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70,六旬老太杀疯年代文》 第1章 直接养老,少走几十年弯路 “不下蛋的老母鸡,咯咯咯叫个屁,是死人吗,孩子都哭了也听不见! “窝在屋里孵蛋呢!都太阳晒屁股了,家里还冷锅冷灶,是想让一家子都饿着肚子出工吗?” “……” 听着窗外一连串指桑骂槐的叫骂声,程乔心里五味杂陈。 她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烂尾的70年代里。 更无语的是,这本烂尾还是她自己写的。 更更无话可说的是:穿的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而是一个并没有出场,凄惨的下场却活在别人口中的小角色。 这也就罢了,可为什么,她一个未婚未育的黄金单身女,会穿成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太啊! 而且这个老太还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不久之后,她会摔一跤,摔断了腿没法干活,儿孙满堂的她被关在柴房里无人问津,最后活活饿死! 苍天啊,大地啊,她有什么错? 她没想断更的,真的。 可游戏就是比码字好玩啊,不过就沉迷了几天,谁知道熬个通宵就猝死了啊! 程乔听着外面二儿媳妇王春花拍拍打打的叫骂声,再看看屋里泛黄的蚊帐、光秃秃的土坯墙想再死一死。 别人都是恶婆婆搓磨儿媳妇,她这个倒反天罡,儿媳妇作威作福,软包子老婆婆忍气吞声!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铁定不写什么年代文啊,要写也不会写这么凄惨的人设。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这里是中跟女主抢男人的恶毒女配张贵枝的家。 她现在就是张贵枝的老娘程婆子。 此时张贵枝还只是个在夹缝中挣扎求生的小姑娘,中的故事情节还没有开始。 不久前,张家的顶梁柱老张头夜里去摸鱼,不巧正碰上机械厂失窃保卫科抓贼,他也跟着见义勇为了一回,再被人抬回来就成了死人。 张家的天塌了。 机械厂肯定老张头的功劳,特批了一个正式工指标给张家。 张家没有分家,这个指标就给到了程婆子手里。 昨晚张家的三个儿子、两个儿媳,以及一个未出嫁的闺女,六个人将程婆子团团围住。 就为了争抢这一个工人的指标。 刚死了老头的程婆子六神无主,眼睁睁看着手心和手背打了起来。 去拉架不仅没能拉开,还被儿子们甩开撞到墙上人都摔迷糊了。 程乔一穿过来,就接手了这么大一个烫手的山芋。 呸~ 生块叉烧都好过生这么一群不孝子! “咕~”程乔正替原主愤愤不平,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她这才想起来,从老张头被人抬回来到现在,原主已经六、七天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了。 程乔想去找点吃的,却犯了难。 原主生性软弱当不起家,老张头在的时候,钱和粮全都攥在他的手里。 可这些天家里办丧事,程婆子光顾着伤心难过了,钱粮大权不知不觉都被两个儿媳妇抢了去。 她的屋里空荡荡的,全被搬空了啥也没有,怪不得刚才觉得光秃秃的呢! “啊,好饿!” “哪怕有个包子吃都好!” 她这个念头才起,突然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一大片灰扑扑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是……游戏世界?” 废寝忘食玩了好几天的游戏,程乔肯定不会认错,这就是她穿越之前玩的那款种田经营游戏里的场景。 只是,与她苦心经营出来的繁荣景象截然不同。 除了她站立位置上的早餐摊活灵活现,灶上蒸笼中还冒着缕缕热气,其余地方全都一片黑灰。 她尝试着朝前走了走,却很快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去路。 偌大的一个城池,能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街头这小小的早餐摊。 程乔的手比脑子快,伸手揭开了蒸笼,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白白胖胖,香气喷鼻的大包子! “香~” 三两口下肚,她才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很好! 能吃,是真实存在的包子,还是猪肉馅儿的!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吃了一肚子的包子,程乔觉得生活又重新美好起来。 游戏世界是她的穿越金手指? 当初选择世界设定的时候,有古代、有年代,还有赛博未来城,正好她选的就是年代背景。 “抓革命,促生产”、“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灰扑扑的街道上这样带有时代特色的标语随处可见。 除了这个路边早餐摊,供销社、粮站、畜牧站……全都是她仿六、七十年代的背景一点一点建设起来的,应有尽有。 程乔欣喜。 要是这无形的屏障解除,店铺里的东西拿出来就能用,那日子不知道有多滋润! 就是不知道…… “咦?这里的东西用了还能自动恢复?” 程乔还在思索这个金手指的价值,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瞪得老大! 她刚才吃得差不多了的一屉包子,在几分钟之后又重新装满了! 还是个个馅大皮薄! 可以可以,这穿越蛮值的。 她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探索怎样解锁这些屏障,等到整座城池都解封,她就是拥有一座城的城主大人,这不比码字强? 换一个角度想想。 码字赚钱,就是为了退休养老。 她现在直接养老! 很好,少走几十年弯路! …… 肚子有货心里不慌。 恢复了体力的程乔从游戏世界里退出来,大摇大摆地拉开了房门。 此时天色还早,鱼白肚的晨光顿时扑面而来。 初夏薄雾裹挟着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入目满眼翠绿,连心情都舒爽起来。 比起钢筋水泥天价鸽子笼,这才叫向往的生活啊! 程婆子的房门陡的大开,把故意站在门外叫骂的王春花吓了一跳。 冷不丁见到自家婆婆面带寒霜身板笔挺地出现在门口,竟然意外的有些犯怵。 “你……你要干嘛?” 到嘴边的叫骂被咽了回去,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把老大和你男人都叫来!” 程乔看着面前穿一身补丁衣裳、蓬头垢面的瘦削中年妇人,真的无话可说。 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还窝里斗狠,斗赢了又能得到个啥? 王春花是张家的老二媳妇,嫁到张家十几年了,先前肚子不争气,一连生了三个丫头,对比老大媳妇连生三子,她连头都抬不起来。 向来是家里最能忍气吞声的那个。 但去年老蚌生珠,一举得男,整个人立马变样了。 或许是以往压抑得狠了,生了儿子自觉扬眉吐气,反倒成了家里最嚣张的那个。 以前老张头还在的时候,她也就话多一点,说话尖酸一点,但这几天头上没人压着了,她就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婆婆程婆子。 生怕程婆子偏心大房,自家捞不着好处。 她听见婆婆要叫人,心里欢喜,老婆子这是终于想清楚了吧? 第2章 一群白日做梦的混蛋 “娘,指标到底给谁?” 王春花当即换了副面孔,笑意盈盈地凑过来。 其实不必她去喊,张家就那么点儿大,程乔的话音刚落,家里该听到的全都听到了。 昨晚就是为指标的事吵得不可开交,这时又听王春花提起来,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很快老大张代国铁塔一样的身子弯着腰从房里出来了,老大媳妇叶珍秀也出来了。 围在他们身边的是他们的三个儿子。 已经十五岁的大孙子张家辉,长得跟他爹一样的黝黑面孔,个头高高的,只是营养不良细得跟个竹竿似的,吹阵风都怕吹跑了。 二孙子张家平,三孙子张家安,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哪怕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却仍然有些看不清眉眼。 个个都只穿了条裤衩,赤裸着尽是肋排的身子,像糊了泥一样,没眼看! 紧接在老大一家后面出来的是老二张代富。 矮、瘦,走路一步三摇,吊儿郎当。 老四张代强未婚,是个精壮汉子,看上去憨头憨脑的,一直低垂着脑壳,也看不清表情。 要不是程乔知道这货是个无脑舔狗,还真得误会他是个老实的。 程乔的目光重点投放在家里的几个女孩身上。 