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拜师日,偏心师尊靠边站》 第1章 重生 玄天剑宗,宗门大比的擂台上。 郁岚清一袭青衣,剑眉微扬,未施脂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素手一挽,又一道剑诀挥出。 直将对面那身着鹅黄衣裙,容貌娇俏的女修从擂台中央,逼至边缘。 今日她不再相让,招招果决,对面的女修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眼瞅就要从擂台坠落。 胜负毫无悬念。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自上首宗门长老所在的看台破空而来。 划破擂台上空禁制,直直刺入郁岚清胸前。 正中心脏! 满宗哗然。 郁岚清亦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 这剑,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师尊长渊剑尊的本命灵剑,凌天剑! 而对面,召唤来这把剑的娇俏女修,则是师尊座下的第二位弟子,她的小师妹,季芙瑶。 本命灵剑,唯有剑主,及与之心意相通、生死相依者可以操控。换句话说,除了剑主本人,也就只有其道侣可以让灵剑听从自己的话。 师尊和师妹? 看着胸口不断淌出的鲜血,郁岚清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师尊和师妹,早已在私下里缔结生死契约,结为了道侣。 玄色的衣摆拂过。 一道身影飘然落上擂台,却没有将半道眼神分给受伤的人,而是温柔地环抱住擂台边沿,满面惊慌的那个。 “师父,芙瑶不是故意的,芙瑶也没想到会伤到师姐……” “师姐一直压着我打,我心里只想着,千万不能落下擂台,不能叫师父失望,没想到情急之下,竟会唤动师父的凌天剑为我而战,伤了师姐。” “这不怪你。凌天剑本就有护你之责,是你师姐出手太狠。” “师尊,你也别怪师姐,师姐只是太想赢而已,你知道的,师姐她一向争强好胜……” 头顶的结界,早就在对面人落上擂台时重新凝结,阻隔了周遭视线。 相拥在一起的二人,谁也没想着救一救被剑刺中的大弟子与师姐。 撕心裂肺的痛感后知后觉传遍全身,郁岚清痛得麻木,心底越发感到荒谬可笑。 荒谬的是他们,可笑的却是自己。 今日的一切,其实早就有着端倪! 当初自己入宗五年,任劳任怨地打理了五年凌霄峰,才等到师尊出关,正式行拜师之礼。 哪知同一日师尊一眼瞧中参加入宗考核的小师妹,破格收其为徒。本该属于她的拜师典礼,硬是将主角之位让出了一半。 而后她勤学苦修,师尊甚少指点,她劳心劳力处理凌霄峰弟子遇到的事情,师尊也从无半句赞赏。却每每在外出回宗后,带给小师妹礼物。 有一回师父带回了十多样宝物,其中那镶嵌了防御符文的剑穗,她甚是喜爱,师尊却说这些都是给小师妹准备的,没她的份。 小师妹安慰说,她修为高,无需外物,师父才将宝物统统给了修为低,难自保的师妹。她信了这番说辞。 再后来,练出第一条剑骨,她兴高采烈地去找师尊报喜,却看到师尊正在教小师妹御剑飞行,眼中尽是盈盈笑意。 小师妹慌慌张张跳下飞剑,险些扭了脚。 指着她说:“师父,师姐还看着呢。” 师尊却双眼一凝,扶住小师妹道, “不用管她,她不如你。” 那是郁岚清第一次真正感到失望。 她本以为,师尊待她疏离淡漠,是为磨她剑心,练她意志。她也确实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那句“她不如你”,到底还是刺痛了她。 师尊眼中,仿佛她的所有付出,所有努力,全都不值一提! 她不甘心。 因此她才在大比上,不再像以前一样为小师妹的央求,而刻意留手。 全力以赴。 她想向师父证明,自己不比小师妹差,不比任何人差! 如今看…… 这份想法何其滑稽,何其可笑? 血越流越多,视线逐渐涣散。 郁岚清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就在这时,对面相拥的二人仿佛终于想起了她。 她听到小师妹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师姐还有救吗?” “无。” 轻飘飘的一个字,便为郁岚清宣判了死刑。 “她的剑骨与灵根,本就该移植到你身上。如今也不过提前些罢了。” “待你成为玄天剑主,便不埋没了她的剑骨与灵根。她,死得其所!” 意识涣散的前一刻,师尊的声音汇入耳中。 郁岚清终于全都明白过来。 为何师尊明明对自己全然漠视,毫无师徒之情,却还要收自己为徒。 原来,她不过是师尊为心爱之人准备的“物件”。 就如这些年,他从修真界各地为小师妹搜罗来的礼物一样。 没想到曾经被她视若修行路上追赶目标的师尊,竟是这种无耻之辈。 她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郁岚清运转金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瞬间升腾的火焰将她整个人笼罩。 那火浇不灭也吹不散。 火焰熄灭,擂台早已空空如也。 郁岚清的尸体,烧得连渣都没剩下半点。 …… 旭日东升,霞光盈空。 今日又是玄天剑宗,五年一度开山收徒的日子。 阳光铺洒在问道峰殿前的一万节台阶上,晃得一个个正在向上攀爬的人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这是收徒考核的最后一步。 宗主与众长老,已经守候在台阶尽头的大殿里。不过这一届新弟子资质平平,远不如上届出彩。 正觉兴致缺缺,一道充满喜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大喜!” “大喜啊!” “长渊剑尊出关了!” 原本肃静的大殿内一下沸腾起来。 宗主云海,嚯地一下起身,“长渊出关了?” “弟子亲眼所见!长渊剑尊不但顺利出关,伤势痊愈,修为还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剑尊说,稍作休整过后,便来大殿与宗主和各位长老一叙。” 云海宗主嘴角的弧度,往下压都难以压住。 “甚好,甚好!” “郁岚清那丫头何在?” “快唤她来大殿,她还未正式拜见过长渊呢!” 今日的重头戏,本该是台阶上那些正在经受考验的新弟子。 随着长渊剑尊出关的消息传开。 所有人的目光,不禁都集中在大殿前,那位银簪素衫,面色清冷的女子身上。 这就是五年前拜入宗门的那一批弟子中,资质最出众的弟子,郁岚清。 单金灵根,灵根天赋高达九成九! 与大名鼎鼎的东洲第一剑尊长渊剑尊当初的天赋一样。 更难得的是,她在问道峰这一万节登天梯的考验中,也拔得头筹。可见不光资质,心志也是一等一的好。 当时好几位长老为了抢她为徒,在大殿上吵起来。最后还是云海宗主拍板,代长渊剑尊把她收进了凌霄峰,只等长渊剑尊出关,再正式行拜师仪式。 这下众长老再无异议。毕竟长渊剑尊,是当之无愧的东洲剑道第一人,尤其是在月华剑尊陨落后。整个东洲,能称得上“剑尊”名头的也就唯他一人而已。 只可惜五十年前他与月华剑尊共赴魔渊,抵御魔族时受了暗伤,伤势随着时间推移愈发严重,十年前不得不宣布闭关疗伤。 这两年,郁岚清在宗门崭露头角。 还有弟子在心里酸溜溜地想过,长渊剑尊一直闭关不出,郁岚清空有“剑尊弟子”的身份吊着,实则永远也得不到师承。 如今这酸溜溜的念头,全都化作羡慕。 “郁岚清真是命好!” “待今日正式拜师以后,她就是剑尊唯一的弟子。将来必得剑尊真传,前途无量啊!” “看,刚刚飞入大殿的,就是长渊剑尊……” “等下就该喊郁岚清进去了吧。” 守在殿外的弟子们交头接耳。 果不其然,里面唤了“郁岚清”的名字。 被唤到名字的人,却是身子一震,定在原地。 “岚清师妹?”引路的弟子,轻声提醒。 郁岚清恍若未闻。 眼前的熊熊烈火消失不见,庄严巍峨,眼熟无比的大殿取代火光。 脑海中逐渐清明。 郁岚清回过神来,双眼明亮。 她竟然回来了! 回到了正式拜长渊剑尊为师这一天! 第2章 不拜长渊剑尊为师 大抵是因长渊剑尊出关的缘故,大殿内,人到的格外齐。 玄天剑宗十八座灵峰,每一峰的峰主,除了尚在闭关的外,全都聚在了这里。就连一向神出鬼没的青竹峰峰主沈怀琢都露了面,坐在角落里打瞌睡。 仅仅是新弟子入门考核,可引不来这么多人。 大家给的是长渊剑尊的面子。 闭关十年,他的气度越发沉稳,实力也越发深不可测,如今玄天剑宗已无人敢在他面前托大。 郁岚清走入殿中,便听云海宗主指着自己介绍, “长渊,这便是五年前那批弟子中,资质最好的一人。与你一样,都是单金天灵根,登天梯上,亦是排在首位。” “长烨与居阳都有意收她为徒,不过本宗想着到底与你灵根相同,又心志颇佳,正是练剑的好苗子,还是留给你最合适。正好,你膝下也没有弟子。” “长渊,如今你伤势痊愈,顺利出关,再添一佳徒,正可谓双喜临门!” 云海宗主满脸喜气,殿内众长老脸上也都挂着笑。 作为主角的两人,却都没半点笑意。 郁岚清看向上首,坐在云海宗主身旁的长渊剑尊。 对方的目光正如同前世一样,落在大殿中的水镜上。 镜中投影着殿前登天梯上,新弟子们的身影。 郁岚清知道,真正吸引长渊剑尊目光的,只有其中一人。正是此时落在最后,满身狼狈的季芙瑶。 至于云海宗主介绍她那些话,他怕是没认真听,又或是听了,却远远比不得镜中的身影重要。 不过他在宗门里,一向是这副万事冷淡的模样,云海宗主和众长老早就习惯,见怪不怪。 “这事便这么说定。” “拜师典礼就定在七日后如何?刚好也来得及将你出关、收徒的消息放出去。” 云海宗主话音落下,长渊剑尊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水镜中拔出来。 凝眉沉思后,开口说道:“收徒典礼于七日后举行,我无异议。不过……我要收的弟子,另有一人。” “另有一人?” “谁?” 长渊剑尊语出惊人。 殿里众长老都被吓了一跳,接着一个个往水镜里看去,难不成这一批新弟子中,还有什么被他们看漏了的好苗子?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所以然。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资质不差,可较之五年前的郁岚清相比,还相差甚远。 长渊剑尊见状,打出一道灵力,操控水镜投映出登天梯后半段的情景。此时考核时间早已过半,绝大多数人都走过了一半台阶,留在后面的,只余最后三俩。 其中一名女子,坠在最后,大汗淋漓,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就在水镜映过去时,她抬手抹汗,露出整张面容。 殿内众长老的呼吸同时一滞,沉默片刻后,没有人再问长渊剑尊为何要收这女子为徒。 云海宗主深吸了一口气道:“也好,既然你还有看中的苗子,那便一同收入门下。她们师姐妹二人,也好有个伴。” 郁岚清一直默默观察着大殿里众人的反应。 长渊剑尊的表现,与她记忆中前世的样子没什么不同。可这一回,她却注意到许多前世不曾留意的细节。 一开始这些长老分明是看不起,登天梯上吊车尾的季芙瑶的。可就在季芙瑶露出面容后,纷纷改变了态度。 毫无疑问,季芙瑶这张脸,有“大问题”。 将“双喜临门”,改为“三喜临门”,恭贺完长渊剑尊将添两名徒弟后,众人这才想起被晾在下面多时的郁岚清。 云海宗主朝她招了招手,“岚清丫头,上前一些,你还未正式拜见长渊。” 云海宗主这话,自然是叫郁岚清上前执拜师礼。 然而郁岚清走上前,却未行跪拜叩首之礼,只微微倾身,弯腰行礼道, “弟子郁岚清,见过长渊剑尊。” 此“弟子”非彼“弟子”,仅代表她身为玄天剑宗弟子而已。行的是修真界,晚辈拜见前辈时的礼仪,语气中亦不难听出疏离。 除了角落处,坐在那昏昏欲睡的一人以外,殿中所有目光,全都落在郁岚清身上。 云海宗主轻咳一声,提醒道,“岚清丫头,你应当唤长渊一声师尊才是。” 郁岚清并未顺着云海宗主的话重新行礼。 只见她面色认真,目光坚毅,开口道,“禀宗主,众长老。” “弟子不想拜长渊剑尊为师!” “什么?”数道惊讶的声音,响彻大殿。 如果说先前季芙瑶那张脸,只是让众人感到意外,那么现在郁岚清这番回答,便着实是令人吃惊了。 这可是剑道第一人,长渊剑尊啊! 试问整个东洲,哪个剑修不想拜他为师? 更何况,郁岚清分明已经在凌霄峰等了五年,就等长渊一招出关,好正式成为其亲传弟子。 五年都等过来了,如今真到了拜师这一步,反倒不愿意了,怎么可能? 莫不是在因方才长渊又选了一位弟子而赌气? 众人猜测各异。 云海宗主眉头微皱,眼底露出几分不赞同,“莫要意气用事,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宗主,弟子并非意气用事。” 郁岚清仰头朗声说道:“弟子想拜的师尊,另有他人!” 这下,众长老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 是了,“天才”多少都是有点傲气的。 这郁岚清的天资,不弱于当年长渊剑尊,不愿和水镜里排在末位的“弱者”一同拜师,倒也有情可原。 现在就看长渊剑尊如何选了。 长渊剑尊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下面这个当众拒绝自己的女弟子身上。 只见她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刃。 确实是个当剑修的好苗子。 不过仗着有几分资质,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想要逼迫他改口,只收她一人为徒,他又岂会如她的愿? 到底当了那么多年师徒。 郁岚清一眼便看出,自己这位“前师尊”心里是如何想的。 他想看他不改口,自己还如何将这出戏唱下去。 那便叫他好好看看! 郁岚清上前一步,抱手向上方云海宗主深深拜了一礼,开口道:“弟子记得五年前于登天梯上拔得头筹,第一个走进这大殿时,宗主曾答应弟子,可择这殿内任意一人为师。” “不知如今,这承诺可还作数?” “自是作数的。”云海宗主见郁岚清不似闹着玩的。 也有些摸不准,这天资卓绝的女弟子,到底是如何想的了。 莫不是真起了另拜他人为师的念头? “你想拜何人为师?” 殿内众人皆被勾起好奇心来。 郁岚清环视上首坐着的一位位长老,最终落在最边上,歪靠在椅背上,双眼闭着的男子身上。 比起大殿内一个个面容严肃,威仪庄严的长老,这唇红肤白,俊美如画,却睡得仪态全无的男子,简直像是走错了地方。 目光定住。 郁岚清掷地有声地宣布,“弟子欲拜青竹峰,沈长老为师!” 殿内众长老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若是郁岚清选择云海宗主为师,又或是选了同样修为深厚还善为人师的居阳长老为师,他们还不会这么意外。 怎么偏偏选了沈怀琢? 空有辈分,平日在宗门内如隐形人般,吊儿郎当,没半点作为的沈怀琢! 第3章 量身定做的徒儿 拒绝了他,就选了这么个货色? 长渊剑尊眼角噙起一抹冷意,心里越发觉得,这叫郁岚清的女弟子不知好歹。 云海宗主看着郁岚清,再次问道,“你想好了?” 郁岚清郑重点头,语气坚定,“沈长老清逸绝尘、超然物外,弟子敬仰已久,愿拜入他座下修行!” 众长老的目光,随着郁岚清那敬仰欣赏的眼神,落到太师椅上闭目酣睡的人脸上,怎么也看不出哪里有“出尘”,“超然”的模样。 郁岚清这丫头,果然还是被长渊剑尊刺激疯了吧!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胡话? 不过再怎么受刺激,这里也是玄天剑宗的宗门大殿,上首坐着的是宗门内最有地位的一群人。 在这里说出的话,容不得再反悔。 云海宗主眼底的惋惜之色一闪而过,挥挥手道,“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上前叩见你的师尊吧。” “多谢宗主。”郁岚清双手抱紧,十分真诚地向云海宗主拜了一礼。 接着便朝左手边,沈怀琢所在的位置,大步上前。走到其椅子正对着的台阶下方,才停下脚步。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弟子郁岚清,叩见师尊!” 声音清朗洪亮。 震得歪靠在椅子上的沈怀琢一个激灵,下意识坐直身子。 甫一睁眼,便看到一袭青衣的单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自己面前。 仔细看…… 嗯? 这不是前几年那个被誉为继长渊之后,宗门最具剑修天赋的小弟子吗? 是了,今日长渊出关。 该是这小弟子正式行拜师之礼的日子。 可问题是,该拜的人不是长渊吗? 跪在他面前做甚? “当不得,当不得。虽说本座辈份高些,你唤声师叔祖便是,用不着行如此大礼。” 一道清风从沈怀琢指尖飘出,托着跪在下面的人起身。 可那双跪在地上的膝盖,就好似黏在大殿里的青玉石板上似的。 一下竟没托起来! 殿内众长老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实在不忍承认沈怀琢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也未免太丢人了一些。 大殿上当众睡着不说,随手甩出的术法,还被个入门才五年的小弟子化解了。 要不是沈怀琢的辈分实打实摆在那,他们还真不愿意承认,这人也是他们玄天剑宗的一峰之主! “弟子郁岚清,拜见师尊!” 郁岚清不疾不徐,保持先前的姿势,再度朗声开口。 沈怀琢惊讶得瞪大眼,指了指她,又指指自己,“我?” “你要拜我为师?” “是。”郁岚清仰头向椅子上,已经坐直身子的男人看去。 月白色的衣襟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松垮歪斜,头上的发髻也松散了些,更添几分不羁。 与周遭神态威仪的玄天剑宗长老,相差甚远。 可郁岚清却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毫无建树,放荡散漫的男子,才是真正的清正之人。 上一世,她在几宗联手开启的秘境中,夺得最多积分,得到一颗玉肌锻骨丹作为奖励。然而师尊与几位长老,都要她将这丹药拱手让给更需要它的季芙瑶。 就在所有人都向着季芙瑶,说她小气之时,是眼前的男子揉了揉眼睛,从睡梦中坐起身来为她仗义执言,喷得那几位长老哑口无言。 后来她意外听见师尊对她那一番评价,憋闷伤痛,也是眼前的男子,及时骂醒了她。 他嘲讽她,像老妈子一样照顾凌霄峰上上下下,将所有人都排在自己前面,活该不受人重视。 还告诉她,人活一世就当潇洒自在,为自己活! 只可惜,她那时仿佛中了心魔一样,执拗地想要证明自己比季芙瑶强,没有悟透那些看似嘲讽,实则逆耳忠言的话,辜负了他的好意。 最终死在师尊与季芙瑶那对师徒的剑下。 而眼前的男子,甚至比她出事的更早一些…… 记得那日她本想将锻出了一条剑骨的好消息告诉他,却见清竹峰满目萧瑟。 仔细打听才知,原来他外出寻宝时遭人算计,误入了一处遗址,就此失去下落,同时留在宗门的本命玉牌也多了几道裂痕。 郁岚清本打算,赢了这场宗门大比,就离宗游历,顺路也寻找寻找他的下落。 哪知,自己的性命,就在这场宗门大比中戛然而止。 根本没机会再去寻人。 不过也罢,重来一回。 她直接拜他为师! 有她盯着,这一世一定不让他遭人算计,受伤失踪。就当是偿还上一世他提点自己的恩情。 目光相触,沈怀琢从眼前这双明亮的眸子里读出许多情绪。 感激,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悲痛与怜惜…… 是他读不懂了。 不过唯一能读懂的是“认真”。 这女弟子竟不是开玩笑,她真不想拜长渊为师。 而是想要拜他沈怀琢为师! 可真是见了鬼了! 沈怀琢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养徒弟,就意味着无休止的麻烦。 尤其是,眼前这个“徒弟”天赋极高。 天赋越高,便意味着修行越快,能学的东西也比其他人多,这样一来指点、教导的次数必然随之增多。 过去青竹峰上没有弟子,是他不够格收弟子吗? 当然不是,就算资质顶好的,云海宗主舍不得分给他,资质一般的那不是随便收? 好歹他也是上上任玄天剑主,在世的唯一一位弟子。论辈分,就连长渊等人,都得喊他一声师叔! 他没收过徒,是他收不着吗? 不,是他不想收! 好不容易潇洒一世,他不愿将这偷来的时间,浪费在旁人身上。 “宗主,我没带过弟子,莫耽误了这般好苗子,我看这弟子还是让……” 没等沈怀琢想出该把人让给谁,下面那正要被他拱手让出去的人,率先开口,声音朗朗道:“弟子已熟记藏书阁练气境、筑基境心法、剑诀。白日于问剑阁修炼剑诀,夜里于静室内修行心法,各不低于三个时辰。修行之事,无需师尊烦心。” 嘶! 世间竟还有这么省心的徒弟? 沈怀琢内心摇摆了一下,却还是面色不改道:“清竹峰奇花异草繁多,有些花草功效奇特,万一一不小心伤了你,或你不小心伤了它们……” “弟子拜入玄天剑宗以前,就出身于百草城药田,于照顾灵花灵草有几分涉猎!” 沈怀琢内心摇摆的幅度更大了些,为免自己彻底动摇,把心一横,直言道:“多个人,到底麻烦一些。” “弟子入宗后,曾在凌霄峰协同管事处理了五年峰内事务。有弟子在,师尊不用担心被任何烦心事缠身!” 沈怀琢还在摇摆的心,一摇到底。 这样省心省力,自强不息的徒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有这样的徒儿,他在青竹峰将躺得更加安逸。 再不应,就是他不知好歹了! 一道清风再度自沈怀琢指尖飞出。 只见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挂上慈祥笑容,温声道,“好徒儿,快快起来,地上凉!” 第4章 这师拜的值了 那边师徒俩相谈甚欢,一拍即合的样子,煞是刺眼。 长渊剑尊冷笑着瞥过头。 简直不知所谓! 就算天赋再好,选不对师尊引路,将来也注定泯然众人。 云海宗主另一边坐着的居阳长老,本已做好“截胡”准备,哪知那师徒俩竟然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也不知该说沈怀琢走了狗屎运,还是该说郁岚清眼瞎得可以。 不过事成定局,也就没有旁人什么事了。 外面登天梯上,新入门的弟子们还在挥汗如雨,接受考核。 陆续有人登完这一万节阶梯,来到殿中。 有五年前,上一次开山收徒时郁岚清珠玉在前,这一批新入门的弟子,怎么看怎么差些意思。 倒不是完全没有可堪培养,只是没一个亮眼的那么突出,值得长老们争抢…… 这么一想,上首好几位长老不禁后悔,刚刚应当多劝两句才是。 天赋又好,又省心的徒弟哪里好找? 还真是便宜了沈怀琢这厮…… 瞧见旁边一道道目光不时扫向自己座位旁,沈怀琢眉头微蹙,本想接着打瞌睡的念头瞬间飞走。 坐直身子,双手搭上座椅宽厚的扶手,用灵力挪了挪身下的座椅,刚好将郁岚清的身影挡住大半。 不过一坐一站,到底不能完全遮挡。 想了想他挥手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块白玉垫子,坐垫本身是裹了丝绸的软垫,不过上面还覆盖了一层由一小块一小块玉牌拼接而成的座套,散发着丝丝凉意和浓郁的灵气,一看就造价不菲。 前面,云海宗主正在与长老们商议,登天梯上取得前三的弟子的归属。 角落,沈怀琢则将垫子铺在自己座椅边上,伸手朝郁岚清招了招。 看见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大手,正像海边水狗的前爪似的不断上下摆动着,招呼着自己坐下,郁岚清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她这新师尊,可比上一世的师尊,有意思多了! 旁边,彻底将徒儿身影遮挡住的沈怀琢,也露出一抹笑容。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那群长老嫉妒他收了个好徒儿。小徒儿既然慧眼识珠选中了他,他可不能叫那群长老再将人拐跑了! … 师徒俩坐得安闲自在。 