家庭医生给他开完药就休息了,但今早保姆说他不在房间里。” 陈景时迅速下楼,利索上车。 “资料都在桌子上,我去b市,这两天不要找我。” “现在?!”陈秘书吓了一跳,“资料已经签好了?什么时候?难道你一夜没睡?等……等等!要不等我开车去接你,我……嘟嘟嘟。” 那头已经挂断了。 陈景时踩动油门,又给乐昭打过去电话,那边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喂,陈景时?怎么啦?” 听到她声音的一刻,他微微松了口气。 “你怎么不说话?”她声音有点气喘,似乎是在舞台上彩排,周围也隐约有回声。 “这个点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呢?你没去上早八吗?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他刚想开口,那边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紧接着是她疑惑的声音。 “等等,有人来了……您是哪位,要找人吗?” 陈景时心头猛地一紧,迅速刹车,接着便听到那边属于陈寂的声音。 “你好,乐小姐。” 一瞬间,他血液几乎凝固,咬牙开口—— “别过去!” 然而下一秒,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手机似乎被摔在了地上,接着便是一阵惊呼。 “砰”的一声,什么重重坠落,接着电话便挂断了。 陈景时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迅速回拨过去,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他感觉胸口被什么击中,彻底慌了神。 第129章 抱紧 到达b市一共两个小时的路程,陈景时不敢停下,路上跟陈秘书通了电话,定位了陈寂所在的位置。 一家医院。 他不敢往那处想,一路冲刺过去,等下车时腿都快没了知觉,脸色煞白,丢了魂儿一样往医院里跑。 乐昭刚走到缴费处,正好跟他撞上,被吓了一跳。 “陈景时?!” “你怎么来了?!” 他僵住不动,唇上毫无血色,就那样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猛地上前一步,用力把她揉进怀里。 乐昭吓了一跳,手摸到他的后背,却发现他浑身冰凉,衣服早就湿透,胳膊也颤抖的不成样子。 她慌了一瞬,赶紧把人拉开。 “出什么事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景时眸低几乎要碎掉,紧抿着唇,又重新把她摁紧在怀里,头低下,埋在她温暖的颈窝里,双臂不断收紧,抱得密不可分。 还好,她一切都好。 乐昭这次不敢乱动,察觉到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能做的只有任他抱紧,然后抬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别怕。”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她稍微往后挪了挪身子。 虽然自己是个厚脸皮,可这里毕竟是医院的大门口啊!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呢! 何况他身子在发抖,不能就这样干杵在这里。 她心一狠,推着他的腰挣脱开,然后迅速拉着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 她又上下检查了一圈,甚至偷偷掀开衣服下摆瞄了一眼。 也没有哪里受伤。 乐昭稍微松了一口气,蹲下来仰头看他。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景时的情绪已经逐渐平复下来,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眼神有点不敢看她,垂着眸摇了摇头。 她松了一口气,看了眼手上的缴费单,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儿要干,起身交代。 “我要先去帮人缴费,等我回来,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听到了吗?” 他点了点头。 缴完费,乐昭又去了趟楼上,没过一会儿周凌也来了,她把这里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大概忙了半个小时,才重新回到大厅。 陈景时已经在那里坐着,这么冷静下来一眼,他脸色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眼下的乌青很重,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又疲惫。 她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 陈景时顿了一下,想开口却发现嗓子跟利刃划过一样疼,咳了两声才能勉强发出声音。 “去哪,我开车……” “不用。”乐昭迅速打断,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酒店。 “我们住的地方很近,你这个状态还是别开车了,老老实实跟我走吧。” 她心里是有气的。 其实那天出发的前一晚,她就隐约察觉到陈景时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但他不说,她也没问。 没想到这才两天,他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看那黑眼圈,估计这几天都没睡过觉吧? 还有声音,哑成那个样子。 他到底把自己的身体当什么?就算是充气的,这么不管不顾,也迟早有漏气的那一天! 两人到了酒店,好在她们的房间都是每人一件,她用房卡开门,然后从箱子里翻出一件衬衫外套,丢在他身上。 “你衣服都被汗浸湿了,臭死了,去洗个澡换上新的,出来我们再说。” 陈景时有些怔愣,看着腿上的衣服。 “这是我的?” “对啊,你上次你借给我的,我觉得很舒服,所以平常也偶尔带出来穿,有问题吗?” 她抱着胳膊,说得理直气壮。 “……没有。” 陈景时没再多问,耳朵根有点发热,赶紧去了浴室。 门一关,乐昭立刻原形毕露,迅速收拾自己乱丢的衣服,和床上没来得及装起来的内衣。 事到如今她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就这么把人带到了自己房间里,主要在医院拉拉扯扯,万一被周凌看到了,她十张嘴也解释不清啊! 庆幸的是这间房是标间,有两张床。 没一会儿陈景时就洗好出来了,脸上也稍微有了点血色,两人一人一张床,乐昭盘腿坐着,开始对他进行审问。 “你怎么会忽然过来?不,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景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思考了一会儿,又反过来问她。 “你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了?” “电话?”乐昭恍然大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喏,今天摔了一下,好像摔坏了没办法开机……” 她说着说着,逐渐回过神,满脸诧异,“你难道就因为这个,才跑过来的?” “还有电话里,你……好像出事了。” 乐昭仔细回忆了一下早上的事。 她当时接电话的时候,正巧看到有人过来,就像上前问问有什么事,结果刚站起来就觉得好像撞到了什么,一失重就从舞台上摔了下去。 “不过我没受伤!” 害怕他又紧张,乐昭赶紧把话说在前面,“舞台下面都有垫子的,所以没觉得疼,不过那个人似乎想拉我一把,跟我一起摔下去了。” “那个人?”陈景时皱起了眉。 “对,听周姐说,是我们舞团的赞助商,看上去挺年轻的,好像是腿不太好,坐着轮椅,所以周姐怕他哪不舒服,还是把人送去医院检查了检查。” 全程受伤的,只有她的手机而已。 当时手机被拿在手里,摔下去时弹飞了,正好砸在地上,结果就坏了。 现在乐昭后悔得要死。 早知道他会特意跑过来,她应该当时立刻用别人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的! “好了,我说完了!”她神情严肃,坐直了身体。 “现在该你回答了,这几天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我……” 陈景时喉结滚动,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没人问过他过得怎么样,也没人教过他要怎么样去跟人分享生活。 这种别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他却生疏到不知如何开口。 看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乐昭心里又气又酸,目光狡黠地看他了一会儿,扬声说。 “喂,陈景时。” “如果你老实交代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奖励。” 第130章 给你个女朋友要不要? 安静的房间里,陈景时抬眸,看向乐昭。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里有提起“奖励”的洋洋自得,也有对他的好奇和关切。 心里的感觉怪怪的,生平头一次,有人愿意追问他那糟糕又不堪的生活。 陈景时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一想起过去的事情,他的神经就有些发疼,沉默着想了会儿,干脆从这几天的事情开始说起。 “我父亲的爱人,前天意外去世了,车祸。” 乐昭努力分析这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好一会儿才理通顺这层关系。 “是那天你送我回去时候的事儿吗?” “嗯。”他喉咙动了动,想起尹蓝跟陈止兰那个交易,声音有些发紧,“是……因为我。” 乐昭的眉头忽然皱起,心也跟着抽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是我母亲和奶奶做的交易,要她离开,她不愿意才……” “什么狗屁交易?!” 她的音调忽然拔高,打断了陈景时要说出口的话。 “她们爱怎么交易怎么交易,跟你有什么关系,那天咱俩一直在一起,她出什么事儿都不会算到你头上,更不会是因为你!你明白了吗?” 乐昭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耐心,她压根不行听完那个冷血老太婆的什么交易,只是看到他这样压抑的表情,她就已经忍不住想要骂街了。 “我问你,是不是那老太婆这样跟你说的?!你父亲那个爱人……哎算了算了,就那个小三!她出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那老婆子阴险狡诈,指不定是她自己背地里阴那小三一把,还想让你有负罪感呢!你是傻逼吗你就听!” 她说完还嫌不解气,忍不住咬牙吐槽:“个死老太婆,我看她就想pua你!迟早遭报应吧她!” 陈景时眼底有一丝诧异,目光就这么停留在她咬牙切齿的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垂眸笑了一下。 “你还笑?!”她更气了,“你要敢信她的话你就完了知道吗?我第一个先锤死你!” “嗯。” “我不信。” “给你自己说对不起!” “……”他乖乖点头,“对不起。” 说了一会儿,乐昭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倒是觉得有点丢人。 明明是自己问他的,结果自己生这么大气,搞得他都不敢再说话了。 她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放软了语气。 “所以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就是因为这件事吗?你很在意这个吗?” “……” “也不全是。” 陈景时安静地坐在那里,半晌才开口,声音很小。 “她死后,父亲很难过,母亲很开心,好像所有人都有情绪,但我……感受不到。” 他感受不到陈严霆的崩溃,他觉得很假。 他也感受不到尹蓝的畅快,他觉得不值。 还有陈寂,陈止兰…… 他们所有人的悲欢,虽然各不相同,却交织在一起。 但他融入不进去。 他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尹蓝利用他,陈止兰提防他,陈严霆敌对他,而陈寂恨他。 他们都有牵绊的关系,哪怕掺杂着虚假的感情。 但他没有。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心中的恍然,平静地抬起头,视线淡薄沉寂,像是解开了一道数学题。 “我只是忽然觉得……” “原来,我是没有家人的。” 乐昭盯着他平静的神色,心里越酸得要命。 她宁愿他难过,不甘,甚至是愤怒,也不愿意他这样平淡地说出这种话。 空气安静的了半晌,她挪过去,坐在窗边,一脸认真地捧住他的脸颊,吸了吸鼻子。 “没关系的,陈景时。” “那些虚伪的家人关系,不要也好,那群人不配让你伤心难过!” “但如果你觉得孤单的话……”乐昭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 “给你一个女朋友,你要不要?” 这些话,她本来是想等回去再说的。 但此时此刻,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很不安。 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没有仪式感,没有什么花和浪漫,告白的意义就在于,在满目疮痍的世界里,给予对方被爱的勇气。 他既然感觉到了那么多不安,那她就必须要用行动告诉他。 无论什么时候! 这里! 都有一个人,在坚定地选择你! 陈景时就这么愣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直到乐昭被盯得浑身不自然,咳了一声,“说话啊!”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告白呢! 给点反应啊!! 她有些气恼,捧着他脸颊的手使劲晃了几下,见他依旧没反应,又使劲拍了几下。 “喂!陈景时你哑巴了!我问你话呢!” 他呼吸乱了,仓皇地抬起眸子,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 乐昭彻底急了,难不成这段时间都是自己多想?难不成他没那么意思? 靠!那她不如一头撞死。 她心里没了底,松开他就准备开溜。 然而下一秒,一双手忽然紧紧拉住她,用力一拽,把她整个人都扯了过来,手臂颤抖地环住她的腰,把人摁着脑袋抱紧了怀里。 “要。” 陈景时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我,要。” 耳边嗡嗡作响,乐昭的脑袋紧贴着他的胸口,分不清心跳到底是谁的,听到他的回答,也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刚洗过澡,身上滚烫,还带着一种好闻的香味,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自己名正言顺的身份,干脆直接把头埋到他衣服里使劲蹭了蹭。 身下的人一僵,又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乐昭幸福得想冒泡,被他抱着的感觉太舒服了,何况这会儿只有两人,他们也不用顾忌周围的目光,想抱多久都可以。 想做些别的……也可以。 她调整好呼吸,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想抬头看了看他,可身子后退的时候,却怎么都推不开他。 并且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大,压得她双腿都开始打颤。 意识到什么,她诧异地张了张嘴。 “陈景时……你不会是……” “嗯。” 陈景时声音低哑,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 “抱歉,我……腿软了。” “哦,没事。” 乐昭松了口气,嘿嘿笑了两声。 “不是别的地方软就行。” 第131章 被告白吓晕的第一人 夏末的空气闷热,乐昭被他这样抱了好一会儿,身上已经开始有点冒汗。 她试探性地抬起脑袋,眨了眨眼。 “那个……要不,我先扶你坐下来歇会儿” 陈景时没说话,趴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却点了点。 乐昭扶着他在床上坐好,这才注意到他的胳膊也在发抖,呼吸也很急促。 她张了张嘴,赶紧扑过去,贴着他的胳膊凑近看他,“你没事吧?” 陈景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固定住不再乱动,深吸了几口气,才问住了呼吸,缓缓开口。 “我有点激动,你先,先离我远一点。” “噢……”她依依不舍地站起来,重新坐回对面的床上,眨着眼看他平复心情。 啧,他的心理素质好差哦。 不就是告白而已吗! 幸亏在这里说了,要是在外面,不得被人笑话死! 想到那个场景,她抿了抿唇,又忍不住笑出来。 听见她的笑声,陈景时垂落在腿侧的手逐渐攥紧,用力克制住心头几乎要炸开的情绪。 那些藏了太久,几乎病态的爱慕,在这一刻毫无克制地冲破牢笼,他几乎要承受不住,感觉血肉和骨髓都要被撞得粉碎。 “你真的没事吗?” 乐昭看着他,刚要在凑近看看,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周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乐小姐,你在里面吗?”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摁在床上,抓起被子盖上,又随手扯了几件衣服丢上去,确保看不出来,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门被拉开了条缝隙,她脸颊还有点泛红。 “周老师,有什么事吗?” 周凌看她上有汗,还有点泛红,担忧地开口。 “刚才我忘了问,你没受伤吧?” “没有,当时舞台下面有垫子。”她回答得很快,又想起什么,“那个,陈总那边怎么样?有受伤吗?” 周凌摇摇头。 “没事,我就是刚从医院里回来,陈总那边没什么大碍,腿上是老毛病了,需要休息两天,你也别太紧张了。” “好,我知道了。” “对了,我刚才打你电话没打通,手机坏了吗?” “对……”她一脸沮丧地掏出手机,整个屏幕都炸开了。 周凌叹了口气,“咱们演出被推后了,这两天你也好好缓缓,正好下午去把手机修了,我会跟陈总申请,给你走个报销!” 陈景时听着外面的声音,眼前的画面却越来越模糊,已经两天没睡的大脑发紧的疼,甚至激动到眩晕。 意识开始消散的那一刻,他心里忍不住暗骂自己。 真没出息。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会儿,大概十分钟左右,周凌才回了对面的房间。 乐昭松了一口气,转头轻轻喊了两声,却不见动静,赶紧凑到床边看。 陈景时面色疲惫,像是睡着了,可呼吸还有些急促,眉头也一直紧皱着。 乐昭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这不是才十分钟吗? 不可能睡这么快的吧?! 难不成…… 她倒吸了一口气。 难不成,陈景时是被她的告白—— 吓晕了?!! “……” 下午一点,陈景时逐渐醒过来。 房间很安静,窗帘没拉,周围的光线昏暗,只有他一人。 脑袋里的记忆像是一场梦,除了床上堆着的她的衣服,还有枕头上属于她的味道。 他下了床,身子僵硬地挪到门,后背贴着门,一动不动地数着时间。 周围不断有人路过,他神色平静,身体匿在黑暗里,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直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到近,最后在门口停下。 “哗啦——” 乐昭还没来得及掏出房卡,眼前的门就忽然被拉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直接把自己拉了进去。 然后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惊呼了一声,反应过来后便乖顺地不在挣扎,反而选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往他往里拱了拱。 “小陈同学,刚睡醒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是梦。 陈景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身上的血液疯狂鼓动,将她搂得更紧。 但心里还是不确定。 万一真的是自己晕过去前的幻想,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抱得更紧,哑着嗓子开口。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乐昭想都没想,下意识接,“别问,继续抱。” 瞬间,腰上的手臂就僵住了。 她反应过来,赶紧抬头,就看见他的脸色煞白,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啊啊啊啊!怪不得网上说要适度玩梗啊!! 瞧她这个破嘴! 眼见解释不清楚,乐昭一咬牙,厚着脸皮,直接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喂!陈景时你什么意思?” “吃了我的豆腐不打算负责是不是?怎么的?后悔答应我的告白了?” 陈景时心一颤,赶紧抓住她的手。 “没有。” “我不是那个意思。” …… 啧啧,真好哄。 她哼了一声,转身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看了眼时间,转头问。 “你睡了三个多小时呢,身体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嗯。”他的视线始终跟着她。 “好一点就行,饿不饿?出去吃还是点外卖?赞助商还在医院,我们这两天都是自由活动了。” “出去吃吧。”他迅速去厕所洗了把脸,虽然只是睡了一会儿,但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换下来的衣服她已经拿去洗衣服洗过了,也烘干了,正好可以穿。 趁他换衣服的时间,乐昭翻出来钱包,“这附近有个商场,正好吃完饭我去修一下手机。” 临出发前,她偷偷现在猫眼里看了看,确保走廊上没有熟人。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是光明正大的不纯洁男女关系了,但!毕竟他们这是来演出,万一被看到带了个男人回来……尊严何在。 确保没人,她正要转头开口,陈景时却忽然上前一步,轻轻从后面抱了上来。 “???” 又抱? 乐昭愣了几秒,又感觉手被他牵住,被拉着开门走了出去。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陈景时之前……有这么粘人吗? 第132章 买买买 最近的商场距离酒店不远算,但如今还是夏末,烈日高照,两人还是打算先去医院楼下开车。 到了医院,陈景时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怎么了?”乐昭擦了擦下巴的汗,跟着他一起看过去。 “你们那个赞助商……” “哦,他在四楼呢,听周姐说没什么事,就是身体不好要休息两天,怎么的了?” 她多少有点好奇,少见他主动问起这些。 “没事。”陈景时收回视线,帮她拉开副驾的车门,自己绕道另一侧坐下,随口道,“离他远点。” 乐昭回过神后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 “我天,小陈同学,你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些吧?人家只是赞助商而已!” 陈景时神情认真,踩动油门,没再接话。 他不打算把陈寂的那些威胁告诉她。 一是觉得没必要,他会派人盯着,也会再去找一趟陈寂,把话说明白。 二是他觉得,她满心欢喜地在为梦想努力,不应该因为这些事情惶恐不安,何况以她的脾气,如果知道自己被牵扯进他们的事情当中,不知道又会做什么傻事。 说到底,陈寂恨的人是他。 他会处理好的,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她只要快乐就好。 “……” 两人到了商场直接上楼,乐昭选了烤鱼,吃完后陈景时自然而然地付了账,她也没说什么。 只是后知后觉,好像从很早之前开始,两人一起出来时,他就总在主动付钱了,就好像…… 抢着履行男友义务一样。 她自然也不会去争这些,自己又不是什么艰苦小白莲的人设,有个有钱的男朋友,干嘛矫情的不用? 何况每次结账,他似乎都非常享受。 这样多好啊。 但很快,乐昭就不这么想了。 两人吃了饭打算消消食,刚在商场溜达了一会儿,陈景时就拉着她去了手机店。 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利索地结好账,然后把刚买的新手机递过去。 “给,换上吧。” “???” 乐昭有些蒙圈,眼睛瞪得溜圆。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手机不是坏了吗?”陈景时回答得理所当然。 “……” 虽然早就知道他从来不会对自己吝啬,可毕竟这是十年前!他还不是那个一手遮天的钻石王老五。 这么大方,倒真让自己有一种被“包养”的错觉。 不过看他已经付了钱,乐昭也没拒绝,利索地把卡换上,顺便笑着夸了他一句。 “谢谢了,我男朋友可真大方。” 陈景时身子顿了一下,没说话,嘴角勾起一个像素点,抓着她又往隔壁走。 “哎哎哎,又去哪?!” 乐昭这次反应快了,赶紧拽住他的手,“不会又想买什么东西吧?” 他点点头,指着一旁的奢侈品店,一脸认真。 “给你买包。” “……” 她还没到28岁,“包”治百病的年纪好吗? “我不要。” “那……”他沉思片刻,往另一侧看。 “衣服呢?” “也不要!” 陈景时怔了怔,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拉过她的手心,放进去。 “那这个给你,以后想买什么,自己刷。” “……” 乐昭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曾经她一度认为,陈景时为自己花钱是应该的,毕竟自己就是图他钱才结婚的,花的时候除了爽,也没有别的什么感觉。 但现在…… 心里又酸又甜,像是炸开的气泡水,比起开心,更多的是幸福。 哪怕这张卡里只有一百块,她也会觉得,那是他的心意,并且为此感到骄傲。 但此刻,她大概能猜到里面的天价数字,反而有点不敢随随便便收了,犹豫再三,还是递了过去。 “哎呀你拿回去,我又不缺钱,我爸妈给我了好多生活费呢!” “不一样。” 陈景时拿起她的包,不容拒绝地把卡放进去,低声说,“这个……是男朋友给的。” “男朋友”三个字被加重,他说完轻咳了一声,拉过她的手就转身往前走。 乐昭张着嘴,盯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的男朋友真的好容易害羞啊! 两人又去买了点零食,乐昭刚换了新手机,积攒了一上午的消息都堆在一起弹了出来,她这才发现他给自己打了很多电话。 怪不得那么着急地赶过来…… 再往下拉,还有几条叶茜的消息,最后是一个定位。 【姐妹儿,我也来b市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昨天你不是说在这里排练?怎么样?出来见一面?】 她脚步一停,赶紧点开位置,放大一看,居然离自己只有一公里,赶紧一个电话弹了过去。 两人迅速约好在商场楼下的咖啡店见面。 叶茜穿着短裤跟皮靴,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下面,看上去多了一丝成熟的味道,一见面就给了她一个大拥抱。 乐昭已经点好了她最爱喝的,上下仔细地看了一圈,忍不住八卦,“啧啧,打扮得这么精致,我看不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咳咳……”叶茜差点呛到,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是见另一个朋友的……” “哦?”她眯了眯眼,“谁!