怯怯站在一边的是王春花的三个女儿,大妞抱着才一岁的张家宝勉强站在前面,身后还遮挡着二妞和三妞。 二房的三个丫头跟大房的三个小子年龄差得不多,但身形却瘦小得厉害,已经7岁的三妞看着也就四、五岁的样子。 女儿明明是王春花亲生的,却也是她最重男轻女,最不把这三个丫头当人。 独自站在一边的是磨磨蹭蹭出来的张贵枝。 程乔终于见着文中她笔墨用得最多的这个反派了。 作为程老太最小的孩子,张贵枝才十八岁,长得跟几个哥哥都不同,白白净净地随了她娘程婆子。 确实有跟女主抢男人的资本。 只不过这时候的她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还没有黑化,梳两条乌亮的麻花辫,身上打满补丁的碎花衫子干干净净的,看着还有点岁月静好的样子。 程老太太共生了十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六个。 除了出嫁的大女儿张秋芳和三儿子张代民在部队当兵没有回来,其他的全在这里了。 也不知道那两个什么长相…… 啊摔! 程乔抚额。 她想在这群歪瓜裂枣里挑个啥! 想想从今以后,这些可全都是她的儿孙,程乔眼前黑了一下又黑一下。 虽然……这些人都是她笔下的人物,可真的当了人家的娘,她只想撂挑子。 “娘,你想好了?给谁?”率先开口的是大儿媳叶珍秀。 “我不管你给谁,我屋里可是你的长子长孙,你将来指望哪个给你养老?可别想岔了!” 这个儿媳妇是个狠角色,又连生三子一直以张家的大功臣自居,无差别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包括婆婆程婆子。 “瞧大嫂说的,谁家还没有儿子要养?我当家的身子弱又干不得重活,娘你不把工作给我们,是要我们一家去死吗?” 王春花已经从大妞的手里把小儿子张家宝接过去了,看着叶珍秀阴阳怪气的道。 见两个哥哥都有人帮忙争取了,老四张代强嚅嚅了下,也开口了。 “娘,清莲说,说,说我有了工作就直接成亲,你不忍心看着我一直打光棍儿吧?” 程乔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忍心! 赵清莲是生产队队长家的幺女儿。 心比天高,队上的年轻后生钓了一串子,其实没一个是她看上眼的。 人家眼里只有吃国家粮的城里人。 不过程乔没出声,她把目光转向张贵枝,不好说别人,她家里也有一个心比天高的。 张贵枝虽然没有开口,但看着程乔一样目光灼灼。 她知道自己争不过两个哥哥,但心里一样火热,急切的想要得到这份工作。 谁拿到这份工作,谁就成了端铁饭碗吃国家粮的城里人。 有工资想买啥买啥,想吃啥吃啥,这诱惑谁受得了! “老四你就别想了,不是二嫂我说你,赵家那闺女……” “哼!”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程乔重重地哼了一声。 一群白日做梦的混蛋! 按照原本的剧情,这个机械厂的工作指标最后是落到了大房张代国头上的。 可他给养老了吗?原主还不是活活饿死在了柴房里! 老二张代富没得到工作,不也没死?后面还跟张贵枝一起作恶害人。 至于老四张代强,得不得到工作都一样,赵清莲不会嫁给他这个舔狗。 张贵枝就更不用说了,她娘摔断腿痛得在床上哀嚎的时候,就是她出主意把人挪到柴房里去的。 好一群白眼狼! “你们的两只眼睛就只盯着那个指标了,有谁看到你们娘头上的伤了吗?” 程乔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 她刚刚照了镜子,额角撞破了一块,血混着头发已经干涸在头上,黑红黑红的,遮了小半张脸。 昨晚油灯昏黄幽暗,他们看没看到不好说,可现在天光大亮,明晃晃的顶在程乔的头上,看着恐怖血腥又触目惊心。 可这些孝子贤孙,就硬是没一个人看到,都选择性的眼瞎! 这会儿被程乔明明白白说出来,所有的人全都低下头装鹌鹑,仍旧一言不发。 人被气得狠了真的会笑。 程乔这会儿就被气笑了,她干脆点名。 “老大老二,家里的家底全都在你们手里,拿两块钱出来让你娘我去看伤。” 张代国和张代富闻言没出声,只是转头望向自己的婆娘。 大儿媳叶珍秀扭头转身,权当没听见,而二儿媳王春花则沉不住气地尖叫起来。 “我没有!我上哪里有钱去?还一开口就要两块,怎么不去抢!” 七零年代大集体,挣的是工分。 乡下人一家子一年干到头,年底结算能有个百八十块的收入,那是相当殷实的人家了。 更多的拖儿带女的家庭,累死累活干一年,分了口粮还倒欠生产队几十块的比比皆是。 程乔斟酌了下才说两块钱,结果没想到反应还是这么大。 怪只怪原主心大,家里一应家底都交给老头子自己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但老张头是个有成算的,家里不会连两块钱都拿不出来! “就你们这样还想要工作?不拿是吧?行,我这就顶着这一头的伤去大队部,让大家都看看儿子打亲娘还不给治是什么理,看看有没有人戳你们的脊梁骨!” 程乔冷笑一声,抬腿就准备朝外走。 “啊别!” 张代国的反应最快,上前一下就拦在了程乔面前。 “娘你明明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的,怎么就成了儿子打娘呢?” 第3章 制作锦旗 七十年代的乡下,还有长子长孙的说法。 一般的老人丧失劳动能力之后都是跟大儿子过日子,其余兄弟分摊出口粮。 若是任由程乔顶着这一头触目惊心的伤去了大队部,大家首先要责怪的就是张代国这个长子。 他又不是瞎子,自然将自家老娘的伤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不开口只是在等老二表态。 哪想到一向没什么主意的娘,今天这么决绝! “娘,自家的事自家解决,干啥要闹到队里。” 叶珍秀也跟了过来,她极聪明地没纠缠伤是怎么来的,“我家代国是长子,养老是应当应份的事,这两块钱就我们出吧。” 她一边掏钱一边又道:“不过先说好,钱出了指标也要落实好。” “想得美,两块钱就想抢了指标?这两块钱我家也出了。” 不等程乔表态,王春花抢先掏了两块钱递过来。 看着伸到面前的两叠毛钞,程乔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内心一片冰凉。 原主这婆婆当得,也忒窝囊了点! 她当仁不让地一把全薅了,往自己的口袋里一揣。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准备大闹一场的王春花和叶珍秀被程乔的反应给整不会了,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争吵的话到了嘴边又都齐齐咽了回去。 她们的婆婆,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彼此不确定的对视一眼,然后又嫌弃地挪开目光。 【哼!不管怎样,指标没落到大房二房头上就好!】 “都愣着干啥,不上工了?” 只有张代国暗自肉痛:自家损失了四块钱! 很快叶珍秀也回过味来,“代国,你娘这是怎么了?” 背着二房的人,她捅了下自己男人小声的道,“昨晚不还只知道哭吗,今天都开始要钱了。咱们还没分家呢,她一下就拿走了家里四块钱,是四块钱呢!” “担心啥,娘是肯定要跟着我们养老的,工作不给我还能给谁?四块钱不算啥,娘还不到六十岁,等我去上班了,她在家里能帮你干不少活。” 想想也是,叶珍秀偃旗息鼓,“她拿了四块钱也好,等下我就去队上说开,下回再想拿受伤的事去队里告状拿捏你就不管用了。” 王春花还稀里糊涂的,回神之后又要嚷嚷,但见大嫂叶珍秀没有动静,她也挺了挺胸,像得胜还朝的将军一样抱着儿子回了自家的屋子。 身无分文的程乔穷人乍富,怀揣四元巨款,溜溜哒哒的就出了村子。 她们所在的这个前进生产大队就位于南县近郊。 她头上的伤虽然感觉不怎么痛,但养老事业才刚刚开始的程乔,不想自己的健康出现任何隐患,准备到县城医院去好好上个药包扎一下。 近郊的好处就是交通尚可,出了村就是碎石县道,随时可以招到进城的过路中巴车。 她花一毛钱就上了一辆车身斑驳得如同从世界末日行驶出来的气喘吁吁的汽车。 这年头尽管车费不贵,但仍然不是所有人都掏得出且舍得掏的。 几十里的路一般都靠走。 哪怕这辆从下面乡镇开过来的班车眼看着就到县城了,车上仍然有不少的空位。 程乔顶着一头血痂,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门边靠窗的位置,让座的小伙子看她满眼都是怜悯。 新鲜出炉的‘老人家’程乔,其实对这副身子并没什么不适应。 除了头发花白满脸沧桑很令她嫌弃之外,原主常年劳作的身子骨其实比她原来那个日夜颠倒的死宅弱鸡还强上不少。 进了南县县城,她第一时间就去找裁缝铺。 可惜在大街上逛了一圈,连裁缝铺的影子都没找着。 问了人,好不容易才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门脸儿。 门头竖挂着‘回龙街居委会缝纫合作社’的牌子。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一溜儿五间房铺排开来,里面有十来台脚踏缝纫机和不少案板。 数十名女工正忙忙碌碌。 “同志,请问这里可以制作锦旗吗?” 