仿佛局外人一样,旁观大殿内新弟子入门。 距离上一个进入大殿的弟子被安排好去处,已经过去整整一刻。 至此,这一届拜入玄天剑宗的七十三名弟子,唯剩一人,还未走完登天梯。 水镜里映着这抹狼狈却倔强的身影。 画面拉远,竟才刚走过半。 登天梯并不是普通的台阶,而是对弟子心性、意志的多重考验。 要是往常,走得这么慢的弟子,十有八九会被直接安排进外门,连问都无需多问。 可这回…… 落在最后的女弟子,毕竟是长渊剑尊亲口钦点的徒弟。 照她这样的速度,怕是再走一个时辰,也难走到殿内。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眼见那水镜中的女子,脚腕一扭,身子被登天梯上的压力,压得倒跌落几节台阶,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下一瞬,只见原本还端坐在云海宗主身旁的长渊剑尊,身影已出现在水镜中。 袖手一扬,便将笼罩阶梯的大阵暂停。 接着扶住那倒地女弟子的手臂,直接将人带回到大殿中。 “既然她去处已定,剩下的考核便免了吧。” 云海宗主眉头微皱,但还是给面子的点下了头。 以长渊剑尊如今的修为与地位,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要求,宗门里都不会有人驳他的意。 接下来的一幕,就如郁岚清记忆里一样。 被长渊剑尊搀扶着进入大殿的季芙瑶,满面感激与疑惑,得知“救”下自己的人是鼎鼎有名的长渊剑尊,且自己马上要成为剑尊的弟子后,欣喜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当即清脆地喊了好几声“师尊”。 长渊剑尊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当着众人的面,就将一块传承自师祖苍峘剑尊的剑符送了出去。 美其名曰“见面礼”,而当初她这个被先一步收下的弟子,却什么也没有。 一连在殿内坐了两三个时辰,沈怀琢早已坐得不耐烦。 要不是怕在新收的小徒弟面前掉面子,这会儿早找借口溜回清竹峰了。 就在他无聊地直打哈欠,眼皮子快要闭上的时刻,忽然感到身旁的小徒弟气息有些波动。 顺着小徒弟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已被长渊甩了除尘诀,恢复清爽样子的女弟子,正面怀感激地接过剑符,一口一个“谢过师尊”。 沈怀琢的目光在剑符上停顿了一瞬,旋即秒懂。 小徒弟八成是羡慕了! 郁岚清正在心里翻着白眼,反省着自己前世怎么没早些看清这一切,就听耳中响起一道传音。 声音清澈明朗,像春日暖阳, “长渊师侄送的剑符是你师祖画的,他老人家的剑符传世不多,不过为师手上还留了一些,等回青竹峰为师都找出来给你!” “还有你屁股底下那块坐垫,也是他老人家亲手钩的,比剑符更值灵石,你等下自己收好,就当是为师送你的见面礼了!” 郁岚清没想到自己身下的坐垫,还有这般来历。 沈怀琢的师父,长渊剑尊的师祖,上上任玄天剑主苍峘剑尊,曾是东洲最接近飞升的传奇人物。 陨落于两百多年前,但其名号至今如雷贯耳。留下的法宝、符篆,皆被人奉为珍宝,曾经使用过的本命灵剑玄天剑,更是被誉为玄天剑宗镇宗至宝。 郁岚清头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多谢师尊!”这一句谢,她说得格外郑重。 “小事儿。为师手里最不缺的就是法宝,不用羡慕别人!” 郁岚清这才明白师尊怎么突然要送自己东西,嘴角抽抽,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原来师尊是怕她羡慕季芙瑶。 被人在意的感觉真好。 抛开见面礼不谈,她觉得自己这师拜得真是值了。 新师尊除了是个好人,还辈分颇高。 新师尊的师父苍峘剑尊,是长渊剑尊的师祖。 四舍五入,自己也是苍峘剑尊的徒孙,和长渊平辈。 她以后见了长渊剑尊,不用再执晚辈礼, 至于季芙瑶,那得喊她一声“师叔”! 第5章 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至此,这一届拜入玄天剑宗的七十三名弟子,都已定下去处。 得到师承的人算上季芙瑶在内,只有四人,余下的六十九人则会分到各峰,从外门弟子做起。 “众弟子随本宗移步剑英殿,叩拜历代剑尊英魂!” 云海宗主率先起身,衣袖一挥,便领着众弟子来到主峰后山,位于议事大殿背后不远的剑英殿。 这里只有在五年一度,每每新弟子入门时才会开启,用以告知各峰祖师在天之灵。 不过并不是每个新入门的弟子,都有入内参拜的机会。大部分只能站在门口,唯有获得师承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殿中,运气好的还会在参拜之时得到先辈的赐福。 五年前,因为长渊剑尊闭关未出,师徒名分待定,郁岚清只能与其他人一起站在殿外。 上一世的今天,她成为长渊剑尊座下大弟子,按理说有了进殿参拜的资格。 可当时长渊剑尊却说,每一峰仅有一人入内即可,她已于五年前拜入玄天剑宗,算不得真正的新弟子,这机会应当让给小师妹季芙瑶。 她十岁那年拜入玄天剑宗,当时也才不过及笄,一派天真,就这么信了长渊剑尊的话,老老实实站在剑英殿外。 看着进入剑英殿的季芙瑶,引动苍峘剑尊灵牌,降下赐福。 虽不知为何,那赐福之光有些微弱,降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但这是两百多年以来,苍峘剑尊的灵牌头一次有了反应。 举宗哗然。 原先因季芙瑶资质不佳,颇有微词的长老,见证了被季芙瑶引动的赐福之光后,彻底说不出质疑的话。 纷纷称赞长渊剑尊别具慧眼,季芙瑶能引动苍峘剑尊降下赐福,就算资质稍逊,也不比任何人差。 “弟子云海,携今岁新入门弟子,拜见诸位先辈!” 云海宗主的朗朗声音,打断郁岚清的回忆。 只见一道法印从他掌中飞出,落上殿门。 尘封的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云海宗主提醒今日幸得师承的四人,“你们可以入内了。” “慢着!” “宗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声音出自同一个方位。 郁岚清有些惊讶地看向身旁,与自己同时开口的沈怀琢,被对方回以一个“一切有为师在”的眼神。 “我这徒儿也是今日新得师承,既有师承,也应入殿参拜。” “郁岚清并非今年新入门弟子……”一名长老眉头微蹙。 “那又如何?” 沈怀琢直接打断,“我师父的灵牌就在里面摆着,我徒儿是他老人家嫡亲的徒孙,于情于理都应当入殿拜一拜他老人家才是!” 搬出“苍峘剑尊”的名头,不好再有人出言反对。 沈怀琢和他们可不一样,这是个不在乎面子的,真要是被他攀咬下去,没得在新弟子面前丢脸。 进殿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本就是无所谓的事。 云海宗主不介意多个人拥有被赐福的机会,也免得沈怀琢再借题发挥,在殿门口继续跟人吵下去,赶忙朝还站在沈怀琢身旁的郁岚清招了招手, “沈长老言之有理,既如此,岚清丫头你也上前。” “是。”郁岚清清脆应道。 内心一阵酸涩,就好像雨中行走的猫,忽然有了遮风挡雨的棚子。 走过沈怀琢身旁时,脚步微顿,小声说了句,“多谢师尊。” 前世,她在这里被当时的师尊夺去进入剑英殿的机会。 今生同样是在这里,新师尊甚至不用她去争取,便将曾经错失的机会再次又送回到她手中。 新师尊,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师父! 随着其余四人一同走入庄严的剑英殿,郁岚清心里还回味着新师尊带来的温暖。 迈过门槛的一瞬间,淡雅的槐木香气飘至鼻间,一排排摆在高台上,刻着名字的白玉灵牌出现在眼前。 每一块玉牌,便代表着一位玄天剑宗已经陨落的剑尊。 这些灵牌带着威严的气势,站在它们面前,就好像站在无数位真正的强大修士面前,倍感压力。 仅一瞬,进入殿里的五个人后背便汗湿了。 郁岚清也不例外。 她比身旁四个真正的“新弟子”神识更强,感受到的也更多些。 这些伫立在剑英殿的灵牌,就好像一柄柄出窍的利剑,森然剑意回荡在整座剑英殿中,压迫感就是从这里来的。 外面的嘈杂声全都被剑意隔绝,剑英殿内一片宁静。 五个人跟随云海宗主声音的指引,跪上软垫。 郁岚清最后一个进来,正中间的垫子空着,她便跪在这里,左手边是今日忘尘峰居阳长老,代自己徒弟收下的两名徒孙,右手边是季芙瑶和另外一位得到师承的弟子。 伴随叩首,压在身上的剑意仿佛更重了几分。 郁岚清跪得笔直,在她左手边那两人,已经承受不住灵牌散发的威压,身子微微摇晃起来。 倒是右手边,季芙瑶紧了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跪得仍旧端正。 前两个头磕完,殿内静悄悄的。 就当众人以为,这一次也如同大多数时候一样,不会有先辈降下赐福之时。 前方最中间一块灵牌,忽然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守在殿门前的云海宗主第一个注意到。 初窥未当回事,第二眼看清楚亮起的是哪块灵牌后,立马瞪大了眼,“苍峘剑尊的灵牌被引动了!” 郁岚清依旧保持着跪坐垂首的姿势。 闻言将余光扫向右手边,此时季芙瑶正抬头向上看去,眼底满是激动与志在必得。 果然,苍峘剑尊的灵牌还是如前世一样被她引动,为她降下了赐福之光。 耳边依稀能听到别人恭喜长渊剑尊找了个好徒弟的声音,还有一位长老,竟直言资质差些不算什么,能得苍峘剑尊赐福,又有长渊作为师尊指点,季芙瑶将来必定有大造化,不比高的人差。 这话明里是夸季芙瑶运道好,长渊剑尊是名师,暗里却踩了新师尊与她一脚。 她自己倒也罢,可她容不得新师尊被人置喙半点。 拿长渊与她新师尊相比。 就凭长渊,也配? 强烈的愤恨不甘涌上心头,一瞬间,一道不弱于殿内任何剑意的气势在郁岚清身上爆发。 与此同时,殿内一排排灵牌上面,同时散发出一层莹润的光芒。 这些光芒聚拢到一起,同时降落在郁岚清头顶。 原先那道向着季芙瑶而去的微光,在这亮如白昼的光芒映衬下,顿时黯然失色。 第6章 豪得令人发指 “哈哈哈!” 抚掌大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满满的显摆与嘚瑟,“不愧是我沈怀琢的徒儿,看来满宗先辈都很欢迎我徒儿拜入玄天剑宗。” “作为各位先辈的嫡传后人,诸位是不是也应当代师长们表示表示?” “我这徒儿虽入门五年,不过一身破衣喽嗖,可见过去在宗门里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诸位送什么都行,我这徒儿现在什么都缺,只要诸位送得出手,我徒儿不挑!” 身后略显无赖的发言,让郁岚清忍俊不禁,心里越发感到熨贴。 可此时比之更舒服的,是照耀在自己身上的光。 炫目的光影中,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着诀窍,又仿佛有人挥舞出无数道剑招,在给她喂招。 郁岚清如痴如醉地感受着这一切,待光芒散去,已暂时将其他事抛在脑后,恨不能现在就掏出灵剑,狠狠练上一练! 须臾她便收获颇丰,先辈赐福果然名不虚传。 幸好这一世没有错过。 郁岚清还在回味着刚才领悟的剑意,就听耳畔又响起自家师尊的声音。 好似是方才,哪位长老恭喜他时,多说了一句,“你要是不耐烦带徒弟,可以将徒弟送来本座的灵峰。” 原本满脸堆笑的沈怀琢,立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戒备地拉远与刚才那位长老间的距离。 闪身来到郁岚清身边。 “先辈拜见完,长老们的见面礼为师也替你收完了,徒儿这便随为师回咱们青竹峰罢!” 说罢一卷衣袖,带起一道清风,便带着郁岚清两人消失在剑英殿前。 留在原地,还想多提点几句的云海宗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般资质卓绝的弟子,拜到沈长老门下,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那还用说?当然好不了,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一众长老摇头遗憾。 感慨片刻,才重新注意到被忽略了的季芙瑶。 “季师侄能得苍峘剑尊赐福,也是了不得的本事。” “几十年后,我们玄天剑宗说不定又能添上两位剑尊!” 其中一位,是恭维被长渊剑尊收做弟子,又长了这么一副容貌的季芙瑶。 至于另外一位是谁,自然不言而喻。见证过刚刚那道耀眼光芒的人,心里都有着数。 聆听众长老的夸赞,已经站回长渊剑尊身旁的季芙瑶悄悄攥紧手心。 仿佛害羞似的低着脑袋,没有告诉任何人,刚刚那道微弱光芒,在被身旁耀眼光芒遮蔽的同一时刻,就已戛然而止。 … 曾经排在东洲四大宗门首位的玄天剑宗,拥有辽阔的领地。 单是大大小小拥有灵脉的灵峰,就有七七四十九座。 每座灵峰多的住了千人,少的仅有百人。 千百人享有一条灵脉,在灵气日渐凋零,南北两洲大宗门纷纷迁至东洲的如今,绝对是得天独厚的待遇。 不过这对于沈怀琢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他为峰主的青竹峰上,就住了他一个人。 只他一人,便独享一整条上等灵脉! 如今一人变成了两个人。 站在被放大数倍的坐垫上,飞入变幻成白雾的结界,眼前豁然映入满目绿意。 与玄天剑宗整体苍茫大气的风格不同,眼前这座灵峰布置得格外精细。 位于峰顶的青竹园里,几栋精致又不失风雅的建筑错落有致,园子里除了一看就品级不低的奇花异草,还有好几座雕工精湛的雕塑,用料估计也不平凡,郁岚清还没挨近,就感受到上面散发出的浓郁灵气。 青竹园后,一条小溪蜿蜒向下,溪边同样散布着一些精致的竹屋。 到了山腰三分之二的位置,水面冒出热气,顺着水流的分岔可直接来到一座铺满玉石的温泉池。 池子四周仙雾缭绕,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池边摆着各色各样的装饰。 其中许多郁岚清见都从未见过。 再往下,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山上还住着一些灵兽,抛开修为不谈,没有一个是品阶低微,长得丑的。 沈怀琢带着郁岚清绕了一圈,指着溪水旁那些散落的竹屋,“都是新的,建在灵脉上,没人住过。你挑一间看着最顺眼的住就行。” 郁岚清不是犹豫不决的人,上下一扫就选定了位于青竹园和温泉池居中位置的一栋二层小竹楼。 这小竹楼看着不如温泉池旁那几栋阔气,也不如挨着青竹园的华丽。 不过选中这里她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一来,不至于距离师尊太近。师尊一个人住惯了,离得太近势必会打扰到。 二来也不至于太远,就算她现在才筑基的修为,师父一有传唤也能在半盏茶之内赶到。 三来就是这小楼视野独到,刚好可以俯觑到温泉附近的两片灵田,以及半山腰上进入青竹峰的山路。既方便替师尊打理灵田,又方便看守门户,简直再合适不过。 沈怀琢没注意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徒儿就想了这么多事情,只当徒弟看这小楼顺眼。 衣袖一挥,便又操控着脚下的垫子飞了过去。 抬手一指,空荡荡的小楼里就多了好几样东西。 床榻、桌椅、灯具、蒲团。 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美。 做好这一切,沈怀琢才丢下一句,“缺什么再与为师说”,起身飞离这栋二层小楼。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顶翠竹间。 郁岚清这才收回目光,推门走进小楼。 说是小楼,其实上下两层加起来,足足有四个房间,刚好一间待客、一间栖居、一间修炼,还剩下一间用作炼丹或炼器。 如何划分,根据师尊往里摆放的家什就能一目了然。 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小楼,郁岚清心里涌起一阵阵感动。 走近定睛一看,那感动瞬间化作震惊。 这是三品金丝灵楠做的桌子。 她师尊简直豪得令人发指! 第7章 何德何能 待客与炼丹的屋子安在楼下,楼上那两间分别是寝室与静室。 郁岚清心里还惦记着,刚刚在剑英殿感受的剑意,顾不得一样样细看,赶忙上楼走进了静室。 另一边,沈怀琢回到青竹院,服下丹药,小寐片刻,睡醒后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将出入青竹峰的令牌交给小徒弟了。 神识往那溪边的二层小楼一扫,乍一看竟没瞥见小徒弟的身影。 难道是去别的地方转悠了? 沈怀琢刚想顺着溪流再往下找找,就察觉到设置在小楼二层的禁制已被被动开启。 定“睛”一看,那不见踪影的小徒弟,可不就窝在里面闭目打坐着吗? 嚯! 他沈怀琢竟然收了个如此勤奋的徒弟! 闭幕苍天大树下,歪斜在躺椅上的白衣男子下意识支棱起来,坐直了身子。 下一瞬,又原地躺了回去,还顺手屈屈手指,让头顶的树枝往边上挪了几分,露出暖和的阳光倾洒在身上。 既然徒弟如此自觉,更用不上他这当师父的督促了! 他躺得心安理得。 想了想,沈怀琢将那令牌并着一百块上品灵石,一沓子先前说好的剑符,以及一瓶上品固灵丹,一同塞进储物袋。 不是他舍不得给个更好的储物戒指、储物手镯,而是他手上那几个都是男修款式,小徒弟身型偏瘦,胳膊、手指定也纤细,戴上去不伦不类。 倒不如过两日趁盛宝楼进新货,再去挑个好的。 也免得小徒弟觉得,自己把不要的旧货送给她。 他沈怀琢什么都缺,就是没缺过灵石。 他的徒弟也必须用最好的! 一缕清风将储物袋送到静室门前,沈怀琢收回神识,开始摆弄起月初千机阁送来的阵盘。 据说这套阵法可将天上的云朵牵引下来,留在地面。 刚好弄几朵下来,为他的青竹园添点装饰。 历代先辈领悟出的剑意果然非同小可,郁岚清这一坐,就坐了整整十个时辰。 也不知是青竹峰的灵气充盈,还是身下的蒲团有辅助静心的作用,这十个时辰的收获竟比以往十日都多。 才刚筑基的修为,硬是往上长了一大截,马上就要突破筑基二层的门槛了! 前世迈入筑基境后,她从筑基一层修炼到第二层,足足耗费了大半年时间。 那时拜在长渊门下,她的住处仍留在山腰,与凌霄峰上那些外门弟子的住处相邻。她曾问过长渊用不用搬动,长渊回答,既然她已经住习惯了,便没这个必要。 转头,却将小师妹的住处安置在峰顶,仅次于他自己住处,凌霄峰灵气第二浓郁的地方。 不患寡而患不均,郁岚清从没觉得拜师以后,师父要为自己付出什么。 只是两相对比,不被偏爱的那个难免心生委屈。 不过她修行缓慢,倒是与这无关,主要是正式成为长渊剑尊膝下弟子以后,白日时常有同门来请教剑诀,夜里又要照料灵田里那半亩寒幽草。 那是当时作为师尊的长渊,交代给她的第一个任务。灵草贵重,灵田的禁制又只给了她一人,郁岚清不敢假以人手,只得拼命压榨自己的时间。 为了凌霄峰上那些事情,她每日的修炼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两个时辰,心思也难以保持沉静。 为此她向长渊请求闭关一段时日,不让外人打扰,却被斥责不顾同门之情。这件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连带着她的名声也开始不好起来。 在凌霄峰那些外门弟子眼里,大半年时间增长一层修为,已经十分迅速。她曾亲耳听到他们背后说她,之所以请求闭关,就是为了让长渊剑尊给她将住处搬到更好的地方,为了与小师妹季芙瑶攀比。 其他灵峰则传出她拜师长渊剑尊以后,目中无人,看不起寻常弟子的谣言。 哪怕她一如既往指点那些找上门来请教剑诀的同门,也没能将这恶名扭转。 前世郁岚清一直为此苦恼。 死过一次她明白,嘴长在别人身上,她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 错的从来就不是她,而是不断压榨她,来为季芙瑶堆砌修为、打造好名声的长渊! 心里的仇恨与怒火刚一升腾,蒲团上就散发出一股平和、宁静的气息,让郁岚清焦躁的心绪一下就平静下来。 郁岚清不认得这蒲团是什么材料做的,但猜也能猜到,必定是品级不凡的东西。上一世她死前金丹修为,也算小小见过些世面,知道这样拥有静心凝神之效的蒲团,哪怕效果最微乎其微的,也要千八百灵石。 至于她身下效果如此显著的这种,恐怕没有个几千灵石买不下来! 师尊出手如此阔绰,这静室、竹楼里的东西,无一不是精品。 本以为拜师除了为自己改换新生,也是为了报答师尊,让师尊将来能免于那场危难。 没想到拜师以后,净是自己在占师尊的便宜…… 先是出自苍峘剑尊之手的法宝,再是这环境清幽、布置精心的小楼,和浓郁的灵气、辅助修行的蒲团…… 她郁岚清,何德何能,拥有这般好的师尊! 原本还为自己一日就将突破一层小境界而有些沾沾自喜的郁岚清,立马神色严肃起来。 仅从筑基一层,到筑基第二层,有何可喜? 师尊给她创造了如此美好的修炼环境,她修炼得快,是理所应当的。 唯有戒骄戒躁,勤勉修行,才能对得起师尊的良苦用心! 也唯有修为足够高,实力足够强,才能护得住身怀众多宝物的师尊。毕竟前世,师尊就是因为身怀重宝,在外遭人算计,才会下落不明,灵牌碎裂…… 一颗想要变得强大的心,越发坚定。 郁岚清重新闭上双目,运转心法,趁着这股心气将修为冲破筑基第二层,这才收势起身,推开静室的门。 一只绣了金线的储物袋,静悄悄躺在门口。 第8章 郁师姐怎么回来了 郁岚清惊讶了一下,便猜到是师尊放在这里的,连忙弯腰拾起。 解开袋口,刚将神识探进里面,就被光芒闪烁的一堆极品灵石晃花了眼。 极品灵石,一枚便可抵普通灵石百枚。 通常还不好找地方换到,往往一枚便能换到一百二三十枚。 这一小堆,随意堆放在储物袋里的极品灵石,竟有足足一百枚之多。 相当于上万灵石! 哪怕已经知道师尊出手不凡,郁岚清还是被这大手笔吓了一跳。 郁岚清接着将神识扫向袋子里其他东西,剑符、丹药,还有一块刻着“青竹”二字的令牌,应当是出入青竹峰开启禁制用的东西。 拿出令牌注入一抹灵力绑定好。 郁岚清便带着储物袋离开小楼,向峰顶走去。 她打算向师尊请安,汇报一下这两日的修行进展,顺便将那一堆极品灵石还到师尊手中。 极品灵石贵重。她才筑基期,平日又生活在宗门,用不着这么多灵石。再说还有宗门下发的月例,和她这五年来的积攒,不需要师尊补贴也足够花用。 师尊给她的,已经足够多了。 偌大的青竹峰,住着的只有沈怀琢与郁岚清两人。灵兽都活动在半山以下的区域,峰顶格外静谧,耳边只有潺潺溪水流动的声音。 呼吸间满是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气。 这样的环境,让郁岚清倍感放松,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路漫步到峰顶青竹园,郁岚清抱手弯腰,恭敬行礼。 “弟子郁岚清,拜见师尊。” 园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郁岚清不确定是师尊不在园中,还是此刻不方便见她。 怕万一是后者,屡次呼喊会打扰到师尊,便安静地站在原地,过了一炷香后,才再次通报。 园内依旧没有回应。 郁岚清并不意外。 师尊作为一峰之主,玄天剑宗长老,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住处,定还有别的事要忙。 身为徒弟,本就不应过多打扰师尊。 且她无论从明面上,还是“芯子”里,都不是刚拜入宗门的新弟子,并不需要师尊来为她安排日程。 想了想,郁岚清便向山下而去。 昨日来得仓促,她虽住进了青竹峰,原先那五年积攒下的东西却还留在凌霄峰的住处。 得去拿回来。 筑基境已经能御剑飞行,不过她现在还没有能收入丹田的本命灵剑,练气境时使用的长剑,又留在了凌霄峰住处。 手边没有趁手的剑可用,郁岚清掐起一道轻身诀,身影如燕,一路贴着地面快速朝山下掠去。 速度竟不比别的筑基境修士御剑飞行慢上多少。 正值晌午,日头高照。 