老实交代!” “嘿!你还审讯上我了?”叶茜伸手挠她,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人,挑了挑眉。 “不如你先说说,班长怎么也在这里?” 乐昭脸颊一红,虽说攻略陈景时这一年多时间,叶茜又是见证者,又是军师的,几乎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知道。 但真到了要公开的时候,她还真有点紧张。 “嗯……总的来说……” 她咳了一声,伸出一只手,陈景时听话地牵上,十指紧扣。 “是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在一起了!” “……” 叶茜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 “哦。” “?只有哦?!” 乐昭瞪了瞪眼,“你不意外?” “意外什么?”叶茜翻了个白眼,“意外你说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拜托,这要是一本,那她跟一众读者早就从就看透他们那点猫腻了好吗? 第133章 主人与狗 乐昭呆坐了一会儿,依旧不信邪地问,“我们俩之前明明就是纯洁的友谊啊,你从哪看出来有猫腻的?” “……” 叶茜无语,“不只是我,大家都看出来了好吗?” 她咬牙,“不可能!” “哟呵,还不信?”叶茜冷笑一声,直接掏出手机,点开群聊,打了个共享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传来任萧和宋瑾懒洋洋的声音。 “怎么的了?” 叶茜清了清嗓子,“宣布个事啊!小昭跟陈班长在一起了。”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乐昭屏住呼吸,时刻准备捂好耳朵,躲开两人的尖叫。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忽然传来了任萧的哈欠声。 “哦,还有吗?” 乐昭:“???” “没有的话我去睡了,昨晚打了一晚上游戏,今天早上还上了早八,我都快困死了。” 那边“嘟”的一声,头像已经显示下线了。 乐昭气了,凑过去问另外一个一言不发的人。 “喂宋瑾!你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终于传来宋瑾的冷笑。 “说什么?” “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 没等几人说话,一旁的陈景时忽然开口。 “谢谢恭喜。” 他的声音礼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呵呵。” 宋瑾猛地挂断了电话。 “……” 叶茜耸了耸肩,眼神似乎在说,“看吧,0人会惊讶。” “……” 乐昭坐回沙发,内心哀嚎。 可她当初真的是想先跟他从做朋友的开始的! 那不成她的歪心思就那么明显吗?! 不过她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接下来就是好好审讯叶茜的时候了,她忽然转过头,双眼炯炯有神。 “我已经坦白过了,现在轮到你了。” “说吧,来找谁的?!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我认识不认识?发展到哪一步了?!” 叶茜被问得慌了神,生平第一次脸红,犹豫着抿了抿唇。 “你别急!我,我会慢慢说的……” 陈景时礼貌地站起身,说自己有点事要处理,留给两姐妹单独茶话会的时间。 临走前他在沙发身边蹲下,轻声交代。 “结过账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嗯行!”乐昭一心铺在八卦身上,随手摆了摆,“你去吧。” 陈景时却没动,目光有些迟疑地注视着她,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拇指轻蹭,意图明显。 乐昭:“……” 不是吧,这是在咖啡店啊! 被逼无奈,她猛地弯下腰,迅速抱住他的脖子,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味,使劲搂紧,然后又快速放开。 “好了好了!你快点起来吧!” 他终于站起,脸上挂着笑,从背影看心情就很好。 一旁目睹全程的叶茜默默举手。 “服务员,麻烦再给我来杯咖啡,不加糖。” 空气里的糖已经腻得她想吐了。 这还是他们印象里那个,高冷又稳重的班长吗?! 不会被下蛊了吧! 一伸手就拉,蹲下就要抱。 怎么调的啊!?!求教程! 她做了个干呕的表情,忍不住吐槽。 “你知道你俩这样,特像什么吗?” 乐昭歪了歪头,“什么?” “主人和狗。” “……”她翻了个白眼,“滚。” 现在座位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乐昭抱着胳膊坐到对面,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说吧,他是谁。” “其实……这人你也认识。” 乐昭忽然一愣,莫名想起那天来接她的那辆很骚包的超跑。 她脑海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名字。 “不会是……” “不会是孟阳吧?” 她期待着叶茜反驳,反而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夸她,“真不愧是我闺蜜。” 乐昭又一瞬间的错愕,她之前听过关于孟阳的事情,大家眼里的他就是一个爱玩儿的富二代,喜欢泡吧,家里有钱,长得还不算错,痞里痞气的,是很受女孩喜欢的长相。 但她从来没把这样的人,跟叶茜放在一起。 何况上一世的叶茜,在毕业后也谈过几个男朋友,有播音工作遇到的同事,还有后来做自媒体时,遇到的几个小网红。 不过最后都是分手告终,28岁那年,她还是孑然一身。 上一世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孟阳这个人。 沉默很久,乐昭开口,“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毕业那会儿,在酒吧里,他加了我们的微信。”叶茜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俩一直没说过话,后来那年暑假,我不是跟爸妈一起出去旅游?结果订的酒店爆满,我发朋友圈吐槽,正好被他看见了,他就联系了他们家的酒店,给我们安排了房间……” “从那之后,我俩就偶尔聊天,有时他不忙了,就来找我一起吃个饭。” 乐昭安静地听着,心中隐约有点担心,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插手闺蜜的感情。 只是她害怕,总觉得孟阳这个人,有那么一点……不靠谱。 “哎哟,瞅你担心的!” 叶茜哈哈笑起来,伸手抱住她,“我们俩还没到那么一步呢,现在顶多是暧昧期,我对他还有待考察呢!” “好好考察!”乐昭瞪了瞪眼,“要是他还敢去泡吧,你告诉我,我去撕了他!” “你先是先操心你自己家的吧!”叶茜哼哼了两声,压低了声音,“班长那么害羞,你俩以后怎么接吻?怎么羞羞?” “你小点声!”乐昭脸一红,好在周围没有人,气得掐她,“现在怎么比我脸皮还厚?” 不过被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些犯难。 陈景时的确很粘人,走到哪都要抱一下,活脱脱一只粘人的大型犬。 可除了抱抱,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想法。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确认了关系以后,陈景时身上的不安并没有减少,反而还加重了。 他在顾虑什么? “……” 另一边,陈景时从商场出来,开着直接到了医院。 陈寂的病房在四楼,他推门走进,门口的助理看到是他,吓得脸色一僵,赶紧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陈寂躺在床上,似乎猜到了他要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第134章 你可以试试 陈寂的模样比前几天还憔悴了不少,脸色苍白,手臂上还插着输液的针头,模样狼狈,却一脸笑意。 “真是我的好哥哥,居然舍得丢下女朋友来看我,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的确失望。” 陈景时盯着他肌肉抽动的脸,视线平静地挪开,最后停留在病床旁放着的针织外套上,眉心一跳。 那是她的外套。 陈寂跟着看过去,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外套拿过,在鼻尖陶醉了吸了一口。 “你的小女友真是个温柔的人啊……见我摔倒,自责地都快哭了呢,还特意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坦白讲,她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景时忽然拿起一旁的拐杖,毫不留情地摁在了他的大腿上,面不改色地往下用力。 “啊啊啊!” 陈寂疼得青筋暴起,他的小腿残废,可大腿的痛觉还在,此刻那股钻心的疼几乎要把整个神经撕裂。 看着他哀嚎发抖的模样,陈景时微微俯身,面容平静,眼底却是滔天的冷意。 一字一句地开口。 “陈寂,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离她远点。” “呵……”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陈寂大口喘着气,整张脸扭曲,扯着嘴角冷笑。 “好哥哥,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陈景时沉默,淡淡地望着他。 “像一条护主的狗!”他狂笑起来,越疼声音越大,“真痴情啊,跟陈严霆那个老东西一模一样,怪不得他会选你当继承人……咳咳咳!” “但他没用,他护不住我妈,你可以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护住她……” 陈景时眸底阴嗜,手上猛地用力,直接将拐杖底部的尖锥扎进了他的大腿里,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果你敢碰她一下,我就彻底废了你。” “你敢!你不怕奶奶她……” 陈寂甚至没说完,就被他阴寒地惊住,陈景时目光认真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字字清晰。 “你可以试试。” 一瞬间,陈寂甚至都忘了疼,脸色煞白地瞪着眼。 他不敢赌。 这人看着冷静,实际完全就是个疯子!比自己还疯的那一种! 直到现在他都忘不掉,8岁那年的夏天,他跟着陈止兰一起去医院看望13岁的陈景时。 他一个人坐在窗边,身上血淋淋的,全是自己隔开的伤口,有些甚至皮开肉绽! 陈止兰吓了一跳,赶紧去叫护士,一群人赶到的时候,他就那样平静地坐着,任由那些人往伤口上撒消毒水,甚至还翻开肉皮的清洗。 从头到尾,他连眼都不眨,跟感受不到疼一样。 那场面可太诡异了,比恐怖片还吓人! 从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人疯起来,是真的不怕死的。 何况他只是为了利益留在陈家,如果陈止兰手里的那点筹码不能再控制他,说不定他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寂双唇发抖,盯着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消、消消气,我开玩笑呢哥哥。” “毕竟,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对吧,我怎么会对她做什么呢?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他终究是怕死的。 陈寂跟夏湘一样,是个聪明人。 夏湘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宁愿看着陈严霆娶别人,这样的愧疚让她获得了更多的宠爱,这一点陈寂也学得透彻。 从小因为虚弱的身子,他不争不抢,对任何人都谦卑礼貌,甚至即便继承人不是自己,他也会弯着腰叫一声哥哥。 这样的愧疚,也换来了陈止兰的疼惜。 就是这份疼惜,能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所以他还没傻到要用命来复仇。 得到喘息的机会,陈寂大口地吸气,却仍旧嘴硬的挑衅,“不如你主动跟她分手吧?这样我保证,以后永远都不在她面前出现,怎么样?” 陈景时没回答,直起身子,嫌弃地把拐杖丢到地上,上面已经沾了血迹,他连眉头都没皱,朝着门口挥了挥手。 一名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 “叫护士过来给他处理伤口,还有,给我拿消毒水。” 男人手脚利索,先把消毒水递过来,转身出了门。 陈景时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淡淡开口,“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新助理。” “什么意思?”陈寂咬牙,“你监视我?” “对,还有……” 他把擦过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用干净的手掌拿起那件粉丝外套,叠整齐收紧怀里。 “她的东西,你不配闻。” “……” 陈寂冷笑一声,“狗都没你会圈地盘。” 陈景时丝毫不反驳,拿起衣服走出了病房,下楼时手机正好震动起来,是一条置顶消息。 “准备来接我。” 他迅速回复收到,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 乐昭和叶茜聊完出来时,陈景时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对了,你怎么来的?” 她转头问叶茜,就见她从包里掏出一串车钥匙,摁了一声,一旁的一辆黄色甲壳虫闪了闪灯。 “你买车啦?什么时候考的证啊?” 乐昭有些惊讶,后悔让陈景时过来了,早知道应该坐她的车去兜兜风。 “暑假考的,大半个月就拿下了,车是家里不开的,正好给我练练手。”叶茜挑了挑眉,估计揶揄她,“小破车而已,比不上宾利呀!” “去去去!” 两人笑了一会儿,乐昭其实有点羡慕,上一世她也考过驾照,科目一倒是稳过,科目二考了两回,科目三用光了所有的机会,最后还是死在了走直线上。 说实在话,她觉得这玩意儿比高考还难,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行了去吧,一会儿你家的粘人精又要等不及了。” 叶茜推了推她,想起什么,又忽然扑过去,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叮嘱。 “你俩今晚要是一起睡的话,我记得二楼有个男装店,记得去买换洗内裤哈。” 乐昭脸颊一红,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提醒,不愧是好姐妹。” 叶茜摆摆手,潇洒转身,“都多余了!” 第135章 约法三章 上了车,两人就往酒店的方向去,乐昭偷偷瞄他,咳了一声。 “那个,陈景时,你今晚在我那里睡吗?” 她说完觉得这话太直白了,又解释说,“我住的是标间,我的意思是就不用浪费你在特意开房了……” 陈景时牵着她的手,有些轻轻地叹了口气。 “抱歉,我今晚就得回去了。” 陈家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虽然陈寂现在有人看着,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起码得先把他对舞团的投资拉到这边。 “好吧……”乐昭哼了一声,有点不开心,噘着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车子很快到了酒店楼下,陈景时目光微垂,看到她鼓起来的侧脸,盯着挪不开目光。 他喜欢看她因为自己有情绪的波动,哪怕是生气。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下车。 陈景时忍不住,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乐昭瞪过去,迅速咬住他的手指,倒也没真舍得咬下去,齿贝轻轻合了一下,便又放开了,伸手推了他一把。 “大忙人,给我开锁,我要下车!” 他没动,盯着手上很浅的齿痕印记,想亲下去,又怕她会觉得他恶心。 她已经在一旁气哼哼地自言自语起来,说着还不如去找叶茜玩儿,又问他是不是觉得来找她很麻烦,耽误事儿了之类的话。 陈景时嘴笨,答不上来,但捕捉到她说起晚上的活动,脸上的平静有些被打破。 说到一半,他忽然冷不丁开口—— “我是你的男朋友。” “???” 乐昭的吐槽一时间暂停了,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啊……不然呢?” 这狗男人准备问几遍?不会后悔了吧?! “嗯,我是你男朋友。” 陈景时的语调没什么变化,很像是自言自语,让她莫名有点害怕,心想这人是不是疯魔了? 所以她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后半句。 但他似乎是在下定什么决心,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开口。 “所以,我们约法三章吧。” “???”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非常平静,就好像是两人高三在补课的那会儿,他也是这种语气,平静地说“我们定个课堂规矩吧”。 可这完全不是一会儿事儿好吗?! 乐昭咽了口唾沫,瞪着眼看他,“什么法?” 陈景时清了清嗓子,看着她瞪得溜圆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开始说:“第一,我不在的时候,不能再去酒吧;第二,不可以不接我的电话;第三,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第四,去哪要和我讲;第五,不能跟任何异性单独见面……” “等等!”她有点懵,勉强消化这些话,抬头问,“任萧也算?” “嗯。”他回答得毫不留情。 乐昭有些无语,如果任萧知道他在陈大班长心中被划分为“危险异性”这一类,怕是要感动哭了。 其实她从前是很喜欢听陈景时说话的,他虽然闷沉,但声音很好听,说话很慢,低沉又有磁性,在未来属于不露脸就能把她钱骗光的那种。 但现在,他的话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这也不止三条了吧……” 她有些震惊,倒不是讨厌这些条条框框,只是两人刚在一起,这样立规矩,让她有一种服刑的感觉。 听到她叹气,陈景时忽然止住了话,目光微垂,停留在她脸上。 乐昭不由地抬起头,发现他在认真打量自己的神情,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看我干嘛?” 陈景时不做声,只是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手心,珍贵地握住,轻声问。 “会讨厌吗?” 她一愣,“讨厌什么?” 他喉结滚动,垂下头,声音闷闷的。 “讨厌我跟你说……这样的话。” 话题转得太快,乐昭愣了一下,看着他卑微询问的目光,胸口忽然酸了一下。 他好像总是在这样不安。 事事都以她为主,处处小心翼翼,甚至快要没有底线,没有自我。 可就算是这样,哪怕自己表现出来任何一点讨厌或是嫌弃,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退后,自我厌弃。 对她好这件事,已经比他自己的感受还要重要了。 她其实不喜欢这样。 恋爱应该把两人越变越好,但她的男朋友,明显因为这层身份,更加惶恐不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谈,或许需要一个契机,但现在,要解决眼前的问题。 车内的空间有限,乐昭撑着中间的扶手箱,抬腿跪在副驾上,然后直接朝他扑过去。 两人抱得密不可分,她把头埋在他肩膀上,这才感觉到他身上很凉,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声音闷闷的,贴在他耳边说。 “陈景时,我不讨厌的。” “相反,我觉得你这样,还挺可爱的。” “而且,我喜欢你跟我提要求,也喜欢你跟我多说些话,不要总闷在心里。” 陈景时心头一颤,伸手抱起她的腿,直接把人从副驾上搂了过来,侧着坐在他大腿上。 她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脑袋毛茸茸地贴在他肩膀上,小声地说着喜欢。 他觉得自己要疯掉,甚至在这一刻,甘愿为她做任何事。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太阳逐渐下山,乐昭脑袋晕腾腾地抬起,咳了一声。 “行了,我要回去了。” 陈景时放开她的腰,手臂抬起帮她理了理蹭乱的头发。 “嗯,去吧。” 她脸颊红红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又絮絮叨叨地说:“反正过几天就回去了,到时候你来接我。” “好。” “然后咱们去约会吧?或者去吃火锅,去……去我家吃。” “……”他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嗯,好。” 乐昭终于推开车门,用一只诡异的姿势从驾驶位上爬了下去,清醒这会儿酒店门口没什么人,不然一准要误会。 陈景时准备下车送她,刚要起身,意识到什么又赶紧坐下,然后迅速拉上了车门。 脸颊几乎要烧着,视线闪躲。 “你上去吧,我就在……在这里看着。” 第136章 心理咨询 几天后,就到了拍摄的日子。 录制演出比现场演出要容易一点,即便有动作出错,也可以重新再来,一整天下来,拍摄工作就圆满结束了。 周凌以为乐昭会有些吃力,没想到她表现得很好,面对镜头也大大方方,毫不怯场。 最后导演还特意加了一个特写,让镜头对准她的脸,做了一个希区柯克变焦。 少女的五官精致,骨相饱满,是很标准的电影脸。 导演打探了她有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但被乐昭委婉拒绝了。 那个圈子太复杂了,并不是努力和好看就能往上爬的,还要有金主扶持,她那个爱吃醋的男朋友是不会同意的。 录制结束,周凌安排大家一起聚餐庆祝,第二天上午正式返程。 乐昭也没多想,跟着一起去了饭店,推开门才发现大家都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一条横幅—— “欢迎乐昭正式加入g大家庭。” 她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脸颊通红,脚趾扣地,有一种在河低捞吃饭,被围住用大喇叭唱生日歌的尴尬感。 “什么啊……大家都这么熟了,怎么还搞这种惊喜……” 周凌笑起来,强硬地把花塞到她怀里。 “再熟仪式感也不能少!” “而且你刚来,就被我们拉过来高强度训练拍摄,一直都没来得及给你办欢迎会,这次算是补上!” 紧接着,周围一阵欢呼,有人扔了彩带,还有人捧了蛋糕,迫不及待让她吹灭蜡烛。 所有人都欢声雀跃,乐昭心里暖乎乎的,再一次感慨,能重来一次真好,找回曾经丢失的梦想,真好。 落座后她才想起重要的事,掏出手机,利索地给某人拍照汇报。 周凌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忍不住打趣,“男朋友啊?” “嗯…”乐昭摸了摸鼻子,“让你见笑了周老师。” “不用叫老师,”周凌摆了摆手,“我也没比你们大多少,叫我周姐就行。” 她说完好奇地凑过来,“你男朋友多大了?也是你们学校的?” “没有,是隔壁a大的。” 周凌惊呼了一声,小声打趣,“学霸呀,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个类型的,话说前几天咱们团里还有男生偷偷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呢,看来是要失望咯……” 乐昭抿唇笑笑,岔开话题问,“周姐你还在上学吗?还是毕业工作了?” 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顶多二十八九?反正绝对不超过三十! 周凌开了罐啤酒,忍不住仰头笑了起来。 “我看上去这么年轻啊?” 乐昭认真点头。 她“噗嗤”一声,抬手比了个三。 “我今年都三十三啦,早就毕业不知道多少年了!不算工作,我自己在市中心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有空来找我玩儿啊。” 乐昭有些惊喜,接过她递过来的名片看了又看。 “周姐,原来您是学心理的啊?!” 她还以为舞团的人都是舞蹈专业呢! “我是读研的时候选修的心理专业,后面发现挺喜欢的,就使劲钻研了一下,毕竟年纪再大点就不一定能跳动了,总要找个吃饭的家伙不是?” 周凌看她一脸惊喜又纠结的模样,垂头笑了笑,坐直了身体。 “怎么?有烦恼想咨询?” 乐昭纠结再三,认真地点了点头,并把陈景时的反常和不安,大致地跟她说了一遍。 其实这几天下来,他的那些小心翼翼,一直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就算她再神经大条,也知道,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了。 况且作为女朋友,她有责任解决男朋友的不安,让他开心起来。 周凌听完她举的几个例子,紧皱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其实听你的描述,他很像是回避型人格障碍,但又不是对外界所有的事物,而是仅仅对你一个人。” “所以他在你面前应该是会过分的自卑和敏感,担心会随时被你抛弃,因此内心建立自我保护机制,你们的关系越亲密,他就越小心翼翼,害怕随时会失去这段关系。” 乐昭点头赞同,心中很不是滋味。 周凌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像这种情况,不仅情侣双方之间要多沟通,你也要主动去了解他的生活,过去是不是遭受什么阴影之类的。” “可他不怎么喜欢跟我沟通……”乐昭一脸哀怨,心里酸涩又难受,“而且每次有矛盾吵架,他也总是躲起来,自己消化之类的……” 周凌揉了揉太阳穴,给她出谋划策。 “既然在他那里行不通,你可以尝试通过其他渠道,去了解他之前发生的事情,比如他的朋友?家人?” 乐昭两眼一黑,去问那些奇葩,更是雪上加霜。 “还有总逃避这件事……那你们吵架了,难道都是你哄他?” 乐昭点了点头,“其实也不算哄吧……” 她也只是主动靠近,他自己基本上就开始自我攻略了,根本不需要她多做什么。 周凌神色严肃下来,“如果这种情况经常出现的话,证明他已经把逃避矛盾,当成了处理问题的习惯,你要做的就是狠下心,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样做是错误的,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只会加重你们的矛盾。” “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就会有所改变了。” 乐昭听得很认真,甚至点开备忘录记了下来。 周凌灌了一大口啤酒,有些不解地凑过去,“你那男朋友是什么神仙啊?又闷又爱逃避,吵架了还得你哄他!一身臭毛病,不会是什么大渣男吧?!” 她仔细想想,小声辩解,“其实也没有啦,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每个恋爱脑都是这么说的!”周凌瞪眼,已然微醺,一拍桌子怒吼,“有照片吗?姐姐我阅人无数,是不是渣男我一样就看出来了!来!上照片!” 乐昭拗不过她,无奈点开一张陈景时的照片递过去。 那是她偷拍的,年轻男人坐在车里,单手扶着方向盘倒车,衬衫的袖子卷起,露出的小臂结实性感。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他的脸毫无死角,比下面的宾利车标还要好看。 周凌沉默两秒,默默坐回了身体。 “死丫头吃得挺好,好好谈吧。” 第137章 我是他的弟弟 饭吃到一半,乐昭出来透气。 夏末季节,天气开始阴晴不定。 外面传来淅淅淋淋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空气潮湿,她转身之际,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咳嗽声。 