程乔转了一圈也无人搭理,她只得找了个看上去稍微清闲点的中年妇人问道。 “哪个单位的?”妇人打量了下程乔,才颇为好心地道:“做是可以做,但不便宜哦。” “我私人做,要多少钱?” 程乔对这个年代的物价知道得并不详细,原主又是个不管事更少出门的主,听妇人这么一说,心里也不由得忐忑起来。 她现在浑身上下就四块钱,还是从两个儿媳妇手里抢来的。 但这锦旗是非送不可的,关系着她在这里打开局面开始新的生活。 “看你用什么材料,有普通绒布、金丝绒还有绸缎。字要怎么做?刺绣最贵,得按字数收费,印刷的时间久一点,如果你要得急手写最快。” 这年头公家单位没什么服务态度可言,对方见程乔是个头上带伤的老太太,解释得还算详细。 时间急,预算又低,程乔也没有过多的纠结,在对方的帮助下很快选择了普通绒布手写的方式。 加上流苏和装饰,一共花了一块八毛钱。 这钱在程乔看来不多,但在这时候却快抵得上普通工人近两天的工资了。 再加上一毛钱的车费,刚抢的四块钱还没捂热就少了一半。 赚钱的动作要快啊! 程乔与妇人约定了下午取货后,就急匆匆的去了医院,总顶着这一头的血痂在外面晃荡怪吓人的,她也害怕伤口沾染了什么细菌发炎。 只是掏了制作锦旗的钱,本想做的全身体检就要往后推一推了。 她让医生清创之后将头用纱布缠了个夸张的造型。 共花费五毛。 忙活完一切,程乔拿了锦旗直奔县机械厂。 此时南县机械厂的厂长办公室里。 刘厂长正一个头两个大。 521失窃案闹得沸沸扬扬,过去一个星期了仍然无法彻底平熄。 外面的人都以为小偷进厂只为偷厂里的钢材,却不知道厂里最新款的车轿设计图纸也差点儿被盗走。 上头对他非常失望。 今天开会领导又话里话外地敲打他,要是近期做不出点成绩来将功折罪,只怕他这个厂长的位置也坐不了多久了。 可在他们这个上了正轨的千人大厂,所有的工作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短时间内上哪里要成绩去? “厂长,保卫科刚刚来人,说有群众要见你。”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厂办秘书很没眼色地来通报。 “不见,不见!” “没见我正忙着吗,哪能来个人都见?” 第4章 这老太,太会来事儿了 刘厂长冲秘书挥了挥手,可对方却站在门口纹丝未动。 “不是说不见了吗?” “那个,您还是见见吧,说是专程来给您送锦旗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年轻人没有一点眼力见儿! “点名送给我?”刘厂长一扫刚才的颓废,反背了双手就朝外走。 成绩这不就来了吗! 刘厂长表面淡定,按捺不住心中狂喜。 但转头又不由得有些犯嘀咕。 上任三年以来,他不是没有收到过兄弟单位赠送的锦旗,但指名道姓送给他的没有。 而且这段时间他也好像没做什么值得大张旗鼓被表扬的事……吧? 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冒冒然跑出去,要是闹个乌龙那得多丢脸。 要迈出门的脚又收了回来。 “应该错不了,说是521案中牺牲的那个老乡家属。” 秘书这话算是给刘厂长吃了颗定心丸,当即乐呵呵地道:“那得去看看,对了,记得叫上通讯员。” “好嘞!”秘书终于上道了一回,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刘厂长又忙喊住他,“还有……该通知的都通知一下。” 如果是那位帮助保卫科抓贼牺牲了的老乡家属就没错了。 两天前厂领导开会协商决定,给老乡家奖励一个正式工指标,想不到那家的人还是个会来事儿的,这就巴巴的送锦旗来了。 …… 南县机械厂门口,程乔高举一面大红镶金边的锦旗。 ‘感谢南县机械厂刘厂长,扶危济困、心系群众。赠送人:程乔,日期:1973年5月31日。’ 金漆书就的大字金光闪闪地亮了出来。 哪怕这里是城郊地带,但机械厂到底是千人大厂,又正是早晚班交班时刻,她这个锦旗一亮相,就呼啦啦吸引了一大票围观的人。 “我是前进生产队的社员,不久前我家老头子没了,机械厂的刘厂长考虑到我家的实际困难,伸出了援助之手……” 程乔的嘴巴也没有歇着,吧啦吧啦都是对刘厂长的歌功颂德。 刘厂长还没走出厂区就听到了,脸上的笑想藏都藏不住。 “人民群众到访,怎么站在外面呢?快请进请进!” 他嘴里忙不迭的招呼,但脚下的步子仍不紧不慢,等到围观的人全都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了,他才伸出手来与程乔的手紧紧相握。 “为群众着想,急群众之所急,本就是我们机械厂作为地方大单位的担当,当不得如此褒奖!” 嘴里说着当不得,但身体却很诚实,直接把锦旗接到了自己的手里。 相继闻讯赶来的机械厂大小领导也都笑得与有荣焉。 只是看向刘厂长的目光,有多少羡慕就不得而知了。 程乔单枪匹马过来,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进到了机械厂办公楼。 “程老太太,怎么想到给刘厂长送锦旗的呢?” 在机械厂会议室的木扶手沙发上坐下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拿了笔和本子,当着程乔的面就刷刷的写了起来。 呵,还有现场采访啊! 看来自己这一块八毛钱花得超值! “领导啊,我要感谢厂里为我这个死了男人无依无靠的老婆子想得周到!” “没了老头子我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可家里有个吃国家粮的,老婆子我就能跟着衣食无忧,这是活命的恩情啊!” 程乔哆哆嗦嗦的开口,激动得差点要给刘厂长下跪。 她这一开口就将这个工作指标的所有权定了性。 她的,工作指标是给她的! 刘厂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矮个中年人,圆圆胖胖的一张脸,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极有亲和力。 “应该的应该的,张大爷是为了咱们厂才光荣的,厂里自然也要让英雄走得安心。” 刘厂长忙虚扶一把,说起话来更加和颜悦色。 “老太太,你们家已经决定好由谁来上班了吗?” 既然人家老太太会来事,送了锦旗跑这一趟专程道谢,那等人来上班了,他这个厂领导也表示表示,多少关照一下。 说完他扫了眼程乔包得严严实实的头,又道:“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说,往后你们也是职工家属,厂里有责任和义务保护你们。” “哎~”程乔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脸上的感激之情收起,神情悲戚。 “领导啊,老婆子今天来,除了感激领导的关心和照顾,还有一事相求。” “机械厂的正式工指标,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啊,可是老婆子有自知之明,家里的几个不成器的连大字都不认得几个,当不得用!” “进了厂里不仅做不了贡献,恐怕还会拖后腿。” “领导仁至义尽,我老婆子也不能恩将仇报不是?” 嗯?? 听了这话,刘厂长和那个年轻的通讯员小伙子全都瞪大眼朝程乔看了过来。 啥意思?正式工指标不要? 刘厂长的心里更是一个咯噔,都说穷乡僻壤出刁民,这老婆子不会不知足,连正式工指标都看不上吧? “领导别误会,厂里对我的关照我绝对领情。” “是家里的几个不肖子孙这两天得了消息就不停的闹腾,为了个指标互不相让实在寒了我的心,看看,抢得把我的头都打破了,您说这些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的蠢货真的进了厂,会全心全意的为厂子着想,会以厂为家吗?只怕到时候连老头子的名声都要坏在他们的手里了!” 程乔说得痛心疾首,情真意切。 “与其让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如把指标让出来。” “我想来想去,只有把这个名额卖了,既不伤他们兄弟的和气,我自己手里有钱谁也不靠一样生活无忧,厂里也能挑到合用的人才。” “这岂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我求领导的就是这事。” 刘厂长闻言大喜! 好,好,好! 这个乡下老太何止会来事儿?简直是太会来事儿了! 本以为给自己送锦旗已是意外之喜,想不到还是喜上加喜。 何止三得,是四得啊! 他们机械厂是南县的龙头大哥,每年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来。 张家的这个位置,还是市里的领导通了气,才给见义勇为特设的一个后勤岗,没有技术门槛的。 程老太主动放弃,他转手就能拿出去送人情! “老太太!”刘厂长忙起身紧紧握住了程乔的手,“不愧是英雄的家属,觉悟高心胸宽广!” “您处处都是为厂里考虑,不应该是您感谢我,而是我要代表机械厂向您表示感谢!” “哈哈哈……全心全意为厂子着想,以厂为家!您这句说得好哇!” “小凡,程老太太的话你可都听清了?