剑宗修士,可没有午憩的习惯,这时候刚好是结束早课和半日差事,抽出空修炼的时间。 凌霄峰因着峰主长渊剑尊出关,风头正盛,半山下的外门弟子院里热热闹闹,比平时多出不止一倍的人。 都是些别的灵峰跑过来的外门弟子,虽知道长老们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不同,都是在天上“飞来飞去”,仍抱着哪怕万分之一能瞻仰到长渊剑尊真容的可能。 哪怕见不到剑尊本人,在凌霄峰上沾沾剑尊的“剑气”也是好的。 备不住多来两趟,还能领悟到不同的剑意呢。 郁岚清一路从青竹峰下山,再从凌霄峰山脚而上,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正赶上其他灵峰的弟子,来凌霄峰找人请教。 过往,凌霄峰因峰主长渊剑尊闭关,半座灵峰封闭,峰中只留下寥寥几名负责打扫台阶、照料下半峰灵植的外门弟子。 这还是头一次“门庭若市”。 并不宽敞的外门弟子院中,站不下那么多人,众人便聚在院前的空地上。 此刻两名练气境大圆满修为的弟子,正在众人的围观下切磋。 一人手执青剑,另一人则握着把赤铜色的长剑。 明显能够看出,手握赤铜色长剑的那名弟子占据上风。 “叮”的一下,赤铜色长剑剑身涌出一道剑气,将那青剑震开。 连带着握剑的弟子也被震得倒飞出去。 同门切磋,点到为止,那弟子摔得不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便朝着刚刚与自己交手的人说道:“几日未见,张师兄剑法更加精进了,在下不是张师兄的对手。” 旁边围观的人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恭维,“张师兄刚刚那一势,已能做到剑气外放,那是筑基境弟子才有的本事。想来张师兄已经领悟到筑基境门槛,不久的将来便能顺利突破!” “这一批外门弟子当中,就属张师兄修行快。怕是再过不了多长时间,也能被宗门长老看中,收为弟子……” “我看张师兄手中这把剑,也颇为不凡,是师兄用宗门贡献换的?一定要用不少贡献值吧,也唯有如此宝剑,才能配得上张师兄的本事!” 郁岚清一路掐着轻身诀,脚步快出残影。 本不想在半路停留,见外门弟子院前不少人堵着,打算从另一个方向绕进自己曾经的小院。 正巧听见这句。 脑海里仿佛想起什么,松开法诀,脚步停了下来。 “郁师姐?” 一名站在边上的凌霄峰外门弟子,看到突然出现的身影惊讶道。 其余人听到这声“惊呼”,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在凌霄峰,能当得上“郁师姐”这声称呼的,除了郁岚清外,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哪怕没见过郁岚清的,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眼前这名突然冒出来的清瘦女修,就是宗门内这两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郁岚清! 五年前以第一名身份拜入玄天剑宗,成为长渊剑尊内定弟子,不负众望五年时间便从练气境突破到筑基境。 却在长渊剑尊出关当日,拒拜长渊剑尊为师,改拜了宗门中最不起眼的沈怀琢当师父。 如此壮举,属实令人惊掉下巴。 任谁听说后,都要忍不住感叹一声,“眼瞎!” 沈长老虽是苍峘剑尊的弟子,辈分高,却如何能与身为东洲第一剑修的长渊剑尊相提并论? 刚才被众人簇拥着的张师兄,悄悄将手里的剑往背后藏了藏,看向郁岚清问:“郁师姐,你怎么回来了?” 第9章 待你不薄 张师兄全名张茂泉,是十年前长渊剑尊宣布闭关,笼罩凌霄峰上半座山峰的结界开启后,被宗门调来打理剩下俗务的外门弟子之一。 也是几人当中修为最高的那个,十年前就有练气后期。 五年前,郁岚清住进凌霄峰,送她过来的宗主大弟子为她指了距离结界最近的小院作为住处。 又交代住在不远处外门弟子院里的八人,对她多多关照。 张茂泉作为那院里修为最高、资历最老的一个,主动包揽了帮助郁岚清熟悉宗门的任务。 不但给她讲解宗门历史、介绍宗门人物,领着她将通往藏书阁、授课堂等地的路走了一遍,还将早晚两餐多准备出一份送到她的小院。 虽说没过多久,开始吃辟谷丹就用不上了,郁岚清还是记下这份恩情。 后来修为增长,接任务赚取宗门贡献,便常常用自己的贡献点换取丹药,回赠给张茂泉和他同院的几人。 张茂泉嘴上说着“不用破费”,却时常在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急需要某样东西。 郁岚清虽还未正式拜师,月例却比外门弟子高出许多,加上她自己争气,贡献点积攒得也多,张茂泉打着关心的名义找她,不知不觉她就给出去不少东西。 可后来…… 说她不顾同门情谊的人中就有张茂泉。 更令人恶心的是,当初在她手里占尽便宜的人,用从她这里搜刮出来的灵石,去买东西讨好季芙瑶…… 郁岚清没有记错的话,如今张茂泉手上这把赤铜色长剑,就是她炼气九层以后,用八百贡献点在宗门里换的。 前世张茂泉同样趁着她不在时,将这把剑偷到了自己手中,后来她找他要,当着凌霄峰一众外门弟子的面,他说这剑是她亲口答应赠送给他的。 郁岚清自认是个诚实刚正的人。 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不会否认,没做过没说过的却也不会就这么凭白认下。 前世当着众人的面,她反驳了张茂泉所说的话,拿回了自己的剑。或许梁子就是在那时候结下的。 当日的闹剧远不止如此。 本来事情已经结束,却赶上小师妹季芙瑶下山找她。 见到这一幕,用一种百般不理解的目光,恍若天真般问她,“师姐已经筑基,为何还要与一名外门弟子争夺这不入流的法器?” 随后又对张茂泉说,“一柄剑而已,既然师姐喜欢,那就留给师姐,我代师姐另外赔给你一把就是!” 郁岚清用八百贡献点换来的长剑,仅仅是一把中品法器,季芙瑶随手拿出来的却是上品法器。 张茂泉喜不自胜,当即开口主动向郁岚清道了歉。 郁岚清却觉得无比憋屈,原本黑白分明的事,被季芙瑶这么横插一杠,硬生生变成了她的不是。 后来宗门里便开始传说她小肚鸡肠,出尔反尔。而小师妹季芙瑶则得了出手大气,对师姐、同门爱护有加的称赞。 原本喧闹的外门弟子院前,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郁岚清身上。 据说这位曾经被内定为“长渊剑尊大弟子”的天之骄子,昨日在大殿上,是因长渊剑尊多选了一名徒弟,才改口拜到别人门下的。 如今一日过去,又回到凌霄峰,该不会是…… 这就后悔了吧? 无视其他人或疑惑或好奇的目光,郁岚清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那把赤铜色长剑上面。 抬起右手,掌心用力虚空一抓。 看着她的动作,张茂泉暗叫一声不好,握着剑柄的五指越发收紧,却根本无法握住。 只见那剑“嗖”的一下就从手中挣脱,飞入了郁岚清的手中。 “郁师姐,这是何意?”张茂泉脸色难看。 郁岚清挽了个剑花,将剑平举至身前,仿佛安抚似的摸了摸,这才抬头疑惑地向张茂泉看过去。 “我还想问,这把剑怎么会在张师弟手中?” “昨日面见云海宗主与众长老,不宜携带武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临走前这把剑被我收在了自己房间的剑匣当中。” 郁岚清不记得自己上一世具体是怎么说的了。 但肯定没这一回说得清楚。 剑被她收在剑匣里,无论是怎么出现在张茂泉手中的,都不是由她亲手送出去的。 不问自取,视为偷! 一旁其他灵峰过来的弟子,当即看向张茂泉的眼神都变了。 张茂泉眼底闪过一抹尴尬,硬着头皮开口:“郁师姐是不是忘了,这剑是你答应送给我的?” “你已经筑基,又拜了宗门长老为师,自然看不上这等普通法器,我们关系一向不错,你说过这等破烂货随我处置便是。” 此时在这里围观的都是炼气境外门弟子。 虽不齿张茂泉不问自取的行为,却也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郁岚清是天资出众,被长老看重的人物,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不一样。贵人多忘事,说过的话转头忘了也有可能。 只是这样的话,当众为难曾经熟识的同门,让人下不来台,未免也太过分了…… 就算拜得宗门长老为师,地位水涨船高,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两个月前我闭关筑基,出关后就被带去了宗门大殿,你说我答应将这把剑送给你,不知我是什么时候答应的?” “这把剑是我接连出了四趟任务,攒够宗门贡献后换回来的,前后才用了不到半年,若看不上我又何必苦苦积攒贡献点换它?” 张茂泉欲要张口,郁岚清直接打断他道:“别说我是拜了师尊以后,才变得心高气傲,看不上这些。昨日之前,你我都不知道长渊剑尊会在哪日出关,我更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大殿,有幸拜得沈长老为师。” “郁师姐,过去你年纪尚小,一向由我照拂,如今你离开凌霄峰,就一定要说得这么生分吗?” 张茂泉不说这话还好。 说了,郁岚清便彻底不打算给他再留脸面,“我从五年前住进凌霄峰,四年前开始接取宗门任务,赚得的贡献点有一半都换了丹药,张师弟这些年从我手上拿走的丹药,没有百颗,也有不下八十颗了吧?” “还有灵石,前年你说买防御法器还差一些,从我这里借走了百枚,去年你外出历练要买灵符,又借了两百枚。” “还有上个月,你哭诉自己天赋不佳,无法凭自身冲击筑基,需借助筑基丹才行,以此为由再次从我手上借走了三百灵石。” “这些灵石,你一次都没还过。” 郁岚清深吸一口气,“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哭诉自己资质不佳、修行不易,我便从没有紧着催你还过。可你为何还要闯入我的住处,盗取法器,又当着大家的面污蔑我呢?” “那么多丹药,灵石都给出去了。我若真答应给你法器,又怎会出尔反尔?” 郁岚清的修为比在场人高,神识更是不知强上多少,一通话说下来,直到最后一个字说完,都没有人能插进话来。 周遭一片寂静。 在这静得出奇的环境里,脚步声便格外明显。 只见一道鹅黄色身影,步履轻快地跑出结界,看到空地上围着的众人先是一愣。 随后左右打量,看到张茂泉满脸难堪后眼神闪了闪,又将目光落在看上去“咄咄逼人”的郁岚清身上。 瘪了瘪嘴,三分不解,七分抱屈地开口:“这位师姐,昨日不是拜在青竹峰沈长老门下?怎么今日跑到凌霄峰来……为难我们凌霄峰的弟子?” 第10章 你该喊我师叔 “你是……” 众人顺着那突然闯入的少女来时的方向看去,对她的身份有了几分明悟。 自打凌霄峰上半峰的修士迁离,长渊剑尊开始闭关以来,笼罩半座山峰的结界当中就只住了长渊剑尊一人。 如今多出第二个人,只可能是长渊剑尊昨日刚收入门下的徒弟。 眼前的少女圆脸杏眼,容貌娇俏,且尚未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行,正与宗内传闻中的一样。 “我是季芙瑶,师从长渊剑尊。你们修为都比我高,唤我一声季师妹便是!”少女活泼开朗,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天真。 郁岚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今日再见季芙瑶,她已与昨日改头换面。 那身破破烂烂的布衣褪下,新换上的鹅黄色长裙用锦缎与薄纱组成,走动间裙摆上流光闪闪,隐约能看到上面有符文在流动。赫然是一件防御性法器。 别在头上的发饰,与脸颊旁的耳饰也非同小可。镶嵌的都是品级不凡的宝石,有引灵聚灵的作用,对于低阶修士而言日常佩戴,可对修行大有助益。 若非昨日亲眼所见,很难将眼前装扮精致的少女,与昨日形容狼狈的那个联系在一起。 不用说,这些装扮尽都出自长渊剑尊之手。 那人,可真见不得他的“宝贝情缘”吃半点苦。 郁岚清眼神冷漠,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季芙瑶瑟缩了一下肩膀,有些委屈:“师姐是不是对我什么意见?” 任谁上来就被劈头盖脸的指责一顿,谁能没有意见! “哎,季师妹!”凌霄峰的外门弟子赶忙开口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这里面有点误会……” 众人三言两语,便将刚刚郁岚清发现张茂泉盗取法器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张茂泉满脸尴尬,他倒是想为自己再辩解几句,却不知从哪辩起。 他根本就没料到,一向和气的郁岚清会突然变得这么难以糊弄,还不顾半分情面地当着众人的面,将他的老底全部抖搂了出来。 同为凌霄峰外门弟子的几人,自然也没向着他说。 六百灵石,对于普通炼气境外门弟子而言,几乎是全部身家。 在玄天剑宗这样的大宗门里,外门弟子与内门长老亲传弟子,有着天壤之别。 亲传弟子地位高,月例高,他们不嫉妒,也嫉妒不起来,可同样身为外门弟子的张茂泉,却能仗着当初郁岚清年纪小,好糊弄,骗得大把灵石与丹药。 同样是外门弟子,同样资质不堪,修行不易,他张茂泉凭什么? 隔壁住了个内定好的亲传弟子。 他们这些年,或多或少也从郁岚清身上沾了一点好处,可没有一个像张茂泉似的,得到的这么多! 季芙瑶先是惊讶,再是沉默,随后咬了下嘴唇,对着郁岚清道:“刚才是我没弄清楚情况,还以为师姐刁难我们凌霄峰的人,这才出言不逊,错怪了师姐。” 按说这个时候,无论是看在长渊剑尊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季芙瑶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郁岚清都应该借坡下驴,说上一句“没有关系”。 可她却不按照剧本走。 依旧神情严肃地说道:“那你日后且记住了,未明真相,莫要插口!毕竟外面的人可不像宗门里的这么好说话,你修为低微,没有人会惯着你,给你开口解释的机会。” 郁岚清语气冷硬,说得极不客气。 季芙瑶眼圈微红,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泪珠挂在眼角欲落不落。 “师姐也说,我们都是玄天剑宗弟子,同出一门。既然如此,又何必针锋相对?” 说着她看了一眼一旁闭口不言的张茂泉,“这位师兄出自外门,不像师姐你天赋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多灵石,不然也不会拿师姐你的法器。” “更何况师姐你已不在凌霄峰居住,这位师兄没准以为那是你刻意留下不要的呢。毕竟师姐你拜在了沈长老门下,不缺法器,看不上原先那些普通法器也是理所当然……” 哪那么多理所当然? 郁岚清不知道季芙瑶脑子里哪塞的那么多歪理,也没耐心和她辩论下去。该说的她早就在先前说完,任谁都不能再将屎盆子往她头上面扣。 不过虽然懒得多说,季芙瑶最后一句话却是提醒了她。 “对了。” 季芙瑶一个激灵,仿佛已经做好挺身而出,为了保护同峰外门弟子,挺身直面刁难的准备。 却见眼前,一袭青衫,神色冷淡的女子,一派认真地开口说道:“你师尊的师父元寒剑尊,与我师尊同样出自苍峘剑尊门下。论辈分,你师尊当唤我师尊一声师叔,你也应当喊我一声师叔,而非师姐才对。” “……”季芙瑶根本没想到,眼前人不按常理出牌,郑重开口说的竟是这个。 愣神之下,眼角的泪,不禁都憋了回去。 郁岚清不在乎季芙瑶到底哭不哭得出来。 听到那声百般不愿,却又不得不喊的“师叔”之后,嘴角一勾,心满意足都打出一道灵符。 “既然这里有峰主的亲传弟子盯着,我便不多留了。” “宗门执法堂的人,马上就到。” 第11章 执法堂 执法堂是掌管门规、戒律的地方,由宗门内化神境强者元戌长老管理着。 不过绝大多数事情,无需动用他老人家出面,像是外门弟子偷盗这样的小事,连掌事都用不着出马,只派两名最普通的执法弟子来就足够。 两名筑基境执法弟子赶到时,郁岚清已经回原先的住处收拾好东西。 宗门下发的储物袋空间不大,只足够容纳几瓶丹药、一些灵石,装不下的东西郁岚清一般就收在床头的木柜里。 也没放什么,除了四五身换洗衣裳以外,就只有几袋灵草种子,一堆玉料,一套雕刻工具和一把长剑。 衣裳与种子还在,雕刻玉料的工具也在,不过那些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打磨、雕刻出来的玉料,却与长剑一同不翼而飞。 上一世这些玉料同样找不到了。张茂泉说他没有拿,另外几位凌霄峰外门弟子也说自己没有动过。季芙瑶劝她为了一堆连法宝都算不上的玉石,没必要大动干戈,让人看凌霄峰笑话,事情便这么不了了之。 这一回…… 反正也喊了执法堂的人来,两件事刚好并一起办了。 轮查案,他们是专业的,张茂泉私自开启郁岚清门锁的痕迹还在,无法狡辩,当即被两名执法弟子押住。 另外一人见状,赶忙开口求饶道:“郁师姐,你的玉石是我拿的。那日我见张师兄从你住处出来,走时未将院门掩好,便偷偷溜进去瞧了瞧。” “那些玉石上面没有灵气,我还以为是你留下不要的东西,想着拿回来当个装饰也好……你等着,我这就进屋找出来还你。” 那是十几块差不多同样大小的玉,两色相间,每一块都处理得很精细,上面呈现褐色的部分被雕刻出了祥云纹路。 十几块拼接在一起,就是连绵不绝的云海。 心思精巧,雕工一般。执法弟子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灵气,“郁道友,你看这人?” 没有灵气的东西很难定罪,那弟子见两名执法弟子似乎也有和稀泥的意思,连忙接着恳求:“郁师姐,我知道错了!” “这瓶蕴灵丹是我的赔礼,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一瓶蕴灵丹在坊市能卖五十灵石,外人眼中,价值远超一堆没有灵气波动的玉块。 郁岚清知道就算将人押到执法堂,最多也就是这样的处罚结果。 “就这样吧。” 郁岚清收了蕴灵丹,作为“苦主”,跟着两名执法弟子一同前往主峰执法堂。 张茂泉的罪责要比刚才这人严重得多,需得经过执法堂审判才行。 人证物证俱全,审判的过程并不复杂,张茂泉最终被判前往矿山服十年苦役,这期间的月例作为赔偿,将直接发到郁岚清手上,直至最终还完他欠下的六百灵石为止。 按照外门弟子的月例…… 未来十年,他手头将收不到半枚灵石! “郁师妹,抱歉,我不知道那几名外门弟子竟敢这么冒犯你。”身着执法堂执事袍的温璟之追到门口,拦下郁岚清歉疚道。 身为云海宗主的弟子,当年就是他领了带郁岚清去凌霄峰安顿的差事。 不过那时他刚凝结金丹,满心满眼都是搜集材料,打造本命灵剑之事,根本没将精力分给郁岚清这边。 在他看来郁岚清已经是内定给长渊剑尊的亲传弟子。峰主的亲传弟子,便相当于灵峰的半个主人,那些住在边上的外门弟子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不可能不将人妥善照顾好。 可他却忽略了人心的复杂,更忽略将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放在陌生环境下,要面对的磨砺。 “这事着实是我欠考虑了。郁师妹,作为赔罪,我请你去山下坊市挑一把新剑吧!” 温璟之的目光落在郁岚清手里那把赤铜色长剑上面。中品法器在炼气境使用足以,筑基境使用却差点意思,他可以送郁岚清一把上品法器。做到这个份上,足以表达他的诚意。 “不必了,我暂时没打算换新剑。”对于将来用的剑,郁岚清自有一番考量。 而且,她也没打算接受温璟之的道歉。不是觉得温璟之欠了自己什么,而是她没有必要,为了让温璟之免于良心难安,而接受这种没有意义的弥补。 倒是温璟之刚刚提到的山下坊市,趁现在天色还早,她可以过去转转。 那些玉料她打磨成等同的大小,是想制作成玉带的。上面的玉缀有了,想要凑成一条玉带,还差一副带扣,坊市里应该会有合适的。 “温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郁岚清大步向外面走。 买带扣她不想动用师尊给的极品灵石,正打算去隔壁,先把自己这两个月的月例领了。 哪想才出执法堂大门,就听门口一名穿着内门弟子服的筑基弟子,在那高谈阔论,称颂享誉东洲第一剑修美名的长渊剑尊。 问题称颂长渊剑尊也就罢了,还不忘顺带踩沈怀琢一脚,“要不是靠苍峘剑尊的名望,和苍峘剑尊留下的那些宝物,他算个什么东西?” “还敢跟长渊剑尊抢徒弟,凭他也配?” “啧,不过是仗着辈分高些罢了,不然我看他连给长渊剑尊提鞋都不配!” 正说着话的人,骂得起劲,根本没注意到面前站着的同门已变了脸色。 当他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就听背后有风声传来。 下一瞬,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般,动弹不得,接着背后猛地一痛,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 … 才离开十步,郁岚清又回到了执法堂。 不同的是上一回她是苦主,这一回却成了跪在堂下领罚的那个。 “郁师妹,私自对同门出手,你触犯了门规!”温璟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牙齿和舌头还有磕碰的时候,玄天剑宗是大宗门,内外门弟子加起来足足好几千,哪可能私下里一点纷争都没有? 只要不太过分,执法堂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问题是,郁岚清就在执法堂大门口把人给打伤了,大门敞开,里面站了十几个执法弟子,还有不少来执法堂办事的同门。 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第12章 弟子认罚,不认罪 按理说当时执法堂门口,除了温璟之外,还有另一位执法堂掌事也是金丹境界。 不过谁也没能及时出手拦住。 毕竟谁能想得到,才刚筑基没两天的郁岚清,竟已能做到剑气外放! 好些修炼到筑基大圆满的修士还做不到呢。 就拿刚刚被打伤的那名外门弟子来说,他是筑基境八层,无论修为还是年龄,都比郁岚清高出一大截,可却在郁岚清凌厉的剑气下无法躲避,硬是被打吐了血。 据药堂的人说,这剑气已经伤及内腑,不调养上半年恐怕难以养好。 主理这桩官司的,就是方才在执法堂门口目睹了郁岚清伤人的那位金丹境掌事。 他已了解清楚事情的全过程,看着跪在堂下的郁岚清,肃声说道:“虽是董诚言辞不当在先,但你动手攻击同门,致使同门重伤也是不对的。” “郁岚清,你可认罪?” 郁岚清身姿端正,腰板挺直,闻言抬起了头,一脸倔强,“打伤同门,该有何惩罚,我认。” “但是他辱我师尊在先,我打他,并没有错!” 认罚却不认罪,郁岚清的态度格外坚决。 “可你违反了门规!” “原本念在事出有因,你若认罪态度端正,还可减轻一些刑罚。可你执迷不悟,这刑罚便只能按照规矩来了。打伤同门,当受鞭刑九下,你可想好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打神鞭”。 每一下除了打在身上,更是触及神魂。别说刚迈入筑基境的修士,就连金丹境修士挨上一下都受不住。 执法堂掌事垂首看向郁岚清,等着她识相认错。 郁岚清却没有一丝犹豫,仍是一脸坚持,“弟子认罚,不认罪。” “……”在旁围观了全程的温璟之,眼皮都要眨酸了,也没能劝郁岚清改口。 见状忍不住道,“郁师妹,你怎么这么固执!” “不是我固执。规矩是规矩,我打伤了人,所以这九鞭我认。” “但他侮辱了我师尊,为自己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是他活该。” 郁岚清从来就不是莽撞的人,早在动手前就想到了后果,“或许师尊大度,不在意旁人非议。可我身为弟子,却不能听旁人辱蔑师尊而无动于衷。