这家饭店是中式装修,从室内的包间到门口,有一条很长的走廊,下面是石子铺成的砖瓦路,并不算好走。 此刻有个坐着轮椅的年轻男人,正在费力地推着轮子,肩膀被雨淋湿了大半,看上去有些狼狈。 乐昭认出他的模样,几步走过去。 “陈先生?” 陈寂抬起头,消瘦的脸颊温和又狼狈地笑了笑,“是你啊。” 撞见她好奇的视线,他先一步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听说今天是庆功宴,我来看看大家,顺便结下账。” 他的怀里还放着一瓶酒,倒是包裹严实,没有被雨打湿。 说话间,乐昭已经帮忙将轮椅推到了长廊下面,又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礼貌询问:“您的身子没事了吗?” “没事了。” 瞥见她关切的眼神,陈寂笑了笑,“那天是我自己自不量力想去拉你,才跟着摔下去的,听周凌说你很自责,我向你道歉。” “不用!不用道歉的!” 她吓了一跳,本以为那些赞助商都是高高在上的,没想到他脾气这么谦和,到让她有点不太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打破尴尬的气氛。 “那个,这路不方便,我推您过去吧。” 陈寂也没拒绝,礼貌地点了点头,“多谢。” “也没人跟您一起吗?之前的助理呢?” “……他辞职了。” “啊……哦。”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乐昭性格大大咧咧,但还不至于到叶茜那种跟谁都自来熟的地步。 反倒是陈寂,忽然主动开了口。 “对了乐小姐,谢谢你那天借给我的衣服,我洗好交给哥哥了,他转交给你了吗?” “衣服?” 她被问得一头雾水,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那天他摔伤,出了很多冷汗,自己随手披给他的外套。 “那个啊,不用谢的,不过……” “你哥哥是哪位?” 陈寂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诧异地捂了捂嘴。 “原来他没有告诉你吗?” “什么?” 乐昭皱起眉,就见他忽然挪动轮椅,转到和她面对面,然后礼貌地弯了弯身子。 “乐小姐,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陈寂,是陈景时的弟弟。” 她脑袋有一瞬的宕机。 “弟弟?” 当初陈止兰的确说过,陈景时的父亲还有一个私生子,是先天性的腿部残疾,也正因如此,继承人的位置才能落到他身上。 而且他们都姓陈…… 乐昭怔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天陈景时来接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所以那天,他应该是去医院了,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其实有关陈寂的事情,陈景时从未说过。 她一直以为,那个私生子应该是阴险狡诈,是个嫉妒心极强的疯子,但没想到,会是这样温和谦卑的人。 起码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陈寂看见她诧异的眼神,垂眸笑了笑。 “您看上去很惊讶,看来我哥哥从来没有跟您提到过我。”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礼貌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的确不知道。” “没关系,可以理解,毕竟我哥他……不是很喜欢我们那个家,而且我是私生子,也不经常和他见面,抛开医院,最近的一次,还是在我母亲的葬礼上……” 他讲得从容不迫,也坦然承认了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 这让乐昭有些惊讶,但礼貌起见,她还是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陈先生,这是你们的家事,不必告诉我。” 陈寂垂眸一笑,淡淡地说,“抱歉乐小姐,是我唐突了,我以为你会好奇这些。” 她其实不想和陈寂有过多的交流,虽然他看上去礼貌温和,对人也彬彬有礼,但她一直坚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从哪个家里出来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但此时此刻,她又忽然想起周凌的那些话,抛开陈止兰那个变态老太婆,陈寂看上去,的确要容易沟通很多。 气氛僵持时,口袋的电话响了,是周凌,问她去哪了。 乐昭说这就回去,没再跟陈寂搭话,推着轮椅往前走,到了包间门口时,他却又一次开口。 “乐小姐,我哥他很喜欢你,但他似乎并不喜欢提起我们家的事,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在聚餐后来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乐昭抿唇,没再说话,推门走了进去。 大家看到陈寂的出现,都开始欢呼雀跃起来,他在舞团的人气还不错,还给大家带了好久,周凌在一旁跟乐昭小声耳语,说他们的土豪甲方来,这顿可以放开吃了。 乐昭心里装着事儿,倒是没吃多少,跟着大家出去的时候,见陈寂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坐着,认真地看着外面的雨。 她犹豫了一会儿,跟周凌打了声招呼,还是走了过去。 陈寂倒是并不意外,抬手让服务员又上了壶茶,然后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乐小姐,你想问什么?” 乐昭仔细想了想,她对陈景时小时候的那些事儿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比如他父亲带小三回家,他们母子被陈家的保姆欺负,后来又被接过去…… 思索片刻,她刚想开口,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是个熟悉的头像。 【聚餐结束了吧?回去了吗?】 靠! 她忘了还有约法三章这件事了! 不能跟异性单独见面! 乐昭看了眼对面的陈寂,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飞速打字。 【回了。】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长时间,然后弹出了一个语音电话。 “!” 她吓了一跳,刚刚要问的话也咽了回去,赶紧抓起包站起来。 “陈先生,谢谢你愿意跟我提起这些,但今天……我有点不太方便,还是先走了。” 说完她就赶紧往外走,结果到门口时电话忽然挂断了。 下一秒,对面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在哪?】 紧接着,手机上便弹出了一个位置共享的提示。 乐昭彻底蒙了。 第138章 另一种项圈 两世的相处,乐昭再清楚不过陈景时的脾气。 他看上去性格很好,也没什么脾气跟底线,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但实际上骨子里冷得要命,生气起来也很强硬。 无论是高三那会儿,还是结了婚以后,只要自己没及时理他,或是来不及回消息,他就能瞬间变脸,把自己去哪了跟谁,都盘问得清清楚楚。 不去审犯人真是可惜了。 此刻看着弹出的位置共享,乐昭感受到熟悉的压迫感,迅速朝着四周张望了一圈,最后深吸了两口气。 没事,他又不在这里。 不怕的! 然后硬着头皮点进了他发来的位置共享里。 三秒后,共享关闭。 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莫名有些犯怵,接通后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了他不带温度的声音。 “不是回去了吗?” “就……有东西忘带了,所以回来了一趟……”乐昭紧握着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底气一点,“现在就是要回去了!在打车了已经!” “嗯。”陈景时听着她微喘的呼吸,阖了阖眼,“明天几点到?” “一早就出发了,大概11点多到a市吧?” “好。” 这里属于商业街,很好打车,乐昭拦下一辆,报了酒店的位置,这才想起来电话还没挂断。 她扁了扁嘴,小声嘟囔,“……你怎么也不说话?” “想听你说,”陈景时冷不丁问,“聚餐开心吗?” “也还好吧,周姐他们给我搞了惊喜,好尴尬好尴尬的,不过也挺开心的……”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反问,“你呢?你在a市吗?忙不忙?” “不忙。”他依旧惜字如金,不怎么说话,却盘算着她上车的时间。 “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师傅笑呵呵地递过来二维码。 “姑娘,扫这里就行。” 他算得好准。 “是到了……”乐昭有些吃惊,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他忽然开口打断。 “到了就早点休息吧,。”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等她回答就挂了电话。 乐昭张了嘴,好一会才放下手机,对他态度的转变有点摸不着头脑。 而另一边,陈景时静静地看着手机上弹出的短信。 五分钟前,陈寂发来了一张照片。 角度像是偷拍,她坐在对面,低着头似乎在发消息,睫毛垂落,在小巧的鼻子上洒下一片阴影。 而就在收到这条短信的下一秒,她回答他说,她回去了。 陈景时摁着眉心,眼里黑漆漆地,紧盯着那张照片。 她向来不喜欢这些条条框框。 他早就知道的。 可这一次,是她主动将关系拉进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自己放弃了自由,成为他的所有物。 但她还是我行我素,任性又撒谎。 他忽然想起,幼年时那只绿色瞳孔的猫。 猫天性自由,厌恶笼子,经常跑出去,让她担心到哭泣。 后来,她想到一个办法。 项圈。 猫咪戴上项圈,就不再是野猫,而是有主人的家猫。 他想。 她也需要这样一个项圈。 “……” 中午十一点,回程的大巴到达了舞蹈厅的门口。 隔着窗户,乐昭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宾利。 她抿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开门时,乐昭已经想好了说辞,万一他再提起昨晚的事,她就坦白说自己遇到了陈寂,但她可以保证真的没有多说话,一看到他的消息她就走了。 然而刚上车坐好,一束花就递到了面前。 乐昭一愣,就见陈景时侧眸看过来,眉眼温柔,声音低沉好听。 “祝贺你演出成功。” 她心头一颤,顿时心花怒放,把刚才琢磨的事儿全都抛到脑后。 呜呜呜他的男朋友好贴心! 而且几天不见,他怎么又帅了? 啊啊想抱他想亲他想闻他! 说做就说,她把花放到脚边,转头就要扑过去抱他。 陈景时却忽然侧身,又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 “这个,给你。” “啊?是什么……” 乐昭有些茫然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块智能手表,她平时不怎么戴这种东西,但还是更开心地笑起来。 “谢谢,很好看诶!” 但很快,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谁能告诉她,上面的“实时定位”功能是什么? 而且还显示……已绑定监护人? 监护人又是什么鬼? 陈景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帮她把手表戴好,声音有些强硬。 “手表会随时告诉我你的位置,这样就不用位置分享了。” 他特意换了更舒适的表带,粉色的皮套戴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有一种异样的束缚感。 乐昭总觉得怪怪地,扁了扁嘴。 “为什么要带这个?怪怪地……就不能不戴吗?” 她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也不是什么会走丢的阿猫阿狗…… “不能。” 陈景时会回绝的很快,漆黑的眼眸似乎要把她看穿,语调平淡地反问,“不戴的话,你会听话吗?” 她有些不服气,哼了一声,“什么叫听话?” “乖乖的约法三章,不犯错,不撒谎。” “我当然……” 乐昭抿了抿唇,话到了嘴边也没了底气。 不仅陈景时不擅长撒谎,她也不擅长,何况他这话意有所指,肯定还在意昨晚的事。 小气鬼,肯定知道她骗他的事儿了,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对付她。 她蔫了,自知理亏,甩了甩胳膊,没摘下来,也没说话。 空气安静下来。 陈景时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伸手揽过她的腰和大腿,直接把人从副驾捞到了自己腿上。 熟悉的怀抱靠过来,乐昭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反应过来时,又赶忙坐直身子,屏住呼吸不开口。 看她坐得像标兵,陈景时哭笑不得,只能放软了声音,笨拙地轻声哄她。 “我只是担心你,不会随便看,只有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才会看,可以吗?” 她眉头松了松,身子倒是不僵着了。 他赶紧把人搂紧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又继续哄,“而且你练舞时不能看手机,手表也方便提示消息。” “还有,支付上我绑了我的卡,没带手机的时候也可以随便买东西,不限额。” “所以,你可以接受它吗?” 第139章 能合照吗? 如果让乐昭给陈景时哄女孩子的招数打分的话,那这位学霸将获得人生中扩充了新的内容—— “不要随便回应陌生人的搭讪。” “……噗。”她没忍住笑出来。 “严肃一点。”他实现无奈,捏着她的脸颊不让她笑,继续说,“小孩子也不行,同性也不行。” 乐昭翻了个白眼,“你也太紧张了,干脆把我关在笼子里好了,出了门也能用监控看着我,这样不是更好?” 陈景时愣了一会儿,说了句“也好”。 她笑起来,夸赞说,“很不错哦,你已经跟上我开玩笑的节奏了!” 陈景时抿唇,没再接话。 大一的课程很紧,乐昭出来这几天是特意跟老师请过假的,但她不想在功课上落后太多,吃完饭后就赶紧回学校上课了。 临下车前,陈景时照例说,“放学我来接你。” “你都不上课吗大学霸?” 她有些震惊,按理说s大的课程应该更多吧?他还要忙陈家的那档子事,怎么还天天那么有空? “不影响。” “不影响个鬼呀!” 乐昭摆了摆手,“今天不用接我了,我放学就回家休息了,这几天累死了,明天周五,到时候你再来接我吧。” 正好今晚自己准备准备,明天好跟他约会。 陈景时点了点头,又要嘱咐她“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但她似乎早有准备,说完就一溜烟跑远了。 乐昭的确不爱听他唠叨,却没想到这次一句成谶。 第140章 偷拍 下午到达学校上课时,乐昭就隐约觉得气氛不对。 班里的同学她大多都认得,虽然叫不上名字,但也总能记个脸熟。 但今天,班上出现了很多,从来没见过的人,而且从装扮到模样,看着都不像学生。 她努力不去在意,但在快下课时,还是听到了几阵清晰的快门声。 可等回头看过去,一切正常。 乐昭不爱主动招惹麻烦,何况班上还有别的同学,她默默带上鸭舌帽和口罩,一下课就起身出了教室。 最后排的几人也立刻起身,跟着她往外走,手里连个课本都没拿。 真是演都懒得演了。 自己又不是什么明星,有必要吗? 她加快了脚步,出了校门往家走,到了巷子口时,居然又听见了那阵熟悉的快门声。 还来?! 乐昭脾气上来,转头朝着身后看。 这条巷子老旧,原本就没什么人,除了几个晒太阳的大爷,就剩拐角处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男人。 两人四目相对,那男人压了压帽檐,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 乐昭压下火气,警告地瞪了那男人一眼,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她就发现,那男人丝毫没有收敛,甚至还跟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没玩了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折返回去,冷着脸堵住那男人的去路。 “你准备跟到什么时候?” 对方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冲过来,怀里的相机都没来记得藏起来,硬着头皮装傻。 “你,你说什么?谁跟着你了?!” “装什么呢?”乐昭抱着胳膊,现在天还没黑,何况巷子里也有别人在,她不怕他会做出来什么,说话也毫不客气。 “从学校我就看见你了,拍了一路还不够吗?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 那男人往四周看了一眼,态度极其嚣张,“你哪来的自信,怎么就知道我是拍你呢?我拍风景不行啊?况且这条路是你家开的啊?小丫头片子说话没轻没重的,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就是人上人了?” 乐昭要被他的厚脸皮气笑,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掏出了手机,“行啊,那就让警察来看看,你相机里到底是什么!” 服了。 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 偷拍不承认就算了,还得反咬一口? 眼见她要报警,那男人飙了句脏话,猛地伸手过来想抢她手机。 乐昭下意识地侧身,被他一巴掌推到肩膀上,重心不稳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巷子里铺的是早期那种砖瓦路,年久失修,很多瓷砖都裂开了缝隙,膝盖撞到上面,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小腿上顿时冒了血珠。 眼见他又要靠近,乐昭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条件反射地后退,把手机死死护在怀里。 “你别过来!我已经报警了,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那男人也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迅速向四周张望了一圈,整条街只有巷子口有几个晒太阳的大爷,似乎是耳背,也没有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即便听见了,这种老旧的家属院人多口杂,天天都有人吵架,估计谁也不会多想。 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过去就要抢她手机,“别他妈装了,我看见了,你还没来得及报警呢!” “把手机给我!妈的,拍你是看得起你,你神气什么?” 乐昭感觉手腕被死死抓住,被那男人拖拽着拉扯了好几米,手机还是被抢走,她疼得浑身都要散架,咬着牙爬起来,扯开嗓子大喊—— “来人啊!有人抢劫!失火啦!救命啊!” 脑袋里想到什么就喊什么,巷子往里就是一个家属院,只要有人就总能听见。 果然,没喊几声,对面楼上就有人忽然拉开了窗户。 “操!” 那男人见情况不对,手机丢在她身上,转身就要跑,谁知没走几步,巷子口忽然冲过来一个人,直接扑过来将他摁倒。 乐昭喘着气拍起来,看见来人微微一愣。 “陈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陈寂没回答,一旁的助理扭着男人的胳膊走过来,使劲扯下他怀里的相机,脸色铁青地递过来。 “小少爷,是个狗仔。” 乐昭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全是自己的照片,从课堂到校门口,一直跟到这里。 果然。 陈寂摆了摆手,“送警局吧。” 接着他转过头,温柔关切地看过来。 “乐小姐,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乐昭脸色难看,盯着他问,“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拍摄的资助款下来了,我跟你电话联系了,但你没接……所以我就向周凌要了你的地址,没想到正好遇见这种事……” “电话?我没收到啊……”她点开通话记录,上面果然什么都没有。 陈寂无奈地笑了笑,“会不会是在黑名单?” 她一愣,点开黑名单看了一眼,最上面果然是他的名字。 可她没拉黑过啊! 不过转眼一想就知道答案了,今天中午时陈景时看了她的手机,而他的电话是昨晚存的,存上就随手打了一个,所以通话记录也在最上面,估计是被他看见了。 这人真是……小肚鸡肠。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可能是手滑。” 陈寂也没说什么,看了眼她腿上的伤口,指了指巷子口,“我的车停在外面,顺路送你去趟医院吧?” “不用了,我叫我男朋友来就行。” 没等他再邀请,乐昭已经拨通了电话,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那边就传来了陈景时低沉的声音。 “快到了,等我。” “???” 他怎么知道的?! 挂了电话,陈寂却没走,说怕那人还有同伙,还是留下陪她一会儿,乐昭拒绝了两次,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刚才她那么一喊,这会儿已经有看热闹的人了,她觉得杵在这里尴尬得很,抬手指了指巷子口。 那里有个社区医院,要不去那等,顺便也能先处理下伤口。 陈寂点头,关心地问:“还能走吗?要不要我帮你?”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轮椅是电动的,而且很宽敞,他不会是想…… “……” 乐昭有些膈应,眨着眼不懂装懂,“啥意思?你下来?让我坐?” 第141章 亲一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社区医院一共两层,这会儿人不多。 前台的护士也没让挂号,直接带着乐昭进了科室处理伤口。 陈寂看出她的排斥,一路上没再多开口,坐在大厅等她。 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护士简单地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一下,摸了摸药就让她出去了。 刚走出来,乐昭就撞见了冲进来的陈景时。 他脸色绷得很紧,几步走过来,蹲下身子检查了她腿上的伤口。 “没事啦,医生说都是皮外伤,你别太担心……” 话没说话,她猛地捂住嘴惊呼一声。 陈景时忽然站起,转身拽住陈寂的衣领,毫不犹豫地一拳砸过去。 轮椅被掀翻,陈寂狼狈地摔在地上。 鼻血喷涌而至。 “我说过,让你离她远点。” 乐昭被吓懵了,反应过来后赶紧看向四周。 这里是医院,大厅里也有零星的病人,此刻都朝这边看过来。 她心一紧,赶紧上去拉他,“陈景时!你冷静一点!” 他面色平静,眼神却想要杀人,她怎么都拉不动,又怕他再动手,只能跑过去,先挡在陈寂前面。 “好了陈景时!这里是医院!” 陈寂捂着鼻子咳嗽,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旁的护士似乎想要上前,被他摆了摆手阻拦。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乐昭一咬牙,上前扶着他,先把人挪到轮椅上坐稳。 等再转身,陈景时的脸色已经阴沉到铁青,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身后,然后继续朝陈寂走过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开始有议论声。 “够了!” 她一咬牙抱住他的腰,扯着他转身看自己,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到了外面,乐昭深吸一口气,转头冷声问他。 “为什么要动手?” 陈景时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 她继续解释,“今天是有人跟踪偷拍我,陈寂来,是帮了我。” 他漆黑的眸子一眼不眨,沉默半晌,忽然冷不丁反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那么巧合的出现在那里。” “所以呢?” 乐昭静静地看着他,“你认为是他估计想要伤害我?为什么?” 陈景时抿唇,下颌绷紧。 “不说对吧,那让我猜猜。”她强压着怒火,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分析,“要么,就是你对他抱有偏见,有被害妄想症……但你不是这样的人。” “要么,就是他觉得他的母亲死了,所以也想让你不痛快,就像威胁你,从我下手。” 陈景时忽然一愣,眼神有些错愕。 呵,看来她猜对了。 乐昭承认自己在某些时候有些神经大条,甚至感情迟钝,但这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毕竟活了两世,从之前陈止兰的话里,她就知道陈寂和他不对付,加上他母亲忽然去世,还是因为那什么狗屁交易。 陈寂理所当然会恨他。 何况他从那天回来之后,就开始不对劲,对自己过分紧张。 不用想就知道,那天一定发生了什么。 两人面对面站着,陈景时声音难涩。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她声音很冷,听得他心脏下意识地紧缩,喉咙像是被噎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景时,你答应过我,会好好跟我沟通,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跟我说。” 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落在他心口却像刀子。 “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我。” 陈景时脸色发白,垂着头,声音沙哑,“我会解决好……不想让你面对这些。” “可我现在已经面对了,不是吗?” 他哑言,有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不敢再去细想,只能颤抖着手过来拉她。 “对不起。” 乐昭一直挤压的怒火瞬间炸开,她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扬声怒吼。 “我不是想听你道歉!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希望我们出了问题可以好好沟通,为什么你总是在逃避?” “你完全可以告诉我,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的!我们既然在一起来了,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如果你还是把所有的想法和烦恼闷在心里,那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 她生气又委屈,狠话脱口而出,“这样的话,那我们还不如分——” 话没有说出口就被他堵住。 陈景时几乎要发疯,不敢听到那两个字,手指冰凉颤抖,捧住她的脸就吻了下去。 嘴角触碰,她狠狠地推开。 “又是这样!你以为亲一口就能解决问题吗?!” 他为什么就是不懂,她想要的是什么? 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把害怕的事情说出来! 为什么总要憋在心里?! 为什么明明面对面,她却觉得永远都触摸不到他的痛苦,擦不掉他心里的眼泪。 乐昭吸了吸鼻子,把他用力推开,红着眼看过去。 “你走吧。” “我今天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她说完转身就走,周围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身后脚步急促,肩膀上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陈景时追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脸色惨白,手指也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在害怕。 害怕的要疯了。 但他没有再阻拦,帮她披好衣服,系上扣子,然后哑着声音说了两个字。 “天冷。” 乐昭紧紧抿着唇,想起周凌交代过的话,咬牙忍住不看那双泛红的眼睛,狠心转身走进医院。 她不能心软,要让他知道,逃避是错的。 借着玻璃的反光,她看到他站在风里,初秋的落叶飘散,他行只单影,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而陈寂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她走过来,那张脸闪过一丝不经察觉的快意,温柔地安慰她。 “你没事吧?” “抱歉,我哥的性格可能有些难以沟通……他一直都是这样,可能习惯了封闭自己……” “……你装够了吗?” 乐昭垂眸,冷眼看着他。 陈寂脸色一僵,错愕地抬起头,就听她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口嘲讽。 “我男朋友怎么样,轮得到你在这里多嘴吗?你算个什么东西,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还在这里挑拨离间?” “装了这么久你都不嫌累吗?” 第142章 警告 大厅内已经恢复了安静,几个护士各司其职,没人听到这边的对话声。 陈寂脸色僵硬,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乐昭面上仍旧是温和无害,说出的话却刺骨到极点。 “怎么?你不止腿残了,耳朵也聋了?” “你!”陈寂瞪着眼,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觉得这个女孩心思单纯,完全可以轻易掌握,刚才两人又吵了架,这会儿应该是他趁虚而入的大好机会才对啊! 勉强维持住表情,陈寂尴尬地说,“乐小姐,我理解你现在心情不好,我很乐意当你的倾诉对象……” 话没说完,乐昭摆摆手打断。 “现在就剩咱们俩了,你能别装了吗?况且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段位太低了,连周念念都比不上。 陈寂脸上终于挂不住,笑容逐渐扭曲,转而瞪着她,“你……” “那个狗仔是你安排的吧?整这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不觉得过时了吗?” 陈寂嘴角抽了抽,瞪着眼,一脸难以置信。 “你是怎么知道……” “这很难吗?” 她鄙夷地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这些大少爷,做坏事之前能不能多恶补一点反派剧情?稍微用点心行不行啊?” “你是甲方好吗?因为我没接电话,你就要追到我家给我送钱,你出去问问,哪个被社会毒打过的牛马会相信这样的理由?” 甲方给乙方追着送钱,ai都不敢写这么逆天的剧情。 乐昭甚至都无力吐槽,回想一遍他破绽百出的表演,几乎要被气笑。 “还有你那个司机,我都懒得说,演技差的一批,抓到狗仔就要往警察局送,都不需要我的口供吗?” “装可怜卖惨,故意让我男朋友误会发火,好让我们俩吵架,说真的,要不是怕你被他打死,我都懒得去拦。” 陈寂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刚止住的鼻血被活生生气出来,脸色煞白地捂住胸口喘气。 她嘴怎么这么毒?! 难不成这段时间,她都在看自己演戏,然后心里这样骂自己?! 他越想手越哆嗦,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羞耻又愤怒。 “……” 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乐昭尴尬地看着他,一时间不敢在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他活活气死。 咳了半晌,陈寂终于喘了口气,脸色难看地抬起头。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配合我?” 刚才他们吵架,可不是演的。 乐昭一惊,生怕他给自己脸上贴金,赶紧解释。 “别误会哈,那是我和我男朋友本身就有的矛盾,正好需要有个苗头刺激一下,所以拿你用用而已。” 陈寂张着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用用?” “对,就是拿来玩儿玩儿,当做我们py中的一环,明白了吗?” “……” 陈寂死死咬住牙,脸色紧紧地绷着。 虽说他没有资格当陈家的继承人,可从小到大,陈止兰对他的溺爱,早就将他养成了骄纵偏激的性格。 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侮辱过? 一个陈景时,一个她。 前面是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动手的疯子,后面这个是看上去人畜无害,嘴巴跟淬了毒一样的神经。 这两人还真他妈是绝配。 他压制不住眼底的愤恨,阴狠地瞪过去,整个人都被恨意填满。 “你这么帮着他说话?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陈寂额头的青筋凸显出来,手掌死死握住轮椅的扶手,一张脸愤怒到扭曲抽动。 “他为了当上继承人,逼死了我的母亲,我查过我母亲出事的车,明显被人做过手脚!” “你要是现在就离开他,我兴许还会考虑放你一马,否则,我一定血债血偿,到时候你要怪,就怪他喜欢你……” 乐昭眉心一皱,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扯起了他的衣领—— “嘶——” 陈寂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子腾空而起,侃侃扶住扶住,才勉强撑住身体,没有狼狈地跌落下来。 他因为生病,身形常年消瘦,不过一百一十多斤。 而乐昭虽然看看上去瘦小,但每天都坚持练舞,甚至都有隐约的马甲线,用着力气,居然就这么把他像拎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她的眼睛裹着寒冰,一字一句开口。 “你一个残废,还想怎么弄我?” 陈寂瞪着眼,还没开口,又被她狠狠丢了回去,狼狈地摔在轮椅上。 侮辱,天大的侮辱! 她一个瘦小的女生,居然把他拎起来威胁?! “你们陈家人好像都搞不懂状况。” 乐昭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字字诛心。 “你母亲是第三者,是明知道别人有家庭,还往上凑的小三!当然,你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俩那道德沦丧的感情,才是害死你母亲的元凶,跟陈景时没有半毛钱关系。” 陈寂气急,声音抬高,“怎么没有!?” “怎么就有了?是他让你母亲破坏别人家庭的吗?是他赶你母亲走的吗?他甚至都不在现场,你凭什么说这件事是因他而起?就凭你无端的猜测?” 陈寂咬牙切齿,说不出话了。 他刚才的那句话声音很大,刚才就看热闹的护士又留意到了这边,乐昭不愿意再跟他多纠缠,反正自己的话也说完了,转身就准备离开。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今天的事我不计较了,你找人弄伤了我的腿,我男朋友也打了你,扯平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回来。 “还有,如果你想报复我,尽管来试试,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敢动我一下,我会立马报警。” 真当这是童话故事啊,扫黑除恶都不放在眼里? 何况陈景时才是正儿八经的陈家继承人,他都每天遵纪守法,三好学生扶老奶奶过马路的。 他一个私生子,还想怎么样无法无天啊?! 真敢碰她一下试试? 讹不死他! 让他一天到晚装阔绰,甲方爸爸的恶臭名声都被他洗白了! 第143章 等在她门口 从社区医院出来,乐昭直接回了家。 天气从夏末悄悄奔现向初秋,太阳下山后的温度急速下降,好在她身上披着外套,到感觉不到冷意。 楼梯间的灯坏了,她垂着头一路上楼,到了门口微微一愣。 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隔着一步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月光下的眸子泛着红,紧紧地盯着她。 乐昭心里泛酸,侧身走到门口,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狠狠咬了咬唇,才忍下对他的同情。 不能心软! 这一次,她必须要让他自己意识到错误,主动开口沟通! 陈景时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向平静的眸子里尽是黑雾,看着她熟视无睹地去看门,胸口起伏了几下,眼尾迅速泛红。 她不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自己。 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陌生人。 乐昭硬着头往屋里走,手上却努力放慢了关门的动作,倒数着时间。 终于,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他猛地冲进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冰凉的手臂颤抖着环住她的腰,声音哑得支离破碎。 “别……别不要我。” 乐昭紧紧抿住唇,垂眸看着他颤抖到不成样子的手指,心里也跟着疼。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需要再忍一忍。 “没有不要你。” 她声音很冷,就那样站着,没有推开他,却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淡淡地说:“刚才我说的分手是气话,我向你道歉,可以放开我了吗?” 陈景时僵了一下,手臂却不肯放开。 明明听到了她否定的回答,可为什么他心里的不安丝毫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恐惧。 他不懂,这会儿冷汗不断往上冒,胸腔里有一块地方越来越空,埋头在她脖颈处,声音沙哑无措。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吗?只是一层情侣关系而已。” 乐昭难涩地开口,自嘲地笑了一声。 “反正即便我们距离越来越远,你也不会在乎的,不是吗?” 她说完这些,用力掰开了他的手臂,转身就往客厅走。 陈景时彻底慌了,踉跄着跟过去,见她坐在沙发上,他就自觉地蹲下,半跪在她面前,伸手试图去抱她的腰。 乐昭抬手拍开,却又被他抱住小腿,低头看见他卑微又疯狂的模样,还是没有忍心踢开,只冷着声音问。 “你到底想干嘛?” 他喉结滚动,却仍旧是沉默。 “不说是吧,所以对你来说,情侣关系就是只要能抱着就好了是吗?不用在乎对方的情绪,也不用沟通交流。” “这样的话,那我无话可说,你随意吧。” 她的耐心不多了,声音带了火气,拿起手机不去看他。 良久,那道声音终于响起。 “是我错了。” 他垂着头,似乎有水渍滴落在她的大腿上,砸得她心里都跟着疼。 “我不该什么事都瞒着你,不该什么都不说……” “我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没有想到这样的做法会伤害到你,是我考虑不周……” “对不起,还有这次的事……我不该随便动手,也不该瞒着你。” “陈寂是个疯子,他说他想利用你来报复我,我太害怕了,才会一直缠着你,还给你戴上这些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大口喘气,喉咙里像是灌了砂石。 “对不起,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我怕你会觉得我是个麻烦,也怕你会离开我……” 他的情绪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似乎是又想起她说过的话,陈景时忽然抬头,黑眸里是惊恐和害怕,红着眼,不管不顾地把她的小腿往怀里抱。 “我都会处理好的,我不会让他影响到你的生活,我也会改的,你别嫌弃我,别离开我。” “我……我承受不住的。” 乐昭小腿被他抬起,身子被迫后仰,只能用胳膊肘撑着不让自己躺下,气得抬脚踹在他肩膀上。 “我知道,你,你先放我下来!” 说就说,怎么忽然还动手! 差点就被他拎着腿倒立起来了! 陈景时没躲,被她踹得一踉跄,闷哼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调整好姿势,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 “好了,你别跪着了,我又没罚你,先起来吧。” 他趁机握住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依旧跪着不动。 “……” 乐昭彻底无奈,听他说了这么多,终于软下了态度,任由他拉着,缓缓开口。 “陈景时,这些话我只说一次,希望你能记好。”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 “首先,我没有觉得你会给我带来麻烦,既然我提出了在一起,就代表我接受了你的一切,不管是好的坏的。” 陈景时呆住,僵了半晌,才敢缓缓抬起头。 他的瞳孔里倒影着她的脸,温柔又认真,如同六年前那样,轻易摧毁了他所有的伪装和恐惧。 头顶的灯光被遮住,乐昭一字一句地开口。 “陈景时,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你可以一遍遍地向我确认,我愿意重建你对爱的信任。” “何况以后还有那么长,我也想成为你的依靠,也想听你的烦恼,也想为你擦去眼泪,你是我的男朋友,谁都不能欺负你,你自己也不行。” 最后…… “对不起。”她轻声说。 心里酸得要命,愧疚又心疼。 是我太迟钝。 没有早点看清楚你的压抑和难过。 我应该多爱你一点的。 陈景时双唇颤抖,从地上站起,起身用力地抱住她。 他的眼泪落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却获得了世界上最温暖牢固的爱。 她的衣服被眼泪沾湿,变得皱巴巴的。 可心里的所有荆棘,却被他一点点地磨平。 两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笨蛋,却在抛弃和伤害中,学会了怎么爱人。 乐昭忽然笑起来,用力地抱住他的后背,像是抱住六年前那个脆弱的少年,拼命把他摁近自己怀里。 两颗心,终于靠近了那么一点。 陈景时觉得自己浑身颤抖,脸颊的眼泪被她抹去,轻轻捧起。 四目相对,他脑袋中像是有烟花被点燃。 她的脸越来越贴近,滚烫的唇触碰到他的嘴角,软得像是奶油,却又一触即分。 他僵住一瞬,急切地往前,迎合上去。 第144章 亲不够 旖旎的空气里,陈景时单膝跪在沙发上,双眼失神,几乎是本能地贴上她的唇角。 乐昭感觉脑袋晕腾腾的。 唇上的温度滚烫,不断辗转厮磨,从唇角到唇珠,从轻到重,到最后甚至不给她喘气的时间。 她憋得脸色涨红,忍不住想咬他。 可张嘴的瞬间,他再一次重重吻下,舌尖不由分说地撬开齿贝,勾起她的痴缠吮吸。 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唇角滑落,他却微微蹙眉,不满地托起她的下巴,逼着她咽下。 “唔……” 乐昭抬手推他,喘息间又忍不住想: 怎么十八岁的陈景时,比二十八岁时吻得还要凶? 还非要让她吃他的口水…… 像个小变态。 听着她急促的呼吸,陈景时终于后退一些,喉结滚动,鼻尖蹭着她的下巴喘息。 “小陈同学……你怎么这么会亲?” 忽然听她这样喊,陈景时身子震了一下,在此刻莫名有些羞耻,没有回答,继续凑近咬她的唇。 乐昭往后躲,身子一侧仰躺在了沙发上,抬着头追问他。 “老实交代!在哪学的!” 他身子压过来,膝盖顶开她的小腿,双臂撑在她两侧,就这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回答。 “梦里。” 自从上高中以来,他无数次梦到她。 在梦中她也很不听话,总是笑眯眯地靠近,又无情地逃开。 最开始他会无措,会难过。 后来意识到这是梦境,他会抓住她,困在自己身边,做尽所有想做的事。 后来看她笑盈盈地叫着他“小陈同学”时,他心内愧疚又刺激。 哪有什么清冷自持,他的内心早就被欲望撕扯,充满了阴暗龌龊。 而她,才是那个傻傻跳进陷阱,会被吃干抹净的猫。 “梦里?周公还教这个呢?”乐昭眯了眯眼,狡黠地戳他的鼻尖,“小陈同学,看来你的梦很少儿不宜噢……” 陈景时耳根红透,嘴笨不会反驳,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里,轻咬她的指尖。 乐昭的心脏要爆炸开。 他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帅?! 原本就禁欲的一张脸,此刻却满是欲念,瞳孔都涣散了,还在追着她要亲亲! 而且他一直都保持着分寸,可只要她主动往前走那么一小下,他就立刻原形毕露,功亏一篑了。 明明之前要抱抱都不好意思说,现在却抓着什么都要亲一口,话都不说了只想亲嘴子。 简直反差到极致啊! 看她走神,陈景时眸光暗了几分,又抓起她架在自己腰上的小腿,低头咬了一口。 “嘶——” 乐昭瞪了眼,抬脚踹他。 “你是狗啊!” “嗯。” 陈景时被踹了也不生气,嘴角带着笑,俯身抱住她,声音低低哑哑地贴在她耳边。 “你的狗。” 靠!他越来越会了! 她心里激动又荡漾,还要再说什么,又被他吻上来,正要闭上眼搂上去,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伴随着江阿姨高昂的声音—— “小昭啊!你在家吗?” “我看你开着灯呢,忙不忙呀这一会儿?” 乐昭忽然惊醒,猛地推开身上的人,使劲清了清嗓子才敢开口。 “在、在家的!江阿姨你等我一下!” 啊啊啊江阿姨怎么突然来了啊! 这里的房子隔音很不好,难不成是听到两人刚才吵架对话的声音了? 不会吧好羞耻! 那她真的会一头撞死在这里。 她慌忙坐起来,光着脚就要去开门,却被重新捞回来。 陈景时平静地说,“等下。” 然后弯腰找到被踢到沙发下面的拖鞋,给她穿好,又帮她理好蹭乱的头发,最后似乎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好了,去吧。” 乐昭脸颊又是一热,赶紧小跑着去开了门。 江阿姨站在门口,笑得一脸和蔼。 “今天是周五,我想着你们学校应该放假了,想喊你到家里吃个饭……” 正说着,她的视线往里看,正好看到起身收拾沙发的陈景时。 “哎哟,这位朋友也在啊!” “江阿姨,他现在是……” “男朋友”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江阿姨就摆了摆手,“哎哟没事没事,一起来吃!你荣哥做了鱼,来尝尝他的手艺!” 话题被岔开,再去刻意提起关系,反而显得不好。 乐昭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地往屋内看了一眼。 陈景时走过来,还没询问,就被江阿姨拉住了胳膊。 “哎哟,看这个小伙,个子多高啊,一表人才的,别不好意思走走走……” 两人半推半就进了屋,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满当当的菜,江荣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陈景时微微一愣。 互相礼貌地点头,两个男人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江阿姨笑呵呵地开始拉着她问东问西,大概就是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学习功课忙不忙之类的。 乐昭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又怕是自己想多,没好意思开口,就礼貌地回答着。 到了最后一条鱼上桌,江荣也在对面坐下,江阿姨才笑呵呵地给她夹菜,然后试探着问: “小昭也是大姑娘了,谈朋友没有?” 江荣脸色一变,无奈地皱起眉。 “妈!行了,说了只是喊小昭妹妹来家里吃个饭,你别多问了!” “臭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江阿姨瞪了他一眼,乐昭赶紧在一旁打圆场。 “好了好了,没事的小荣哥,这么多年没见,阿姨是关心我。” 江阿姨“哼”了一声,转头慈爱地笑了笑,又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你比小荣小几岁来着?” 她也记不得了,一旁的江荣倒是回答得很快。 “五岁。” “对对对!”江阿姨笑起来,“还记得你上小学的时候,天天盼着小荣从学校回来呢!还说以后长大了,要嫁给他……” “行了妈!” 江荣脸色沉下来,看向一旁的陈景时,认真提醒。 “小昭朋友还在呢!” “这些话有什么的,朋友听听也……” 她的话没说完,乐昭轻声打断,礼貌地放下了筷子。 “江阿姨,上次跟您说,这是我朋友……” 她转头拉过他的手,认真道: “但现在不是了。” 第145章 手表的其他功能 空气中安静的一瞬,江阿姨的视线落在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上。 乐昭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不能不照顾自己那个小心眼的男朋友,明知道江阿姨是个大嘴巴,还硬着头皮是红着脸给两人介绍。 “那个,介绍一下。” “他叫陈景时,从朋友转正了,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陈景时怔了一瞬,赶紧回握住她的手,礼貌地坐直了身体。 “江阿姨好,荣哥好。” 江阿姨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而另一边的江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真的没有那个想法的! 从小到大,他只是把乐昭当做妹妹看待,谁也没想到自己老妈今天会忽然搞这一出! 不就是不愿相亲吗? 至于这么着急吗?算盘都打到邻家妹妹头上了! 现在好了,大家一起尴尬吧。 江阿姨愣了一会儿,接收到儿子瞪过来的眼神,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接话:“哦,哦!好,挺好!这孩子看着就不错,你俩般配、般配得很!” 说完她心里过意不去,赶紧又给两人夹菜。 “哎哟瞧我这嘴,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小伙子你别在意啊!” 陈景时点了点头,“没事的。” 一顿饭吃得尴尬,江阿姨后面没敢再多说话,倒是江荣时不时找个话题,几人聊得倒是有来有回。 饭后乐昭想帮忙收拾桌子,结果被江阿姨赶到了一边,“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做这些事呢,去玩儿去玩儿吧。” 她还想在说什么,被一旁的江荣拦住了,他偷笑着小声说:“算了,你就让我妈忙活吧,她说错话了,正不好意呢。” 乐昭没在坚持,跟陈景时推门出去,临回家前,江荣忽然在门口叫住了她。 他使了个眼色,乐昭摆手让陈景时先回去,两人走到楼下一层的拐角,窗外正好有风吹来。 “不好意思啊今天。” 他眼底无奈,耸了耸肩,“今天真的只是想叫你吃个饭的,你也知道,我妈她嘴碎,加上这些年我一直单身,她多少有点着急,不是故意冒犯你们的。” “没事的,你也跟阿姨说,让她别那么紧张,”乐昭笑了笑,“等我身边有合适的单身女生,我帮你介绍。” “得了吧,你就别助纣为虐了。”江荣摆了摆手,“我现在工作忙得很,没心思考虑这些。” 乐昭好奇问:“什么工作,这么忙?” “科技研发。”江荣撇了一眼她的手腕,抬手指了指,“你戴的这个,就是我们公司的最新产品。” 她低头看过去,然后炫耀一般地举起手。 “哦,我男朋友送的!” 江荣沉默几秒,有些怀疑:“……我问这个了吗?” 两人一起笑起来,刚才有些尴尬的气氛也有所缓和,江荣由衷地夸赞。 “这男生不错,长得挺帅,恭喜你了。” 乐昭给他了一个肯定的眼神,笑着说,“谢谢,我会告诉他的。” “那倒不必了吧,他不是在听吗?” “啊?什么意思?” 见她一脸茫然,江荣有些诧异,指了指她的手表。 “你不知道吗?这款手表主打情侣互通功能,一旦绑定机主之后,不仅可以实时定位,还有心率,睡眠,以及监测语音对话功能……” 他说着,指了指手表上,正在冒着绿光的绿色小孔。 “就像现在,亮绿灯就说明,他正在开启监听模式。” 话音落地的瞬间,灯灭了。 乐昭迅速抬头,看着楼梯上关闭的家门。 某人心虚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这个手表的续航时间很长,除了每天中午的两小时充电时间,她似乎都全天带在身上。 所以她平时的一举一动,跟人的谈话,他也都能听到?! 怪不得今天从医院回来,他没问她跟陈寂聊了什么。 还以为他只是不好奇,现在看,应该是一直都在听着吧?! 江荣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笑了笑,试探地询问。 “你一直都不知道?要不给我,我帮你查查后台的访问记录?” 乐昭赶紧解开递过去。 江荣迅速点了几下,手表上弹出来满满一页的代码,他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复杂,最后高深莫测地笑起来。 “看来你男朋友,真的很在乎你。” 乐昭眨眨眼,“啥意思?” “从三天前开始,他几乎每天都开启监听模式,最长的一次,他在晚上12点,监听你到第二天的11点,一共11个小时。” 乐昭嘴巴长大,说不出话了。 这人是整夜不睡,听自己打呼噜呢?! “还有你的位置,他最多的一天看了132次,几乎每隔十分钟看一次。” 江荣断断续续地说着。 “还有今天下午,他反复监测你的心率,位置,然后在晚上7点的时候停止,看来是找上门了?” 乐昭脊背贴着墙面,努力稳住情绪,点了点头。 他的占有欲,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 甚至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了!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两人结婚后,他在别墅里也安了摄像头,说是怕她不再是狗狗捣乱。 可现在想想,家里都有佣人打扫,那还需要摄像头盯着? 说不定那个时候,他在公司的会议室,在出差的车上,都在不动声色地窥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陈景时啊……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变态。 “你还好吧?”江荣礼貌地把手表还回去,“是我多嘴了,不过能看出来,他真的很在乎你。” 说话间,绿色的灯光有亮起了。 是他没耐心了。 江荣识趣地闭上嘴,摆摆手先上楼回了家。 乐昭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手表,震惊于他的另一面,更震惊于自己。 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反而觉得刺激兴奋,甚至涌上一股极大的满足。 那种视线离开一秒钟,就完全承受不住的感情,喜欢到失去自我,喜欢到病态疯狂。 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想要的吗? 比起他做的这些事,自己感觉兴奋,好像更不正常…… “陈景时。”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手表轻轻开口。 “给我开门。” 第146章 冷脸洗内裤 乐昭话音落下几乎不到三秒,大门就开了。 不用想,他肯定一直靠在门口,压根没往里走。 她拉开门走进去,陈景时下意识地跟她回避视线,端着水杯往厨房走。 “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她脸颊上的温度还没消下去,几步跟着他挪到厨房,双手一撑,拦在了门口。 “陈景时,你不打算跟我解释吗?” 他沉默半晌,却回答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刚刚说,永远都不会抛弃我。” “……所以呢?”她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 陈景时后退一步,始终专注地注视着她,认真道:“所以我不想解释,事实就是那样,你如果生气,可以打我,但不能讨厌我。” “……” 乐昭被他理直气壮的模样震惊到。 她说那些话的意图是安慰他,怎么反而让他得寸进尺了? “但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吗?距离产生美……”她一本正经地开口,陈景时的脸色顿时就沉了几分,水杯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扶住她的下巴,半强迫地给她喂水,不让她再讲下去。 “唔……噗!哎呀你又这样!”乐昭推开他,擦了擦嘴角,“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急什么?” 他不动了,放下水杯,盯着她湿润的唇,等她说下去。 “我不是怪你哈,但你也得给我留点隐私!所以从今天开始,我睡觉的时候你不许听,还有上厕所,洗澡,都不许!对了!” 她想起最关键的事,神情严肃:“还有我跟叶茜聊天的时候,你也不许听!” 陈景时蹙眉,“为什么?” “闺蜜聊天是国家机密懂吗?被车创飞都要吊着一口气清空记录的,哪能随随便便让你听?!” 他抿唇,脸上有些酸意,但最后也只能妥协。 “……好吧。” ? 他还委屈上了? 乐昭“哼”了一声,可偏偏又喜欢看他这种敢醋不敢言的模样,让她忍不住又开始动坏心思。 “你去给我洗点水果吧。”她抬手指挥,看他听话地打开冰箱,又紧跟着说,“晚上吃得有点多了,唉,都怪小荣哥做饭太好吃了。” 某人手臂一僵,一言不发地转身洗水果。 乐昭坐在沙发上偷瞄,看他头越埋越低,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 他这么这么可爱呢,比山西人还会吃醋。 哼!让他偷偷听自己半夜打呼噜!现在可算是为自己偷偷报复回来了。 见他从厨房出来,她赶紧收敛了笑容,随口道:“你明天没课吧?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 两个人这段时间的相处,乐昭已经完全习惯他的无条件应允,所以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命令: “还是老地方那家,你记得提前预约一下哦……” “不去。”陈景时破天荒地拒绝,把水果盘放在桌上,闷声道,“在家吃。” “???” 她懵了一瞬,抬起头,“啊?你会做?” “嗯。” 他扭头就走,冷着脸坐在餐桌上打开电脑,一副生了气的模样,然而下一秒,电脑里传来声音—— “家常菜的十种做法……” 陈景时一僵,慌忙调成静音。 “……” 乐昭错愕几秒,想笑,见他阴沉羞愤的脸色,又给憋了回去。 所以…… 这就是传说中的冷脸洗内裤吗? 她憋着笑打算跟叶茜八卦,结果刚抓起一旁的手机,就看见对方的好几条未读消息。 【啊啊啊!姐们儿你看这个!】 【我靠怎么办啊?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速回速回!】 点进对话框一看,是她们广告宣传的那个话题分享。 乐昭以为她在说自己被讨论的那件事,刚准备回复没事,结果一点进去,却看到话题内最新的一条贴文。 【g舞团空降兵,疑似靠关系上位,背后金主竟是……】 ? 这什么鬼标题?! 她赶紧点进去,结果却看到好多张自己和陈寂站在一起的照片。 不仅有庆功宴那天,她好心帮他推轮椅的照片,还有那天在自己家巷子口,他来帮忙的照片。 而且拍摄的角度非常之诡异,硬是把两人正常的社交距离,拍得好像紧挨在一起一样,甚至有一张陈寂伸手扶她起来的动作,因为是在身后的视角,看上去好像她故意趴他腿上一样。 加上周围被p上的粉红泡泡,和肢体凑近时故意打上的马赛克,看上去还真有一股别的味道。 上面的配文也是非常应景—— 【a大新晋系花乐某,刚上大一就进入了g舞团,甚至参与广告拍摄,真实原因竟然是勾搭上了投资方,不仅深夜幽会,甚至两人还进出同一小区……】 乐昭念完,略微想吐。 这他妈什么东西啊?! 她宁愿被造谣跟蟑螂亲密接触,也不愿意跟他传出绯闻,太惊悚了,简直比甄嬛和伏地魔的cp还要邪门。 还有!她男朋友可是陈氏继承人!继承人好吗? 她至于看上一个小小的投资方吗? 叶茜迟迟等不到她的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你看见照片没?现在这事儿在咱们学校传疯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嗓门儿一向很大,陈景时闻言抬起头,立马走了过来,乐昭也没藏着,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的几张照片一览无余。 他脸色铁青,侧眸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担心,我会处理。” 叶茜听见他的声音,知道两人在一起倒也放心了,又匆匆交代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哪儿有狗仔会跟这么久……”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做的。 早知道她今天下午就不应该拦,就应该直接让陈景时打死他才好! 乐昭无奈地摁了摁眉心,见他起身要去打电话,赶紧拉住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撤掉这些东西。” “那不行!”她皱起眉,噌的一下站起来。 “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传到学校了,如果把他们撤下来,不是更显得我做贼心虚吗?” 何况原本这些人就造谣她被金主包养,贴文撤得越快,说不定他们因此更加相信。 第147章 今晚去我家住 其实看到这条帖子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很无语。 亏她还以为陈寂能有多大本事,结果最后只会这样造谣抹黑,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幼不幼稚啊? 不过也能看出来,陈止兰这些年真的把他保护得很好,连害人都只会用这些无聊透顶的招式。 乐昭看着自家男友紧张的神情,走过去推了推他拧紧的眉心。 “好啦~别这么担心!学校里那些流言蜚语多了,就算帖子被撤掉,也有人会造谣其他的事情。” 她倒是真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如果大家只当个八卦看,那就随他们去吧,如果事情真的闹大,她也自然会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说到底,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景时刚准备说什么,陈秘书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陈总,麻烦您来中心医院一趟,那个……” 那边小声压低了声音。 “老夫人来了。” “嗯,我知道了。” 他的脸色看上去很平静,只是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在生气失控的边缘了。 陈止兰忽然来到这里,肯定是因为陈寂。 正好人都到齐了,那这件事情也可以更好地处理。 乐昭没问他要去干什么,只知道今天的约会算是泡汤了,这么一想,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陈景时走过去,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又觉得不够,垂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亲了亲她的眉心。 “我走了。” “噢。” “早点休息,”他思考了一会儿,又叮嘱,“把门反锁,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哎呀知道了!”眼见他又要唠叨,乐昭赶紧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你快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陈景时没再多说,转身拿起外套,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又忽然折返回来,一脸认真地盯着她。 “今晚,你去我那里住吧?” “啊?”她瞪着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里……不安全,而且,我也会担心。” 他说得一本正经,耳根却红了,他心中欲壑难填,每一次和她更亲近一点,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落差,在每一次接触又分离的同时,他也在忍受巨大的空虚。 想要再近一点,想无时无刻和她待在一起。 乐昭大脑宕机了一秒,比起自身的安危,脑海里却闪过无数个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时间甚至不敢直视他担心的眸子。 但她也的确,不想这么快就跟他分开。 两人刚刚经历了吵架又和好,还亲……亲了,虽然明天是周六,两人还能继续见面,可醒来就能见到,和特意跑来见面是完全不一样的啊! 犹豫不到3秒,她就没出息地答应下来。 “啊……哦,可,可以啊,那我现在去收拾东西。” 牙刷毛巾,睡衣和换洗的贴身衣物,她迅速抓起来,一股脑塞进包里,然后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迫不及待。 “咳……我好了,走,走吧。” 陈秘书报的位置是一家私立医院,是陈氏集团投资过的项目,距离这里大概40分钟的车程,期间正好路过他的住处。 那边催得急,陈秘书一路上打了好几个电话,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乐昭记下了门牌号,就自己先下了车。 关门前她想起正事,转头问:“你家密码是多少?” “你的生日。” “?” 车子扬长而去,乐昭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不过进了小区,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陈景时非要把她带到这里。 沿江的大平层,安保系统完善,别说狗仔了,就是外卖员,都要在门口被拦下,然后再由专门的物业管家将外卖送进去。 安全系数,的确比他们那个老破小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她按照保安指的方向走,路上无聊,又拿起手机刷了刷。 那条贴文发酵的速度很快,底下的评论已经累积了几千条,被点赞多的,大多都是辱骂她的。 【我这辈子最瞧不起这种女人了!表面上装的高冷清纯,实际上还不是被包养的biao子?】 【学校里见过真人,长得也就一般吧,要微信没给,当时就觉得她不像个正经人。】 【呵呵,像这种漂亮的女人不都是这样?听说她当时还是艺考成绩第一,说不定啊……】 【长得漂亮就想傍大款,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乐昭越看越气,恨不得撕烂这些人的嘴。 她怎么就不配了! 长得漂亮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她为了皮肤白皙,每到夏天就不停地抹防晒,打遮阳伞,为了身材匀称,练完舞之后还要去做体能,她日复一年的付出努力,凭什么不能因为漂亮而骄傲自豪? 而且她怎么就配不上有钱的了? 陈景时比陈寂更有钱,难不成等以后两人公开了,大家也是这么想他们的? 漂亮的人和有钱的人站在一起,难道就非得恶意揣测吗?评价两人对不对等的条件,就只有金钱吗? 她诚实,自信,待人真诚,这些难道不算优点吗? 她很配,顶配,满配好吗? 秉承着“少内耗自己,多指责他人”的人生理念,乐昭直接在评论下面回复,对喷了十几条才消气。 都怪陈寂。 她原本还以为就这样算了,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转眼电梯到了,乐昭摁了最顶楼的按钮,气冲冲地抬起头,结果看清楚里面的场景,瞬间就蒙了。 这,这也豪华了吧…… 宽阔奢华的客厅,能看到江景的巨大落地窗,唯一的缺点就是家具很少,看上去空落落的,没什么生活气息。 她礼貌地先换鞋,结果打开鞋柜一看,里面已经有一双粉色拖鞋了,吊牌积灰,不知道买了多久。 她有些错愕。 之前刚来a市时,她就知道他在这里有住处,但那时两人毕竟还是朋友关系,他很有分寸地没有邀请过。 但没想到,其实私下偷偷连鞋子都准备了?! 她先在沙发上坐下,想起正事,掏出手机,拨打了江荣上次留下的电话。 “小荣哥,有个事情拜托你。” “你不是说手表有录音回放功能吗?怎么样能导出来,你能不能远程教教我?” 第148章 造谣都没亩 晚上十点,陈景时到达医院楼下。 陈秘书急得赶紧上前,额头上一层冷汗,一边擦,一边白着脸跟他汇报。 “老夫人正在陪着小少爷,听说是今晚特意赶过来的,我看脸色不是很好看,陈总一会儿你要注意……” “知道了。” 陈景时冷声打断,径直上楼,推开病房走进去。 屋内安静,陈寂插着针管躺在病床上,眼圈上一大片的淤青,鼻梁也紫了,上面还挂着干掉的血迹。 陈止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握着拐杖一言不发。 屋内空气凝重,陈秘书不敢多待,赶紧退出去,顺便贴心地给他们关了门。 “奶奶。” 陈景时礼貌地走过去,“您找我。” “呵……你还知道我是你奶奶?”陈止兰冷眼扫过去,苍老的眸子布满阴沉,“我问你,为什么把你弟弟打成这样?” 他面色平静地站着,朝着床上半死不活的身影扫了一眼,淡淡吐出几个字:“他先碰她的。” “她?”陈止兰气得用力砸了一下拐杖,“又是那个女孩!我派人问过了,她不过是摔了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景时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冷声反问,“非要出事不可吗?” “能出什么事?”陈止兰气得够呛,“不就是些谣言狗仔什么的!又掉不了一块肉,你弟弟他身子不好,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下死手!” “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事,可他现在手里没有权利,在陈家的地位也远不如你,我已经给了你那么多,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至于这样动手?” 他半晌没说话,安静地听她说完,这才抬头。 “奶奶。” 陈止兰眉心一皱,止住话头看过去。 陈景时面色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说过,她是我的底线。” 这话像是恳求,又像是警告。 “如果她的安全得不到保障,那些权利和股份,我宁愿不要,而您需要的,我自然也不会再给。” 陈止兰屏息,眉心皱起。 他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甚至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给的所有筹码,不过是为了让他当她的傀儡工具。 但这场交易的决定权,最终还是在他手里。 只要他不想要,那些她引以为傲的股份,不过就是一串没用的数字而已。 他不稀罕那些金钱,权利和身份。 可她陈止兰,却急切地需要一个接班人。 只是一句话,就把她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了下来! 这段对立关系的主导者是谁,不言而喻。 陈止兰苍老的眸子闪过一丝震惊,又有着不经察觉的欣赏和畏惧。 少年的狠戾和思维,根本不输给她分毫。 如今她年事已高,高层很多人都在催促着她尽管退位,该着急的人一直都是她! 况且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孩,他根本不会回来,哪怕自己开出再高的价码。 空气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陈止兰压下情绪,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终于妥协开口。 “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弟弟手里的业务都交到你手上,我会带他回去,而你,也不要再追究了。”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陈景时蹙眉,视线紧盯着病床上的身影,语气斩钉截铁。 “可以,但谣言,他必须澄清。” 不是只有身体上的伤害,才叫伤害。 她的名誉,她的清白,在某种程度上和自身一样重要。 “够了!”陈止兰眼底有遏制不住的怒意,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弟弟现在昏迷不醒!还要怎么澄清?!” 她年纪大了,也清楚自己的偏心。 可毕竟是从小在身边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偏袒,不疼惜? 陈止兰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叹了口气,“他到底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听奶奶的话,就这么算了吧……” 谣言而已,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何必上纲上线? 陈景时脸色紧绷,正要继续开口,门外的陈秘书却忽然冲了进来,震惊地举着手机—— “陈总!老夫人!您们看看这个!” 手机上显示,就在三分钟前,关于乐昭被包养的贴文下面,出现了一个名为【造谣都没亩】的id,自称是瓜主本人,并且上传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详细记录了两人见面的对话,并且附带了对话开启的时间和定位地点。 虽然录音经过处理,对里面提及的人名进行了消音,还有些关键信息还能可以提取出来。 比如每次两人的对话,她都礼貌疏离里,怎么听都是正常的甲乙方关系。 又比如基本每次两人的对话,都是陈寂主动,并且还过分殷勤,而她反而故意保持距离,多次拒绝。 这样一来,就打破了“包养求上位”的传闻。 并且这位名叫【造谣都没亩】的id还发了这么一段话。 【本人在此保证,所有录音均无造假,可接受警方调查,并对评论区的造谣者截图取证,将会一一起诉,追究到底。 另外,本人已有男友,请勿传谣,也请放过赞助商,关爱残疾人士。】 看到最后一句,陈止兰的眼皮猛地跳了几下,气得嘴角抽搐。 这话,简直是在故意嘲讽! 而另一边的陈秘书赶紧偷看陈景时的表情,却见他神情愉悦,轻轻勾着唇,似乎还有一丝不经察觉的…… 骄傲? “这!谁准许她发这些话,陈律师!快把……” “奶奶。” 她话没说完,忽然被陈景时冷声打断,“您说过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何况……我并没有做什么。” “你!” 陈止兰气得哆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说过就这么算了,只要他什么都别再追究。 可没想到这小丫头还能搞出来这么一出儿啊! “她现在发了这些东西,会对你弟弟造成不好影响的,你难道就打算这么看着?” “嗯。” 陈景时坦然点头,并且原封不动地重复她刚才说过的话。 “没事的,谣言而已,掉不了一块肉。” 陈秘书张了张嘴,有些意外。 陈总什么时候……也会这么阴阳怪气别人了? 不过,必要时候真的…… 非常有用! 第149章 同居?! 陈止兰当晚气得不轻,血压飞速升高,最后也被医生留院观察。 陈景时只能留下陪护,等忙完已经凌晨,不知道她睡了没,便试探性地发了个消息。 结果那边立刻回了电话过来。 “你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看了眼病房,很轻地叹了口气,“还不知道,有可能明天才能回去。” 病房离不开人,何况陈寂的项目交给他了,这件事拖不得,最快也要一个通宵才能处理完。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是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没事吧?他们难为你了吗?” “没有。”他声音低低哑哑,却很温柔,“你自己早点休息。” “哦……那你看到我发的东西了吗?” “嗯,看到了。” 乐昭的声音顿时有些得意,笑着问他,“怎么样?我自己都解决好了,厉不厉害?” “嗯,很厉害。” 一旁的陈秘书刚拿着文件走过来,听见这句话擦了擦冷汗,看向认真夸赞的自家老板。 的确是很厉害了…… 把老夫人都气进医院了,能不厉害吗? 瞥见他过来,陈景时目光瞬间恢复了平淡,还侧身将手机贴近耳侧,声音调低了一点。 “……” 陈秘书内心咆哮。 防谁呢!! 谁稀罕听你们秀恩爱啊!! 他将文件放到腿上,声音轻轻地对那边说,“很晚了,你该睡了。” “可你还没有给我收拾房间……”乐昭轻笑两声,在身下的灰色大床上滚了两圈,神秘兮兮地小声问。 “所以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陈景时一愣,刚接过陈秘书递过来的水,猝不及防地呛住,咳嗽了起来。 那边的笑声越来越大,乐昭收敛地逗他的心思。 “好了,我的确该睡了,明天学校调课了,说是为十月一的假期准备,我还得继续早八呢。” 她声音有些沮丧。 毕竟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亲到一半被江阿姨打断,然后又被舆论造谣,最后好不容易能一起过夜,结果他还被临时叫走。 看来今夜不易春宵一刻。 陈景时垂眸,“我让陈秘书送你,顺便……陪你收拾下衣服,陈寂还没出院,最近你还是,住我那里比较安全。”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当她默认,不着痕迹地跳开了话题。 “好了,该睡了,。” 电话被挂断了。 乐昭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才逐渐反应过来。 所以刚才那些话…… 是同居邀请吗? 是吧?是的! 她一骨碌爬起来,先把手表上的心率监测功能关掉,然后一溜烟跑到客厅,来回蹦跶了好几圈。 所以她期待已久的幸福生活要提前来到了吗?! 一起放学,一起回家! 然后再一起…… 她“嘿嘿”两声,转头时却看到书房的门开着,上面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看着似乎很眼熟。 这里实在是太大了,乐昭刚才一直处理录音的事儿,倒也没有好好的参观过,这会儿蹑着脚走进去,发现是他的书房。 屋子的装修依旧跟客厅一样,简单灰暗,桌子上放着一大堆资料,另一边是几个相框。 相框周围干干净净,像是特意留出来的空间。 上面放着她初中时候的照片,还有艺考前,叶茜帮她拍的那张拍立得,也被他装了起来,下面还贴着几个爱心贴纸。 看上去土土的,不知道又是从哪个直男频道学来的。 乐昭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盯着那几张照片,好像看到了他们间隔了很多年的时光。 过去被存放在照片里,未来被藏在她心里。 而当下,就在眼前。 真好。 “……” 第二天一早,乐昭果然在楼下看到了许久没见的陈秘书。 她今天只有上午两节课,陈秘书干脆没走,说等她下课再送她回去收拾行李。 乐昭故意装作不知道,扶着车门问,“什么行李?” 陈秘书叹了口气,哀求地看着她。 “乐小姐,我现在跟着陈总,不归老夫人管了,您就别欺负我了。” 她扁了扁嘴,觉得没趣,就摆摆手走了。 陈秘书这才松了口气。 到了教室,乐昭瞬间就感受到了周围不善的目光。 其实昨晚叶茜就劝她,要不然就请假几天,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现在舆论这么大,她难免会心烦。 她拒绝了,一是觉得没什么,二是觉得好奇。 自己平常除了上课,基本不会在校园里多逗留,昨天那些爆料人里,有一个都对自己的信息知道得非常详细。 她翻了对方的主页,是个女孩,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很明显,也是大一新生,并且很有可能跟自己一个班。 上课铃打响,乐昭旁若无人地放下包,准备热身压腿,但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眼神,正在盯着自己。 她抬头看向镜子,发现是个散着头发的女生,似乎叫什么娜。 那女孩对上她的视线,又不着痕迹地撇开了。 没过一会儿老师就来了,准备排练国庆之后的新曲目,先给大家跳了一遍,紧接着就需要选出两个领舞站c位。 最先选出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轮到女生这边,老师看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 “乐昭,你来吧。”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就起来了。 老师拍了两下手,似乎是帮她解释,大声说:“乐昭同学已经进了咱们国家有名的g舞团,实力很强,大家可以多学习学习。” 人群后面却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嘲讽。 “谁知道怎么进的。” 老师脸色一变,皱着眉看过去。 “程娜,你说什么呢?” 名叫程娜的女生一脸不屑,但毕竟被大家盯着,最后哼了一声,什么也没再说。 “行了,老师第一节课就说过,不要被网络上的信息带偏,大家专心上课吧!” 新舞蹈的节奏很快,刚才还八卦的同学不一会儿就收敛了心思,努力跟好每一个八拍。 到了快下课时,老师说让大家重新热身一下,一起先跟着音乐走一遍。 程娜跑去压腿,却见乐昭直径朝着自己走来,面不改色地看着她,微微一笑。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进的g吗?” 第151章 不想重蹈上一世的结局 混沌的意识中,乐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周围闪过高三的教室,她结婚时的教堂,熟悉的卧室,最后停留在一间白色的屋子里。 上面挂着的,是一张熟悉的黑白照片。 记忆里的一切都瞬间被拉回。 28岁生日那天,他意外离世,成为一切的开端。 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传遍全身,她瞬间崩溃,哭喊着冲到照片前,不断大声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一切都重新来过了,为什么还是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她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回忆,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还原那天的场景,熟悉的人群,熟悉的地点。 那种痛苦和恐惧,也在加倍侵袭着她的神经。 是她太大意,太放纵。 以为时间还早,以为只要两人在一起,就已经从上一世的轨道中偏离。 那他的结局也一定会改变。 可今天在门外,听到陈寂充满恨意的声音时,她怕了。 万一命运无法改变呢? 她不敢赌。 时至今日,乐昭依然无法忘记他离开的那天。 她的神经从茫然到麻木,最后是一片空白。 这不是出去开会,不是去国外出差,他们不在是分别几天,而是一辈子。 往后的余生,都再也不会见到彼此了。 她想象不出没有他的未来,也不知道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所以她一直庆幸,上天能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上一世他的离世是一场意外,原因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调查,如果真的是因为陈寂,而现如今他如果提前一步下手的话…… 她已经看过一遍那样的结局,所以不敢去想。 