赶紧回去写个稿子,咱们要登在厂报上,让厂里的职工们都好好看看,要向程老太太学习。” “还要发到县里、市里,如果咱们的社会上多出几个向程老太太这样高风亮节一心为公的人,何愁家国不兴?” “是,是!” 那个采访的年轻人看程乔也是一脸敬佩,甚至还弯腰行了个礼才合上本子走了出去。 第5章 像,太像了 会议室里终于只剩下刘厂长和程乔了,也终于谈到了正题。 “老太太,那这个指标您打算卖多少钱啊?” “嗐,提钱就俗了不是!”程乔忙摆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信任领导,我的情况领导一清二楚,肯定不会让我吃亏的,领导你就看着办吧!” 她哪里知道卖多少钱啊? 再说就算知道,一时半会儿的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户哪知道卖给谁去? 这个工作指标对程乔来说,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多留在手里一刻,家里的那帮‘孝子贤孙’就消停不下来,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她今天花了一块八毛钱,大张旗鼓的弄这一出,图的是啥? 不就是最后这一哆嗦! 可她这话落到刘厂长的耳里,那就是全副身心的信任! 多好的老太太啊! 感动! 他一定不能辜负了老人家的信任。 刘厂长在心里暗暗盘算。 当下一个正式工的指标,私下交易一般就一年的工资,但张家的这个情况又有些特殊,农转非带户口一起的,是知青回城抢破头都难有的好机会。 用两年的工资来换都甘之如饴。 但到底也只是一份工作,总不能让别人买了一直无偿上班,年年白干。 也就是说,张家的这个工作指标,哪怕再珍贵,卖七百块钱也已经到顶了。 ‘七百’这个数字在刘厂长的嘴边吞吞吐吐,再看看头顶缠着纱布的程乔,正一脸期盼的盯着他,总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 人家老太太多质朴,多信任他啊,要是他堂堂一个领导,却只能给一个大行大市的价钱,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无能? “一,一千!” 刘厂长最后咬了咬牙道。 在南县,这已经是天价了。 卖不卖得出还两说。 不过转头他又安慰自己,他只是太想进步而已,贴点钱就贴点钱,就冲人家老太太今天送的这面锦旗,值! 一千? 程乔内心狂跳! 她是知道这时候一千块钱的购买力的。 刘厂长开的价大大的超出了程乔的预期,她当即一把摁死。 “哎呀~怪道能当这么大的领导呢,就是有能耐!老婆子我有了这一千块钱,后半辈子那是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领导,那就这么说定了,赶明儿我还要给你送锦旗!” “就是,”程乔转眼又面露难色,“这老些钱,我都不知道怎么花了。” 她眼巴巴的看着刘厂长。 希望他是个懂事儿的。 这年头有钱没处花是真的。 购买大部分商品除了要钱,还得有票啊! 可这玩意儿农村人没有。 “老太太,我看你光有钱也不顶事,等会儿我让人凑凑,看能不能弄点儿票给你,只是应该没多少,毕竟谁家都不宽裕。” 刘厂长被她灼灼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甚至无端生出一股内疚感来。 干脆一跺脚,大头都给了,也无所谓再添一点搭头。 先说好啊,并不是他贪图人家再送锦旗什么的,主要他是个好领导。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哎呀!我就说领导是好领导……” 还挺上道! 又是一番推心置腹的感谢之后,程乔心满意足的揣着一千块现金和一卷杂七杂八的票据从南县机械厂出来了。 日头西斜,在她的身后投下一道张扬的影子。 这回是真的富了,暴富! 甚至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程乔,都一时无措,不知道要把这一千块钱和那些票藏在哪儿。 对了,游戏世界! 找了个背人的角落,她再一次使用了自己的金手指。 不背着人不行。 那么大一个大活人,嗖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再出现又是嗖的一下凭空出现,不是别人被她吓死,就是她被人抓了去切片。 这不符合程乔只想苟活养老的风格。 “哇~” 才进游戏世界,就让程乔惊呼出声。 地盘扩大了! 虽然能供她取用的还是只有早餐摊上的食物,但游戏世界的色彩明显丰富了起来。 至少支撑着早餐摊一边顶棚的那棵大树已经葱葱郁郁。 她用脚步丈量了下,连街道都延伸出了十多米。 是什么原因触发了地盘的解锁呢? 难道是因为她卖掉了工作? 程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估计游戏世界的解锁与改变剧情有关,不过还有待证实。 顺利的处理了这烫手的山芋,程乔松了口气。 直到此时看到热气腾腾的包子,她才惊觉自己上一次进食还是早上出门前。 怪不得感觉自己已经饿得早胸贴后背了呢。 算算时间,原来已经过去近十个小时了! 不过她抓包子的手停留在半空又生生顿住。 她现在还在县城里。 传说中美味可口的国营饭店啊,怎么能错过呢? 程乔忙在刘厂长给的那一卷票据中找了找,还真的让她给找到了几张粮票。 只不过面额都不大,贰市两的、半市斤的,加起来也没超过两斤。 好像国营饭店里的红烧肉是不要票的,有了这几张票,也够她打几回牙祭了。 程乔当即一个闪身出了游戏世界,直接朝国营饭店而去。 还隔着老远,她就闻到了肉的香味儿。 身体里某种东西缺到极致的时候,连感官都会被放大。 哪怕程乔今天之前,吃外卖小炒还专拣里面的菜吃,肉被倒掉,也仍然架不住现在的这副身体馋肉! 闻着肉味儿奔向国营饭店,连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饭只要了二两,但菜却点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 土豆炖牛肉、辣椒炒回锅肉、凉拌猪耳和鼎鼎大名的红烧肉,还有一道炖得奶白的鲫鱼豆腐汤。 全是荤腥,也就花了两块六毛五分钱。 菜齐了程乔才发现,为什么后世总说那是个纯真年代了。 那菜的份量,是真的实诚。 实诚到每一个进店的人,全都齐刷刷的朝她行注目礼! 大意了。 不够低调。 但有一说一,菜的味道是相当的好。 辣椒有辣味还有香味,大肉片子糯糯叽叽的,除了香并不肥腻。 鲫鱼汤撒了小葱花,鲜得嘞~ “那个,瞧着您眼熟,是秋芳她娘?” 程乔顾不得别人的眼光,正埋头干饭,一个疑惑的声音从邻桌传来。 啥?跟我说话? 程乔一口红烧肉正在嘴里爆汁,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张白馒头一样圆润的女人脸庞。 不认识,没见过。 她在脑子里搜检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记忆。 嘴巴没空张开,只能对着对方摇了摇头。 “不是吗?咦,不应该啊,像,太像了……” 第6章 分家 国营饭店里的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被程乔放在心上。 也顾不上。 她忘了买饭盒,点了满桌的菜吃不完也没法打包带走。 哪怕是强撑着一塞再塞,到最后仍然有剩,与周遭一众菜盘子像被狗舔过一样闪闪发光形成强烈对比,她又高调了一把。 扶着墙进来,扶着墙出去,被人注目了两回。 两回啊! 这对于一个死宅来说,跟凌迟也没什么区别了。 “……看着就是个乡下婆子,咋那么舍得呢?” “啧啧,吃了这一顿,往后日子不过了?” 程乔出门的时候,还隐隐听到对她的议论。 哼,这些人啊,还是太年轻了啊! 想当年,姐吃肉那是吃一块扔一块…… “嘶~秋芳?不就是原主那个嫁到城里,与娘家再无往来的大女儿吗?” 程乔坐上回村的中巴车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但也就是想起来而已,内心毫无波澜。 原主养的那一群混蛋玩意儿,她是一个都不想理,爱咋地咋地吧。 为了自己耳根子清静,也为了自己的城主之梦早日实现,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程乔在摇摇晃晃的车上,一边剔牙一边思考接下来要干的大事。 她进村时大队已经收工了,田间地头没人,只留下一行行刚插好不久的早稻秧苗像无边无际的旗帜,伸展着碧绿的叶片在风中猎猎招展。 油菜地已经黄了等着收割,大片大片金黄狭长的豆荚构成了丰收的景象。 要是细看的话,能在金黄的底下看到已经开始茁壮成长的棉花苗。 村子里已经炊烟袅袅,能听到孩子撒欢洒下银铃一般的笑声。 站着不腰痛的城里人下了乡,看到的是风景和情怀,真真切切生活在乡下的农民,满眼只有干不完的活儿。 角色转换之后,程乔的心情也全然不同了。 她以前就畅想过等自己老了就回乡下,建一方小院,养猫养狗,种花种菜,逍遥度日。 如今她真的成了乡下一老太,却又着实高兴不起来。 这时候乡下种地机械化程度极低,所有劳作都需要肩挑背扛。 