今日我若退让,人人都知,妄议我师尊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我不能让!” “……”温璟之想要再劝的话说不出口。 他还没收过徒,不知道被徒弟维护该是怎样的滋味。 但他大概能想到,若是自己为师尊云海宗主挺身而出到这种程度,师尊能感动得眼泪花都淌出来。 想想平时沈长老吊儿郎当,事不挂心的样子,再看看如今堂下跪着的郁岚清。 他不禁想问一句,沈长老何德何能收了个这么好的徒弟! 许是表现得太过明显,郁岚清读懂温璟之的眼神。 “师尊待我极好,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苍峘剑尊留给沈长老的遗物中,莫不是还有惑人心神,使人忠心的法宝? 受刑者既然心甘情愿,也没什么好劝的了。 “请打神鞭吧!” 执法堂掌事一声令下。 通体玄黑,散发着森然气息的长鞭,被从堂后请出。 执法堂一向在宗门内以刚正不阿著称,行刑自然不可能放水。 “啪,啪”的声音在执法堂中回响。 每一下都打得结结实实。 郁岚清跪在地上,却仍是先前那副腰板挺直的姿态。 每一下鞭子抽打在她身上,都会带动得她身体轻晃一下,可很快她又重新跪坐好,将腰板挺起。 全程一声不吭,不曾求饶,亦不曾呼半句痛。 旁观鞭刑的,除了执法堂弟子,还有作为苦主的那名叫董诚的内门弟子。 他身上的伤已经被药堂的人帮忙包扎好,也服用了丹药。 原本听郁岚清一口一句,指责他不该说沈怀琢的坏话,还有些愤愤不平。可这时看郁岚清就连遭受打神鞭鞭打,都能咬牙忍住,不由冷汗淋漓,不敢再生出半分报复的心思。 这是个狠人! 他招惹不起。 沈长老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些,先是有个好师父,两百多年过去,又收了个好徒弟。 … “郁师妹,真不用我送你回青竹峰?” 温璟之看着还有余力为自己施展除尘诀,扫去身上灰尘的郁岚清,不禁叹为观止。 这位师妹的本事,还真是和脾气一样硬! 不过在他看来,这可能是强撑着的。 毕竟再怎么天赋卓绝,心性坚毅,郁师妹也仅有筑基境修为。 上个月,宗门里才有一位金丹境弟子受过鞭刑,当时在执法堂里叫的那叫一个鬼哭狼嚎,整座主峰都能听得到他的惨叫。 “不用……”郁岚清见温璟之已经掏出一件飞行法器,顿了下改口,“温师兄一定要送的话,送我去山下坊市吧。” “啊?” 温璟之惊讶的视线落在郁岚清脸上,见她不是在开玩笑,“那……也行吧。郁师妹,你坐好了。” 温璟之的飞行法器,是一艘可坐下四人的小舟。 速度比御剑快上许多。 原本御剑飞行要半个多时辰的路,只用去一半时间。 婉拒了温璟之想要继续陪同的提议,郁岚清走进坊市。 她其实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痛苦。 打神鞭,之所以叫打神鞭,是因为它作用在神魂上的痛苦比肉体更甚。 可巧的是,她如今神魂比肉体强悍许多。 许是两世累积的缘故,她依稀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神魂强度,比上一世身死前还要略胜一筹,约莫等同于金丹境大圆满的修士。 再加上她一贯能忍,这点疼对于她来讲,还真算不了什么。 想当初,长渊借口没时间不亲自教她剑法,为了领悟剑法,她硬是主动进入剑阵,通过环绕在剑阵中的剑气,用实战领悟了宗门中数道奥义非凡的剑法。 那时候哪一日她不是满身伤口,鲜血直冒? 打神鞭的痛苦,比起那些伤口而言。 不过尔尔! 第13章 男人不值得 青竹峰。 栽满青竹的园子里,云雾缭绕。 竹林间伫立的兽形石像,本就雕刻得栩栩如生,如今一个个“踩”在云上,更添了几分威武气势,仿佛站在那守护着被云团环绕的仙居。 是的,云团、仙居。 一日功夫,沈怀琢真将天上的云朵弄了下来。 如今的青竹园看上去,颇有几分仙气儿。沈怀琢飞入空中,满意地看着脚下的杰作。 千机阁这阵盒不错,不枉他花费了足足两万灵石! 正感叹着,沈怀琢忽然注意到青竹园外的禁制被触动了。 手指一屈,打出一道法诀。 笼罩住整座青竹园的禁制打开一道缺口。 一封请帖正悬停在禁制外的空中,禁制甫一打开,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沈怀琢暂时没理会那请帖,他发现禁制外刚刚还有另一道气息来过。 再度屈指打出一道术法,片刻后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刚才来找自己的人,是昨日新收下的徒弟。 他这青竹园里的禁制,一向是被动开启的,禁制一开,除非他主动探向外面,否则就算宗门内修为最高的分神境长老过来,也打扰不了他在禁制内清闲躲懒。 小徒弟在外面通报了两声,又等了好长时间,不过他那时正沉迷于研究阵盒,根本就没发现禁制外有人过来。 也怪他,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住惯了,一时竟忘记这青竹峰上如今住了不止他自己一人。 等回头还是让小徒弟在禁制上留下一道灵识吧,小徒弟看着是个乖巧懂事的,应当也不会随意打搅自己。 沈怀琢一边想着,一边将神识扫向溪边那栋二层小楼,发现徒弟不在,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封飘落在地面上的请帖。 一般事情一道传音符就能说清楚。 这么郑重其事送来请帖,一般都是大事。 嗯,要随礼的“大事”…… 沈怀琢懒洋洋地躺回树下躺椅,勾了勾手指,就让那封请帖落入手中。 随意一扫,看清楚下面的落款以后,再次坐起身来。 这是一封邀请他参加收徒大典的请帖。 落款不是别人,正是他那昨日才刚出关,拥有东洲第一剑修美名的师侄,长渊。 当师叔的都还没办收徒大典,做师侄的先办,这怎么像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长渊那弟子灵根、心志都比自己收的小徒弟差出不少,她都拥有这样的典礼,自己徒弟更应该有了。 正好,六日后的收徒大典,玄天剑宗广邀各宗宾客。 现成的台子都搭好了,他们师徒俩作为辈分更高的那一对,先用用没问题吧? 他这就去跟云海打声招呼! 躺椅上的身影飞身而起,不一会儿就来到主峰上空,正想前往议事殿寻找云海,就听半路上,好像有人提到“郁岚清”的名字。 郁岚清,自己小徒弟是叫这个名没错吧? “你们几个,站住。” 一道威压扫了过来,正往功赏堂走的三名内门弟子止住脚步,回身看去。 见到喊住他们的是位看不出修为,眼生的前辈,忙客气问:“不知前辈唤住弟子是为何事?” “方才听你们提到郁岚清的名字,这叫郁岚清的弟子,怎么了?”沈怀琢一派正经地问道。 那三名弟子愣了一下,随后便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今日在主峰知道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什么法器被外门弟子盗用啊; 执法堂门口打伤同门啊; 还有在执法堂上拒不认罪,宁愿遭受鞭刑,也坚持不愿意改口…… 要不是这连番的热闹看下来,他们也不至于都来主峰一个时辰了,耽搁到现在才去功赏堂领任务! 没想到,前辈也爱听这种热闹? 三名弟子讲述完郁岚清今日的光荣事迹,悄悄抬眼打量。 却发现面前站着的前辈,不知为何露出一副备受震撼,满面动容的模样。 … 玄天剑宗山下。 问剑城坊市,盛宝楼内。 “道友你选中的这款龙纹带扣,有玲珑玉镶金丝,和青玉银丝两种,不知你想要哪一种?” 负责盛宝楼第一层的素月仙子,亲自将两种带扣取出,询问站在面前,形容略有几分狼狈的筑基境女修。 见她仿佛迟疑,便介绍说,“这两块带扣纹路、样式相似,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材质。玲珑玉镶金丝这一块,能容纳的灵气是另外一块的十倍。” 当然价格也是十倍的,素月说完并不催促,给足了客人思考的时间。 正在看玉扣的客人,自然就是刚被温璟之送到坊市的郁岚清。 其实不需要考虑,当然是选贵的那个。 这玉带做好后,是打算送给师尊当礼物的。 且不说师父本身用的器物都精细无比,就说师尊对她那么好,她绝不能用次一等的东西来糊弄师尊。 毫无疑问,要选玲珑玉镶金丝那一块。 让郁岚清没有一下子回应的原因,是她手头上灵石还差一些。 送师尊礼物,自然不能动用师尊给的极品灵石,她自己身上满打满算,能够掏出一千枚灵石。 这还包含了刚刚张茂泉和另外几个凌霄峰外门弟子给出的赔偿,以及这两个月的宗门月例。 比起这块玲珑玉金丝带扣的价格,还差五百八十灵石。 “你们这里可以典当东西吗?”郁岚清将那把赤铜色长剑,和月例中的两瓶丹药放在桌上。 想了想又取出两沓剑符,不是师尊给的那些,而是她炼气境大圆满时自己画的。每道剑符相当于一道炼气境后期的攻击威力,这是她唯一会画的符篆。 素月仙子看着桌案上出现的东西,微微变了脸色,“我们这自然是收典当的,不过还请道友三思。” 这玉带扣是男子样式,眼前这位年轻的筑基境女修,买过来显然不是自己用,而是送给男人。 为了送男人礼物,搭上全副身家…… 素月摇着头道:“道友,你糊涂啊!咱们做女子的,得先学会对自己好,男人不值得咱们花那么多灵石。” 郁岚清听得一愣。 旋即便明白过来对方在劝什么,心下一惊,忙红着脸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 “我这不是送给道侣,而是送师尊的!” 男人不值得,但是师尊值得! 第14章 为人师的责任 “蕴灵丹一瓶五十灵石,这两瓶都未开封,玄天剑宗药堂的品质,我们盛宝楼还是信得过的。这符虽品级寻常,但剑符攻击威力强大,价格一向比别的符篆稍高一些,两样加在一起,我能给你六百。” 素月将那把剑推了回去,小声指点,“对面锻器铺,收这种已使用过的武器,比我们价格稍高一些,你可以去那边问问再来。” “不,这就够了。”盛宝楼给出的价格十分公允,郁岚清喜出望外。 取出自己准备好的玉料和带革,“可以请你们这里的炼器师代为镶嵌吗?” “当然可以。”素月笑着点头,“今日刚巧有炼器师在,这东西拼起来很容易,顺带手的事。你不着急走的话,稍坐片刻就能取。” 郁岚清也没有别的事情,闻言便坐下来等着。 今日盛宝楼里没什么客人,偌大的一层,除了郁岚清就只有两名修士在另一侧挑选法器。 另有他人接待,无需素月过去,她凑到郁岚清身边好奇问道:“不知道友出自玄天剑宗哪一座灵峰?” 能够负责盛宝楼中整整一层,素月自然眼力非凡。 眼前的女修年纪轻轻就有筑基修为,想来定是剑宗内门长老亲传,得师尊倾力培养。 难得的是为师者倾力培养,身为徒弟也知道感恩,愿意掏出自己全副身家来为师尊准备礼物。 刚刚那些用作带缀的玉石她也看过了,都是普通的玉,但上面的纹路却是一点点手工打磨出来的,没有个几年的时间完成不了,这其中蕴含的心血远非灵石可以衡量。 动容之余,素月不禁琢磨,玄天剑宗里哪座灵峰的长老恪尽职守却又囊中羞涩? 不怪她这么想,做徒弟的手头窘迫,师父自然也富不到哪里去。 “我是青竹峰弟子。”郁岚清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发亮。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青竹峰弟子”的身份对人自报家门。 与过去身为凌霄峰弟子时不同,说出“青竹峰”三个字的时候,她格外有归属感。 “青竹峰?”素月有些讶异,玄天剑宗有这一座灵峰吗? 想来是哪座名声不显的灵峰,难怪她完全没有印象。 一炷香多点时间,郁岚清要的玉带就做好了。 雕刻了祥云纹的玉缀一个个被镶嵌在带革上,最边上是那副玲珑玉金丝龙纹带扣。龙首的图案刚好与暗金色带革呼应,整根玉带组合在一起,就好似一条金龙在云朵间若隐若现。 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素月,看到成品也忍不住夸赞:“别具匠心!” 郁岚清妥善将东西收好,与素月道过谢后,离开盛宝楼。 其实有一件事她没与别人说过,这缀在玉带上的玉石,看似普通,实则另含玄妙。 当初这些玉石是她外出完成宗门任务时,在玄天剑宗附近一处山坳中的水潭里捡到的。 那时她斩杀完妖兽,剑刃染血,凑巧看到附近有水,就凑过去用潭水冲洗剑上的血迹。 离得近了,发现潭底有一些泛着荧光的石块。 打捞上来,发现只是些没有灵气波动的玉石,不过每一块上面都呈现双色,玉质又看上去格外莹润,便鬼使神差地带回了住处。 郁岚清将这些拳头大小的玉石放在床下。 在凌霄峰时她没有单独的静室,每日修炼就在床上打坐,按理说修士进入打坐入定的状态后,很难感受到身边没有灵气的东西,可她却总能清晰感受到床下那些玉石的存在。 由此她断定那些玉石不是凡品,思来想去,准备打磨、拼凑成一条玉带,送给师尊做见面礼。 后来的事无需多说,玉石丢了,“师尊”也并不稀罕她的礼物。 她再也没找到过那些玉石,却在多年以后,快要凝结金丹之时,听说宗门附近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座大妖兽留下的洞府。 洞府所在的位置,正是当初的水潭潭底! 她猜得没错,这些玉石果真不是凡品。 长渊配不上这样的心意。 唯有新师尊沈怀琢,配得。 … 一座座高耸的灵峰间。 一道白色身影快速穿梭。 看方向,正是去往山下的问剑城。 沈怀琢头一次觉得,这短短几十里路如此漫长…… 从那三名内门弟子口中得知徒弟今日的遭遇以后,他便找去了执法堂,却没能寻到徒弟踪影。 幸亏遇上从外面回来的温璟之,告诉他徒弟去了山下坊市。 至于说,受了伤为何不返回青竹峰,而是去往山下坊市? 沈怀琢痛心的猜测,是因为他这个做师尊的并不可靠。 与其回来找他,还不如自行去坊市买些疗伤的丹药。 沈怀琢赶往坊市,往山下飞这一路,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刚刚听说的场景,心底泛起丝丝暖意的同时,自责不已。 小徒弟跪在执法堂里,宁愿挨打神鞭,也不愿放弃维护自己这做师父的尊严。 可那时他在干嘛? 他还在青竹峰里琢磨那几朵破云! 他可真不是个称职的师尊。 一向随遇而安,不为旁人费半分心思的沈怀琢,头一次开始反省起自己。 昨日在大殿上决定收徒,除了徒弟那一番不用他操心的话打动了他,主要是兴趣使然。青竹峰山上养了不少灵兽,每一个他好吃好喝的供养着,再多一个徒弟,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他不差这点养徒弟的灵石。 可他错了。 养徒弟,不是养灵兽,他要担起为人师者的责任。 如此,才能对得起徒弟的信任与爱戴。 一路向山下疾飞,沈怀琢心里越发焦急。 打神鞭的威力他十分清楚,徒弟那小身子板怎么能受得了? 也不知现在伤势如何?是不是疼的,连动弹都难…… 问剑城的轮廓,隐约出现在眼中。 沈怀琢正准备散开神识找人,就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正沿着相反的方向迎面疾驰而来。 … 山路上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郁岚清猛地收住脚步,定睛惊讶道:“师尊?” “你……”沈怀琢深吸了一口气,用平生最温柔、和蔼的语气问道:“你方才去了哪里?” 郁岚清素来知道,自己师尊生了副好相貌。 可却不知,他展颜一笑起来,连身旁满山花草都变得黯然失色。 愣神之际,就听面前师尊再度开口,“为师都知道了。” “啊?”郁岚清惊讶得瞪大眼。 她才刚从盛宝楼出来,师尊就知道了? 也对,师尊给自己住处添置的东西里,有不少都是盛宝楼售卖的珍品,还有刚刚盛宝楼那位管事,问了自己出自哪座灵峰。 既然师尊知晓,那自己也不用再思索找什么合适的时间送给师尊。 长舒一口气,郁岚清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玉带,双手送上。 “师尊,弟子去坊市订做了这个,请您收下。” 沈怀琢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条,被小徒弟托在手上的玉带。 好悬没忍住,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他可真该死啊! 第15章 大妖洞府 宛若仙居的青竹园里。 郁岚清被安置在一把通体暖玉打造的椅子上,看着眼前人不断从储物镯中掏出丹药,眨眼间便摆了整整一排。 “师尊,这太多了!” 这么多瓶丹药,就算拿来当糖豆嗑着玩,她也一时半会嗑不完。 “没事,都是温养神魂,滋养经络和五脏六腑的丹药,你留着慢慢吃。” 眼看小徒弟还有拒绝的意思,沈怀琢板起脸道:“你别不拿自己身体当一回事。打神鞭作用在神魂,你现在表面看没什么事,备不住内里早就千疮百孔,等到将来落下后遗症再治就晚了!” “那我拿这几瓶温养神魂的丹药就好。”郁岚清没有一再拒绝。 她已经知道,师尊刚从主峰过来,了解了她今日所做的一切。 从坊市外回青竹峰这一路上,师尊关心了好几次她身上的伤势,又是掏养魂木,又是布固灵阵的,末了还要请药王谷的医仙来为她医治。 若非她一再坚持没什么事,这会儿师徒俩已经在去药王谷的路上了。 收下几瓶疗伤丹药,师尊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几分。 接着语重心长地劝道:“为师知道你今日所为,皆是为了为师。触犯门规,伤及同门,这不怪你,是那弟子口出妄言,活该挨揍。不过徒儿,你大可不必这么耿直……” “下次再触犯门规,惹了执法堂,你便赶紧传讯为师,往后拖拖时间,等着为师来与执法堂掰扯!” 郁岚清听得目瞪口呆,她还以为师尊要说她不该对同门动手,没想到却是在教她,动手后该要如何善后。 “还有,下回若是遇上修为高的或者人数多的,徒儿你就把对方的名字、样子记下来,没必要硬碰硬,为师自会找机会替你出气。” 沈怀琢顺势传授了几个背后出气的好办法。 郁岚清听着听着猛然想起,前一世宗门里发生过好几起只有苦主,找不着元凶的“无头案”。仔细一想,其中有那么两起案子的苦主,都曾在公开场合诋毁过师尊。 郁岚清瞬间顿悟,“弟子多谢师尊教导!” 眼见小徒弟真的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沈怀琢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下巴。 别看他在修行上给不出什么建议,但在这些方面,还是有不少可以传授给徒弟的。 确定完徒弟伤势无碍,又进行完一番思想教育,沈怀琢终于腾出工夫将目光投向那根徒弟送给自己的玉带。 更准确说,是投向玉带上那十几块并没有灵气波动,却隐含莹润光泽的玉石。 “徒儿,这玉……” 沈怀琢欲言又止。 “师尊,您别看这玉石没有灵气波动,其实另有一番来历。” 郁岚清之所以这么急着解释,倒不是担心师尊瞧不上自己送的凡玉,而是想早些将大妖洞府的机缘告诉师尊。 这是她在准备将玉带作为礼物送给师尊时,就想好的。与师尊给她的相比,她能回馈师尊的实在太少,也就这大妖洞府,还算是有些价值。 郁岚清直接将自己在哪寻到的玉石,玉石有何异处,以及潭底很可能有大妖洞府的猜测全盘托出。 水潭的位置就在就玄天剑宗北边不到十里远的地方。 担心离得太近,师尊不相信会有机缘,郁岚清还特意说:“那水潭离得近了便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总归离宗门没有多远,您就当遛个弯去上一趟……弟子和您一起去!” “行,那咱们就去上一趟。” 沈怀琢深吸一口气,用灵力包裹住玉带,悄悄甩了两道除尘诀,才将其在腰上佩戴好,心下感慨。 老伙计,真是对不住了,谁叫你与我徒儿有缘呢! … 隔日,蕴化完一枚上品养神丹,师徒俩便动身离开青竹峰。 玄天剑宗以北。 飞出护宗大阵没有多远,沈怀琢就带着郁岚清朝山坳间落了下去。 郁岚清还没来得及伸手指明位置,就见水潭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 师尊不愧就是师尊。 仅仅凭借玉石上微弱的气息,就能找到确切位置。宗门北边的山坳长得都差不多,哪怕她这个曾经来过的人,也要找上一阵子呢! 潭水清幽。 四周罕有人至,也甚少有妖兽活动,夜色下,如镜面般的水面上清晰映着一轮明月。 “这些玉石便是你在这潭底发现的?”沈怀琢一本正经地问道。 “是的。”郁岚清满眼期待地盯着潭底。 上一世发现大妖洞府的人,听说就在洞府中领悟到了一丝“天道奥义”。 这一份感悟,将一直受用到飞升。 虽不知师尊如今具体是什么境界,但想来是用得上的。 “徒弟,你站远点。”沈怀琢挥出一缕清风,将郁岚清送至距离潭边十几步远。 接着双手结印,打入潭底。 一阵灵气,忽然从潭水中激荡而起。 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搅动起来,倒映在水面上的明月消失,取而代之是一道突然出现的漩涡。 “这便是大妖洞府的入口,徒儿,这便随为师入内罢!” 话音落下,沈怀琢率先朝那漩涡一跃而下。 郁岚清见状,也赶忙屏住呼吸,快步跟了上去。 预想中跃入水中,浑身湿透,呼吸艰难的感觉并未出现。 触及漩涡的一刹那,身边的场景便变了样子。 脚下踏上干爽的草地,望着眼前足足有十人高的山洞入口,郁岚清惊讶开口,“原来这潭底另有一番洞天,不愧是大妖栖居的洞府。” “来,咱们进去看看。”沈怀琢闲庭信步般往山洞内走。 “师尊小心!”郁岚清跟在后面,没有看到走在前面的沈怀琢,眼里没有半分惊讶。 越往里走,四周的光线便越发昏暗下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郁岚清隐约看到一个石头雕成的尾巴尖出现在眼前。 不待她定睛细看,一道道强大的威压,便如惊涛骇浪般迎面拍打而来。 下意识的,郁岚清凝聚出剑意与之抵挡! … 整整五日。 沈怀琢坐在躺椅上,嗑了一包又一包瓜子。 他这老伙计到底有些来头,哪怕仅一缕分身,坐化后遗留的道骨,观之也能领悟不少奥义。 不过更难得的,是他这意外收下的徒弟。 五日突破筑基中期,领悟三道剑意。 他这弟子,哪怕放到任何地方,都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看着眼前即将脱离“顿悟”状态的弟子,沈怀琢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咧嘴呵呵一笑。 刚好,什么都没耽误。 第16章 瞧给他显摆的 曾经参加过魔渊之战,为整个修真界做出巨大贡献的长渊剑尊头一次收徒。 但凡收到请帖的宗门,无不派人前来恭贺。 今日便是举行收徒大典的日子。 曾在魔渊之战中,受过玄天剑宗恩惠的沧澜宗与青云宗,都派了宗主亲自来贺。 为表尊重,云海宗主守在山门外,亲自迎接贵客。 已经陆续有一些宾客到来,距离典礼开始,仅剩最后一个多时辰。 云海宗主悬停在山门上空,回身看了眼宗内青竹峰的方向,狠狠松了一口气。 起初沈怀琢说要将收徒大典安插在长渊剑尊收徒的同一日,他还有些担心。 不过前几日便有人看到沈怀琢带着徒弟离开山门,这几日师徒俩都没在宗门里露面,青竹峰上也没有人,想来是还在外面没有回来,估摸早就忘了收徒大典这回事。 联想到沈怀琢平日那不着调的性子,这倒也不奇怪。 他不回来,刚好也免得今日典礼上尴尬。 “云海宗主,别来无恙!”一幅展开的画卷,带着一行十余人飘然而至。 开口的正是沧澜宗的宗主葵音。 她的话音落下,天边又有一朵青莲飞来。 莲台上赫然站着老、中、轻三人,云海宗主看到其中那位老者,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昌河前辈,没想到您也来了。” “老夫当年受月华道友出手相救,这才苟得一条性命。如今月华不在,长渊与月华师出同人,长渊新收的弟子,便是月华嫡亲的师侄。于情于理,老夫当来添一份礼。” 一旁沧澜宗的葵音宗主,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家师此前也特意交代,命我将她那份贺礼带到。”葵音宗主的师尊,当年在魔渊之战中少了一条手臂,这些年一直在宗门内休养。 可当年若不是玄天剑宗的月华剑尊,一剑斩断了巨魔的触脚,她少的可不就仅仅是一条手臂那么简单了。这份人情,沧澜宗一直记得。 “听闻长渊新收的弟子,与他灵根相同,老夫准备的贺礼正巧能用得上。”昌河老祖笑得眉眼慈和。 五年前,玄天剑宗为长渊尊者内定下一名资质卓绝的弟子,并非什么秘密,细一打听就能知道。 各宗准备礼物时,也多少打听了一下,全都有备而来。 他们哪里知道,长渊剑尊出关以后,收徒归收徒,收的却不是原先定下的那个? 云海宗主微微尴尬了一下,这事不好展开解释,等下典礼上众人看到也就明白了。 “诸位里面请吧。” 云海宗主做出请的手势,玄天剑宗山门大开。 正当众人准备飞入其中之际,一道金光伴着响亮的龙吟忽然从北边不远处冒出。 那夺目的金光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带着无尽苍茫的气势。 将飞在半空的众人,震慑得僵在原处。 瞬息过后,光芒消散,众人才又重新恢复行动。 “莫非是有灵宝、仙府出世?” “就在不远,云海道友不妨带我们一同过去看看!” 各宗宾客话虽说的是请云海带他们过去看看。 可一个个哪有真正征询的意思,法诀一掐,身影便已纷纷消失在原地。 云海宗主赶忙也跟了上去。 他现在也一头雾水,看那金光出现的方向,赫然正是宗门北边那片荒山。玄天剑宗立宗于此已有千年,真要有什么宝物埋在那里,早几百年就被人发现了,哪里能等得到现在? 不过片刻,原本该前往主峰参加收徒大典的各宗代表,便齐聚于山坳中的水潭边。 潭水中,隐约还带有几分未能完全散去的威压与死气。 很显然,刚刚的金光与龙吟,就是出自这里。潭底应该是有一座已经陨落了的大妖留下的洞府。 威压未散,不敢轻举妄动。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牢牢锁定住水潭,接着便见平静的水面上出现一道漩涡。 一青一白两道人影,自漩涡中飞身而出。 白的那道戴着隐藏修为的法宝,青的那道却是一目了然,仅有筑基中期修为,想来是玄天剑宗某个运气好的弟子。 外宗宾客不认得沈怀琢和郁岚清这师徒俩,云海宗主自是不会认错的。 这位于宗门旁,千百年来都没人发现的机缘,竟是叫这师徒俩得了去? 这是什么样的运气? “沈长老,这……”云海宗主才刚冒出一个话头。 就见沈怀琢主动上前一步,无比自豪地指了指腰间戴着的玉带,朗声向大家解释:“这是前几日,我这小徒弟特意送来的拜师礼。这玉带上的带缀,便是她从这潭水中发现,亲手打磨出来的。” “我观这玉石质地不凡,又问清楚了水潭的位置离宗门不远,便顺路过来看了看,哪想到水潭下面竟藏了一座大妖留下的洞府,里面还有大妖坐化后留下的一副道骨。” “那大妖应是渡劫以上的修为,已经初窥天道,我们师徒二人观其骨骸,便陷入顿悟……这才刚结束顿悟从里面出来,收获颇丰,我这小徒弟送来的礼物,当真是绝了!” 沈怀琢得意洋洋地说完一通,这才惊讶地扫了眼潭水边围着的一圈人,朝云海宗主问,“对了,宗主,怎么这许多人围在这里?” “那洞府里的大妖骨骸已经消散了?”水潭中的种种气息已经消失,有人将神识探入潭底,一片空空如也。 遗憾归遗憾,不过站在这里的也都是各宗有头有脸的人物,遗憾也只在心间一闪而过,犯不上嫉妒。 比起外宗人的感慨,云海宗主和玄天剑宗的长老们心情则颇为微妙。 沈怀琢和郁岚清,是玄天剑宗的长老、弟子,得了机缘,当然是大喜事一件。 可他们怎么就那么看不惯沈怀琢嘚瑟的样子? 得了个好弟子,瞧给他显摆的! 第17章 资质再好又如何 “沈长老。” 眼见沈怀琢摸着腰间玉带,似有再度开口之意,云海宗主立马抢先说道:“各宗道友今日来此参加大典,时辰快到了,我们这便先行……” “大典?” 沈怀琢眼睛一眯一睁,嘴角笑意扩大了几分,直接越过站在身前的云海宗主,朝着一旁各宗宾客拱手道:“原来诸位是来参加拜师大典的,这不赶巧了吗!” 何巧之有啊? 各宗修士一头雾水之际,就见面前白衣玉带,满副洒脱之姿的男子一挥衣袖,祭出一艘通体华光的宝船,热情邀请道, “来来来,诸位坐我这船,一同前往主峰!” 船身那圈拳头大的宝石,直把人晃得眼花,玄天剑宗何时出了这么一位手头阔绰的长老? “船头这两块青绿色的,是啸风石吧?” 灵宝宗长老瞪着双眼感叹:“个头这么大,品质还如此完美,实乃在下平生仅见。” 那热切的眼神,说着说着,便从啸风石转移到沈怀琢身上,“听闻三百年前,贵宗苍峘剑尊曾从秘境中带出过许多珍稀的灵矿,这啸风石……” “这啸风石就是师父他老人家从秘境里带出来的,道友说得没错!”沈怀琢大方承认。 丝毫不在意,自己这句话在旁人心底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顶着各宗修士震惊的目光,他客气地催促说:“大家快快动身吧,可别耽误了吉时。” 一艘灵舟,载着围聚在水潭边的众人飞向主峰。 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搭起高台。 长渊剑尊的收徒大典就将在这高台上举行,除了前来道贺的各宗宾客,所有玄天剑宗弟子,亦能亲眼见证到这庄重的一幕。 作为今日这场典礼的主角,临近仪式开始,长渊剑尊与季芙瑶也已来到主峰。 长渊剑尊被一位来自妙音宗的仙子拦住寒暄,季芙瑶则被对方那几名已有金丹、筑基修为的弟子,拉住闲聊, “季师妹好生幸运,长渊剑尊成名多年,一心钻研剑法,这还是头一回收徒弟呢。” “季师妹能得剑尊看重,定有独到之处,莫非师妹就是传说中的先天剑体?” “我……”季芙瑶面露羞涩,微垂下头。 心里却生出几分微妙的得意。 眼前这些跟随各宗长老而来的弟子,个个都资质不凡,小有成就。 可无论他们再如何厉害,此时在她这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面前,都保持的客客气气。 只因她马上就要成为东洲第一剑尊的弟子。 唯一的弟子! “先天剑体那是话本传说里的东西,好了,你们莫与季师妹开玩笑了,没瞧季师妹都不好意思了吗?” 素心长老的大弟子秦雪榕喊住开口打趣季芙瑶的两位师妹,温声说道:“季师妹,你别嫌她们聒噪。我家师尊与你师叔乃至交好友,算起来大家也都是自己人,她们就是对你感到好奇。” “师叔?”季芙瑶微微一愣,有些变了脸色。 “是啊,你师叔月华剑尊。” 季芙瑶刚绷紧的心弦,缓缓松懈下来。 是了,虽然师尊不曾亲口提起过,但她拜入剑宗这几日,已经从同门口中听说,师尊还有过一位师妹。那一位,不但继承了太师祖的玄天剑,还以一己之力堵住了魔族离开魔渊的路。 月华剑尊是师尊的师妹,她的师叔。 她刚刚怎会一时间想岔,想到那郁岚清的头上? “原来素心前辈,是月华师叔的好友。”季芙瑶顺着秦雪榕的话感慨。 在她说出“月华”二字的时候,素心长老的目光状似不经意从她身上划过。 像,真的太像了! 虽然神情,性格看上去截然不同,可单就眉眼,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原本听闻你突然收徒,我还有些意外。现在却明白了。”素心长老语气唏嘘,声音中似乎带着几分遗憾与惋惜。 就在这时,山门以外一道金光冲天。 哪怕隔着护山大阵,也能清晰看到那耀眼夺目的金光。 金光伴着龙吟,带着一股震慑天下的浩然之气。 季芙瑶吓了一跳,身子摇晃了一下,求助般地向长渊剑尊看去,“师尊?” “莫怕。”长渊剑尊虚空一扶,一双无形的大手便将季芙瑶身子扶稳,顺势为她隔绝了那股浩浩荡荡的威压。 神识探出片刻后,收了回来,安抚说道:“无妨,不过一个已经殒没的妖兽洞府开启罢了。” 一闪即逝的金光,与那已经消散的妖兽洞府,说到底只是插曲。 灵舟飞往主峰,里面坐着的众人已将刚刚那洞府抛在脑后,现在他们更好奇的是,操控着这艘灵舟的沈怀琢。 “沈道友,便是苍峘剑尊两百多年前宣布收下的关门弟子?” 苍峘剑尊收关门弟子这事,许多人都听说过。 对于苍峘剑尊在临近飞升之际,收下一位与自己徒孙年纪相当的弟子,许多人都感到意外。 不过苍峘剑尊并未举办收徒大典,这位“关门弟子”也从未以这身份在外行走过,渐渐,大家便忘了这一回事。 原先他们还以为苍峘剑尊并不在意这位关门弟子,如今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能够留下这么多宝贝来给关门弟子,哪里是不在乎呢? 这沈怀琢,该不会是苍峘剑尊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灵舟载着心思各异的众人,落在主峰。 看到最后出来的沈怀琢、郁岚清师徒二人,长渊与季芙瑶的目光同时顿了顿。 长渊剑尊的目光停顿,是因看透了郁岚清此刻的修为。 筑基中期。 短短七日,从筑基一层跨越至筑基四层,哪怕有着参悟大妖洞府机缘的缘故,也不可否认这女弟子本身就很优秀。 不然再多的宝贝堆下去,也未必将修为拔高多少,就好比他用了最好的洗髓丹与聚灵阵,七日过去,也才堪堪让芙瑶引气入体。不怪芙瑶,是她这副身体资质太差。 季芙瑶一直在关注着师尊的脸色,并未错过那一刹那的惊叹与欣赏。心底忽地升起一抹妒意。 可转眼,看到那些从灵舟上下来的宾客,全都或尊敬或客气地与师尊见礼,她心底那抹妒意又化作了得意。 郁岚清的资质再好又如何,师尊收下的徒弟是她。 这些德高望重的前辈们,来此也全都是为了参加她的拜师大典! 第18章 五行道果 郁岚清是在一刻钟以前,才从顿悟状态中脱离出来的。 当时师尊正躺在椅子上,“咔咔”地嗑着瓜子。 见她清醒,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拉上他就往山洞外飞。 口中直说,“醒得真及时,再过一会儿就该晚了!” 起初郁岚清还没明白,师尊口中的“及时”和“晚了”,分别指的是什么。 此刻来到主峰大殿前,看着出现在这的长渊剑尊和季芙瑶,便彻底明白过来,师尊说的是,及时赶上这场典礼? 原先因发现大妖洞府、修为有所提升,而欣喜愉悦的心,忽然变得酸酸涨涨。 郁岚清微微失落了一瞬,可转念想,师尊身为苍峘剑尊的弟子,长渊剑尊既是师尊师出同脉的晚辈,又是这一脉中目前名声最盛,最有出息的那个,他的收徒大典,得师尊看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没什么好不甘的。 前世她是这场收徒大典中的主角之一,却活脱脱像一名配角。 这一世,她索性就当好她的旁观者,无论长渊尊者和季芙瑶现在怎样,都与她无关。 她要做的,是勤勉修行,比上一世更快的修炼出剑意,剑骨,更早凝结出金丹,再凝出元婴,突破化神,直至超越长渊,成为师尊的骄傲,苍峘剑尊后辈中最出色的存在。 再将长渊与季芙瑶这对师徒斩于剑下,以报前世之仇! 随着各宗宾客入席,大典即将开始。 郁岚清浮躁的情绪也彻底平息下来,满心尽是重新燃起的斗志与决心。 就在云海宗主宣布大典正式开始的同时。 神游天外的郁岚清,听到耳畔响起师尊的声音,“徒儿,你还愣着干嘛?” 定睛一看,原先还站在自己身旁的师尊,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台上,正朝自己招着手。 “快上来,你师祖的灵牌,还在这等着呢!” 郁岚清顿时明白过来,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用这为长渊和季芙瑶准备出来的场子,与自己行拜师仪式。 这真的可以吗? 心下疑惑,郁岚清却不会在这时候拆师尊的台,脚尖一点,便运转起轻身诀飞身跃入台上。 没反应过来的,不单单是郁岚清一人。 还有已经落座的众多宾客,和仰望主峰山巅,不明所以的玄天剑宗弟子。 只听沈怀琢,抱手轻轻向四周拱了拱,朗声说道:“感谢诸位道友今日参加沈某弟子的拜师大典。” 众人越发感到困惑。 今日这场典礼,难道不是为长渊剑尊准备的吗,怎么主角变成了这位沈长老与他的弟子? “云海道友,这……”沧澜宗的葵音尊者,有些疑惑地向云海宗主看去。 云海宗主眉心直跳,他就知道,沈怀琢这厮哪可能这么老实? 事已至此,总不能将沈怀琢从上面拉下来,或者告诉众人沈怀琢抢了给长渊剑尊的收徒大典。 他们玄天剑宗还要不要脸了! “沈长老与长渊剑尊同日收徒,典礼便也安排在同一日。他们师出同脉,沈长老辈分高些,便先举行他与弟子的拜师仪式……”云海宗主干巴巴地解释。 这理由合情合理,修真界最讲究尊师重道。长渊剑尊再怎么修为高实力强,也不好越到同门师叔的前面。 虽说仍觉得有几分怪异之处,各宗宾客也不好出言再问。 只在心里悄悄嘀咕,玄天剑宗这事办得颇不地道。同一日行两对师徒的拜师仪式,早些说他们也好多准备一份礼物! 现在可好,临时又要多送出一份。 当着这么多人,太寻常的拿不出手,太贵重的又觉得肉痛。 瞧瞧这事办的! 云海宗主凭白遭了好多道隐晦的白眼。 比他更憋屈的,是硬生生将脚步止在半空中的长渊剑尊。 方才,就在他准备登台的刹那,沈怀琢先他一步,嗖的一下窜上了台。 现在沈怀琢与郁岚清这对师徒已经站在了台上,仪式也已准备好,随时都能开始。 他总不能硬生生将他们从上面拉下来,更不能中断仪式,不敬祖师灵牌。 毕竟沈怀琢不光是玄天剑宗的长老,还是他师出同脉的师叔,辈分上稳稳压他一头! 他不但不能对他不敬,还不能表现出丝毫不满,叫旁人看出来! “师尊?”季芙瑶站在长渊剑尊身旁。 看向台上的目光,由震惊,沦为不解。 她不明白,沈长老和郁岚清,明明是抢了师尊与她的典礼,为何没有一人开口制止他们? 看着一袭素色青衫,连发髻都未曾打理的郁岚清,她只觉天不亮就起身,精心装扮的自己像是一个笑话。 “噤声,观礼。”长渊剑尊直视台上,不再理会身旁季芙瑶委屈的神色。 台上,属于沈怀琢与郁岚清的拜师仪式已经开启。 八根天地柱,五块阴阳石,分别按照五行八卦之位在高台上排布好,同时散发出灵光。 这是修真界最庄重的拜师仪式,意味着将二者的师徒关系,告知天地。 与此同时,特意从剑英殿中请出的祖师灵牌,悬浮于旁见证这一幕。 仪式结束,郁岚清只觉自己与师尊之间,更多了一层联系。 这是上一世与长渊行拜师仪式时不曾有过的,想来是仪式中的哪一步出了差错,又或者因为,长渊根本就不是真心想收她为徒。 这时候再想起那不配为师的畜生,未免大煞风景。 郁岚清摒除杂念,真心诚意地向沈怀琢叩拜一礼,“弟子郁岚清,叩见师尊!” “乖徒儿,快快起来。”沈怀琢并未动用法诀,而是亲手将郁岚清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这是为师为你准备的礼物,快打开看看。” 一只四四方方的玉匣子,忽然出现在郁岚清面前。 郁岚清很想说,自己已经收了足够多礼物,不能再要,但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可不能让师尊下不来台。 便清脆地道了声谢,接过玉盒,当着众人的面掀开盒盖。 浓郁的金灵气,瞬间从盒中喷薄而出。 那盒中躺着的,赫然是一颗珍贵无比的五行道果。 更准确说,是五行道果中的金灵果。 食之,可使灵根更加纯粹,运气好些甚至能够后天修炼出五行道体。 “师尊,这太贵重了。”郁岚清已经彻底傻眼了。 前世长渊剑尊想为季芙瑶弄到一颗五行道果,废了几十年功夫,甚至亲自去探上古仙府,也没能得到。 没想到师尊随意出手,便是一颗。 “徒弟你乃金系天灵根资质,服下这颗金灵道果,日后修行必事半功倍。这天下没有哪个比你更适合服用这道果,快快收好,等典礼结束为师便为你护法将其炼化!” 沈怀琢一句话,不但点明郁岚清的天赋资质。 还绝了旁人惦记这颗灵果的心思。 更绝的是,他赐完礼之后,就该轮到宗门长老,以及前来观礼的宾客们赠礼。 沈怀琢这一颗五行道果珠玉在前,别人哪还好意思再拿出次一等的礼物? 第19章 收礼收到手软 郁岚清郑重地将装有道果的盒子扣好,收入储物袋,沈怀琢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便将目光移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云海宗主。 他这个当师父的,已经打好了样,现在该轮到别人了。 来吧,展示! 对上沈怀琢灼看过来的目光,云海宗主眼皮一跳。前几日在大殿上,他才被敲诈过一份“见面礼”,如今又要再多给出去一份“拜师礼”。 同一件事收两回礼,也就只有沈怀琢这种脸皮厚的,才能干得出来了! 心里说归说,礼物还是照样得拿的。 台上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看。还是那句话,云海宗主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拿出手的是一幅古朴画卷,“这幅舞剑图是当年画圣邬玄,为我玄天剑宗开山祖师所画,当时祖师已经接近飞升之际,这画作中自然蕴含一股玄奥的天地灵气。” 说起来,这画作一开始就是准备给郁岚清的。 郁岚清资质好,天赋佳,多看看祖师爷的画像没准能领悟出更多东西。 不过后来郁岚清成了沈怀琢的徒弟,长渊又收了那么一位弟子。这幅舞剑图里祖师爷所用的剑,正是五十年前因上任剑主陨落,被遗落在魔渊里的玄天剑,云海宗主思来想去决定在拜师大典上,把它送给长渊剑尊新收的弟子,季芙瑶。 可惜计划远赶不上变化。 仓促间来不及准备其他更能彰显玄天剑宗大宗底蕴的东西,这幅画到底还是送到了郁岚清手里。 “多谢宗主!”郁岚清双手接过画卷。 真正把东西送出去,云海宗主反倒没那么肉痛了。 看着面前谦虚有礼的郁岚清,他慈和地笑着叮嘱:“岚清丫头,这画你收好了,修炼之余多多参悟,将来秉承祖师爷的意志,将我玄天剑宗发扬光大!” 紧随云海宗主之后,居阳长老送出了一株极品灵草,杜芳长老送了一颗上品金凝丹,就连执掌执法堂的元戌尊者都送了一把灵器品级的通天尺。 玄天剑宗的宗主、长老,个个出手不凡,前来观礼的各宗宾客,本还犹豫要不要将准备好的礼物留到等下再给,现在也不好意思先把次一等的拿出手来。 沧澜宗宗主拿出一块一人高的寒星铁,“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般修为,将来结丹凝婴自然不在话下。寒星铁乃打造灵剑必要的灵材之一,东洲再难寻到比这一块品质更好的寒星铁,你先收着,日后定能派上用场。” 收礼收得已经有些麻木了的郁岚清,看到这块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寒星铁,眼神腾地亮起。 沧澜宗的葵音宗主,这礼真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前世她凝结金丹不久,就死在了宗门大比的擂台上,准备好打造本命灵剑的材料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但对于自己的剑要怎么打造,她已经有了想法。材料到位,便可以着手准备起来了。 青云宗的昌河老祖,方才趁着玄天剑宗自家人赠礼的功夫,悄悄让弟子打听了一下。原来只有沈长老的徒弟,是单金天灵根资质,另外那位被长渊剑尊收下的徒弟,只是资质驳杂的四灵根。 既如此,他这更适合金灵根修士的宝贝,拿出手的毫无负担,“这是金属性化形妖兽白庚虎的一对虎牙与虎皮,无论是炼成法宝,还是制作成法衣,都是不错的选择。” 虎牙与虎皮从储物戒中取出,还残余着属于化形妖兽的威压。妖兽生前的修为,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高。 此物一出,知晓昌河老祖与玄天剑宗渊源的人,不禁暗自咂舌。 这等宝贝都拿出来了,等下给救命恩人的嫡亲师侄,又该送什么? 昌河长老还真没打算送什么太贵重的。 早在刚刚看清长渊剑尊新收的徒弟那张脸时,他便想好了要送对方一块蕴含自己一缕灵识的玉符。比起诸多法宝、丹药,他认为对方更需要的,是足够的庇护。无论是不是他猜的那样,顶着这样一张脸,他都愿意给予对方照拂。 修真界实力为尊,拳头才是硬道理,如果注定天赋不堪,不利修行,在一众强者的保护下安然一世又有何妨? 素心长老的想法,与昌河老祖不谋而合。 轮到她时,一把灵器琵琶脱手而出,本只想说上一句场面话,可当注意到眼前女子如剑一般挺立的身姿,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多说了两句,“这琵琶里封存着一段音律,于你现在的境界,催动便有鼓舞心神,提升战意之用。” “不过修行之路一张一弛,练剑之余你亦可尝试以乐器放松身心,若你将来于此道感兴趣,欢迎来妙音宗作客。” 素心长老说到一半。 老神在在,跟在徒弟身旁鉴赏礼物的沈怀琢,立马瞪眼看了过去。 这妙音宗的女修忒不地道! 送礼便送礼,拐他徒弟弹琵琶作甚? 身后已经站了好几个徒弟,再多一个,教得过来吗她! “多谢您。”郁岚清收下琵琶,郑重向素心长老拜了一礼。这话不是亲近的长辈不会提点,她感受到了素心长老的善意。 站直身子,便感受到一缕清风托住自己的后背,直把她整个人带着往前走。 “下一个,下一个……” 听着耳畔不断传来的嘟囔声,郁岚清侧头向自家师尊看去,看到那抹还未散去的紧张与提防,不禁哭笑不得。 她的师尊,真是这修真界难得鲜活有趣的人! 灵宝宗的余长老等了半天,总算是轮到他。 先前看到灵舟船头那两颗啸风石,他便已有了与沈怀琢结交的心思,此时无比豪迈地掏出三个储物戒指,“沈道友这徒儿姓郁,听上去倒与我像本家,我这刚好有三枚新炼制出的戒指,款式不一,都拿去戴着玩儿吧。” “多谢余前辈。” 郁岚清数不清今日道了多少声谢,师尊给的储物袋,原本只用了一个角落,现在被塞得满满当当。 也亏得师尊给的储物袋大,不然换作先前宗门统一下发的那种,十个都不够她装的。 在她体会收礼收到手软的感觉时,长渊剑尊身旁,季芙瑶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眼中快要冒出火来。 这些宝贝,本该都是属于她的! 第20章 再不走该送礼了 不敢让旁人注意到自己嫉恨的神色。 季芙瑶赶紧低下了头,视线看着脚尖。 倍感委屈之际,就听耳边传来师尊清冷的声音,“你喜欢那些东西?” “不不。”季芙瑶下意识摇头否定,察觉到自己反应太激烈后,深吸一口气,又将脑袋埋回去些,小声说:“别的都是外物,能成为师尊的弟子,芙瑶已经很幸运了。” 预想中,安慰的话语并未随之响起。 季芙瑶能感受到,师尊的视线正落在自己头顶,皱了皱鼻子,红着眼眶,正要抬首回望过去。 便听耳边,终于再次响起师尊的声音,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喜欢的,为师都会给你。” 季芙瑶眼底划过惊喜。 有了师尊这句话,她便相当于吃下定心丸。 她的师尊,是东洲第一剑修,比郁岚清那吊儿郎当、名声不显的师父,不知强出多少。 各宗宾客就算是给师尊面子,也不敢亏待于她,等下倒要看看,轮到她收礼时,看到她收的礼更多更好,郁岚清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季芙瑶沾沾自喜地想象着,却没料到,郁岚清根本看不到。 收完一圈礼物,沈怀琢便大手一挥,先是与云海宗主和各位长老解释:“我与徒儿才从那大妖洞府出来,悟到的天地奥义还没来得及参化完,就不在此多耽搁时间了。” 接着又对各宗宾客道,“诸位道友,日后有时间来剑宗做客,沈某再好好招待你们。” 说罢,便直接带着郁岚清,消失在了主峰之上。 … “师尊,我们就这么走了好吗?”郁岚清完全没有料到,师尊会直接带着自己离开主峰。 整个玄天剑宗,除了闭关未出的几位长老以外,其他人都在主峰等着为长渊剑尊和季芙瑶的收徒大典观礼。 倒不是她多想看见那对师徒,只是师傅就这么离开,会不会遭人非议? “没事,他们说的还少了?”沈怀琢无所谓地摆摆手,一派理所应当地说道:“再不走等什么,再不走可就该送礼了。” “你师尊我可不想给那什么季芙瑶送礼。你没瞧刚才,她盯着你那眼神都快盯出火星子了。” “还有上回,你去凌霄峰取东西,她也给你使绊子了是吧?” 师尊竟然连这些小事都注意到了! 心里的感动几乎都要溢满出来。 前世今生,这是头一回有人在自己与季芙瑶当中,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原来,被人偏爱是这种感觉。 她不用再欣羡任何人,也不用再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一世她拥有来自师尊全部的偏爱。 