心脏的麻痹感再次传来,乐昭感觉到自己在哭,可无论怎么努力,她都无法逃离出这个梦境。 又或者,这才是真的,而她现在所经历的,才是黄粱一梦? “……” 病房里,心率监测的声音有规律地响着。 一旁的医生拨动输液管,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 “放心,她的心率稳定下来了。” 陈秘书急忙问,“为什么会忽然晕倒?查清楚了吗?” “目前还不清楚,初步看的话病人是受到了惊吓和刺激,具体的原因还要等醒了以后进行排查。”医生说完,看向另一边站着的男人,“不过她目前身体没有任何状况,这位先生也别太担心了,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陈景时抿唇,仍旧一言不发地站着。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过了,此刻眼底布满血色,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模样看上去倒更危险一点。 陈秘书自知劝不动,便从一旁搬了张椅子过来。 “陈总,坐下等吧。” “嗯,”陈景时点了点头,扶着凳子的手臂颤抖,视线却紧紧盯着病床上的身影。 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晕倒。 倒下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也跟着抽搐,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叫医生过来,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原来比起她离开,他更害怕的是她受伤。 她的心率已经稳定下来,然而即便是昏睡中,眉头依然紧皱着,眼角还有泪水划过。 陈景时伸手,在距离她脸颊还有一寸的位置时停下,又收回。 重新在怀里捂热,才敢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泪珠。 所以,她当时…… 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自认为已经成长,可以给她眼下想要的一切,留住她,保护她。 可今天…… 明明他就在这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那样无助,那样恐惧。 他想知道原因。 病房外有吵闹的声音,陈秘书迅速出去,没过一会儿脸色难看地走进来。 “陈总,小少爷不愿意出院回去,正在乱砸东西。” 陈景时面色表情,握住输液管帮她暖热。 冷冷开口,“不用管。” “可……今天老夫人离开后,有记者来门口,怕是……” 他彻底没了耐心,眉心压低,“那就捂住嘴捆上,从后门扔进车里送走。” “……好,好的。” 陈秘书头一次看到他这样低气压的时刻,不敢逗留,赶紧出了门。 然而等他处理完事情回来,陈景时依旧是那一个姿势,就这么握着输液管了几个小时。 “陈总……” 陈秘书的话卡在嘴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去了。 他的脸色实在吓人。 疲惫,恐惧,又疯狂。 这几个小时里,乐昭一直被困在梦魇之中。 到后来,她甚至分不清这是不是梦,只能无助地哭泣,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 每一次,她都听到那句熟悉的“我在”。 可她拼了命地找,却怎么都找不到他。 直到眼睛哭到流不出眼泪,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陈景时……” 她吃力地眨了眨眼,喉咙疼得像是有刀片划过。 “嗯,”陈景时看着她,再一次重复,“我在。” 他眼下一片乌青,眼角很红,声音也哑得吓人,看上去倒更像是要躺在病床上的人。 她鼻酸,努力抬起手,想碰碰他的下巴。 “你是真的吗?” “嗯。”他握住她的指尖,不敢用力。 “我不信。” 乐昭眼泪又一次冒出来了,委屈和害怕一口气往上涌,嘴唇哆嗦地说,“我不信,你不要骗我,你不要走。” 在梦里,他就是这样的,说着不会离开,可转身就走了。 就跟上一世一样。 给她希望,然后又毫不留地将她丢下。 她真的承受不住,再一次亲眼看到他离开了。 “嗯。” 他依旧只回答这一个字,然后忽然放开了她的手。 就在乐昭开始恐慌,想要翻腾着抓住他时,他却忽然侧身躺在了床边,然后用力地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下一秒,颤抖又冰凉的唇贴上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 “我在。” 他不断地重复,声音低沉又坚定。 “别怕,我真的就在这里。” “不会走,相信我。” 乐昭再也忍不住,用力抱紧他的脖子,心里的百般滋味一涌而出,彻底号啕大哭起来。 陈景时安静地抱着她,等她哭够了,才捧着她的脸颊,认真地问: “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在害怕什么?” “告诉我。” 第152章 你相信我吗? 病房里安静下来,他低沉的声音混合着心跳,在此刻显得沉稳安定。 乐昭抬起头,仔细又认真地看着他,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你……真的要听吗?” “嗯。” “我的话可能会很荒谬,你会相信我吗?” “会。” 陈景时定定地看着她,黑眸平静,抬手帮她把眼前的碎发整理好,轻声重复,“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可话到嘴边,乐昭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那些记忆该从哪里说起? 她思考了很久,他也不催促,只是手臂收紧,灯光之下的五官温柔沉静。 “嗯……”来来回回张嘴了好几次,她终于想到了合适的措辞,“我之前曾经告诉过你,我做过一个梦。” “嗯。” 他记得,她说在梦里,他们不知朋友关系,但后面还有什么,她没有再说过了。 “在梦里,我和你只是校友关系,直到大学毕业以后,我家破产了,你成了唯一一个向我伸出援手的人,然后我们结婚了。” 她说完抬头,陈景时听得很认真,眼底似乎还有笑意。 “然后呢?” 他轻声问,但她却良久都不说话。 “然后在我们结婚的一年后……”她闭了闭眼,声音有些难涩。 “你意外去世了。” 陈景时没有说话,下意识将她抱紧,手指轻拍着她的后背。 所以她才会害怕成这样? 还在昏睡中,一遍又一遍哭着喊他的名字。 乐昭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让人心安的味道,终于无法再忍受,将压抑在心口的恐惧释放。 “明明那天还是我的生日,可你忽然就离开了,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意外,就把我一个人抛弃了……”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心脏不断地抽搐,死死揪住他的衣服。 “好过分啊陈景时,明明你还没有教会我什么是爱,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了这个世界上,那种感觉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陈景时喉结滚动,托着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几乎让她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身上,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 “别怕,我在。” 她眼泪不自居地掉下来,“可是那个梦好真实,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会不会你真的离开了,只不过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回来……” “嗯,”他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看着那滴眼泪落下,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 指腹轻拂睫毛,她轻轻地颤抖。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离开你了。”他捧起她的脸颊,轻轻吻去所有的泪珠,声音低哑,“相信我。” 乐昭有时候也会怀疑,他是不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迷魂药。 为什么有些话只要是他说出来,自己就坚信不疑? 他说不会,她立马就没那么害怕了。 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窝在他身上不愿意下来,声音还带着哭腔,黏糊糊地说:“你要小心陈寂,虽然在梦里,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可我还是觉得跟他脱不了关系。” 陈景时扯过一张纸,放在她鼻尖,“知道了,来,擦鼻涕。” 她听话地使劲哼了一下,又抬头盯着他,“你真的相信吗?” 正常来说,大家不都应该觉得她疯了吗? “我信。”陈景时又抽出一张纸,给她擦脸上的泪痕,反问,“那你信我吗?” 她一愣,也学着他认真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 “我也信。”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他揉揉她的脑袋,示意她先从身上下来。 “好了,该拔针了。” 输液管里的药水已经打完了,没过一会儿医生就进来,又给她测了测心率和血压,都没问题了才开口。 “没什么事了,观察一个小时,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乐昭并不想在这里呆着,她觉得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反而是他,脸色差得吓人,万一没等她出院,他先撅过去了怎么办? 心底一阵担忧,她挪到床边,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医生已经走了,你要不要上来睡一会儿?” “不用。”陈景时帮她倒水,见她精神气已经回来了,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一丝缓和。 两人面对面坐着,他少见地主动开口。 “讲讲你梦里的故事吧。” 乐昭一愣,见他破天荒地出现好奇心,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 “上一,不,梦里,咱们俩是形婚,你是商业的巨鳄,而我是破产的穷光蛋,但你见面第一眼就说要娶我,是不是很扯?” 他嗯了一声,脸上却没多少意外。 “婚后的日子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吧……”她琢磨了一会儿,一句话概括,“我们住在一个和你现在差不多大的房子里,然后就是你赚钱,我花钱,似乎也没别的了。” “不过……”她猛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 “家里不止只有我们两个!” 陈景时眉心一跳,幽幽抬起眸。 “还有谁?” “小时!”乐昭抓起一旁桌子上的笔和纸,随便勾勒了几笔,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狗脸。 “是我们捡到的小狗,一只大金毛!”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事情。 陈景时因为工作,已经连续加班了一周的时间,她实在无聊,又生气他只惦记着工作,便跟叶茜出去唱k到半夜,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结果他们的院子里,闯入了一只不速之客。 他撞翻了院子里的衣架,不知怎么地钻进了他掉落在地上的衬衫里,脖子上还挂上了他刚洗好的领带。 等乐昭晕晕乎乎回来时,就见到一只金色的大狗,穿着白衬衫,带着领带,端坐在门口。 她脑袋的第一反应是—— 靠!陈景时加班太久,变成狗了! 这下怎么办? 就说人不能一直工作吧,不然迟早变成狗,现在好了,她的男模老公没有了! 结果当晚,陈景时终于开完跨国会议,赶到家里时,就看到她抱着一只狗,在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甚至还握着狗爪,醉醺醺地喊着: “老公啊!家里保险柜的密码是多少?你汪几声告诉我啊!” 第153章 新成员小时 那天之后,陈景时翻倍了每月零花钱的额度,却定下了一个要求。 “禁止半夜出去喝酒。” 至于那条狗,两人就这么收养了下来。 乐昭对他限制自己自由这件事耿耿于怀,于是把狗的名字取成小时,借此报复。 陈景时试图抗议,但皆以无效告终,最后只能由着她。 不过好在她也察觉到了他的不服气,仅用一晚时间就将人哄好。 至于哄好的秘诀,乐昭称之为— 神秘的乐氏宝典。 后来有这条狗的陪伴,她的确没那么寂寞,甚至不管玩到再晚,都要牢记着回家遛狗。 久而久之,她甚至放弃了半夜出去,然后才察觉男人的阴谋。 别人都用孩子拴住母亲,他倒好,用一条狗! “…” 乐昭絮絮叨叨地讲完,差不多也到了一个小时,她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待,办了出院手续就赶紧开溜。 看他现在的状态,她本来想将收拾东西,这件事情往后放一放,但陈景时格外坚持,还是把车开到了小区楼下。 她简单收拾了一些衣服,倒也不好意思把家搬空,毕竟他说的是因为最近不安全,所以暂时住在那里,她也得保留一些矜持。 想要长久同居… 哼哼,看他表现吧。 所以家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动,像是牙刷,毛巾这些,再去买新的好了。 于是收拾完东西,两人又去逛了超市。 期间乐昭再三确定他的身体有没有问题,得到的都是肯定的回答。 毕竟真男人从不说不行。 她忍不住咋舌夸赞,“不错,很持久。” 对上他幽暗的眼神,她又微微一笑:“别误会,我说的是精力。” “…” 陈景时抿唇,沉默刷卡。 东西买完,两人终于打算回去,然而走了半天,乐昭隐约发觉这不是回去的路。 她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买,倒也没多问。 直到车子在一家宠物店停下。 她一愣,忍不住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陈景时开门下车,绕到副驾驶牵她的手,淡淡开口。 “来找小时。” ??? 乐昭有一瞬的懵逼,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已经被他牵着走进了宠物店。 不是,他打算来真的?? 其实在出院之前,陈景时找医生问过。 她的情绪波动很大,如果排除身体上的问题,那就只有情绪和心理。 他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梦和结局,但眼下的情况是,她的心里出现了极大的不安,并且为之恐慌。 那自己就有责任去解决。 这还是她教他的。 宠物店有很多正在出售的宠物幼崽,陈景时直奔主题,停在了一个笼子前。 里面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金毛。 他转头,看到傻站着的她,后知后觉自己做这个决定有些突然。 刚才应该提前说的… 万一她讨厌怎么办? 犹豫了一瞬,陈景时轻咳一声,拉起她的手。 “我考虑过,家里的地方应该足够养下一个它,狗粮我会负责,我们可以一起去溜它,当然如果你累的话,我也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话,乐昭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然后“呀”地叫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可以养吗?” “…”陈景时点了点头,“如果你愿…” “我愿意,我愿意!!!” 她太愿意了!刚刚甚至激动得脑袋快要不能思考了! “啊啊太可爱了!只能选一只吗?” 乐昭兴奋地跺脚,一溜烟冲到了笼子面前,贴着玻璃,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猛吸一口。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小狗! “…” 陈景时看着她,几乎要发光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手,微微垂下眸子。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乐昭趴在玻璃窗上看了半天,店员还贴心地拿来了玩具,吸引小狗们的目光。 一只小狗吐着舌头慢悠悠地爬过来时,她忽然一愣。 它的舌头上有一块黑色印记,跟小时的一模一样。 这么巧吗? 她心底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让店员打开笼子,把那只小狗抱出来仔细地看了看。 类似爱心的鼻子,只有左侧有一根的白色胡须… 不会吧… 当年他们捡到小时后,先送去宠物医院检查了一下。 医生说他流浪了很久,并且年纪很大,已经八岁多了,让他们谨慎考虑要不要收养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把它带回了家。 而现在,距离她27岁还有八年。 那此时的小时应该是一只两个月大的幼犬。 她跟怀里的小狗四目相对,嘴唇颤抖,轻轻地喊了一声,“小时,是你吗?” 小狗眨巴了眨巴眼,往她怀里拱了拱。 乐昭瞬间鼻酸。 不行,她今天已经哭了太久,不能再掉眼泪了! “就这只吧!”她学着狮子王的动作将小狗举起,献宝似的捧在陈景时面前,“找到小时了!” 不是精神寄托,也不是替代品。 而是她真的跨过了时光,提前一步和它相遇。 就跟他一样。 两人又买了一些宠物用品,装了满满一车才回家。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陈景时被她催促着去床上睡觉,躺下之后又隐约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明明她就在这里,就在离自己不到几米的地方…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卧室没关门,他后背靠在靠枕上,平静的看着她,穿着粉色的兔子拖鞋,在外面不断地摆放着自己的东西,脚步声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却始终没有停留在他身边。 想抱着她睡。 陈景时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眼看她绕到卧室门口,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乐昭。” 声音沙哑,低沉又好听。 果然,她立刻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他已经换上了居家的睡衣,领口处的扣子微微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肩膀和锁骨,没有任何打理的头发微微垂在额前,整个人都散发着慵懒和性感的味道。 在她明显来了兴趣的眼神里,他轻轻往身边挪了挪,意图明显。 “我想。” “和你一起睡。” “可以吗?” 第154章 想要二人世界 房间的温度正在迅速升高。 乐昭一眼不眨地盯着床上的那道身影,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跳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还有这个邀请的动作,以及这副打扮…简直逼着她兽性大发! 愣神间,陈景时抬起有些疲倦的眸子,没戴眼镜的瞳孔有些涣散,却颇有一种任人欺负的感觉。 声音低哑,他再一次询问,“可以吗?” 靠! 乐昭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一步。 “当、当然可以啊…” 陪他睡个午觉而已嘛,刚才两人在病床上不是也躺在一起了吗? 陈景时那么单纯,何况累了两天没有休息,肯定只是想抱着她睡一会儿而已。 她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才怪。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忍不住了,两人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了!还有什么好慢慢来的? 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叫嚣: 他已经成年了!也毕业了!还等什么? 直接把他摁倒!像野兽一样撕开他的睡衣!然后! 狠狠做一些审核不让写的事情! 脑袋已经不受控制,乐昭迅速走进房间,然而刚准备一猛子扑到床上时,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 “汪!” 乐昭:“???” 陈景时:“…” 她猛地刹住脚步,这才想起来正事,赶紧跑到门口,看到一脸幽怨的小时。 “呀!对不起妈妈把你给忘了!” 回来半天,还没带着它下楼尿尿呢! “等着噢小时,我去给你拿牵引绳!” 乐昭转眼就把刚才的事抛在了脑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扬声问,“陈景时,刚才买的狗狗用品都放哪了?” “…”屋内没人回答。 “陈景时?”她趴在门边,凑着头忘记看,“我问你呢!你还傻坐在那里干什么?” “…客厅。” “好嘞!”脚步声欢快,她熟练地给小金毛带上胸背,牵着出了家门。 “…”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陈景时沉默地坐在床上,手里的扣子解开到一半,眉心狂跳。 良久后,他缓缓起身,走进了浴室。 脊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男人脸色紧绷,骨节分明的手指步步下滑,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味,触碰滚烫的肌肤时,他忍不住蹙眉,倒吸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是她的视频电话。 陈景时腾出一只手,摁下了接通键。 那边顿时传来她欢快的声音,“就知道你还没睡!快看小时第一次拉粑粑!” 他盯着手机上那双清透明艳的眼睛,低声“嗯”了一声,听不出是回答还是低喘。 乐昭看不到他手上的动作,只是好奇地凑近脑袋,“诶?浴室?你准备洗澡呢,不睡午觉啦?” “嗯。”他庆幸摄像头上有水雾,看不清楚他此刻的神情。 他想再多看看她,然而那边的镜头忽然反转,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毛茸茸的狗脸,疯狂地朝着镜头摇尾巴。 “……” 陈景时面色有些灰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哈哈哈哈你看它多开心啊!刚才拉了一大坨粑粑呢!” 镜头又对准草地上的黄色巨蟒,另一旁的小狗昂首挺胸,似乎格外骄傲。 “……” 陈景时默默别开头,打开了水龙头。 “你要洗澡啦?那我们先去玩儿了噢,不打扰你啦拜拜!” 电话打断,他也彻底心如止水,两分钟迅速洗完澡,换好衣服回了卧室。 “……” 亮起的电脑上收到了几份资料,是陈秘书发来,有关新项目的宣传方案。 虽然陈寂脑子不正常,但不得不说他的眼光的确很好,跟g舞团的合作共创,已经把新项目的热度带高了一层。 因此交接后,陈景时也打算继续跟g合作,这也是经过几个高层评估后共同通过的决定,并且打算立刻准备拍摄新的宣传广告。 陈秘书整理了三份,拍摄位置分别是在雪山,高原以及荒漠,经过几个合作方的一致讨论,最后将拍摄地点定在了z市的雪山上。 往返飞机大概要8个小时,拍摄周期为9天,随时可以起程。 他盯着已经完全通过的拍摄方案,又看了一眼日历,正好可以卡在十月一的假期上。 于是等乐昭遛狗回来,就听到了他们可以公费出去旅游的消息。 “雪山?!” 她一脸兴奋,想掏出手机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凌他们,却发现舞团的群里刚刚已经通知过了。 经过上次谣言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投资方换人了,但具体是谁还不太清楚,只是私下偷偷八卦,听说是个更大方的金主爸爸。 如今全程报销的机票和住宿,也完全印证了这一点。 大家都兴奋得不行,毕竟热了一个夏季,能够去雪山放松真的很爽好吗?! 乐昭眨巴着眼睛看他,偷偷问,“亲爱的金主爸爸,你也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嗯。” 那是自然的。 毕竟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 想到这,陈景时默默看向门口摇着尾巴的某个生物,一脸认真地提醒。 “它不能去。” 乐昭小脸瞬间垮掉。 不过这倒也没办法,毕竟他们出去的重心也基本都在工作上,飞行那么远肯定是不能带狗的。 她心疼不已,“那怎么办?它才刚回来,不会就要重新寄养在宠物店吧……” 好惨一小狗。 “不用,我会安排好。” 陈景时的心情似乎很好,大度地留给她们腻歪的时间,转身进屋,一副正宫的气场。 然后拨通了孟阳的电话。 “我记得你养的有狗对吧?” 孟阳一头雾水,“对,对啊,咋得了小陈总?有什么吩咐?” “我要出差,想请你帮我照顾几天我家的狗。” “当然可以啊!” 孟阳迅速答应,原本他就想巴结这位爷,然而这么久都找不到机会,没想到他居然主动给自己安排任务。 “包在我身上,我经验十足,绝对把您家那位当亲儿子照顾!不过你什么时候养的狗?什么品种啊?” “……今天,是个……” 坦白说,陈景时并不认识什么狗的品种,只是按照她描述地找到最符合的。 他依稀记得……这狗应该叫…… “鸡毛。” “??鸡毛?” 孟阳蒙了,这是什么品种? 第155章 我也是小时 陈景时面不改色,“就是小鸡毛,黄色的,你养过吗?” “……” 孟阳后知后觉他在说什么,沉默了几秒,然后试探性地询问。 “你说的……是不是小金毛?” 他微微皱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嗯,应该是。” 那边安静的三秒,接着传来震耳欲聋的笑声。 “……” 陈景时捏了捏眉心,“笑够了吗?” 他赶紧掐着大腿根闭了嘴,努力转移话题,“够,够了……对了陈哥,那狗叫什么名字,我给保姆交代一下,给他先准备好床垫。” “叫小时。” “?” 怎么跟你一个名儿?! 孟阳彻底憋不住了,也不管会不会得罪这位爷,捂着肚子笑了个够,等停下来才发现,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只留给他了一个地址。 【明早过来。】 “……” 第二天一早,孟阳准时来到了楼下。 保姆已经准备好了全新的牵引绳和狗窝,几乎是八抬大轿的迎接小时上车,甚至他还偷偷带来了自己另一只母金毛,试图提前培养感情。 万一他巴结不上陈景时,能巴结上他的狗,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临走时,陈景时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 “你跟那个……” 孟阳茫然地回过头,“啊?哪个?” 他顿了一会儿,摆了摆手,“没事,回吧。” 原本他想问问他跟叶茜之间怎么样了,倒也不是好奇,只是想叮嘱他好好对人家,以免自家女朋友跟着操心。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事儿轮不到自己管,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重新上楼,屋里的人还在沉睡,似乎是中途醒过,发现小狗已经不在,手里还不舍地抓着那条项圈。 陈景时微微叹气,把东西从她手里拿出来,就这么坐在床边看一会儿,最后视线落到那条项圈上,若有所思。 