下地挣工分,她是挣不了一点! 她可不想像原主那样,被一群混蛋玩意儿压榨完最后的价值,然后被一脚踢开。 划清界线,一定要划清界线! 程乔进了村没往家走,而是直奔大队书记家。 前进生产大队辖下一共十个村民小队,按理说一般的矛盾都由小队的队长调解、解决。 但张家所在的三队生产队队长赵铁栓,正是赵清莲的爹。 一想到那又是一个觊觎张家机械厂工作指标的人,程乔一点都不想跟那样的人家打交道。 再说大队书记张本初还是刚死的老张头的本家侄子,原主跟张本初的老婆严翠芬也有些交情,严翠芬见了她还得叫她一声二婶,所以宁愿舍近求远。 将主持公道的事托付给张本初。 这时候村干部的家与普通农户没有什么区别,全都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住几间土坯房。 程乔顶着一头纱布过去,还没进书记家的院子,就被眼尖的严翠芬给发现了。 “哟,二婶,你这是咋了?” 严翠芬刚下工回来,正帮着儿媳妇打下手准备一家人的晚饭,见到程乔的样子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簸箕急急迎了出来。 “翠芬!”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程乔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顿时眼泪夺眶而出! 嘶~手下重了,太痛! “都说家丑不外扬,翠芬你和本初也不是外人,我这真是走投无路了,来请你们帮我主持公道。” 等程乔将家里兄弟打架,将她摔得头破血流的事绘声绘色的说出来,严翠芬当即柳眉倒竖。 “反了天了!咱们前进生产队还从来没有闹出亲生儿子打老娘的事!二婶你就是平常太宠孩子了,才将那些没心肝的宠得无法无天。” “二叔这才走了多久啊,这些孩子们就这么待你,今后还指靠得上谁?” “你来我家算是来对了,这就让当家的跟你回去。咱可说好了啊,这回你一定要硬起心肠来,你那些儿子儿媳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得自己立起来!” 程乔眼泪汪汪,一个劲儿的点头。 严翠芬说的还真都是好话。 程乔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当真为她掬一把同情泪。 原主性格太软了,成天就只知道上工、干活,任劳任怨的像头老黄牛。 年轻的时候受婆婆、妯娌的气,老了还受儿子、儿媳妇的欺负。 但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 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忍忍吧,女人百岁都要一个娘家,谁让他们是哥哥嫂子呢? 张贵枝这个恶毒女配的黑化,可以说程婆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自己当了一辈子的受气包,还想让女儿也跟她一样当受气包。 忍? 程乔可忍不了一点! 张本初被严翠芬打发出来跟程乔一起去张家的路上,他的内心是抗拒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 更何况还是他这个拧不清的本家二婶家的家务事。 以前张二叔在的时候还好点,可自从二叔出事,这个二婶光知道哭,安排后事那是一点章程都没有。 两个儿媳妇又各有盘算,那勾心斗角都摆到明面上来了,张二叔的身后事差点都办不下去,队上谁见了不唏嘘! 当时他也是站出来主持过的,可惜这位二婶拧不清,还帮子女说好话和稀泥,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今天要不是看在她头上有伤的份上,还真不想管。 他这不是怕不管当真弄出人命,他这个大队书记也会跟着吃挂落,划不来嘛。 “我跟你去一趟倒没什么,我就问问你,到底想怎么做?” 见程乔一路呜呜咽咽的,张本初的那点儿耐心全都被消磨光了。 “分家。” 程乔正等着呢,自然张口就来。 可这话却把张本初听愣住了。 这个二婶啊,真的让人头痛! “二婶你就随便说说的是吧?”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 他之前还怕她请了自己去,见了儿女又心软求情,生怕得罪了儿子儿媳,结果老实人闷声放大招。 可这现实吗?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没成亲呢! 受害人自己都拧不清,他主持个啥啊? 就不应该听家里老娘们儿的! 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第7章 训子 显然是来不及了,张家已经近在眼前。 张本初那个悔啊。 他该来之前就问清楚的! 可始作俑者程乔,却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她已经开始仔细打量起张家来。 张家一共五间土坯房。 三间正屋,左右各一间厢房,坐北朝南呈品字形排开,加上竹篱笆围了个方方正正的院子。 原主跟老张头住在正屋的东边房里,正中间是堂屋,西边那间暂时是未婚的老四张代强住着。 东西厢房本来各只一间,后来家里开枝散叶之后就住不下了,两边又各自接了间偏房出去。 东边的是老大张代国夫妻住着,偏房里住着他们的三个儿子。 西边的厢房就分给了老二张代富和王春花,张贵枝带着三个侄女住偏屋。 可以说,是相当拥挤。 “有些人就是金贵啊,破了点油皮要花四块钱去看不说,还一整天在外面晃不见人影,闻到饭香倒是会回来了,坐等着吃现成的呗,真是狗鼻子,灵着呢!” 程乔还没进院,里面就传来王春花那极富特色的叫骂声。 她真的无语了,这个蠢货,被人当了枪使还乐此不疲! 张本初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管这闲事,这会儿听到儿媳妇骂婆婆是狗,顿时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这还是老张家的儿媳妇? 太不成样子了! 他挽了挽袖子就要进去,却冷不丁被程乔拉住。 张本初的心一下又凉了半截。 果真还是那个拧不清的。 他一个外人,管的什么闲事! 当即愤愤甩手,正要转身离去,就见程乔与他擦身而过,一个箭步冲进了院里。 “唉~唉唉!娘你干啥?”院里传来张老二的嚎叫。 张本初还没弄清状况,就见程乔拎着张代富的衣领子,把人从房里扯了出来。 “啪——啪啪!”三声清响,张代富的脸上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 下手是……真狠! 张本初都不自觉的摸了把自己的脸。 再看他那个‘拧不清’的本家二婶,像头一次见的陌生人。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只知道哭的二婶? 同样愣住的还有骂骂咧咧的王春花和挨了打的张代富。 “娘你疯了?” 清晰的疼痛让张代富咆哮出声,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程乔。 这是从来连重话都不敢跟他说的娘? “儿媳妇敢骂婆婆是狗,的确是婆婆没把自己的狗儿子教好。” 这三巴掌程乔用尽了全力,打完了自己都手疼。 她把痛手攥成拳头往身后藏了藏,努力用云淡风轻的神情来掩盖内心的龇牙咧嘴。 不过畅快。 她想打这个不孝子很久了! “你……” 张代富反手就要推开程乔,张本初忙冷哼出声。 “教训得好!” “我张家就没有这么大逆不道的子孙!” 张代富见到张本初,忙把手缩了回去。 虽是本家兄弟,但出了五服的,而且对方年长些还是大队书记,本能的畏惧让张代富扬头,冲张本初一脸讪笑。 “书记来了啊……” 听到动静,张家其他的人也都端着饭碗出来。 见程乔扇张代富,一个个都是看好戏的样子。 程乔想要替原主打抱不平的心一时之间达到了顶峰,她抄起院里的一把竹扫帚,劈头盖脸的就冲向张代国和张代强。 “不孝子!” “你娘受了伤你们竟然不闻不问,要是死在了外面是不是就盼着开席了?” “天黑了娘都没回来,一个去找的都没有,还有心思吃饭,也不想想你们的这张吃饭的嘴都是谁给的!” 儿媳妇到底是别人家的人,但她这个‘娘’管教自己的儿子就毫无压力! 再说儿媳妇能这么对待婆婆,还不是自己的儿子先不尊重自己娘造成的? 竹扫帚是由细小的竹枝扎成的,又长又锋利。 张代国他们想要反抗,都一时抢夺不了。 一扫帚拍下去,脸上顿时泛起道道血痕。 “娘,娘,有话好好说!” “别,别动手啊!” 没几下功夫,老张家的小院中,尽是张家三兄弟的哀嚎。 平常都是原主忍气吞声才惯得他们目中无娘,其实被打了明目张胆的反抗还是不敢的,况且大队书记还站在那里看着呢。 他们还只当自己娘只是一时气狠了,让她打几下出出气又会变成那个心痛又忍让他们的娘,一个个讨饶不已。 可程乔教训别人的孩子一点都不手软,吃得又饱饱的,正好当作消食。 张家的场面一度有些血腥。 张代国、张代富还有张代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抽了一脸花。 