要是放在前世,碍于同门之情,郁岚清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如今面对师尊的询问,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怀琢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冷哼一声,“我就知道,那女弟子看眼神,就不是个清正的。长渊收徒的眼光,啧啧……比为师差得远矣!” 这时候沈怀琢选择性遗忘了,眼前的徒弟根本就不是自己挑中,而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徒儿,今日就莫回你那小楼了。” 沈怀琢打开阵盒,扯了几朵云绕在身边,接着掏出一块与竹楼静室里一般无二的蒲团,摆在地上,“为师让你体验一番云端修炼的感觉。” “咱们趁热打铁,现在就将那五行道果服用炼化了。” 在沈怀琢的不断催促下,郁岚清取出那颗五行道果。 玉盒打开,浓郁精纯的金灵气,便不断向外喷涌而出。 哪怕还未服用,只是凑近果子呼吸一口,都觉得沁人心脾,满身舒畅。 “师尊,这果子太珍贵了。”郁岚清知道五行道果的珍贵,还是通过长渊剑尊,毕竟是上一世长渊剑尊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的东西,价值怕是不好以灵石衡量。 郁岚清实在舍不得吞入自己腹中。 托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斟酌着用词问道:“这果子是什么味道,师尊以前可曾吃过?” “吃过。”沈怀琢随意往身后的白云上一靠,半个身子陷在柔软的云朵里,翘起二郎腿道:“吃一个丢一个,金木水火土都尝了个遍,也就那么个味儿吧,比普通灵果甜点。” “……” 郁岚清嘴角一抽,“您又与弟子开玩笑。” 沈怀琢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随即扶着膝盖坐起身,正色道:“好了,你就莫想着再让给为师了。为师给了你,这果子就是你的。” “五行道果,只在灵脉通达尚未凝聚金丹时有用。给为师吃,可就真是只吃了个果子。” 郁岚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果子虽然珍贵,却也不见长老们眼神多么热切。 沈怀琢正经了两句,又瘫回云朵中。长臂一伸,一颗红彤彤的果子,便从园子里的果树枝头落入他手中。 “咔嚓”一口,“徒儿,你也赶紧吃。趁为师这会不困,为你护法!” 郁岚清再没一丝犹疑,伸手将那巴掌大的五行道果从玉盒里取出,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入口爽脆的果肉,不等再嚼,便化作一股精纯的金灵力钻入体内。 第一口没来得及品尝出滋味,郁岚清又咬下第二口。 果然清甜,是她两世相加吃过最甜的果子。 “咔嚓,咔嚓。” 师徒俩面对面,各自啃完一颗果子。 郁岚清只觉浓郁的金灵力,几乎快要将自己身体撑爆。咬完最后一口,便急忙盘膝坐好,运转心法,开始修炼起来。 原先因突然上涨而有些虚浮的境界,在这一遍遍灵力运转之下,逐渐变得凝实。 隐隐又有再进一步的势头。 不想“咔嚓”声打扰徒弟修行,沈怀琢换了一串葡萄,边吃边观察着徒弟修炼。 他这徒弟,看着傻呵呵的,修炼的时候倒挺聪明。 五行道果中一丝一毫的灵气都不浪费,借着一颗果子,在稳固修为的同时,竟还尝试继续向上冲击。 真是,聪明又大胆。 不愧是他的徒弟! 正看得点头连连,沈怀琢忽然感受到,青竹峰的禁制被人触动。 嘴角的笑意瞬间压了下去,眼神一凛,往郁岚清身上套了个隔绝神识探查的罩子,便脚步一移,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第21章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替代 月明星稀,万籁寂静。 夜晚的玄天剑宗早已不复白天般热闹,尤其是沈怀琢的青竹峰一带,更是一向罕有人至。 可眼下,月色下,却有好几道身影悬停在青竹峰的禁制外。 “大晚上的,什么风把诸位给吹到我这儿来了?”沈怀琢没好气地开口。 云海宗主上前一步,委婉地寒暄道:“是这样的,沈长老,有件事我们想要请你帮一个忙。” “既然麻烦就不必说了。”沈怀琢根本不想知道,眼前这些人想要自己帮什么忙。 瞧瞧来的这些人,除了云海宗主,还有宗门内德高望重、弟子众多的居阳长老,掌管药堂的杜芳长老,以及……同样在白日里刚举办过收徒大典的长渊剑尊。 沈怀琢一看便知,准没好事! 云海宗主被沈怀琢一句话堵了回去,面色微微尴尬。 杜芳长老接过他刚才的话,温声解释:“沈长老,当年长渊剑尊在三清秘境得到过一枚造化果,同样适合刚踏入修行不久的修士,锻造道体所用,其功效不亚于五行道果。” “你也知道,长渊那弟子无论是灵根还是现如今的修为,都远不如你的弟子郁岚清。造化果药效猛烈。那弟子未必能受得住,所以可否请你说服郁岚清,将她手中的五行道果与造化果交换?” 无论是造化果,还是五行道果,都是极其罕见的灵果。 论稀有程度不相伯仲,不过正如杜芳长老说的,这两种灵果一个霸道,一个温和。 前者想要炼化灵果,将里面的天地灵气纳为己用,需要遭受非人般的痛苦,非大毅力者很难扛下来。修真界曾经就有过,贸然吞服造化果爆体而亡的先例。 当然,曾在登天梯上拔得头筹的郁岚清,必是心志坚毅之辈,炼化一颗造化果应该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他沈怀琢,凭什么要让弟子受这份苦? “你想要五行道果?”沈怀琢的目光,越过云海宗主、杜芳长老等人,径直落在一直没有开口的长渊剑尊脸上。 沈怀琢不善的语气,令长渊剑尊皱了皱眉,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开口:“是。除了造化果,本座可另外再给令徒一瓶上品养神丹,一瓶归元丹。” “嘁。” 当谁没有两瓶子破丹药呢? 明明是想来夺他们的灵果,还叫他说得像是多给不少好东西施舍他们似的! 沈怀琢简直快要被眼前人的无耻气笑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口回绝:“不换!” “沈长老不必一口回绝,大可以将令徒唤出来问问。” 长渊剑尊耐着性子,多说了两句,“以她的资质、修为,能承受住造化果的威力,再辅以丹药服用,效果甚至可能比五行道果更好。” “说了不换。剑尊闭关闭久了,听不懂人说话?” “沈长老慎言。”云海宗主赶忙凑过来,打起圆场,“换与不换大家都好好商量,莫要动了火气。” 对峙中的双方,却都没理会他。 眼见沈怀琢还是那副不容商量的态度,长渊剑尊眉头皱得更紧,“为何不换?” “造化果完全可以替代五行道果。” “呵。”沈怀琢一声冷笑,看向长渊剑尊的眼神中,多出一抹讽刺。 “我徒弟明明可以舒舒坦坦的炼化灵果,锻造金灵道体,凭什么要去吃造化果那个苦?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随随便便替代的。” 沈怀琢的话仿佛意有所指。 长渊剑尊面色一僵。 杜芳长老叹了口气,“都是为了徒弟着想,沈长老又何必咄咄逼人。” “行了,你们别再劝了。五行道果一回来我就让徒弟吃了,现在都快炼化完了,就算想换也没得换给你们。” 沈怀琢说着回手,在禁制上稍稍拨动了一下,笼罩青竹峰的禁制散开一个缺口,刚好能够看到峰顶上,盘膝坐在白云间修炼的郁岚清。 半日不见,她的境界隐隐又有提升。 显然是五行道果带来的助益。 云海宗主有些埋怨地瞪了沈怀琢一眼,这厮就是故意的。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告诉他们,非要等到现在才说。 “天色不早,本长老还要为徒弟护法,就不送了。” “诸位慢走!” 沈怀琢可没有将人请进青竹峰的想法,丢下最后一句,便转身飞回了峰顶,顺势又往禁制上多加了两重法诀,把笼罩在峰顶的禁制稍稍扩大一些,连同后山溪水边的青竹小楼一同纳入在内。 日升月落,太阳高悬。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郁岚清逐渐从入定状态脱离出来,充斥着四肢百骸的金灵力,让她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有力量。 这种感觉,与前世修炼出剑骨还不一样。 就好像是肉身经过灵气的不断冲涤,变得更加坚实,整个身体都变成了灵气的容器,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周身的金灵气就不断往身体内窜。 可以预见,将来的修炼速度会比过去更快。 借着锻造完身体,灵果中残余的力量,郁岚清一鼓作气将修为突破至筑基六层,等到再稳固些,便可尝试冲击筑基后期。 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师尊。 郁岚清站起身,明媚的阳光晃得她眼晕了一下,向四周张望,没看到师尊的踪影。 这时轻微的鼾声,从不远处传来,郁岚清循着声音找过去,终于看到被两朵云上下夹在中间,睡得正香的师尊。 他还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拽着“盖”在身上的云朵。 想来是睡到一半,阳光晃眼,这才抓来一朵白云为自己遮阳。 贴心的弟子,断不会打搅师尊休息。 郁岚清轻手轻脚,退开些距离,用除尘诀清理干净仙居前的青玉砖,又将园子里散落的枝叶扫到一旁,将树下石桌上的茶具摆回茶案,椅子重新扶正。 做好这一切,日头已经开始西落。 熟睡中的人却还没有要清醒的迹象,郁岚清看着那张如玉石雕刻般完美的侧脸,不由陷入担忧。 按理说,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便无需睡眠。 师尊这么能睡,该不会是身体哪里出了岔子? 第22章 想成为师尊的依靠 “徒儿可知主峰山脚下那棵老杨树?” 看着不知何时睡醒,突然闪身到自己面前的师尊,郁岚清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回答道:“知道。” 沈怀琢身子微倾,凑近郁岚清的脸庞,语气格外认真地道:“你这眉头再皱,就要比那老杨树上的褶子还深了!” “……”郁岚清这才反应过来,师尊是看到自己刚才皱眉苦思的样子,与自己开了个玩笑。 “师尊,您别打趣弟子。” “徒弟为何事烦忧,说出来为师帮你出出主意?”沈怀琢咧嘴笑问。 郁岚清索性直接问了:“师尊是否身体有恙?” 沈怀琢笑容一僵,“何出此言?” 师尊没有直接否定,郁岚清心底“咯噔”一下,眼中的忧色更重了几分,有些忐忑地开口:“弟子观师尊似乎精神不济,常常休憩……” 话还没有说完,沈怀琢便是“哈哈”一声大笑,打断了郁岚清接下来的猜测。 “小小年纪,操心的事倒是不少!” “放心,为师好得很。”沈怀琢勾勾手指,拉来两张铺了兽皮软垫的椅子,示意郁岚清坐下。 接着身子向后一靠,双手往椅子的扶手上一搭,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道:“你师尊我啊,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就想悠闲度日。” “修真界太平安稳,咱们玄天剑宗名头还算响亮,用不着为师出去厮杀拼搏。你师祖也留下了不少遗产,为师灵石法宝样样不缺,又志不在得道升仙。” “所以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该睡觉时就睡觉,徒儿认为为师说得可对?” 所以说师尊不是身体有恙,而是天生就爱睡觉? 郁岚清狠狠松了一口气。 沈怀琢眯起眼睛,饶有兴味问道:“徒儿不觉得为师不思进取,不堪为师?” “不觉得!”郁岚清使劲摇头。 师尊的言论在这所有人都想修为有成、飞升上界的修真界里,确实特立独行。 宗门里也没少有人说师父游手好闲,白瞎苍峘剑尊之徒的名头。 可郁岚清却觉得,师尊说的也没有错。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 师尊不愿受修炼之苦,只想舒服度日,刚巧又有这样的条件满足自己所愿,何错之有呢? 相反那些因师尊懒散示人,而在背后妄自揣测、诋毁师尊的人,才是真真可恶。 活该他们暗地里被师尊套麻袋收拾…… 以沈怀琢的眼力,当然能看出郁岚清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见小徒弟一副无比认同自己说法的模样,沈怀琢心下感叹。 这徒弟收的,可真是甚合他的心意! 多亏那日他正巧闲的无事,见主峰上热闹非凡,过去凑了个热闹。 合该他们有这场师徒缘! 也没准是老伙计怕他一个人孤单,特意送了个徒弟来,给他解闷儿? 摩挲着腰间小徒弟亲手打磨的玉带,沈怀琢如是想着。 午后的阳光正好。 师徒俩的椅子,被沈怀琢挪到了溪边树下,中间还多了张摆放满灵果、糕点的桌案。 看着那一盘红彤彤的果子,郁岚清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师尊,弟子已将五行道果炼化,修为晋升至筑基六层。” “甚好!”沈怀琢一拍大腿,语气夸张,“徒弟实乃天才!初见时你才堪堪筑基,如今仅过七八日时间,便快要摸到筑基后期的门槛,如此进展,放眼整个修真界,何人能比?” 当然也不是完全无人能比。 郁岚清的修行速度,在玄天剑宗同辈弟子当中遥遥领先,可放到整个修真界,别说十五岁的筑基中期,这个年纪修炼到金丹的都大有人在。那西洲佛子,不就是十五结丹,二十凝婴? 郁岚清从不为自己这点小进步沾沾自喜,可师尊夸张的赞美,还是令她心头无比欢喜。 原来,取得进步是可以对师尊说的。 是可以得到师尊夸奖,不会被忽略的。 “徒弟这般天赋,你师祖他老人家地下有知,恐怕都要乐得从坟堆里蹦出来了……” “师尊莫要再夸了。”越夸越离谱了,郁岚清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颊。 “怕什么,好徒弟是夸不坏的,再说了,为师说的都是事实。你如今已是筑基六层,想来离结丹也不是很远,等到你凝结金丹为师再为你办一场结丹大典!” 沈怀琢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给徒弟的压力太大? 他这徒弟是有些死脑筋的,万一以为他是督促她快点凝丹怎么办? 天地良心,他可真没有这个意思。 沈怀琢赶紧改口:“徒弟你修行进展快是好事,不过也不必太过勤勉,张弛有度,若是修行累了,学为师一样悠闲度日也可。为师手头有的是灵石,养得起咱们师徒两个!” “弟子知道。”郁岚清感动地点头。 心下却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勤学苦练,早日修为有成。 按照师尊所说,师尊能有现在的地位,身家,与师祖苍峘剑尊脱不了干系。如今苍峘剑尊已经陨落多年,宗内长老们对师尊的态度,虽看上去客气有余,却没多少尊重。 这还仅仅是宗门内,若在宗门外,依照师尊的排场与大手笔,与那移动的宝库又有何异? 唯有快些成长起来,她才能够代替已故的苍峘剑尊,保护好师尊,然后师尊一直过上这样悠闲惬意的日子。 她想成为师尊新的依靠。 沈怀琢哪里知道自己刚才为了解释身体无恙,随口糊弄的话,竟叫徒弟当了真。 从这日起,接连整整十天,他都没在青竹峰上和自家小徒弟碰过面。 … “叮!” 剑锋相撞,授课堂前的擂台上。 青衫女修,接连挡下十道凌厉的剑光,最后一道剑光袭来,只见她手中长剑猛地一震,剑气外放,竟直接将对方手里的剑,震得脱手飞了出去。 堂内静默一瞬。 接着爆发满堂喝彩,“好剑!” 第23章 秘境资格 玄天剑宗主峰山脚,有一片宽阔的空地,宗门内面对低阶修士开放的三间授课堂便坐落于此,分别是为练气境弟子、筑基境弟子及修习杂学六艺的弟子授课所用。 其中练气境与筑基境两间课堂对面而建。 不是凡俗那种学堂,玄天剑宗这三间授课堂,每一间都足以容纳五百人同时听课。 堂前,给弟子们切磋比试用的擂台,也修建着好几座,是宗门特意花灵石找千机阁来布置的,变化多样,平素就保持着每间课堂前对应四座的样子,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合而为整,变成更加宽阔的擂台。 郁岚清对这里十分熟悉。 上一世,她一有时间就会来此听课,为筑基境弟子授课的教习真人们虽只有金丹境界,却都是同境界中剑法数一数二的,郁岚清曾在此获益良多。 当然,她这十日接连过来,为的自然不是听课。 而是一个名额。 一个进入玄通山秘境的名额! 玄通山秘境分为大小两个秘境,分别对应筑基境和炼气境的弟子进入。 只要在筑基境弟子的选拔中取得前二十名次,就有进入大秘境的资格。 郁岚清来的时候,选拔已经开始了几日,前二十基本有了定数,都是筑基境大圆满或无限接近于大圆满的筑基后期弟子。 没有人看好郁岚清。 哪怕她才十五岁,就修炼到了筑基六层。 可在大家眼里,她迈入筑基境后这几层修为,都是“撞大运”得来的。空有修为,没有实战的经验积累,这修为就等同于空中楼阁,没有半点作用。 方才带头鼓掌叫“好”的那个,是居阳长老大弟子的亲传弟子,裘文旭。 十日前郁岚清刚出现在授课堂时,他还说过风凉话,叫劝郁岚清趁早歇了,别在擂台上被打哭了鼻子。 可紧接着郁岚清就把筑基后期的他打得落花流水,十日下来更是没有一场败绩,方才在擂台上将这位筑基境大圆满师兄的剑震开后,已经位列排名前五。 哪怕最后两日不再过来,这进入玄通山大秘境的资格也已是囊中之物。 “强,真是太强了!” 裘文旭凑到飞下台子的郁岚清跟前,“郁师妹莫不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剑,这一招一式,师兄比你多练十年,都没你使得利落。” 郁岚清谦虚笑笑。 她哪里是从娘胎里开始练剑,而是比别人多练了一辈子。 “两日后,来授课堂取令牌。”教习真人交代道,“隔日辰时再来此集合统一出发,你可以提前先做些准备。” “多谢真人提点。”郁岚清抱手行礼。 瞥见授课堂前石碑上,自己的名字已经出现在第四行的位置,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倒不是她不想再挑一挑前三,而是那几位早已筑基大圆满多时的师兄,博得名次觉着资格稳妥后,便没再来过授课堂。 郁岚清也没必要非得讨人嫌地把人喊过来与她比试,毕竟她只要将这进入秘境的资格拿到手就行了。 玄通山秘境是东洲少数只面对低阶修士开放的秘境,每十年才开一次,唯有炼气境、筑基境修士可以入内,每名修士也最多只有炼气、筑基各一次入内的机会。 说是秘境,其实更相当于洞天福地,里面危险极少,且环境对修炼大有助益。 据说每回开启,都有不少人在里面突破境界。 上一世一次也没能去成,始终是郁岚清的遗憾。 她炼气只用了五年,没能赶上秘境开启,不提也罢。 可后来从筑基修炼到金丹,足足用了三十年时间,按说总能赶上一回,却是一次都没能去成。 第一回,与现在的时间点相同,她刚得了长渊给的凌霄峰禁制令牌,每日忙得团团转,根本不知道玄通山秘境这一回事。 第二回,长渊说她修为太低没必要浪费进秘境的机会,转头却向云海宗主讨了一个进入小秘境的资格,是给小师妹季芙瑶的。 第三回,她报名参加比试,顺利进入前二十名次,还剩最后三日的时候,小师妹央她帮忙寻找走丢的灵兽。 一路找到宗门附近的荒山,她不小心被困在山上一座荒废的幻阵里,挣扎三日得以脱困,回到宗门却发现自己的名次刚好被人挤下前二十,错失了进入秘境的机会。 而彼时才筑基初期,并未参加比试的小师妹,又得了进入大秘境的资格。 郁岚清记得自己当时问过长渊剑尊,可否将这资格先给自己,毕竟她那时已经筑基后期,恐怕没有机会再等到十年后下一次玄通山秘境开启。 长渊剑尊却说,是她自己大意疏忽,错失本该到手的资格,而后又不知反省,反倒找上他来讨要资格,令原本对她寄予厚望的他倍感失望。 郁岚清那时还真以为,长渊剑尊对小师妹季芙瑶偏疼,对自己严苛,是因为自己天赋更佳,责任更重,所以要接受的磨砺更多…… 现在回过头看。 去他的吧! 都是糊弄鬼的说辞! 她前世真是被打压傻了,才会听信他们的鬼话。 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错过本该属于自己的机缘。 日头还早,郁岚清径直飞回了青竹峰。 朝小竹楼落下之时,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峰顶青竹园的方向。 前几日她早出晚归,每日清早去向师尊问安时,师尊都未起身,她便只在青竹园的禁制处叩礼、禀报自己前一日的修行所得。 算算天数,竟已有整整十日没有亲眼看见过师尊了。 今日时候还早,也不知师尊这会儿是不是醒着的? 正当郁岚清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碰碰运气的时候,耳畔响起一道慵懒沙哑的男声。 “徒儿,来。” 郁岚清脚下的剑立马调了个方向,直朝峰顶飞去。 一见面,便喜气洋洋地汇报了今日的好消息,“师尊,弟子拿到了进入玄通山大秘境的资格!” “玄通山秘境?”沈怀琢眼神茫然。 修真界大大小小秘境许多,玄通山秘境,是哪个来着? 看着师尊略显迷茫的神情,郁岚清也不由愣了一下。 她难道忘记告诉师尊,自己这几日往授课堂跑,是为了拿到进入秘境的资格? 不应该啊,她分明每日请安时,都向师尊分享了前一日的“战况”。 除非,师尊睡醒后压根没听她在禁制上的“留言”! 沈怀琢有些心虚地咳了咳。 徒弟每日禀报的内容,他自然是听了,不过他还以为徒弟每日与人比试,是单纯打上了瘾。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每当境界有所突破,也喜欢在九天上到处找人打架…… 第24章 都是当师尊的 当然,这些往事沈怀琢不会与徒弟说起。 清了清嗓子,沈怀琢一本正经地问,“何时动身?” “四日以后。” “好。”沈怀琢点头记下,“到时为师亲自为你送行。” … 四日一晃而过。 郁岚清上一世没去过玄通山秘境,却没少听同门提起过。 据说那座秘境其实是上古仙门,为门下新弟子修行所建的洞府,是以除了灵气浓郁以外,在里面修行还意外会有洗筋伐髓的作用。 秘境里没有高阶妖兽,无需准备太多东西,郁岚清也就将现有的东西收拾整理了下。又用几沓自己所炼的剑符,在山下坊市中换了一只有防御作用的阵盒。 到时自己修炼的时候,可以打开放在身边。 太阳初升。 清晨的阳光洒在小楼前的溪水上面,水面倒映出小楼的模样。 “徒儿,动身吧!” 听到声音郁岚清抬头望去,就见自己师尊身着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袍,站在云上朝小楼前飞来。 那月白色的衣摆,在阳光下微微飘动,隐约可见上面印着的银色龙纹。 衣摆下,一双踏云靴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侧面也绘了龙纹,该是龙首眼珠的位置,还左右各镶了两颗啸风石点缀。 衣摆盖着,轻易露不出来,只会在走动间不经意地晃到旁人的眼。 至于头顶的玉冠,身上的配饰,就不一一赘述。 总之没有一样属于凡品。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有些喧宾夺主,叫装饰压住人一头的感觉,可在沈怀琢身上却瞧着正好。 他那张脸,再配上一身洒脱不羁的气质,再华贵的衣衫首饰,也只有为他做衬的份。 郁岚清还是头一次见师尊这么认真打扮。 哪怕知道师尊生了副好相貌,也不由看得怔了。 沈怀琢很满意徒弟的眼神,踩着云落下身时转了一圈,挑眉问道:“怎么样徒儿,这一身穿着去,为师不为你丢人吧?” 郁岚清嘴角微翘,也顺着师尊的话开起玩笑:“整个玄天剑宗,再找不出比您更俊俏的师尊。” … 距离辰时还有小半个时辰。 授课堂之间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的人。 其中大部分是炼气境修士,比起筑基境的寥寥二十个名额,炼气境足足多出三倍。 再加上各峰长老塞进来的,总人数几乎过百。 带队的教习真人还未将灵舟放出,所有人都聚集在空地上,一有人来便格外显眼。 