他其实不懂,为什么她会对一个刚刚领回家的生物那么喜欢。 她的感情好像总能分给很多东西,很多人。 比如她会为一家常吃的店倒闭而难过。 也会因为朋友的伤心而愤怒。 甚至会因为一条八卦,一条新闻,就生气到喋喋不休。 好像任何事都能分走她的注意力。 这让他有点妒忌。 他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分成,她,和别人。 他的情绪,认知,甚至是未来的一切,都可以根据她而改变,也只为她改变。 为什么她不可以? 陈景时目光贪恋,就这么看着她良久。 他很清楚,自己这样的想法过于病态,并且随着心中的欲望增大,已经在逐渐失控的边缘。 最靠近她,越想完全拥有她。 为此他只能不断地克制,压抑内心逐渐冒出的肮脏想法,然后放低姿态,去讨好,祈求她的垂怜。 猎人的最高境界,是把猎物哄骗成猎人,然后自愿成为她的盘中餐,兴奋又享受地哀求对方吃掉自己。 如果对方无动于衷…… 那就要引用名人名言—— 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了。 “……” 日上三竿,乐昭终于睡醒。 去雪山的航班在傍晚,她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摸,枕头上空空如也。 小时已经被送走了。 可是身侧的被子却鼓起来一大片,明显还有东西。 “小时?” 乐昭揉了揉眼,意识还有些迷糊,就听到被子里传来一阵铃铛声。 “小时?” 她有些意外,又轻轻喊了一声。 果然,铃铛的声音更大了。 可这个体形,再怎么看也不像…… 她心跳加快,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似乎想要冲破出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然后对上了那双沉静深邃的黑眸。 陈景时似乎是刚睡醒,头发有些散乱,衣领敞开到锁骨,脸颊憋闷地泛红,茫然地看着她。 随着他抬头的动作,铃铛声再次响起。 本应该戴在小时脖子上的项圈,此刻卡在他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乐昭一瞬间睡意全无。 前的一幕几乎让她血脉膨胀,咽了咽口水,使劲儿咬了一下舌头,来验证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这也太刺激了…… 她觉得自己快要流鼻血,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怎么戴着小时的东西?” 陈景时坐起身,面色平静,一本正经开口,“我也是小时,为什么不能戴?” 这这这!这能一样吗?! 而且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打扮是什么意思? 跟狗吃醋也要有个限度! 仗着自己单纯就为所欲为是吧? “我,我先帮你摘下来……” 这东西很脏的啊!昨天在楼下沾了泥土,说不定还有粑粑呢! 他不是洁癖吗?! 乐昭挪着身子想去帮他解开,然而刚伸出手,就被掐着腰摁在了怀里。 两人都只穿着薄薄的睡衣,肌肤贴近,已经分不出是谁的体温比较高。 “为什么要摘?”陈景时瞳孔漆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难道还不如狗重要? 最后这句话他没问出口,但她却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其实她这两天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小时冷落了他,昨天没陪他睡午觉,晚上吃完饭也就带着小时回屋了,也没跟他好好聊聊天。 可后面几天他们都会待在一起啊!有什么好着急的?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心眼小,但没想到连屁大点小狗的醋都吃。 见她不回答,他把人抱得更紧,侧头在她脖子上使劲咬了一口。 “给我道歉。” 他生气起来,总是会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不说吃醋,也不问理由,就这么强硬地要道歉。 哪有这样的? 话虽这么说,可乐昭咽了咽口水,实际心里激动得要开花,面对美色能屈能伸,立马厚着脸皮哄他。 “对不起。” “嗯。”陈景时满意地松开她的脖颈,看着上面明显的牙印,垂下头落下一吻。 她呼吸加重,身子颤了两下,想侧过头跟他接吻,然而刚侧过头,就听到他一本正经的声音。 “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 她咬牙忍住,此刻又无语又想笑。 非要在气氛这么好的时候,问个刨根问底吗?! 还是说他知道自己受不了被他撒娇抱抱,所以才特意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讲理的!? 心机男! 第156章 茉莉奶盖 乐昭觉得自己被拿捏住了死穴。 床上的温度不断升高,她身上燥热,呼出的空气都急促滚烫,奈何他一脸风轻云淡,还很有耐心地等待她承认错误。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啊! 她心中咆哮,盯着他那张帅到无死角的脸,揪住衣领主动吻上去。 然而唇角只是轻轻蹭上他的下巴,就被他用手托着脖子轻轻推开。 “不能耍赖。”陈景时垂眸,手指轻抚她白皙的脖子,甚至可以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动脉。 微微用力,她便觉得喉咙一阵窒息感,被迫抬了头。 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他平静的视线染上一丝兴奋,转而揉她的耳垂,又一次重复。 “乖乖说清楚,你错哪了?” 乐昭被他折磨得想要咆哮,往日在他面前的骄傲和得意彻底消失不见,一双眸子湿漉漉地瞪过去。 “我不该只顾着陪小时……” 陈景时喉结滚动,捏住她的下巴,“还有呢?” “……”她咬唇,闭上眼,彻底抛下自尊坦白,“不该故意冷落你,故意用小时让你吃醋,故意刺激你……” 妈的! 不就是想听她说这些吗?!既然他明明都知道,干嘛还要一直问? 她就是喜欢他吃醋不高兴的模样,所以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暗戳戳地躲着他,故意不给他抱,还在拨撩他之后就跑开。 没想到他这么记仇! 但她现在也终于明白,肉到嘴边却吃不到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说完这些话,乐昭觉得脸上已经彻底熟透了,索性一闭上眼,一副“随便吧爱亲不亲”的模样。 陈景时垂眸,俯视看着她。 “嗯,态度不错。” 话落,他终于贴上她的唇角,轻轻吸了一下,然后再次分开。 她有些意犹未尽地睁开眼。 “……” 这就没了?就亲一下? 陈景时看到她脸上的不满,沉声道,“还没原谅,所以只亲一下。” 乐昭一愣,猛地抬手擦了擦嘴角,越想越气。 靠!谁稀罕?! 显得自己多饥渴一样!有本事他自己先别爬到她床上啊?! 明明是他主动的,还故意吊她的胃口。 她眸子眯了眯,脑袋瞬间有了主意,狡黠抬起头。 “哦,那不能亲,能抱吗?” 他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可以。” 于是下一秒,乐昭狠狠朝他扑过去,膝盖跪在床上,让自己的位置高于他,然后扯过他的脖子,直接摁在了胸口。 陈景时猝不及防,下意识扶稳她的腰,整张脸就撞进极致的软弹中,鼻尖被沟壑覆盖,满脑子都是她身上的香味。 呼吸暂停,他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乐昭紧紧抿住唇,巨大的刺激差点让她站不稳,却用力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放开。 看谁先忍不住的游戏,她必须要坚持到最后! 赢得胜利! 见他一动不动,她咳了一声,笑着问:“陈景时,我新买的茉莉香水好闻吗?” 怀里的人震了一下,然后缓缓,又缓缓的,点了点头。 陈景时理智砸得粉碎,动的每一寸,都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触感,在不停地碾压着鼻尖和下巴。 刺激得他想要发疯。 茉莉的香味越来越浓,他呼吸急促,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努力拉开一丝距离,贴着她的锁骨低喘。 乐昭忍住笑意,膝盖跪地发麻,偷瞄到他又要重新蹭上来,立刻眼疾手快地一把推开。 “好了!我抱够了。” 她说完利索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下床。 “还没收拾东西呢,你也快点出来吧。” 陈景时好半天没缓过神,手掌的骨节攥到发白,才压下脑袋里喷薄欲出的冲动。 两人都磨磨唧唧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已经到了中午的时间了。 乐昭坐在沙发前,脚边是打开的行李箱,里面还是空空如也,肚子却先叫了起来。 “喂!陈景时,我饿了,点个外卖吧。” “嗯。” “我还想喝奶茶。” “好,”他打开手机,熟练地搜索她常喝的那家店,低声问,“喝什么?” 乐昭忽然想起什么,别过头偷笑了一声,转头说,“茉莉奶盖吧。” 余光瞥见他耳根一红,她笑得更开心了。 “……” 当晚八点,从a市飞往z城的飞机准时起飞。 陈景时并没有和大家坐在一起,但仅仅是在上飞机前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已经成为了话题的中心。 一路上大家都在讨论这个新的赞助商,不仅有钱还长得帅,就是看上去闷了一点,不怎么爱说话。 周凌在一旁插话,“你们懂什么,对于成熟男人来说,话少反而是一种魅力!” 毕竟有些男人一张嘴,好感度能掉一百分。 乐昭坐在中间不吱声,其实她也不是想刻意隐瞒两人的关系,毕竟之前还给周凌看过照片。 不过照片里他只有个侧脸,还戴着眼镜,她今天没认出来也正常。 如今如果故意提起来跟大家介绍,反而有点故意张扬的意思了。 于是她忍了一路,终于在下了飞机时给他发去消息。 【喂,咱俩玩儿个游戏吧?】 间隔几米的男人停下脚步,有些匪夷所思地掏出手机。 【什么游戏?】 【从现在开始装作陌生人,谁也不要主动理谁的游戏~】 【……】 远处的视线沉了下来,乐昭后背一凉,赶紧拦住周凌,加快了脚步。 陈秘书也一同前往,安排好了车送几人去雪山上的酒店,路上周凌还在滔滔不绝地八卦。 “咱们那个赞助商,应该是有女朋友了。” 乐昭吓了一跳,有些心虚,“你,你怎么发现的?” “他的消息提示音是特殊关注呀,情侣必备的,我一听就听出来了,想不到咱们这位金主看上去那么正经,私下也会搞这种,哈哈果然是年轻啊。” 她松了口气,刚想跟着笑,又听周凌接着说,“不过他应该跟女朋友吵架了,刚才我见他看完短信,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怪吓人的……嗯?你抖什么?” 乐昭擦了擦冷汗,摆摆手,“没事,我就是……也觉得挺吓人的。” 第157章 不要破产啊! z城以雪山出名,为了方便拍摄,几人入住了景区内部的酒店,海拔很高,出入需要坐着缆车上去。 反正四周都是乡村小镇,酒店的设施齐全,也没什么下山的必要,她们也都没有异议。 到达酒店已经是深夜,大家迅速换了冬装,算是感受了一把从夏天转变为寒冬的刺激。 队里更是有几个南方人,饭都没吃,迫不及待地要冲出去堆雪人。 乐昭没跟着一起去,气温骤然降低,她有些适应不过来,把自己裹成了粽子,又去楼下要了杯姜汤,才算是暖和了一点,慢吞吞地往房间走。 房卡还没掏出来,对面的门却忽然开了。 陈景时穿着黑色的毛衣,肩宽窄腰,有些幽怨地盯着她。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终于忍到现在…… 乐昭转身看他,却礼貌地点了点头。 “陈先生好。” “……” 陈景时的脸色更沉了,面无表情地伸手拉她。 “他们都在楼下的房间,不会有人看到。” 她吃惊,往四周望了一圈,微微松了一口气,倒没在刻意跟他拉开距离,反而笑着问,“陈先生怎么滥用职权?” 陈景时掐住她的腰,往怀里拉了拉,声音无奈。 “别再欺负我了……” 说什么装作陌生人,明明知道他根本就做不到。 乐昭亲亲他鬓角,偷偷往房间内瞄了一眼,小心思又开始不安分地往外冒。 雪山酒店,多适合约会的地方啊…… 她脸颊红红,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刚准备小声开口,隔壁的房门却忽然打开—— 跟出来的人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 “……妈?” 听到声音,另一个人也呆愣地走出来,几人大眼瞪小眼,乐昭彻底张大了嘴。 “……爸?!” “你们怎么在这里?!” 乐成国和秦月也没想到在这里撞见自家闺女,还有门口的这位…… 陈景时礼貌地弯了弯身子,“叔叔阿姨好,我是陈景时。” 此刻他的平静倒成了打破这诡异气氛的良药,秦月最先反应过来,捂着嘴震惊。 “你是之前小昭的那个同学吧?手受伤的那个!” 他们在医院见过,一路上还聊了很久,她记得是个又帅学习又好的小伙子,还提醒自家闺女抓紧一点。 没想到她在这方面这么争气。 乐成国脸色有些僵硬,咳了一声,冷声道:“别都站在这里,去楼下谈吧。” “不!不行!” 乐昭赶紧拦住,万一在楼下撞到周凌他们,就解释不清了! 她一咬牙,拿着房卡刷开自己的房门。 “都先来我这里吧!” 于是小小的房间内,四人面对面地坐在床上,气氛尴尬凝重。 “那个……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秦月道:“我和你爸原本在这附近玩儿,就是打算回去了,他看上一个项目,说想来考察考察。” “项目?”乐昭瞬间紧张起来。 上一世她家里就是接手了一个项目,乐成国说非常有前景,几乎把全身的家当都投了进去,结果没成过几年,一切化为泡影,她家也彻底破产。 所以趁着他们现在还属于小康家庭,好好吃喝玩乐不行吗? 他们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啊!! 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劝阻,看乐成国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脑海里飞速思考着话术,等他说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为什么忽然想要做生意?”她紧皱着眉,“咱们的钱够花不就好了?万一不成功……” “不会的,”乐成国胸有成竹,“对接的那人都跟我说过了,不超过三年,这项目绝对能起来!” “……” 一听就是假的啊!! “爸,你要不然再想一下吧,我已经上大学了,咱家现在没什么缺钱的地方,做生意这事儿还是太有风险……” 她视线一瞄,迅速戳了戳一旁的陈景时。 “你说呢?” 乐成国有些不解地望过去,乐昭趁机赶紧介绍,“陈景时现在是我们的舞团的赞助商,他手里有好几个项目,很有经验,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陈景时接收到她拼命眨眼的暗号,坦白开口。 “叔叔,这个项目,的确有些不靠谱,希望您能在考虑一下。” 乐成国紧盯着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忽然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刚才还在看的经济日报,上面正好提到上个月陈家资产变动的事情,上面的那张脸…… 他顿了一瞬,张大了嘴,把手机挪到一旁的秦月面前。 她瞳孔震惊,好一会儿才开口。 “就,就说嘛!我也觉得不靠谱,你爸非不听,还给人交了几百万的定金……” “你还交了定金?!” 乐昭气得捂脸,自家父母怎么这么不省心? “那怎么办?还能退吗?!” 乐成国摆了摆手,“算了,不能退就不能退,这事儿我会在考虑考虑的。” 原本他就是想着能做笔生意,也算是给闺女留条后路,现在看…… 他说着,视线重新落回到两人身上。 “你们俩现在……” 乐昭也没打算瞒着,脖子一仰,豁出去似的抓起陈景时的手,“对!就是你们猜的那样!” 反正都毕业了,也成年了,有什么好怕的! 秦月捂着嘴笑起来,反倒是一旁的乐成国,比刚才看手机新闻还震惊,好一会儿就瞪着眼说不出话。 他想问这事儿为什么都不跟家里说,可又想起周念念,愧疚地问不出口。 这么多年,好像是自己最开始对她不闻不问的,现在又怎么能反过来质问她跟家里关系疏远? 秦月看出他的尴尬,赶紧起身,“行了,我们俩得赶紧走了,本来就是打算退房回去的,一会儿机票要晚点了。” 对面两人也赶紧站起身,陈景时准备出去送,却被秦月拒绝。 “行了行了,不用送了,改天……” 她咳了一声,拉过乐成国的胳膊,笑着说:“改天跟小昭一起回家吃饭。” 乐昭脸颊红了一瞬,赶紧跟着出去送他们,临走前把房卡塞到陈景时手里,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我去送就好了。” “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吧。” 第158章 缆车 z城的夜晚很长,当地人有独属于这里的时差,虽然现在已经是黑夜,但外面还是热闹非凡。 上下山的缆车是24小时畅通,来回一个小时,乐昭换了厚外套,打算陪着乐成国他们到山下的站台。 一路上,她又说起关于项目的事情,百般劝阻他不要冲动。 说来稀奇,这还是父女俩从小到大,头一次说这么多的话。 乐成国年纪大了,玩儿不动了,加上周念念的事情,让他看透了很多,说到底,人这一生最珍惜的还应该是自己的身边人,他前半生做了太多糊涂事,往后就只想好好弥补。 这次两人破天荒的没斗嘴,乐成国很认真地听完她说的话,为了让她安心,最后还特意给合作方打了个电话,当着她的面说了取消合作的事。 秦月在一旁偷偷耳语,“你爸变了好多是不是?你平常多给他打打电话,他其实很宠你的。” 乐昭觉得无语。 是不是天下所有的家长都是这样,总觉得只要自己肯低头,就是给孩子最大的赏赐? 她早就不恨这么多年乐成国的偏心了,反正后半辈子还长着呢,大家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下去就好了。 至于那种父女情深的矫情戏码,她也真觉得没必要。 把两人送上车,头顶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一点,乐昭裹紧身上的衣服,准备重新坐缆车上去。 然而不过是半个小时的时间,周围的风雪就比出来时大了好几倍,刮在脸上像是刀片划过,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的吗? 变得也太快了。 手机“叮咚”一声,是陈景时发来的消息,她背过身才能看清屏幕,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已经要返程了。】 缆车的入口就在前面,进去时她正好遇见一对中国夫妇,谈论着头顶的天气,说看着不对劲,虽然气温骤降是正常的事情,可落差太大了,加上风是从上面刮下来,很有可能是要暴风雪了。 随即两人转头问一旁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带着帽子,看上去个头消瘦,整个人都武装严实,唯一露出的眼睛还被墨镜遮住,连哪国人都看不清楚。 乐昭有些不安,看着几人对话完,走上去问了问。 那对夫妻看见中国人,笑得亲切,摆了摆手。 “别担心,那小哥说的确有暴风雪的迹象,但起码得两个小时以后呢。” 这缆车上去,也就不到半个小时,时间完全充足。 暴风雪在当地是很常见的情况,所以山下的村民和山上的酒店,都做好了防护措施,只要在室内好好呆着,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试探地问,“我能跟你们坐一辆车吗?” “当然可以!”两人欣然答应。 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大家都希望有个照应。 可能缆车晃晃悠悠到达时,一旁的动作人员却忽然拦住了她,一言不发地指向后面的那辆。 乐昭不解,仰头问了句,“why?” 虽然她外语不好,可也能看清指示牌上的意思,每辆缆车限重不是4人吗?为什么她不能上去? 那工作人员仍旧是不说话,手臂悬空拦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大门就自动合上,继续往山上走了。 “???” 她一脸懵逼,可眼下时间紧迫,再等别的游客一起的话,还不知道要多久,况且这工作人员怎么都不开口,完全一副不沟通交流的模样。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眼看下一班缆车过来,她无奈只能单独上去。 临走前,那工作人员在她的门上使劲拉了一下,然后站定不动地看着她走远。 诡异得很。 等缆车走向高处,乐昭明显感觉周围的天气在急速变化,大雪纷飞,几乎要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前一个缆车与她间隔很远,现在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黑点,在缓缓前行。 上山的途中是没有信号的,乐昭算着时间,前面的缆车应该已经到达终点了,可她的却仍旧缓慢,周围都是白雾和风雪,也根本看不出到了哪里。 她意识到不对劲,打开手电筒往外看,又等了十几分钟,然后终于确定一个严肃的问题。 缆车不动了。 距离出发已经接近50分钟了,她早就应该到终点才对!周围的温度不断降低,手机的电量也在飞快下降。 再过一小时,暴风雪就彻底来了。 乐昭的脸色彻底变了,这里不如国内,没有基建站,就连紧急救援的电话都打不出去。 好在缆车内有呼叫站台的警报铃,她迅速摁响,然后对着头顶的终点不断挥舞手电筒。 那边很快接通,却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听不到任何回答。 “有人吗?” “hello!help !” “the cable car didnt ove!i need help!” 那边仍旧没有回答,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紧接着“啪”的一声,呼叫却挂断了。 她可以确定,对面一定有人! 可为什么不回答? 周围的呼啸声越来越大,打在缆车的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宛如哭嚎,整个缆车也因为暴风摇摇欲坠。 乐昭脸色煞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然后趴在玻璃上,照着手电往下看了一眼。 这里距离地面大概有三四米的高度,下面全是堆积的白雪,看不出到底有多厚。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留在这里等待救援,可暴风雪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来了,温度越来越低,她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二:雪山内也有村民居住,她从这里跳下去,有积雪缓冲,应该不会摔断腿,只要能在一个小时内找到救援,就能躲过暴风雪。 可这样太冒险了,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乐昭觉得身上越来越冷,缩成一团靠在角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救援上。 自己离开太久,陈景时一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对,自己只要相信他就好。 可下一秒,缆车忽然“碰”的一声,剧烈地朝着一侧晃动了一下! 第159章 那我就陪她一起死 乐昭随着剧烈的晃动撞向一侧,然而还没坐稳,又是一阵巨响,整个缆车往下掉落,摇摇欲坠。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小心翼翼地贴着窗户,距离手电筒往上看,顿时心底一阵发凉。 缆车与轨道衔接的绳子,居然断裂了一根! 因为重心偏移,加上外面风雪太大,整个缆车都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侧歪斜,甚至有想要掉落的迹象! 乐昭脑袋里一片空白,绝望吐槽。 国外的东西怎么这么不经使?!就不能用中国制造吗! 这距离要是缆车就这么砸下去,她别说活不活的问题了,怕是尸体都得均匀地抹在里面! 此时此刻,她才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腿一软,直接瘫了下去,举着手电筒的胳膊也不断地在发抖。 眼前的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不管是倒霉,还是命中注定,这种事情就是被她遇到了。 暴风雪将在一个小时到来,如果没人来救援。 她会死。 耳边狂风呼啸,玻璃上的冷气已经顺着棉衣穿透脊背,乐昭蜷缩着身体,脑袋里嗡嗡作响,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她奶奶的,自己到底做什么孽了! 明明今晚她还有一场约会,她喜欢了很久的人,正在温暖的房间里等着她。 明明重来一次,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梦想和爱情,才刚刚开始。 她还这么年轻……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啊! 意外来得太突然,无论是谁都会陷入绝望和崩溃当中,乐昭把头埋在腿上,不愿接受眼前的事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景时拿着围巾和厚棉衣,站在缆车的终点,死死盯着下面黑漆漆的轨道。 距离她发消息,已经五十分钟过去了。 不该这么慢的。 他蹙眉,转头用标准的英文问一旁的工作人员,得到轻松地回复:“这里的缆车年久失修,经常会忽然停止的,不过没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担心。” 暴风雪可能要来了,所以他们已经通知了下面的站点,禁止客人再乘坐,估计再过十分钟所有人都会到达终点的。 陈景时眉间郁结,心中却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山间都是白雾,远处的视野都是一片模糊,没过一会儿一个缆车到达终点,走下来一对华人夫妇。 两人冻得脸色发白,果然说缆车刚才停止了十几分钟,好在维修及时。 然而就在两人被工作人员搀扶着下车时,头顶的缆绳忽然一阵巨响,粗重的绳子以飞快的速度弹开,砸在缆车的铁皮上! “碰”的一声,那对夫妇吓得抱头尖叫,被工作人员赶紧拉到一边。 “不好!安全绳断裂了!” 缆车系统被紧急制停,几个工作人员迅速拉起警线。 “封锁缆车!刚才已经跟站点对接过了,一共就两名客人,都安全到达了!” 陈景时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很难看,大步上前扯住几人,“不能封锁,还有人没上来!” “还有人?”工作人员有些震惊,“可是我们刚才跟站点的工作人员沟通过了,说只有一车客人上车,一共两人,没有别人啊?” “先生,您要不然再联系一下,您的朋友说不定还没有上车。” 陈景时看着手机上一直没有回复的短信,一个电话拨过去,那边显示不在信号范围。 “不可能。”他瞳孔紧缩,额间的青筋都隐约可见,再一次重复,“我确定,她上了车,不能封锁!” “可这……”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一旁那对华人夫妇也走了过来,互相搀扶着看向陈景时,“你朋友,是不是一个长发的中国女孩?眼睛很大?很瘦?” “是她!”陈景时迅速走过去,“你们看见她了吗?她上缆车了吗?” “上了!我们看见了!” 那对夫妇赶紧拦住工作人员,在一旁作证,“当时她说要跟我们坐在一起,但不知道为何被拦住了,上了我们后面的车,我们肯定是看着她上车的!没错的!” “这……” 工作人员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用无线电呼叫站台,然而那边什么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复。 一旁的工作人员开始商讨营救措施,暴风雪就快来了,他们现在前往营救,难度倍增。 陈景时的心一点点沉下来,心跳得飞快。 所以,到底是工作人员记错了,还是故意不说实话? 还有,为什么单单把她拦在外面? 这件事太蹊跷了。 他顾不得听完那些人的商量,直接丢开衣服,转身往救援仓库走。 