痛感十足,侮辱性也极强。 明天出工全都没张好脸见人了! 最终是程乔力竭一屁股坐在地上才宣告终结。 原主这些天伤心过度不吃不喝的,到底是伤了身子的,再加上三个儿子皮糙肉厚,哪怕张代富这个弱鸡,被抽了几下也跑得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你们没有心啦~” 程乔坐下来后,觉醒原主的记忆犹如泼神附体,拍着巴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细数几个儿子的罪状。 “老娘生了十个崽,你们以为自己是凭什么活下来的?” “老大老二你们想想,闹饥荒那几年,小的没什么记忆难道你们还能没有?” “哪怕一把野菜,老娘是不是都全塞进了你们的嘴里?” “死了那么多人,娘差点就没了,你们不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 “老大你的儿子生的不是时候,你媳妇儿一滴奶水都没有,是谁求爹爹告奶奶跑遍整个公社去求,一口奶一口奶保下他的性命?”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老娘是那偷懒耍滑的人?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但凡自己能动,都没惊动过你们一下,结果你们任由自己的媳妇儿搓磨你们娘!” “生养活命之恩,你们就是这么报的?” “老二你当年病得快死了,是不是老娘整夜整夜的守着,连眼都不敢合一下……” “老三你七岁的时候……” “……” 程乔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 一桩桩,一件件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陈年往事全被翻了出来。 事情做了就得时不时拿出来说,不然毫无意义。 随着程乔的字字句句,混着一声声呜咽说出来,极具感染力。 无论是张家挂了彩站在院中的三个,还是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乡邻,都深受感染。 第8章 浪费时间 “是呢,这些年代国他娘当真不容易!” “张家两个小子看不见她娘的苦,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任由媳妇儿骑在娘的头上作威作福,实在太不像话了!” “代国他娘没口没嘴,光知道干活,就这样还不能让孩子们满意,咱们生产队的风气都要被他们败坏了!” “……” 外有乡邻纷纷谴责,院里还有大队书记张本初睁着牛眼瞪着。 张代国三兄弟不得不低下了头。 这回就连王春花都很识时务地没有叫嚣。 她此时内心震撼不已。 她婆婆在她的印象里,那就是个磨盘大的石头都压不出一个屁的主。 公公在的时候动不动就吼她,几个子女也没一个听她的话。 每每受了委屈,自己背着人抹把泪又接着干活,一点脾气都没有。 可今天却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说起桩桩件件的旧事有条有理,还动起了手! 瞧瞧自己男人脸上血糊淋剌的,王春花又生气又心痛。 要是搁在平时,她早冲上去了,可今天婆婆这样子她有点不敢。 还以为早上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来,自从昨晚婆婆被甩到墙上摔破头后,人是真的变了! “既然你们都容不下我这个娘,那就分家吧,分了家你们各自过各自的小日子,我跟你们互不相干!” 等到气氛渲染到位,程乔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今天请了书记来,还有众位邻居都在,正好做个见证。” 分家? 众人面面相觑。 这年头队上分家的不少,但一般都是上头老的去世之后,弟兄几个分开各过各的。 也有家庭矛盾实在无法调和分开的,但像张家这种情况,由老的提出来的没有。 因为除了两个大的已经结婚成家,老四张代强没有结婚,幺女儿张贵枝也没有出嫁。 未婚的子女都是父母的任务。 代国娘这是真的伤了心,要撂挑子不干了? 与围观的人想法不一样,之前还觉得程乔有些异想天开的张本初,这会儿却出奇的认同程乔的说法。 他比旁人知道的要多一些,也亲耳听到王春花是怎么骂婆婆是狗的。 他干脆冷眼旁观。 但程乔的话却让张家的两个儿媳妇心思立马活络起来! “娘,真要分家?” 一直没有出声的叶珍秀开口了。 “树大分杈儿大分家,本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分了也好,娘你就跟着我们大房,一定好好给你养老送终。” 她亲亲热热的走到程乔身边,想扶她起来。 自老张头没了之后,家里就剩个没主见的婆婆,还有没有成家的拖油瓶弟弟妹妹,老大和老二都早动了分家单过的心思。 只是怕被人说自私自利都没敢先提。 程乔的话简直就是瞌睡遇到枕头,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了。 王春花也是欣喜的,但大嫂抢先表态要养老,她总觉得这不简单。 而且公公留下的正式工指标还没有下落呢! “娘头上的伤就是昨晚大哥推的,娘跟你们能有好日子过?自然是跟着我们二房更好!” !! 我们听到了什么? 围观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一开始大家就看到了程乔头上的伤,只是张家正乱成一锅粥,还都没问出个头绪来。 现在王春花自爆了! 怪不得老婆婆要分家,连自己娘都下手,这样的儿子还要来干啥? 叶珍秀气得脸都白了。 她这个蠢货妯娌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仗着终于生了个儿子,处处跟她作对。 她也不看看,儿子自己生了仨! “春花,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娘头上的伤明明是不小心撞到的,怎么会是代国推的?” “自古以来,养老都是长房的事,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嘁~大嫂你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养啥老啊,不就掂记着娘手里的工作指标嘛!” 眼看着自己媳妇儿吃瘪,一直没说话的张老二阴阳怪气的帮腔了。 在八卦界‘见多识广’的邻居们一下就明白了! 原来老张家,这是为了工作指标的事,已经闹起来了! “啧啧~老张头尸骨未寒啊……” 程婆子又是那么个软性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想要老娘手里的工作指标?”程乔冷笑一声,“想屁吃呢!” “你们要不要撒泡屎照照,大字不识几个还想吃国家粮!那是机械厂领导给我的养老保障,而且领导已经做主把指标卖出去了。” 简直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娘,怎么能卖了呢?” 张家的儿子和儿媳妇们更是一脸不可置信。 “娘你知道一个工作指标有多金贵吗?让我去上班就端上了铁饭碗,你这是毁了我的前途啊!” 哪怕是一直装得很好的张代国,这时候也维持不了体面了。 他一直以为那个工作已经板上钉钉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却不想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他顿时一双眼瞪得通红,好像要把面前这个断了他前途的娘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是呢,程婆子这事办得不地道。不孝顺的是她两个大儿子,老四还没成家呢,给老四不就好了?”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程乔寻声望去,就看到人群中赵铁栓的老婆一脸惋惜。 呵,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家里的一帮蠢货,自以为高人一等,却全都是一路货色。 自家这一个工作指标,背后多少人觊觎啊! “钱婆子你好大的脸,机械厂给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背后怂恿我家老四争,还不是想让你闺女骗回去给你儿子?” “作梦呢!” 程乔当即站起了身,叉着腰喷了钱婆子一脸。 有知道内情的人在一旁乐呵呵看热闹。 钱婆子本是浑水摸鱼,却不想被程乔直接揭穿,只好骂骂咧咧的退出了群聊。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就你们这蠢样,有个屁的前途!” “卖了,就是卖了,你们都别掂记了,兴许还能保住自己的狗脑子。” 程乔觉得自己高看了这些不孝子,刚才演戏真是浪费了时间。 强硬的态度,犀利的言语,这样的程婆子让人非常陌生,现场顿时静悄悄的。 