一朵桃粉色的盛开花朵,朝这边飞落。 立马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嚯,那是山下坊市新出的飞行法器吧?” “是了,盛宝楼有卖,我与师妹路过时问了一嘴,足足要卖三千灵石呢!” “嘶……”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哪位师姐这么大手笔?” 舍得花这么多灵石,来买一件除了样式好看以外没什么特殊的飞行法器。 有这灵石,都足够打造一把好剑了! 盛开的花朵上站了四人,看站位便知道,那三个身着外门弟子服的修士,簇拥着其中位于一名女修。 离得近,众人才惊讶地发现,那被簇拥在中间的女子,竟还只是炼气境一层修为! 再看身边三人,已有炼气大圆满和炼气九层。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被派来保护这女子的。 有那脑子灵活的,猜到女子身份,纷纷围上前攀谈。 “季师妹,你这飞行法器、储物法宝,都是盛宝楼里最时兴的。” “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怕是积攒上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件……” 季芙瑶在这一声声欣羨当中,微微低下脑袋,露出几分羞怯,“我也不知,师尊给的东西竟这般贵重。还以为只是样式好看,不值当什么呢。” 此话一出,周遭羡慕的眼神更深几分。 “季师妹,剑尊可真宠你!” “就连送东西,都挑年轻女修喜欢的款式,可见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你去秘境历练,剑尊一定悉心叮嘱你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吧。” 季芙瑶轻轻点头,在一众欣羨的目光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大家的师尊都是这样子的。” 宗内的练气境弟子大多隶属外门,没有师承。 就算有师承的,又有几个师父会给炼气境的弟子买上千灵石的东西? 平素给几瓶丹药,都算很不错的了! 至于说那些有幸拜得宗内长老为师的,能得亲传的又有几人?普通记名弟子,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上师父一面,更别提临行前得师父悉心叮咛。 “季师妹,你可真是太幸运了!” 季芙瑶在一声声恭维当中表现得十分谦逊,心里却生出几分快意。 拜到长渊剑尊门下大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弄清楚,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最初那几日,她还因为成为师尊的弟子,而有些惶恐不安。 可当有一日,她去找师尊时看到了一幅未卷好的画像,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她长得与那画像上的女子,几乎一般无二! 尤其是五官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一下便明白了,师尊为何选中她当弟子。 也明白了,哪怕她资质不堪,修行缓慢,师尊也会待她一如继往,宠爱有加。 摩挲着已经缩小落入手心的飞行法器,季芙瑶环顾四周,寻找着一道身影。 她记得,筑基境授课堂前的石碑上,刻了郁岚清的名字,她应当也会参加这次玄通山秘境。 就在她四下寻找的时候,忽然听到身旁围绕的同门,再度发出惊呼。 视线顺着所有人看向的地方,抬头看去。 只见一朵白云,托着一位白衣翩然,如有仙姿的男子,和一名青衫素裙的女子向这边飘来。 不是沈怀琢、郁岚清师徒又是哪个? 想到叮嘱完自己在秘境历练小心后,便闭关修炼的师尊,再看看白云上,吸引住所有人目光的白衣男修。 季芙瑶暗自咬了咬牙,同样是当师尊的,郁岚清她师尊,怎么就那么闲? 第25章 请师叔原谅 除了在擂台上与人切磋斗法,这还是郁岚清头一次这么倍受瞩目。 不过仔细看,便能发现这些视线大部分都是落在师尊身上。 看着下方望过来或惊艳或痴迷的目光,郁岚清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 这俊逸非凡,受人仰慕的“男仙”,就是她的师尊! “徒儿,别的为师也不多说了。” 沈怀琢一摸袖口,掏出个金镶蓝红两色宝石的戒指,“这东西你拿去,里面都是为师为你秘境历练准备的东西。” 郁岚清愣了一下,接过戒指,直接戴在手上,她的穿着简朴清雅,可这略显华贵的戒指戴上去却也丝毫不显得突兀,只衬得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如青葱一般细嫩。 性格使然,郁岚清很少喜欢华丽张扬的东西,此刻却觉手上这枚戒指颇合心意。 “多谢师尊。” 沈怀琢将云朵降低了些,“好了,去吧。为师祝你一路平安,等你回来为师再为你接风!” 说罢,赶在郁岚清下一句“多谢师尊”脱口而出前,便挥出一道清风,轻轻裹住她从云上飘落到地面。 “郁师妹,送你回来的那是……沈长老?” 裘文旭挤开人群,凑到郁岚清身边问道。 “是我师尊。”郁岚清大大方方承认。 裘文旭惊讶得瞪大眼,又望了一眼那正向远处飞去的白色背影,由衷感慨:“没想到你师尊竟有这般出尘之姿,与我师尊说的真是完全都不一样。” 郁岚清嘴角弯弯,她就喜欢听别人夸赞自家师尊。 至于说“裘文旭师尊说的”是什么样,她根本不想知道,总归没什么好话就对了。 临近辰时,人到得差不多齐了。 负责带队的教习真人祭出两艘灵舟,百来号人分作两半,分别登上两艘灵舟。 裘文旭还有几个同峰的师兄弟也拿到了秘境资格,便邀请郁岚清与他们一起同坐。 正向第一艘灵舟走去的季芙瑶,见状也顿住脚步,转头指向另外一艘,“那边人少一点,我们也坐那一艘灵舟吧。” 陪伴季芙瑶前来的三名修士,正是长渊剑尊从凌霄峰外门弟子院中选出来的。 因他已经出关,宗门又多分了一些弟子到凌霄峰,季芙瑶身旁那两名练气境大圆满的修士,就是新分到凌霄峰的。 剩下一个炼气九层,好巧不巧正是当初偷拿过郁岚清玉石,赔了一瓶丹药的人。 他刚刚已经看到郁岚清跟着裘文旭等人上了第二艘灵舟,见状不禁脚步迟疑。 “刘师兄,你怎么了?”季芙瑶侧头看去,关切问道。 对上季芙瑶天真澄澈的眼神,刘师兄摇了摇头,暗道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他刚刚怎么会以为,小师妹是看见郁师姐上了那艘灵舟,才跟上去的呢? 罢了,一艘灵舟上足有大几十号人在,避着点郁师姐坐也就是了! … 宗门统一的灵舟,比不得沈怀琢的宝船华丽,不过也宽敞大气。 每艘灵舟若是坐满,坐下百人不成问题。 据说云海宗主手里还有两艘规格更大的灵舟,每一艘足足能容纳下千人。 往年玄天剑宗参加仙门大会的时候,就会祭出这两艘灵舟,尽显大宗底蕴。 “郁师妹,这是冯师姐,我师叔黎潇真君的亲传弟子。这回也与我们一样,进入玄通山大秘境。” “这是宋旻、宋昱两位师弟,师从我师叔朔平真君。” “这是李师弟,他师尊是我们忘尘峰的掌事林真人。他们都是要进入小秘境的。” 灵舟内的座位皆是一排排的,裘文旭直接占了船尾两排,拉着郁岚清挨个介绍起来。 一连串名字介绍下来,郁岚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们忘尘峰的人可真多! 都说忘尘峰的居阳长老善为人师,门徒众多,郁岚清一直没什么直观的感受,现在可算是领会到了。 远的不说,就说这回进入玄通山秘境的百来个名额里,忘尘峰一峰,就足足占据了十个。 其中大秘境两人,小秘境八人,完全让其他灵峰望尘莫及。 郁岚清忍不住好奇道:“居阳长老总共有多少弟子?” 裘文旭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如我师尊一般的亲传弟子,共有九人,记名弟子另有十数。我师尊秉承师祖意志,广纳门徒,我光是嫡亲的师兄、师姐就有八个,至于说其他师叔总共有多少弟子,我也数不大清了……” 郁岚清听得目瞪口呆。 坐在郁岚清对面的女修“扑哧”一笑,看着她呆愣的模样打趣,“听说差一点,郁师妹就要成了我们的小师叔呢。” 可不怎的? 五年前郁岚清登天梯拔得头筹之时,在大殿上争着收徒争得最欢的,就是居阳长老。 郁岚清现在倒是庆幸,好在自己没有拜在居阳长老门下。 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她怀疑自己就算到了忘尘峰,也未必能记住那么多师兄师姐、师侄、侄孙。 现在倒好,自己虽然也是“师叔”辈的。 却只有一个师侄,比自己辈分长的,更是只有师尊一人。 这个话题揭过,刚刚打趣郁岚清的冯师姐,开始讲述自己曾经在玄通山小秘境里的见闻。 郁岚清正听得聚精会神,就听背后响起道蚊子般微弱的声音。 “郁……师叔。” 正在说话的冯师姐闻言一顿,忍不住憋笑。 周围两排人也忍不住嘴角抽动,目光揶揄。瞧瞧,不叫他们喊师叔,不还是照样要被喊一声师叔? 这些善意打趣的目光,落在季芙瑶眼中,却仿佛像是在取笑自己。 咬了下嘴唇,她小声向郁岚清问:“郁师叔,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可。”郁岚清并不好奇季芙瑶想说什么,直言拒绝。 季芙瑶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衣角,眼眶微红着小心翼翼地说:“师叔果然还在为上次的事生芙瑶的气。上次是芙瑶不对,不该没问清楚事情缘由,就怪师叔欺凌同门。” 说着,仿佛鼓起勇气般,弯腰向郁岚清鞠了一躬,声音也比先前大上几分,“芙瑶知错了,还请师叔原谅!” 第26章 这颜面是你让师尊丢的 周遭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过来。 容貌娇俏的少女眼眶泛红,总是忍不住让人心软几分。 “郁师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忘尘峰的李师弟开口询问。 然而不待郁岚清回答,他的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裘文旭揉着手腕骂道,“就你话多。” “我……” 再一开口,一截甘蔗顺势插入李师弟口中,未出口的话语都变成了一连串“唔唔”声。 冯师姐一戳即中,坐回原处。 见郁岚清朝自己这边看来,嘴角微翘,指了指身前的果盘,“这甘蔗挺甜,等下你也尝尝。” 郁岚清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上一世将目光局限在凌霄峰中,她竟不知宗门内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人。 季芙瑶有些难堪,弯腰的姿势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师叔……” 话音才刚开头,一缕清风便将她托得直起了身。 早已经干涩的眼角,和恢复如常的眼眶便这么落入众人眼中,连再重新酝酿都来不及。 “……” 季芙瑶这下真是欲哭无泪,她哪知道郁岚清会来这么一手? “季师侄话说完了,就请回吧。”郁岚清语气淡淡。 季芙瑶仍站在原地,既然哭不出来,她索性也就不再装着委屈,皱着眉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师叔还要抓着此事不放到什么时候,若是师叔对我有气,直接骂我便是,何必又要迁怒到我师尊头上?” 整艘灵舟,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先前只是季芙瑶和郁岚清两人之间的“矛盾”,倒也罢了。可现在听这话语里的意思,竟还牵扯到了长渊剑尊? 长渊剑尊在玄天剑宗地位斐然。 尤其是在痴迷剑道的弟子眼中,更是如同神衹一般的存在。 郁岚清无论如何也担当不了“迁怒长渊剑尊”的说法。 按说这时候她应该开口解释,可她却偏不按照季芙瑶为她编造的套路来。 面对季芙瑶混淆不清的指责,直接正了脸色,厉声问道:“我何时迁怒过令师尊,又是为了何事?” “季师侄大可以把话讲明白些,免得平白叫人误会!” 郁岚清的声音落入耳中,就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一般,有一瞬间季芙瑶甚至觉得呼吸憋闷,喘不上气。 这下她不用装作面色煞白,惴惴不安,而是真的脸上褪去了血色。 可碍于先前她被扶起身时的姿态,现在的样子便始终少了几分说服力。 她隐约觉察到,应当是郁岚清对自己做了什么,可碍于彼此间相差甚远的修为,她一时间也分辨不清,郁岚清究竟做了什么。 只得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师尊前几日特意带了一颗极品灵果,与几瓶上品丹药去寻师叔,欲与师叔交换一颗同等价值的灵果,师叔却因先前与我之间的摩擦,刻意晾着师尊,让师尊在众长老面前失了颜面。” 季芙瑶梗着脖子,一脸倔强,“郁师叔,你不要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郁岚清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你没有说错,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我师尊甚至没有告诉过我,长渊剑尊来过。” 郁岚清语气平淡却认真。 面对季芙瑶满脸一副“怎么可能”的样子,她开口说:“前些日子拜师典礼结束,我便回青竹峰炼化了师尊所赠的五行道果。你口中说,长渊剑尊想以同等价值灵果交换的果子,应该就是五行道果没错吧?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长渊剑尊亲自来跑一趟。” “且不说我当天就将灵果炼化,没什么好与人交换的。就说你刚才所说的这件事,交易、交易,意在双方平等,无论换不换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怎么没换成,就说我让令师尊在长老们面前失了颜面?” “长渊剑尊的颜面,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吗?” 季芙瑶被问得哑口无言。 郁岚清依旧那副严肃模样,掷地有声,“五行道果只有低阶修士可用,如果我没猜错,这果子是长渊剑尊为你换的。如若你觉得,换不到灵果就是失了颜面,那这颜面也是你让你师尊失的。” “师叔,你怎么能这么说……” 季芙瑶从没想过,郁岚清会当着这么多人,一五一十把事情全都掰扯明白,更没想过她都搬出了师尊,郁岚清还敢这么伶牙俐齿地反驳回来。 一时间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无论继续指责郁岚清,还是转身离去,似乎都有些落入下乘。 “季师妹,我们去那边坐吧。”刘师兄垂着脑袋靠近过来,对季芙瑶指了指船头,距离这边最远的座位。 全程不敢抬头,生怕让郁岚清注意到自己,再重新提起当初“盗取玉石”的事。 半哄半劝着,刘师兄和另外两人,终于将季芙瑶带离了船尾。 冯师姐、裘文旭几人好奇的目光,立马落在郁岚清身上。 “郁师妹,长渊剑尊真的去找你交换五行道果了?” “我不知道。”郁岚清真的不知。 她甚至不知道长渊剑尊什么时候来过青竹峰。 听季芙瑶方才那意思,长渊剑尊应当还不是自己来的,而是带了一众剑宗长老。 郁岚清隐约能够猜到,长渊剑尊和众长老逼迫师尊让出五行道果的场景。 师尊他,不但为自己顶住这么大的压力,还从不曾告诉她半点,不让她为这些事烦忧。 难以言说的感动在心间流淌。 郁岚清不知第多少次暗自感叹。 她遇上了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 有了先前那一出闹剧,船舱里的气氛便有些怪异起来。 修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说话间总会不时地将目光投向船头或船尾。 而船头船尾的两拨人,则越发泾渭分明。 有那愿意捧着季芙瑶的人,仍围在她身边劝慰,说她只是“护师心切”。 郁岚清却不在意。 她与季芙瑶之间的鸿沟,只会如这窜入云间的灵舟与地面间的差距一样,越来越大。 就像方才,她说话间不经意带出的威压。 季芙瑶无力挣扎,也无法反抗。 第27章 进入秘境 载着弟子们的灵舟飞向玄通山之时,刚来送行的沈怀琢也没闲着。 阳光正好,难得他没有在青竹园睡回笼觉,而是径直飞去了宗门北边的荒山。 曾经金光大作的山坳里,果然多出不少痕迹。尤其是潭水四周,气息驳杂,远不似先前般无人问津。 不用想也知道,都是来这里碰运气,想要进入大妖洞府的。 只是,他们恐怕不知道,这里哪有什么大妖洞府? 有的,不过是一缕神力耗尽,陨灭在此的分身罢了。 “老伙计,难为你送我这一程。” “要不是小徒弟凑巧带来了龙涎石,我还不知,你这一缕分身竟然没能回去。” “不过能让我那小徒弟趁机参悟几分天地奥义,也算是你这分身多做了点贡献。” “节哀啊,节哀。” 沈怀琢一边念叨,一边从袖子里抓出一把把深褐色的粉末,泼洒在水潭四周。 末了指尖飞出一团火苗,那些粉末瞬间被点燃,水潭四周冒起幽幽寒光,随之出现的还有一股寂灭一切的气息。 片刻,寒光与气息都消失不见。 “大妖洞府”存在于此的痕迹彻底被抹除掉。 “这样就不必担心有人能打扰到你本体了。” “老伙计,后会无期。” 自言自语般念叨完最后一句,沈怀琢衣袖一甩,便从原地离开。 没回青竹峰,而是去了山下的盛宝楼。 此时的他已经换上另外一副打扮,金冠、金袍,外加一双绣了金线的靴子,乍一看就金光闪闪,满身富贵之相。 俊逸非凡的面容被隐藏在金光之下,看不真切。 不过盛宝楼的管事,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他身份,满面堆笑地迎上前,“金前辈,您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快快楼上请,我这便去唤掌柜过来。” 金色的身影,只在一楼一晃而过,便上了只接待贵客的四楼。 负责一楼铺面的素月仙子,望着那抹金色身影刚刚晃过的地方,有些出神。 “素月姐姐,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我眼花了吧。”素月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能会在金前辈身上,看到前段时日给那清贫小女修所做的玉带呢? 金前辈可是他们分号的“大主顾”,一定是她看错了,只是款式相似而已。 … “我们今年又是第一个到的。”冯师姐顺着窗口望出去,看着空空如也的山脚下,小声说道。 “别的宗门每次都来得很晚?”郁岚清好奇问道。 “沧澜宗离得远倒也罢了,天衍宗和无极殿自从取代了青云宗、太虚门,和我们一样拥有进入玄通山秘境的资格,每一回都要叫我们等上好久。” 冯师姐皱着眉说:“我来参加小秘境那次,我们和沧澜宗足足等了那两家一天一夜。” 冯师姐如今筑基境大圆满,她进入玄通山小秘境,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儿。 裘文旭在边上补充道:“听忘尘峰上其他师兄说,前两回也是这样,那两宗完全不给我们面子。咱们进入秘境也得小心着他们点,上一回,咱们宗门有一位炼气境外门弟子,就是被无极殿的人打断了肋骨。” “他们宗门长老难道不管?”郁岚清有些惊讶。 按理说,四宗合力开启秘境,应是合作的关系才对。 “管,怎么不管。”裘文旭有些无语地撇撇嘴,“赔了两千灵石,说是接五根肋骨都够了,何况只断了一根。” “无极殿的人说了,他们是为了争夺一处洞天福地修炼,打起来的。正常争执,受伤了也是技不如人,他们愿意赔两千灵石,已经够有诚意的了。” “口气这么大,这两宗到底是什么来头?”有第一次来玄通山的弟子,在边上小声问。 “天衍宗以前是北洲宗门,无极殿则是南洲来的,据说在当地都很有威望,信徒众多,底蕴深厚。” 裘文旭说到这里话音一顿,接着道:“换句话说就是手头格外的趁灵石,不然你道他们凭什么让青云宗和太虚门把进秘境的资格让给他们?” “还不是因为给得太多,听说各自给了整整三座灵石矿呢!” “嘶……”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郁岚清倒是不太意外,上一世她就听说过那些北洲、南洲迁来的大宗门身家丰厚。 不过有关各家在玄通山秘境的纷争,还是头一次听说。 冯师姐见她神色如常,忽然想起她前段时日在执法堂门口打人的壮举,忍不住赶忙提醒,“郁师妹,总之咱们进去以后,尽量避着点他们,别和他们起冲突,免得耽误自己修炼的时间。” 郁岚清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玄通山秘境是为了让弟子们提升、巩固修为的地方,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当然,要是有人非要招惹到她的头上,她也不会客气。反正被打断骨头的那个,绝不会是她。 … 天色渐暗。 距离玄通山比玄天剑宗多出一倍路程的沧澜宗,只比玄天剑宗稍晚几个时辰赶到。 另外两家宗门,则等到了第二天傍晚。 玄天剑宗带队的教习真人,脸色有些难看。 无极殿的人,赶在他前面开口:“约好的初七这日,我们可没晚到。是你们到得早了。” 倒也是这么回事,一个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另一个刚好卡在约定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 非要说他们不遵守约定时间,人家也确实在限期内赶到了。 玄天剑宗的教习真人无话可说,沧澜宗的带队真人出来打了圆场,“既然人都齐了,那便开启秘境,尽快送弟子们入内吧。” 免去寒暄的过程,四宗带队之人走近伫立在山脚的石碑,同时祭出四块古朴的令牌。 四道令牌合而为一。 沉寂的玄通山,像是忽然活过来一般,笼罩住山体的雾气散开,露出山脚下一条通往山间的道路。 “炼气境弟子,上前。” “秘境开启一月时间,一月之后你们会被从里面传送出来。” “现在,顺着这条路走上去,便可进入秘境。” 第28章 她不怕死 四个宗门加在一起,总共四百多名炼气境弟子顺着山路走了上去。 山脚下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四宗相加,只余下不足百人。 真人们再度结印,一道道灵力打入令牌与石碑当中。 原先出现在眼前的山路陡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道更为宽阔,由青石板铺就的道路。 “筑基境弟子,入秘境。” 随着各宗真人令下,筑基境弟子们纷纷祭出法器,沿着道路向着山中飞去。 郁岚清也不例外,她脚下踩的,正是先前从张茂泉手上收回来的赤铜色长剑。 在锻造出独属于她自己的灵剑以前,这把剑还能再将就用些时日。 剑影一闪而过,眨眼便飞至青石板路的尽头。 再进一步,便是山门。 飞入山门的身影统统消失不见,这里才是秘境真正的入口。 “郁师妹,保重,我先走一步!”冯师姐的身影从后面追了上来,见郁岚清悬停在半空,点了点头示意过后,便一下飞入进山门当中。 冯师姐身影消失那一瞬间,郁岚清仿佛感受到了一丝玄妙的气息变化。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越来越多人从郁岚清身边飞过,一名穿得比昨日送行时的沈怀琢还惹眼的华服修士,在郁岚清身旁停下,“这位师妹,你要是不敢进去,我可以牵着你的手一起。” “怎么哪里都有你这登徒子!”一声暴喝,从郁岚清身后传来。 踩着八卦盘的女修飞身而至,朝那华服男子狠狠剜了一眼,接着看向郁岚清,语气温和下来,“道友莫要理他,这人到处沾花惹草,前些时日才刚招惹过我宗一位师姐,被修理了一顿,没想到这么快又出来蹦跶……” “司徒渺,你别血口喷人!”