赶来的陈秘书还没了解完情况,看见他已经拉开车门,顿时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挡在前面拦着。 “陈总!您这是干什么啊!不能冲动啊!” “让开!” 陈景时声音颤抖,一向平静的脸上尽是扭曲的神色,紧张到瞳孔都犯了血色。 “救援队已经在安排人手了,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出发了,您不能自己去啊!” 陈景时手臂颤抖,脑袋里那根弦几乎要被扯断,根本没有耐心听他说下去。 他听得懂他们这边的方言,那群人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现在下去太危险,所以只要再拖几十分钟,一旦暴风雪开始,他们就有正当的理由放弃救援,等暴风雪过后再出发。 可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衣,加上缆车的安全绳断裂…… 没那么多时间了。 “先生,请您相信我们,我们只是需要等风险预测,找出最安全的营救方案,很快就会出发的!” “并且我们也通知了另外一个站台的人,他们也会准备人手进行救援的……您不能单独下去,这太危险了!” 人群哄闹,这会儿周凌也赶了出来,看见这一幕要吓疯,赶紧跑到车门前。 “陈先生!暴风雪就要来了,您不能下山啊!” 陈景时踩动油门,咬牙道,“我会在暴风雪前找到她。” 工作人员不停劝阻,“先生,时间太短了!即便找到她,您也没有充足的时间把她带回来了,先生,这很危险……” “没找到我就跟她一起死!” 第160章 她不能死 所有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都全部愣住。 尤其是周凌,震惊地看着他目次欲裂的神情,要劝阻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 在机场见到他时,她就觉得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他是乐昭曾经提起过的,那个缺爱又偏执的男朋友。 原来是他。 她至今都记得,提起他时,乐昭那温柔又幸福的神情。 沉默几秒,周凌咬牙后退一步,让开了下山的路。 “你去吧!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陈景时什么也没说,将油门踩到最大,没再听周围此起彼伏的劝阻,直接开车下山。 暴风雪越来越大了,即便他坐在车里,都觉得有无边的寒气往骨子里钻。 那她要有多冷? 明明她最怕冷了。 他不应该让她一个人下山的。 是他的错。 周围弥漫着白雾,救援车在雪地里疾驰,夜色包裹的雪山恐怖阴森,到处都是呼啸的狂风。 陈景时稳住方向盘,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点开她手表上的定位,即便没有信号,也能看到上面闪烁的位置信息,距离他还不算是太远。 临出发前,他交代陈秘书,去自己房间的电脑上,找到另一份共享的位置信息,交给救援队的人继续搜索。 不断那群人要如何安排路线,他已经等不起了。 眼下多浪费一秒,她就多危险一秒。 也多害怕一秒。 无边的雪夜里,陈景时忽然想起她提过的那个梦。 在讲完梦的结局后,她笑盈盈地趴在他怀里说。 “陈景时,你看老天多偏爱你,让我重新来过一次,只为了救你。” 他现在不想要老天的这种偏爱,他宁愿用自己今生所有的运气,来换她这次平安。 她如果出事,他也就没了活着的意义。 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碰”的一声巨响,又一根安全绳断裂了! 乐昭被剧烈晃动的缆车撞得头晕目眩,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从第一根安全绳断裂开始,索道就已经承受不住缆车的重量了,绳索在一根接一根地拉长绷紧,再这样下去…… 缆车迟早会掉下来! 这样的距离,她真的会摔个粉碎。 但如果她在这之前跳下去,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 但她这会儿已经冻僵了,腿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几乎无法伸直。 但不能再等了。 乐昭抬起头,用手电动照亮下面的雪地,然后努力稳住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老天既然给了她一次机会,她就不能随随便便死掉,况且就算真的要死,也不能死在这个又臭又脏的缆车里。 起码留个全尸,不能弄脏她好看的脸。 周围一片漆黑,她一点点挪着身子,面朝大门,用力拉了一下。 门却纹丝不动,还传来锁链的声音。 这一次,乐昭彻底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最开始把她单独隔开,加上外面似乎被反锁的门,还有那个遮得严实的工作人员。 今天这一切,都不像是巧合。 反而更像是……有人刻意在害她! 可不等她继续思考,头顶的绳索再次蹦断一根,缆车直接往下坠,明显要撑不住了! 妈的!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杜丹花下死,现在杜丹还没吃到,她的命还不该绝! 拼尽全力,乐昭一咬牙站起来,摘下手套,把手机丢进去,然后垂直着扔到地面上。 被裹住的手机不会快速进水,隔着棉布亮着微弱的光。 而周围被照亮的地上,除了雪,并没有其他障碍物。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牙咬住口腔内壁,直到口腔里充满血腥味,才觉得自己冷静了一些。 下一秒,手臂攀上窗户,半个身子弹出来,她抱紧脑袋,然后一使劲,从缆车上跳了下去。 紧接着,身子一阵剧痛,砸在刺骨的雪面上。 疼! 全身骨头疼得要裂开了! 但正是因为这种疼痛,反而让乐昭清醒了很多,咬牙撑起身体,确保自己腿上没有骨折,抓起手机,使劲朝着前面匍匐前进。 刚爬出去十几米,身后忽然“哐”的一声! 绳索上最后仅存的几根绳子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断裂,缆车紧跟着砸了下来。 巨响让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金属壳子变形,周围的雪炸开,将她半个身子都埋住。 而缆车砸下来的位置,赫然就是她刚才落下的位置! 只差那么几分钟! 她觉得庆幸,却又不敢松懈,使劲在腿上捶打了几下,让肌肉不再那么紧绷,然后扶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才刚躲过一劫。 暴风雪已经只剩下几分钟了,她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能躲避的地方! 下山时她不想听乐成国喋喋不休的话,于是一直走看着山下的风景,隐约记得回去的路上有一个安全屋,应该就在路程走到一半的位置。 而她被困的地方,应该在路程的三分之二。 所以…… 要往山下走! 风雪越来越大,乐昭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通过坡度感受方向,视线所触及的地方都是一片白雾。 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脸颊刚才还有湿润的血迹,应该是被风划伤的,但此刻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太冷了,冷到皮肤已经没有知觉了。 半个小腿都埋没在雪里,疼痛加上刺骨的冷意,她早就麻木了,只是通过仅存的意识坚持着,机械一样地往前走。 她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才有重生的机会,她还没跟陈景时酱酱酿酿,要是就这么死了,多不值啊!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一个木屋的轮廓在雪地中浮现。 乐昭意识已经模糊,呼吸在风中变得困难,摇摇晃晃地踉跄了几步,想加快脚步往前走,可身上的力气已经彻底用完了。 再一次抬腿的瞬间,她终于撑不住,身子一晃,直接砸在雪地上。 算了,她走不动了。 耳边似乎传来陈景时的声音,她忽然就没有那么冷了,反而一道暖意顺着胸口往四肢蔓延,像是在提醒着她: 睡一会儿吧。 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距离定位越来越接近,陈景时恍惚间看到一抹纤瘦的影子,摇摇欲坠地在风中前行,然后又跌落在地上。 他的心像是被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是她。 第161章 背也把你给背出去 天气变得太快。 暴风雪追在车后,顺着山崖席卷而来,狂风挤压着救援车的两侧,玻璃窗上都出现了裂痕。 安全屋近在咫尺,救援车却猛地停了下来。 陈景时踹开车门,顶着刺骨的烈风往前冲,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快要被雪掩埋的身影。 他心脏几乎要跳出来,迅速脱下外套,裹住她已经毫无血色脸,然后抱在怀里往前走。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在暴风雪的冲席下,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地上的积雪已经到了大腿的位置,狂风呼啸,陈景时用尽全力才勉强站稳,抱紧怀里的人,一步步破开积雪往前挪动。 喉咙里像是带了刀子,呼吸间都疼得钻心。 可他仍然不停地喊着,“乐昭,醒醒。” “不能睡。” “马上就到家了,不能睡。” 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下,一旦睡着,意味着身体机能失去调节的能力,随时失温冻死。 他身上的所有护具都给她了,棉衣,围巾,手套,露出的肌肤早就变得通红,甚至开始瘀血。 好在木屋就在眼前,只剩下几步的距离。 双腿疼得要没知觉了,陈景时死死咬住牙,跌跌撞撞地冲到安全屋的门口,膝盖终于撑不住,直接跪在了厚重的木板上。 “碰”的一声。 他死死用手肘撑住地面,才没让怀里的人摔下来,跪爬着推开安全屋的门,把她推进去,用后背抵住摇摇晃晃的门。 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他们终于在暴风雪来临的最后一刻,抵达了能藏身的地方。 屋外的狂风不断咆哮,陈景时不敢停下,迅速拉上门栓,然后挪动身子到她旁边,试探她的温度和呼吸。 乐昭意识模糊,隐约觉得似乎有人在搬动自己,可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身上太冰了,关节僵硬,额头也有摔伤,血迹干枯在脸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情况很不妙。 安全屋里的东西早就积灰,除了一切罐头速食之外,保暖用品只有一张保温毯,以及几块炭火。 陈景时强忍着剧痛爬起,迅速抓过保温毯裹在她身上,点上炭火,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不断搓着她僵硬的手指。 “不怕了,我来陪着你了……” “不要再睡了,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抱着她的手臂不断颤抖,浑身冷得像是冰块,却不断想把胸口仅存的温度传给她。 外面的风雪嘶吼咆哮,甚至树木都被吹断,冷气顺着木板的缝隙窜进来,整个雪山仅剩下这一片火光。 乐昭指尖颤了两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你怎么来了……” 陈景时错愕了几秒,猛地垂下头,看见她微睁的双眼,一时间差点发不出声音。 一向冷静的黑眸,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我来接你回家。” “对不起,来得有些晚,怕不怕?” 乐昭艰难地环顾四周,很快便理清了眼下的状态,她试图想坐起来,可也很快意识到,她的四肢已经没有知觉了。 不想被他看穿自己的异样,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 “不怕,我就知道你会来。” 陈景时抿唇,将她抱得更紧。 暴风雪已经来了,她瞥见他身上单薄的衣服,和盖在自己身上的保温毯,立刻皱起了眉。 “你怎么能把衣服都给我,这样下去,你会冻僵的!” 他只是摇头,“没关系,我不冷。” 怎么可能?! 他的身子跟冰块一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怎么可能不冷?! 乐昭想把衣服扯下来,可无论怎么用力,胳膊都纹丝不动,只有手指,一直被他在炭火边来回搓着,才有了一丝直觉。 “陈景时!我让你把衣服拿走!你听见没有!” “救援队很快就会来的!我撑得住,你万一跟着我出了事,我要怎么办!” 她急得已经哭了出来,陈景时赶紧把人抱得更紧,垂头吻掉她的眼泪,“不怕,我抱着你就好。” 她现在的情况才更危险,万一腿被冻伤,以后无法跳舞…… 他不敢去想,只能用僵硬的手指,一遍遍隔着裤子,揉着她没了知觉的腿。 外面的风雪逐渐变小,大概四十分钟后,呼啸声明显停了下来。 可救援队却一直没有出现。 中途乐昭又昏睡过去了一会儿,醒来后陈景时依旧靠着墙壁,帮她揉着身子。 他的脸色更差了,手指也全是瘀血,弯折不了,就用掌心帮她揉,一刻也没停下。 “你……” 她胸腔酸涩疼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落。 可好消息时,自己的腿,真的逐渐有了知觉! 她试探性地动了动,小腿可以基本地挪动了,手臂也能简单地抬起了。 “我,我能动了!”乐昭用力抬起胳膊,扯下自己身上得以衣服,盖在他肩膀上,手指无法抓住东西,就用两个手腕夹起毛毯,一点点往他腿上披。 陈景时没有再阻拦,视线平静地看着她,轻轻吐出一口冷气。 “小昭。” 他很少这样叫她。 “我的衣服口袋,有救援车的钥匙。”他的声音沙哑,每一句都说得很吃力。 乐昭迅速找到,手肘撑着身体举到他面前。 “是这个吗?” “嗯,”陈景时艰难地阖了阖眼,“车子在外面,风雪停了,你下山吧。” “那你怎么办?!”她瞪了眼,迅速反应过来,使劲拉他的胳膊。 然后猛地屏住呼吸。 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太久,加上衣服都给了她,四肢早就冻僵了。 他动不了了,所以想让她自己下山寻找救援。 乐昭眼泪已经哭不出来了,颤抖地把钥匙扔到一边。 “我不走!” “……听话。” “你别给我煽情,我是没有驾照,不会开车。” “……” 陈景时无奈地闭了闭眼。 她用手肘撑着,挪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模样,一下一下揉着他的腿,声音认真有力。 “你在这里,我不会自己走的。” “我说过,我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救你,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如果今天救援队不来……” 乐昭深吸一口气,看向他,扯住一抹笑。 “放心,我就算爬着,也会把你背出去。” 第162章 获救 说做就做,乐昭咬牙撑起身子,大腿动不了,就用胳膊撑着往前爬,终于到了门口。 勾着把手一推,门被打开了。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远处的救援车被雪埋没,只剩下一个红色的车顶。 她咬着牙爬回来,把那些保暖的东西都乱七八糟地套在他身上,然后扯下围巾系在他腰间,另一头缠在手臂上。 陈景时已经陷入昏迷,平静地靠在墙壁上,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爽,泛着青紫。 乐昭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拖动着围巾往外爬,手臂被勒到快要断开,整个掌心都在地上摩擦掉一层皮。 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起码要先出去,让他见到阳光! 她艰难地往外爬动,直到感受到微风吹过脸颊,一丝暖阳照在身上,才缓慢又僵硬地抬起头。 “陈景时……” “醒醒,是阳光……” 乐昭扑过去,扶着他坐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看着他唇上的冰霜一点点融化,她的视线也跟着浑浊起来。 从屋内爬出来,她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早知道不说大话了…… 眼前一片雪白,她长舒一口气,抬起手握住他的,然后也慢慢把身子歪了过去。 真的没办法了吗? 不过还好。 起码这一刻,他们还在彼此的身边…… 她感受到力气在一点点的消散,眼前眩晕,跟着就要倒下去,然而下一秒,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并且逐渐朝着这个方位靠拢。 有人来了! 乐昭瞬间回神,咬牙坐直身体,扬起手里的红色围巾,不断朝着远处挥舞大喊: “这里有人!” “在这里!救命!!” 几句话她似乎是凭借最后的意识喊出来,眼前的白光刺眼,身子再也撑不住倒下,最后一刻,她似乎看见一辆红色的救援车正在朝着他们驶来。 陈秘书最先跳下来,看到两人冻僵的身影,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赶紧指挥着救援队把人往车上抬。 “还有呼吸!快!急救!”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人往担架上抬,陈秘书这才看见陈景时身上缠着的红色围巾。 而另一端,在她的手腕上,蔓延进袖口,宛如血液中的红线,将两人紧紧地绑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眼前有一丝湿润,不忍地别过头,除了暗暗祈祷也别无他法。 山上有专业的医疗团队,立刻给两人做了紧急处理。 乐昭的额头和手臂都是擦伤,身上有很多处低温冻伤,不过都会慢慢恢复,不算什么大事。 陈景时的情况比她严重,当时他半个身子都埋没在雪里,抱着她走了那么久,加上后续一直没有回温,所以大范围冻伤,估计要过几日才能慢慢恢复知觉。 听到没有致命伤口,陈秘书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出事的这段时间里,舞团的人也多多少少了解到了两人的关系,周凌交代过,所以大家都没有多说什么。 何况看到他不要命的模样,谁也不会再对这段感情有什么猜忌了。 乐昭一口气睡到晚上,才逐渐苏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几乎下意识地翻身坐起: “陈景时——嘶!” 手臂和额头的伤口疼得钻心,她大口喘了一会儿,才听到身边低沉的声音。 “嗯,我在。” ! 乐昭迅速侧头,就见另一侧的床上,陈景时正安静地靠在枕头上,目光平和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 她想要翻身下床,奈何大腿还很僵硬,扑腾了好几下,最后也只能眼巴巴地在床上看着他。 陈景时身子往前挪了挪,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微微一怔,又重新坐了回去。 “我没事,你别乱动。” 可他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没事! 眼见四下无人,乐昭还是撑着胳膊,颤颤巍巍地下了床,然后扶着床头柜一步步挪动,最后狼狈地挪到了他的床边。 短短几步,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不行了好累,”她撑着床边喘气,鼓起脸颊命令,“走不动了,你抱我上去。” 陈景时喉结滚动,却始终不抬手。 “快点呀!” 乐昭盯着他的胳膊,已经意识到什么,却抿住唇不愿意说出来,有些气恼地催促他。 “你不是说你什么事都没有吗?干嘛不能抱我!扶我一把也可以啊!” “……” 他抿唇,最终还是妥协,轻轻叹了一口气。 “抱歉……我的胳膊,还动不了。” 她的眼泪顿时就落下来了,瞪过去,“只是胳膊吗?!” “……”陈景时阖了阖眼,“还有整个下半身。” 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实话! 乐昭使劲抹了把脸,心里疼得不行。 都是因为她。 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陈景时微微皱眉,狼狈地垂头,轻轻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别哭。” 他没办法给她擦眼泪了。 “医生说了,过几天就可以恢复的,不要怕。” “真的吗?”乐昭吸了吸鼻子。 “嗯。” 陈秘书正端着饭进来,一抬头就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自觉放下东西就要走。 “等等!”乐昭叫住他,慌忙追问,“他的身子真的能恢复吗?” “是的,乐小姐别担心,医生说了,两三天就能恢复的。” 陈秘书看了眼自家少爷伤痕累累的模样,一咬牙又紧跟着说道:“医生交代说,这几天没事可以多按摩舒缓一下,对恢复更有帮助。” “还有,拍摄已经往推迟了,大家都安顿好了,学校里也请过假了,乐小姐不用担心,在这里休息就行,也麻烦您……多照顾照顾陈总。” 他说完立刻出去,不忘给两人关上门。 这里是景区酒店内部的休息室,跟普通标间的环境其实差不多,门一关,屋里就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也不会有人来随意打扰。 乐昭对他的身子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感觉一下子袭来,身子也跟着没了力气。 瞥见桌子上的饭菜,她这才意识到陈秘书刚才说的“照顾”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臂动不了,那吃喝拉撒…… 岂不是都要交给自己! 第163章 手不能动,嘴总能动吧? 想到这,乐昭莫名有些小激动。 往常都是他安排好一次,这还是头一次需要全身心地依赖自己。 她“女朋友”的身份瞬间就伟岸了起来有没有! 端起一旁的热粥,乐昭重新挪回床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 陈景时的黑眸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安静地注视着她,最后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投喂成功,她满意地笑了笑。 他的面色还没有恢复,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没什么血色,唇也泛白,脸颊比之前有一丝消瘦,却依旧不影响散发魅力。 反而没了往日的严肃,平白增添了一种“脆弱感”。 这个模样让乐昭格外心动,十分享受照顾他的感觉,手上的动作加快,却一不小心让他呛到。 “咳咳咳……”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碗放下来,凑过去帮他拍背。 “抱歉……我有点毛手毛脚……” “没事。” 她放下粥,想再给他夹菜时,他摇了摇头。 “够了,你吃吧。” 乐昭没多想,毕竟体验了一把活人微死的感觉,饿得饥肠辘辘,迅速把饭吃了个干净。 陈秘书交代过,吃完的碗筷放在那里就好,明天会有人来收拾。 她擦了擦嘴巴,转头试探性地小声问。 “那个,你想上厕所吗?” 陈景时没回答,淡淡摇了摇头。 “好噢,那你等想上的时候叫我,我……”她怕他不好意思,到底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解释道:“我可以去叫陈秘书。” “嗯。” “那我先帮你按摩?” 可话一说出口,乐昭就后悔了。 想象很美好,可现实总能给她当头一棒,她以为自己能把他照顾好,结果就是喂个饭都能把他呛到。 还有上厕所这些……她也根本没力气扶稳他…… 现在又想按摩,她一窍不通,万一不小心弄伤他…… 犹豫再三,她还是放弃这个想法,转头问,“要不要我叫护工来帮你按摩?” “……”陈景时沉默片刻,淡淡摇头,“不用。” 房间内陷入沉默,不知道何为,乐昭总觉得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可他看上去一切正常,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难道是累的了? 仔细想想,他一路上开着救援车找到自己,还把自己抱到安全屋,又给自己按摩了这么长时间,不累才怪吧! 她回想自己刚才脑袋里还一闪而过的废料,现在恨不得扇死自己。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住在一个屋子又怎么样?现在重要的是让他好好休息! 想到这,乐昭放下了自己抱着枕头的手,刚才想说一起睡的话也重新咽了回去,扶着他躺好,然后就乖乖回了自己床上。 “那你先休息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就随时叫我噢。” “嗯。” 他仍旧是那个淡淡的模样,灯光熄灭,黑色的瞳孔隐秘在黑暗里,只剩下侧脸的轮廓,锋利又清冷。 乐昭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 不对劲,他太不对劲了。 她身子往后缩了缩,然后调匀呼吸,假装已经睡着。 没过一会儿,就觉得他在专注地看着自己,然后安静的空气中,传来一阵很细微,很细微的吸鼻子声。 百草,就是现在! 她飞快打开床头灯,然后踉跄着下床,几乎是扑着趴到他床头边,然后使劲把他想要藏起来的脸掰过来。 上面果然有泪痕。 陈景时明显被吓了一跳,瞳孔错愕,消瘦的脸庞上挂着无法隐藏的压抑和难过。 乐昭心疼得不行,赶紧半跪下身子。 “是哪不舒服吗?哪里疼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不用。” 陈景时抿住唇,沉默地忍着情绪。 “那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难过?”她眼神急切,担心地凑近他的脸颊,“我们不是说好要好好沟通吗?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见他不说话,乐昭有些气了,微微加重了语气。 “陈景时!” 他终于动了,漆黑的眸子扫过来,里面有什么东西好像快要碎掉一样。 “我这样……”他看着她,好半天才难涩地开口。 “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她张了张嘴,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怎么可能!” “我怎么会嫌你麻烦?!” 陈景时看着她,忽然凑过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无力。 “我现在……不能自己吃饭,站立,甚至不能抱你……” “那又怎么样?!” 他别过头,半晌才说,“你想要的……我都给不了了。” 乐昭又气又酸,这人什么意思?! 合着自己跟他在一起,就是图他身子是吧? 就是图他能亲亲抱抱,等他动不了了,就嫌弃他了是吧? 她咬着牙,转头去把床头的坡度调高,让他能坐起来,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上,直接坐在他的身上。 然后掰过他的脸,咬牙切齿地对视。 “陈景时,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忘恩负义的采花大盗?” 他抿唇不回答,但视线幽怨,相当于默认。 乐昭气得要晕过去了。 她是好色了一点,也的确是图他这副皮囊,但她也不是用完就丢的渣女吧! 何况,她还没用他。 不!但这不是重点啊!!他到底是多不自信,才以为自己只是图他这些? 难不成就因为这几天身子动弹不得,自己就把他给扔了? 那昨晚在雪山下面说的话呢? 说好一起死的决心呢! 怎么一点都不相信自己? 她气急,也懒得再解释,恶狠狠地把脸凑近,生气地说。 “不就是胳膊腿都动不了吗?嘴总能动吧!舌头总能动吧!” “现在!我让你亲我!能做到吗?要是这个都做不到,我再嫌弃你也不迟……” 陈景时黑眸颤动,不等她说完就贴了上去,冰凉的唇贴上她的,轻咬了几下,便狠狠探了进去。 唇齿交缠的声音暧昧旖旎,乐昭的火气消散了一大半,迷糊中却觉得身下的感觉不对。 陈秘书不是说…… 他的下半身都没知觉了吗? 可她怎么觉得……好像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