第9章 有新的解锁 张家的几兄弟最接受不了。 张本初这个大队书让就站在他家的院子里。 当即像是找着了救命稻草,一个劲儿的让他给主持公道,恨不得让程乔当场反悔去把工作要回来。 一个个像输红了眼的赌徒,眼里只有那份工作。 “我觉得你娘这次做的对。”张本初这才是第一次见识到张家几兄弟的真实面目。 刚刚他也有些责备程乔不声不响的就卖了工作指标,但现在却突然觉得这恐怕真是最好的决定。 老张头没了,家里没了能管束住这些儿子的人。 这份工作无论落到谁的头上,家里都无法再得到安宁。 “再说是人家厂里的领导做的主,那肯定是经过充分考虑的,卖了就是卖了,你们再吵也没用了。” 张本初这句话,让张家兄弟都闭了嘴。 包括张本初在内,都相信卖工作是厂领导的决定。 毕竟真的没办法把原来的程婆子跟主动联系厂领导卖工作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张本初终于明白程乔把他找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比起一众儿子面红耳赤,看程乔像看恨人,叶珍秀的接受能力要更快一些。 她从程乔的态度上已经看明白了,工作指标怕是真的没了。 气愤归气愤,但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工作卖了,那钱应该会分的吧?” 自家这个婆婆,她突然有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她拉了拉自家男人。 好处,能捞一点是一点吧! 程乔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没跟你说是机械厂领导给我的养老钱吗?” “家里有啥你们分啥,搞快点,天都要黑了。” 张代国和张代富还欲挣扎,却碰上了程乔恶狠狠的眼神。 她手里还攥着竹扫帚,好像在说再敢逼逼叨叨,免不得再受一遭竹笋炒肉的苦。 张本初终于给程乔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拧不清的二婶终于拧清了一回。 她的两个儿子、儿媳妇就没一个好的,她把钱抓在自己的手里,将来才好给两个小的相看亲事。 程乔被他这一眼看得麻麻的。 要是知道这个书记想的啥,她只会跟他说一句:你想多了! 程乔抛下一大家子,进屋去取了两把椅子来,分了一把给张本初,两个人置身事外的闲人一样,坐在那里等家里的几个人商量分配结果。 张本初的嘴开开合合,几次到嘴边的安慰之语又被咽回去。 这二婶子似乎,好像,并不怎么需要他的安慰。 做了好几年大队书记,调解过无数次家庭纠纷的张本初,都有些不会了。 每次他都是被人请去镇场子的,今天好像被人给镇了。 …… 就在张家小院里闹闹哄哄要分家的时候,南县纺织厂家属院的一间四十多平方的筒子楼里,也不同往常。 “妈,我真的不可能看错,国营饭店里那个老婆子就是弟妹的娘家妈。” “那老婆子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肉菜,得花好几块钱呢!就她一个人全吃了。” “要说她家里没捞着啥好处我是不信的。” 说话的,正是国营饭店吃饭时,程乔的邻桌胖脸女人。 她正凑在一个高颧骨、吊梢眉的老妇人耳边,神神秘秘地道。 双眼还时不时的瞟向楼道里正做饭的干瘦女人。 “要我说弟妹娘家人真是的,有钱大吃大喝,就不知道接济一下女儿?” “咱家就弟妹一人领不到口粮吃闲饭的,分出去的可都是咱们碗里的饭啊,您大孙子正长身体,可怜的天天吃不饱肚子……” 吊梢眉老妇人原本将信将疑的神情为之一变,“不管真还是假,你让老大得空了去乡下跑一趟。” “别人家也有娶乡下媳妇的,谁家还不搂点粮食回来,也就这个败家精,这老些年了,连把青菜都拿不回来!” 这家,正是张秋芳的婆家杨家。 正对着她的背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是她的婆婆,凑着告密的是她妯娌。 杨家两个老的生了三个儿子,全都娶妻生子却只能蜗居在单位分的这间四十来平的小房间内。 偏偏一个个自我感觉良好,对从乡下娶来的张秋芳优越感爆棚。 从不想当初是他们家老二伤了腿成了半身不遂的残疾,一直找不到老婆才娶了张秋芳回来。 虽然张秋芳没有工作,但也绝对没在杨家吃闲饭。 伺候一家子吃喝、照顾瘫痪在床的丈夫、带大婆家的侄子侄女,就是家里的免费保姆! 特别是大嫂周玲玲,子女都被带大了,越来越嫌弃张秋芳一家吃住用度都占家里的便宜。 …… 程乔哪里知道自己的一顿大快朵颐,竟然惹了别人的眼。 不过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就是了。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以叶珍秀为首的小团体也慢慢商量出了结果。 不同于先前几房人各自为政的吵闹和互相揭短。 这次他们转变了策略。 “娘,爹已经没了,难道我们连娘也要没了吗?我和小妹还没成亲,您千万别不管我们啊!” 老四张代强和老幺张贵枝被推了出来,齐齐跪在程乔的面前。 “这个家,千万不能分!” “是啊娘,是儿子儿媳先前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保证绝对没有下回!” 刚刚还吵吵嚷嚷的几个人,现在齐齐道歉,成了十成十的孝子贤孙! 程乔抬头望天。 她现在收回之前说这是个纯真年代的话,还来得及吗?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明摆着这些家伙就是盯着她手里卖工作的钱! 分了家,他们一分都得不到,不分家这些钱还是公中的,到时候各凭本事呗。 只能说,他们想得挺好。 程乔全程一声不吭。 刚才她一个人进屋去了趟游戏世界。 闹这一出分家又让她的游戏世界地盘解封了一点。 程乔回忆起自己的设定,原剧情也是分了家的,只不过程婆子是被动的那方。 她没主见还耳根子软,经受不住张代国和叶珍秀的软磨硬泡,把工作给了出去,人也跟了出去。 程乔越发肯定,她的游戏世界解封全靠改动剧情走向。 既然他们不肯分家,那就不分又会如何? 她还蛮期待的。 “二婶,你就听我一句劝,我看他们是真有意悔改,要不你们家还是先别分了吧?” 张本初已经提前跟程乔沟通过,适时的递出了梯子。 “代国、代富还有代强,今天二婶还能看在我的面上原谅你们这一回,但真的不能有下次了啊!” 见程乔点了头,他接着又道:“咱们老张家,什么时候出过儿子跟老娘动手的?” 张本初说的是老张家,不是生产队,这是以自家人的身份规劝的。 兄弟三个连连点头。 哪怕张本初说不分家,家里的掌家大权还是要还回程乔手里,几个人都没说二话。 原主那个糊涂蛋把钱给出去也没记个数,想他们乖乖还回来是不可能了。 所谓的掌家人,其实就是个粮食保管员。 看着家里的粮食又重新回到房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程乔都有些不想拿什么掌家大权了。 这么逼窄简陋的房子住着还有什么舒服可言? 一夜无话。 程乔辛辛苦苦在南县逛了一天,早累得筋疲力尽,睡醒起来的时候,太阳都出来了。 粮食保管员的优待显现出来了。 这次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在窗下指桑骂槐。 甚至灶上还帮她留了碗能晃出人影的稀粥。 正好就着吃包子,程乔直接揣进了房里。 只是当她过了一夜再次进入游戏世界,整个人都呆住了! 有新的解锁! 继早餐摊之后,供销社的日杂组也变了颜色。 第10章 一颗糖引发的纷争 此时程乔十分后悔当初建造供销社的时候自己太过随意。 整间店铺的柜台呈凹字形排列,却只简单粗暴地被划分为日杂组、百货组以及生资组三个部分。 此时已经解锁了的区域只是‘凹’字的一边,正是日杂组的范围之内。 好在虽然区域不大,但品种却也不少。 除了生活日常用品,比如锅碗瓢盆、针头线脑,煤油、火柴这些之外,还有不少糖果、饼干。 程乔一边拿了瓣裹满糖霜的桔子糖丢进嘴里,一边暗自懊恼。 要是早知道自己会穿越,当初就应该老老实实把食品组组建好的。 不至于让她现在能吃的除了包子,就只有糖果和饼干。 砸巴着嘴里甜津津的味道,虽然能解馋,但是太单一了。 国营饭店里的红烧肉味道就很不错,但她手头的粮票有限,吃一次少一次,实在馋人! 程乔在游戏世界里看着并不算琳琅满目的货品就着粥吃着大肉包子。 心里还在得陇望蜀,对目光尽头那间目前还灰扑扑的‘胜利饭店’馋涎欲滴。 她也是有饭店的人! 虽然粮票不易得,但只要她的剧情改变得够快,距离好吃的还会远吗? 程乔对自己穿越改变剧情这事前所未有的积极起来。 可是该从哪里着手呢? 按照原的设定,剧情都还没正式开始。 女配之前经历的事情,就连程乔这个作者也不十分清楚。 打着饱嗝从游戏世界退出,她一边思索,一边准备把空碗送回灶房里去。 只是才出房门,便被一堵会移动的草堆吓了一跳。 就,一团青草在地上缓缓移动,跟成了精似的。 “奶。” 好在很快从青草堆里探出一颗脑袋来。 黑黝黝的一张小脸上布满的豆大的汗珠,额头上足有寸余的一道伤疤还泛着愈合后的粉红嫩肉。 是大妞。 王春花亲生的大女儿。 此时她头上顶着篮子,背上背着背篓,胸前还抱着一个筐,全装得满满的都是刚打回来的猪草! 