华服男子气得涨红脸。 郁岚清和那踩着八卦盘的女修,却都没往他那边看。 “多谢道友提点。”郁岚清抱手微微施礼。 那踩着八卦盘的女修还了一礼,正欲继续朝山门内飞,视线划过郁岚清的脸庞,却是忽地一怔,接着掐指一算,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观道友面相奇特,忍不住掐指算了一卦。” “卦象虽死气萦绕,却仍隐有一线生机。还望道友若遇困境,莫言放弃,砥砺坚持必能化险为夷。” “你们天衍宗的人还真是走到哪算到哪,一群神棍!” 华服男子冷哼一声,对郁岚清道:“师妹莫信他的,玄通山秘境开了上百次,里面能有什么危险?” 郁岚清却觉这卦象极准。 她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死气萦绕,却获一线生机,可不说的正是如今她的境况? 天衍宗擅五行推演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司徒道友,在下玄天剑宗,郁岚清。”郁岚清自报家门。 一声“多谢”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怒气腾腾的声音。 “你们几个,还在门口磨蹭什么?” “再不进去秘境大门就要关上了!” 伴随怒声,一道水龙术从身后直袭而来,气势汹汹的水花,直接将三人一起冲进了山门当中。 方才那种玄妙的气息变化,再度出现。 作用在自己身上时,感受更为明显。 郁岚清这回辨认出,这种气息变化,与先前进入大妖洞府时的感受相同。 她隐隐明白过来,所谓的玄通山秘境,和大妖洞府应该一样,都不是真实存在于眼前的地方,而是另外被开辟出的,独立于修真界的空间。 眼前一花,再看清时,雾气迷蒙的山体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一座充满锋利、肃穆之气的金属矿脉。 她现在应当是置身于矿脉之中,周围的山石锋利如刀,肃杀之气弥漫在四周。 环境险恶,但她却没有丝毫不适,反倒感觉遍体舒畅。 哪怕还未运转心法,浓郁的金灵气就已经开始不断往她身体里钻。 郁岚清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在这金属矿脉中待上一整个月的时间,必定能够突破筑基后期,至于说筑基八层、九层,也未必不能再往上冲上一冲! 她现在总算明白,玄通山秘境的珍贵之处。 炼气境修士进入的小秘境如何暂且不说。 单说这筑基境修士进入的大秘境,能够根据自身所需,将人传送到合适的修炼之地,只这一条,就足够让人心动。 这样的机会放在秘境外,实在太难得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要抓紧每一时、每一瞬努力修行。 郁岚清深吸一口气,四下搜寻,找到一块刚好被山石环绕,足够容纳一人盘膝而坐的狭小空间。 正要坐下修炼,就听不远处响起“哇”的一声惊呼。 声音略感耳熟,正是先前在山门口停下的那名华服男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无极殿的弟子。 郁岚清没有与人结伴修行的打算,也不想在别的事情上耽搁时间,当即掏了掏储物戒指,将自己买的阵盒拿了出来。 向里注入十枚灵石。 一道隐藏气息与窥视的防御阵法瞬间成型。 郁岚清盘膝坐好,双目微闭,默默运转心法,将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金灵气拧作一股,不断冲击、凝炼着体内每一分经络,每一寸血肉。 这种“粗暴”的修炼方法,还是在服用过五行道果之后,郁岚清刚刚改进出来的。 要是换在以前,她的身体未必能经受得住。 但服用过五行道果以后,她的身体已经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先天道体,对金灵气的承受能力极强。 哪怕同时纳入体内强出过去数倍的灵气,也不怕将身体撑爆。 既然如此,她还怕什么? 每一天修炼,她都可以当作过去好几天来用。 只要炼不死,就往死里炼! 锐利的金灵气充斥在身体内,带着阵阵犹如刀割般酥麻的感觉。 这与过去在剑阵里受的伤不同,剑阵中的剑气,作用在外。而现在,却是五脏六腑都在疼。 郁岚清咬牙忍着,继续运转功法。 她不怕痛,亦不怕死。 只怕境界落后于人,无法为自己报仇,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这次修炼,入定的时间格外久。 郁岚清不知道自己究竟修炼了多久,只觉隐隐已经触摸到突破筑基后期的门槛。 就在她准备一鼓作气,冲过这道坎时,忽然感到身体一轻。 神魂竟不由自主地飘离了身体。 第29章 你怎么这么弱 看着下方,盘膝而坐着的自己的身体,郁岚清吓了一跳。 神魂出窍,那是元婴大圆满以后的事儿了,现在她才筑基境界,神魂不能独立于体外。 离魂太久,肉身可是会死的啊! 郁岚清赶忙使出浑身的劲,努力让神魂往身体里钻。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已经出窍的神魂,还是越飘越高,离身体越来越远。 眼瞅着马上就要飘出阵盒笼罩的范围,郁岚清咬紧牙关,集中精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固本丹。身体无法动弹,她便试着用这微弱的神魂之力揭开瓶盖。 在神魂即将飘离肉身周围的最后一刻,她终于顺利将一颗丹药送入口中。 固本丹,顾名思义有着固本培元之效,可保气血不散。这瓶是师尊给的上品固本丹,效果比普通的更好,至少短时间内能保证她身体不会坏死,就是可惜,刚刚只来得及吞下一颗。 神魂飘出阵盒笼罩的山石夹角,穿“山”而过,越飘越高,矿脉中的全景映入眼帘。 这竟然是一座难得的庚金灵矿,有许多庚金石已经裸露在山石之外,上面闪烁的咄咄金光格外耀眼,难怪这里的金灵气如此充盈。 同样位于这片矿脉中的,除了她一位,还有另外一名修士。身着华服,头戴宝冠,正是先前在秘境门口遇到的那位无极殿弟子。她先前听得没错。 此时,这位无极殿弟子并未修炼,而是手握一把镐头,正在敲打着裸露在山石外的上品庚金石。满眼都是兴奋的光彩。 顾不得多看,郁岚清的神魂继续往上飘。 脚下的矿脉急剧缩小,不多时,她已经不再能看到矿脉的场景,取而代之是一块悬浮于空中,正在缓缓转动的,硕大的五行八卦罗盘。 刚刚出现在矿脉中的无极殿弟子,以及她自己仍旧保持盘膝坐姿的肉身,此时正位于罗盘上的庚金之位正中央处。 再往上飘,罗盘全貌映入眼帘。 整块罗盘,就这么旋转漂浮在已经变成虚影的玄通山上方。 与罗盘一起被纳入郁岚清视线的,还有位于上面的八十名筑基境修士! 正是此次进入玄通山大秘境的四宗,共八十名筑基境弟子,一个不少。 先前在秘境门口结识的那位天衍宗弟子司徒渺,此时正位于乙木之位中央。 忘尘峰的冯师姐和裘文旭,都出现在丙火之位的范围里,不同的是一个位于此位正中,另一个则在更边缘处靠近戊土的位置。 郁岚清惊愕不已地看着这一幕。 根据眼前场景不难推断出,修士们出现的位置,应当是与自身的灵根资质有关。 就比如她,身负金系灵根,就出现在罗盘上的金位当中。 冯师姐是单火灵根,便位于火位正中,而裘文旭是火土双灵根,火灵根比土灵根更出众,就置身于罗盘上的火位和土位之间,更偏向火位些的地方。 整块硕大的罗盘,才是真正的“秘境”! 他们所置身的一处处适宜自己修行的环境,都是罗盘根据他们自身资质,演化出来的幻境。 不过这罗盘上只有筑基境修士的身影。 比他们更早一些进入玄通山的炼气境修士,郁岚清一个也没有见到。 神魂仍在不受控制地往高处飘,脚下一道道身影变得越发渺小。 郁岚清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颗如太阳般夺目明亮的圆珠正位于头顶正上方。 由它散发而出的盈盈光芒,均匀散落在下方的罗盘上面。 郁岚清隐隐有种感觉,下面这块罗盘,可能就是由头顶这一颗明珠催动的。 眼前的光芒越来越盛,耀眼到郁岚清已经看不清脚下的罗盘与人影。 下一瞬,她的神魂便被一道巨大的吸力吸住,一阵眩晕感袭来以后,眼前的耀眼光芒消散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座浑然大气的仙府。 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 “九霄宗弟子试炼道场” 字体苍劲有力,并非用笔写上去的,而是以神识刻印。上面所蕴含的力量,让人不敢注目凝视。 仙府本身更是由灵玉而造,上面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比现如今修真界里的极品灵石还要令人心驰神往。 这就是上古仙宗的底蕴! 看来宗门里的人说的没错,玄通山秘境,真的是上古仙宗为了门下弟子修炼所打造出的地方。 这里应该就是整个秘境的核心,也就是她刚刚看到的那颗明珠的内部。 可问题是,她的神魂为何会突然离体,被吸引来这里? 郁岚清百思不得其解,但她明白,自己必须要快点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不然时间拖得太久,等到肉身坏死,她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环顾四周,整座仙府都被云雾环绕,视野之内除了仙府和云雾,就再没有其他东西。 闯出云雾,应当就是离开“这颗明珠”了。 郁岚清一刻也不敢耽误,回身打起精神,便朝云雾方向飘去。 当神魂触及到云雾的一刹那,一阵仿佛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席卷而来。 郁岚清无法再向前寸进半步,只得转身又飘回仙府门口。 望着眼前巍峨肃穆的仙府,郁岚清陷入沉思。 直接闯出去,怕是难以行得通,莫非出路是在眼前的仙府当中? 事不宜迟,她立马朝仙府大门飞去。 神魂飘入门内的下一瞬,一阵阴风袭来。 郁岚清赶忙向旁避让。 那阵阴风刮到郁岚清眼前,猛地停下。 一位头发胡须花白,身影飘离在地面上方,身形有些虚幻的老者,出现在郁岚清眼前。 神色比郁岚清更显震惊。 目不转睛地盯着郁岚清,开口问道:“你是哪一脉的弟子,怎么这么久才来?” 问完,不待郁岚清回答,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遍,不解道: “你怎么这么弱?” 第30章 不试试,我不甘心 眼前的老者显然也是魂体。 郁岚清判断不出对方的修为,却能大抵猜到,出现在这八成与牌匾上写着的“九霄宗”脱不了关系。 “您是九霄宗的前辈?”郁岚清试探着开口。 那老者愣了一下,惊讶地反问:“难道你不是我九霄宗弟子?” 郁岚清摇了摇头,自报家门:“晚辈郁岚清,出自玄天剑宗。” “玄天剑宗?”老者眼神里满是陌生。 这不奇怪,据郁岚清所知,单是东洲四大宗门发现玄通山秘境,就已经是接近千年前的事情了。东洲各宗门的记载中,并没有有关“九霄宗”的名字,想来这上古仙宗存在于世的时间,至少是在几千年前。 更甚者,也可能是更久远的万年以前。 郁岚清将自己随宗门进入秘境历练的事情讲述出来,老者先是惊讶,再是恍然,随后便有些茫然唏嘘起来。 “竟然过去这么久了。” 他们九霄宗,已经覆灭了至少几千年的时间。 “这里是九霄宗弟子试炼道场。”老者向郁岚清介绍道:“是九霄宗开山祖师道玄老祖,特意为门下新弟子感悟灵气,摸索合适的修行道路所造的幻阵。阵内景象虽假,身处其中吸纳、感悟到的灵气,却是真的。” 郁岚清没有提问,眼中的困惑却显而易见。 老者回身,指了指仙府里面,“你随我来。” 两道魂体,一前一后向仙府内部飘去。 绕过几根腾云柱,来到正殿,一颗浑圆明亮的珠子正漂浮在正中央的八卦柱上。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珠子上散发出强大的能量。这是郁岚清从未感受到过的恐怖力量,哪怕上一世全盛时期的长渊剑尊,也无法与之相比半分。 此时珠子上散发出的光芒,正与方才郁岚清神魂向天上飘时,看到的那刺眼的光一般无二。 看来她猜得没错,整个罗盘,或者说是整座秘境,都是由这颗珠子而起。 “这是一颗蕴含天地之力的天灵珠,这座弟子试炼道场,就是道玄老祖引动天灵珠内的能量铸造而成。至于小友你会出现在这,也是因为这颗天灵珠。”老者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 “还请前辈解惑。”郁岚清抱手俯身,长拜一礼。 老者捋着胡须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回忆与苦涩。 半晌,有些干涩的开口,“我们九霄宗,乃是当时修真界第一宗门,宗内英才尽出,天灵根弟子不知凡几。以道玄老祖为首,宗内足有十位渡劫境大能,可不知为何,就在道玄老祖飞升当日,一场天火降世,哪怕宗内大能拼尽全力,也没能阻止这场天火。” 说到这里,老者眼中闪过几分惊恐,显然当初天火降世那一幕,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天火焚烧了一切,九霄宗上万弟子的性命都陨灭在那场天火当中,就连那些渡劫境大能都不例外。没有人知道那场天火从何而来,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它,火势直到烧毁一切才逐渐减弱。” “那时道玄老祖舍弃肉身,挣脱天劫束缚,却已无力回天,只得拼劲最后一丝力量,将引魂阵注入这颗天灵珠内。弟子试炼道场自有一方世界,道玄老祖赌的就是将引魂阵藏在这里,可以不被天火觉察。” 引魂阵,为的自然就是引魂。 当初道玄老祖布置此阵,为的是将陨灭在天火中的弟子残魂召回,好让九霄宗弟子的魂魄继续在这小世界内苟延残喘,以求将来一线生机。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引回来的魂魄只有老者一人。其余弟子的魂魄,都消散在天火当中。 “哎。” 老者长叹一声,叹尽心中无奈。 视线落到飘在自己面前的郁岚清身上,接着道:“你会出现在这,应该就是被这天灵珠中的引魂阵吸引过来的。” “不过引魂阵只引死后魂魄,你说你还有肉身在此,我也搞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郁岚清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别人或许无法看出,可这由渡劫境大能所布的引魂阵,却看了出来。 这些年未必没有在死在玄通山秘境里的人,不过秘境只有炼气境和筑基境弟子进入,低阶修士的神魂力量太过微弱。她有两世累积,神魂之力超出金丹之境。 她是这些年来,第一个被引到这里来的人。应当是刚好满足“死过”,和“神魂强度足够”这两个条件,才会触动藏于天灵珠中的引魂阵。 布置此阵的道玄老祖应当也想不到,自己为九霄宗弟子留下的一线生机,会在几千年后意外吸进来一个不属于九霄宗的神魂。 现在的情况是,她的神魂被引魂阵吸进来,被迫“躲”在了天灵珠中。 这可真是……闹了场大乌龙。 “前辈,我肉身尚在,倘若神魂离体太久,恐怕无力回天。不知前辈可知离开天灵珠的方法?”郁岚清虚心求教。 老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别想了。” “引魂阵是道玄老祖耗尽毕生修为所布,想要撼动此阵,除非有修为远超渡劫境的大能在此。” 远超渡劫。 四个字重重击在郁岚清心头。 金丹之上乃是元婴,再上则是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修满这所有境界之后,才能迈入渡劫境。 郁岚清与渡劫境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更别提远超渡劫境了。 超过渡劫,那可就只有上界仙人了啊! “前辈……” 看出郁岚清想问什么,老者直接打断道:“我生前只是九霄宗中,负责看管试炼道场大门的一名掌事,堪堪化神境界。若非道玄老祖布阵之时,我就位于道场入口,第一个被阵法吸入其中,怕是也无法神魂苟存至今。” “前辈,我是想问,不破引魂阵,直接闯出天灵珠是否可行?”郁岚清还记得刚刚冲入云雾那一刹那,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可现在已经没了别的办法。 一颗上品固本丹,最多能维持一日气血不散。她必须得快些回去。 既然破除引魂阵行不通,那就只剩下硬闯这一条路。她得再拼尽全力,试上一试。 “你疯了,天灵珠上的天地之力,会把你的神魂撕碎!”老者惊恐道。 “不试试,我不甘心。”郁岚清朝那老者施礼拜别。 转身向仙府外环绕的云雾飞去。 … 玄天剑宗。 青竹峰,青竹园。 身子陷在云朵里,酣然入睡的人,猛然惊醒。 不好,小徒弟出事了! 第31章 师尊与她并肩作战 道别九霄宗前辈的魂魄,郁岚清直朝萦绕在仙府外的云雾飞去。 宛若仙境的缥缈云雾,神魂撞上去,却是阵阵剧痛传来。 这种痛又与剑气割伤血肉,灵气冲荡经脉完全不同,是一种作用于灵魂,更深层次的痛苦。 “啊……” 郁岚清忍不住惨叫出声。 追出仙府,小心翼翼飘在云雾范围内的九霄宗老者,叹气劝道:“小友,你这又是何苦!” “道玄老祖法力强大,他布下的结界,以你这只有金丹境的神魂必定是闯不过的,快回来吧!” 老者叹声连连,眼底满是惋惜。 他在这天灵珠里,孤单一魂飘荡了许久,好不容易来个能说说话的小友,还就这么快要魂飞魄散了。 哎,要不他老人家等下尽尽力,看在有缘相识一场的份上,将她的残魂往回捡一捡? 郁岚清正沉浸在无比的痛苦当中,老者劝解的话并未落入她的耳中。 此时她已飞至比第一次闯进云雾时更深的位置,她能感受到,更进一步,便能冲出天灵珠的束缚。 可就是这最后一步,难如登天! 恍惚间,她想起不久前秘境门口,天衍宗那位司徒道友占卜出的卦象—— “若遇困境,莫言放弃,砥砺坚持必能化险为夷。” 何其精准。 她可不正在砥砺坚持! 撕裂般的痛楚让郁岚清早已痛得麻木,她现在完全是在凭借本能坚持着。 她明白只要自己稍加松懈,等待自己的,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所以她不能松懈。 她必须要冲出去。 “徒儿,打起精神!” 意识迷离间,一道清朗明亮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郁岚清有些浑沌的脑子,立即清明起来。 “徒儿,为师为你念一段佛宗楞严咒。” “你可一定要坚持住,为师这便赶到!” “南无萨怛……” 师尊清润的嗓音,诵读着一句句佛经咒文在识海中响起,郁岚清意识越发清醒。 她不是一个人,师尊正在与她“并肩作战”。 师尊还在外面,等着她出去! 她不能神魂泯灭在这里。 一瞬间,郁岚清精神大振,似又有了与痛苦抗衡的力量。 原本已被死气蒙蔽的神魂,再度焕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 被定在原地的神魂,又能动了! 这时,云雾间那蕴含天地奥义,仿佛能够寂灭一切的恐怖力量,也忽然变得温和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在郁岚清耳边响起。 “九千年了,没想到老朽这一缕残念,还有被唤醒的一日。” 语气与先前郁岚清在仙府里见到的前辈一样,带着无尽唏嘘。 “只是没想到,这阵终究是白布了。” 一声哀叹,郁岚清猜出对方身份,“道玄老祖?” “正是老朽。” 那声音顿了一顿,仿佛已经洞悉一切,“小友并非九霄宗弟子,却误入了老朽为九霄宗弟子布下的引魂阵。此乃老朽疏忽,亦是小友与我宗有缘。” “老朽可送小友出去,不过,可否请小友答应老朽一个不情之请?” “您请说。”郁岚清神情谦逊。 “老朽至今不知,那害得九霄宗覆灭的天火,究竟因何而起。你有几分天道大运在身,将来若有机会,还望你能代老朽查明这天火降世的缘由。” “待你将真相带回,这天灵珠与罗盘幻阵,便赠与你,权当老朽一点心意。” 道玄老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郁岚清听得心有戚戚。 曾经傲然于世、强者尽出的宗门,竟然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九千年过去,当初本以为能为宗门留下希望的老祖,猛然发现一切成空,最后的奢求也不过是求一个等了九千年的答案。 好叫他与宗门上万枉死的弟子,死个明白。 “好,我应下了。”郁岚清神情坚定道。 她的话音落下,正前方的云雾散开一道小口,身后的云雾推搡着她的神魂,直接将她从中挤了出去。 她来到了天灵珠外,耳边道玄老祖的声音,却比先前多了一丝疲惫。 “小友,保重。莫要忘记答应老朽的约定。” 郁岚清回身,望向眼前高悬于罗盘上空,仍旧璀璨的明珠,不管道玄老祖的残念能否再感受到,仍旧郑重地拜了一礼。 道了声,“多谢。” 之后她才重新低头看向脚下罗盘,找准庚金之位,飞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中,视线越过罗盘,她仿佛看到在罗盘下方虚幻的山体上,正有几道人影在不断向着山巅的方向靠近。 打头那个举着寻灵法宝,为大家指引方向的身影正是季芙瑶。 化成灰郁岚清都不会认错。 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是有几分运道在身上的,眼瞅着再上前几步,便能寻找到进入罗盘幻阵的阵眼。 只可惜,正好遇上了她!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季芙瑶得到机缘? 做梦! … 玄通山小秘境。 山石嶙峋的陡坡上,两名走在粉裙女子身后,同样身上佩戴了数件法器的年轻修士率先停下脚步,面色难看。 “季师妹,你说的地方还有多久能到?” “我们已经陪你耽搁了整整三日,秘境当中时间宝贵,要不是你口口声声保证能够找到一处灵气绝佳的修炼之地,我们绝不会跟你来。浪费我们这么长时间,你赔得起吗?” 守护在粉裙女子身旁的三名炼气大圆满、炼气后期修士,立马长剑出鞘,警告般瞪了回去。 “对季师妹客气些。” “好了,周师兄,刘师兄……这两位无极殿的师兄也是急着修炼,怪不得他们。” “大家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粉裙女子拨了拨手中圆盘造型的法宝,上面指针所指向的灵气最浓郁之处,就在眼前向上三步,一块空空如也的山石上面。 她双目一亮,快步上前。 然后就在她抬脚即将踩上去的刹那,一股乱风袭来,脚下山石剧烈一晃,手中圆盘上的指针也开始乱转个不停。 没等站稳身形,乱风便裹着他们,从好不容易攀上的山头摔落下去。 防御法器在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被动张开,六道身影有惊无险。 可再抬头看向那遥远的山顶,没一个人有再爬上去的勇气。 先前便出声质问过粉裙女子的两名修士,面色越发难看,“浪费我们三日时间,还废了我身上一件被动防御法器。” “这笔账,你们必须赔!” … 小秘境里的纷乱郁岚清无从得知。 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给季芙瑶捣乱以后,她便赶紧飞向庚金之位。 进入庚金之位的幻象后,神魂便像感受到身体的召唤一般。 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直接吸了回去。 神魂归体,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 然而顾不得休息,感受到陌生的气息出现在自己身边,即将要触碰到自己。 郁岚清猛地睁开双眼,拔出长剑。 素手一挥,便将剑刃搭上对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