十二岁的小女孩,其身量看上去不足八、九岁的样子。 一脸菜色,小身板瘦得跟纸片人似的。 抬头叫了程乔一声后,又机械地朝张家屋后的猪圈方向移动。 整个人跟个木头桩子一样,要不是沉重的呼吸出卖了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枯竭,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鲜活孩子。 程乔叹了口气,伸手把她背后的背篓取下来。 本意是轻减一下小女孩的负担,只是才伸手程乔就后悔了。 太~重~了! 一背篓沉甸甸的草猛的下坠,然后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垒得整整齐齐的草堆四散开来,铺了一地。 下坠的惯性险些带着程乔都一个踉跄也摔下去。 程乔老脸一红。 实在是她预判不足,严重低估了这一背篓猪草的重量! 本是有心帮忙,却没想一伸手就帮了倒忙。 “分两趟走不行啊?仔细摔了。” 迎着大妞望过来的无措又不解的目光,程乔拍了拍手故作冷漠状。 干活是帮不了一点,她一伸手就浪费了大妞的时间。 作为补偿拿了颗水果糖转手塞进了大妞的嘴里。 小丫头麻木的眼眸陡的一亮, 一股似曾相识的酸甜味儿瞬间在她的口中弥漫开来。 她不确定的看着程乔。 这给她吃的,是糖? 程乔这才发现,总低着头的大妞,其实有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 程乔正愣神,就见自己刚塞进大妞嘴里的那颗水果糖又被她吐了出来。 沾了口水的糖被小心翼翼的捧在还带着泥巴的小小手掌心。 程乔:!! “你不喜欢吃?” 程乔的声音很冷,比较贴合原主的性格。 原主就是家里的牛马,跟谁都好像不怎么亲近。 “不,不是。”大妞不安的瞅了程乔一眼,又急急的低下头去。 “这么好的东西,我拿给娘去,她要奶小弟弟呢。” 提及她那个已经一岁多了,还像长在她背上一样的弟弟张家宝,小女孩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 晕! 这都一家子什么人啊! 这么小的小孩子,就已经被洗脑成一个受虐狂了吗? “你吃,我看着你吃!” 大妞被程乔不近人情的语气吓了一跳,见奶奶真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才又无措的把糖果塞回自己的嘴里。 只是那一双黑亮的眼眸中,有惊喜、有满足,有无措还有更多的好奇。 她是赔钱货啊,奶奶今天为啥还给她糖吃? 程乔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如此丰富的情绪。 就因为——一颗糖! 她刚才在游戏世界里随手抓了一大把糖揣在兜里,她也就尝了一颗。 其实桔子味儿的水果硬糖味道真不怎么样。 看到这孩子这样,真的让人心酸。 她又拿出三颗来:“跟妹妹们一起分了,别给家宝。” “奶,我把我的给家宝行不?” 大妞有些为难,怯怯的问道。 “让你别给就别给,他那么小噎住了算谁的?你是不是不想吃?不想吃还我。” 程乔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小小的脑瓜子就已经被洗得这么彻底了,她任重而道远啊! 说完干脆转身就走了。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程乔过后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现在要忙的事情很多。 原主的生活习惯她着实不敢恭维。 除了给她留下一地鸡毛的乱摊子,还有一个乱糟糟的屋子。 各种破烂都当宝一样的收着,天天忙着出工,床上的被褥铺盖都很久没清洗过了。 该扔的扔,该洗的洗。 哪怕程乔没有洁癖,都忍受不了一点。 要不是游戏世界还没有解锁出布匹,她全都得扔掉。 她这边正忙得热火朝天,突然一阵哭闹声从院外传来。 紧接着,就见大妞背着张家宝,面色惨白地朝她跑过来。 “奶,求你,求你救救三妞!” 程乔望过去,就见大妞身后,还跟着一个被血糊了一脸的三妞! 她那一身本就脏得看不清颜色的衣服上也沾染了血迹,更加没法看了。 小姑娘闭着眼张大着嘴,哭嚎得厉害。 程乔吓得丢下手里的活儿忙跑了过去。 三妞的伤在左额下面,距离太阳穴很近! 好在仔细检查了下,也就破了块皮。 程乔忙拿出昨天在医院买来的替换的纱布和伤药给她包扎。 等她把伤口包扎好,还是一脸后怕。 这伤的位置,但凡偏一点,不是伤着眼睛就是命中太阳穴。 无论伤着哪里,对三妞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伤害! “这是怎么回事?”程乔的语气不由自主的严厉起来。 “是二毛,他抢三妞的糖,三妞不给他就拿石头砸三妞的头……” 第11章 你想屁吃 看着妹妹出了那么多的血,大妞被吓得不轻。 想到今天奶奶给了她们糖吃,这才敢过来求救。 大妞正跟程乔说话的时候,篱笆院门外,大房的二毛正探头探脑的张望过来。 程乔见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知道原主这一屋子的儿孙就没一个好东西,但实在没想到二毛这么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就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了。 “拿石头砸堂妹的头!给你把刀是不是还想杀人啊?” 她飞奔过去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子,拖到小院里一扔。 随后抄起一根竹枝,冲着二毛的屁股就去了。 小树不修不直溜。 事不关己的话,程乔自然没有帮人教孩子的兴趣,但这些人现在全成了她名下的子孙。 任由他们往歪了长,将来的受害者,她肯定首当其冲。 就算他们不从祸害自家人开始,她走出去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又是什么好的体验? 更何况,她现在正愁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改变剧情呢。 这二毛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捡回来的一根竹枝,又细又长,打人正趁手。 既抽不出大伤,又能痛得生不如死! 二毛完全没想到家里最没存在感的奶奶竟然会逮着他打! “你竟敢打我?我要告诉我娘去!” 二毛一边捂着屁股跳脚,一边习惯性的把他娘搬了出来。 以往在家里遇到啥事,只要搬出他娘来,全都能化险为夷。 毕竟他娘不仅护犊子,还超能胡搅蛮缠,谁都不想跟她对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这次,他明显失算了! “嗷~”他的话音刚落,手背上又挨了一抽,当即一条红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成。 一直强忍着的二毛再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程乔丝毫不手软,一点都不惯着他,“你现在知道痛了?” “拿石头砸三妞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三妞也会痛?” “出息啊,以大欺小,你还是三妞的哥哥呢,不仅不保护小妹妹,还自己欺负上了。” “我抽你屁股几下你就受不了了?你砸的还是三妞的头,还出血了呢!” 程乔越说越气,手下竹枝被挥得呼呼生风。 二毛也不是傻的,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惹怒了奶奶。 而且今天奶奶是铁了心的要收拾他,估计谁来了都不好使。 “奶,我错了,我错了!” “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估计二毛是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知没知错不好说。 但程乔还是住了手。 “真知道错了?可说好了,往后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家里的妹妹,仔细你的皮!” 三妞受了伤流了血都一直没怎么哭出声,这会儿见奶奶替自己出气打了二毛哥,倒是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 大妞在一旁干着急,生怕奶奶责怪,不停的劝却一点用没有。 程乔有些明白这小孩的心理,大约是被人忽略久了,突然有人帮着自己心里委屈了。 但知道是一回事,去哄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可没有哄孩子的经验。 三妞人虽不大,但哭起来却是中气十足,简直如同魔音贯耳。 “给,好好吃,别再哭了啊!” 她进屋去了趟游戏世界,拿了几个肉包出来。 大妞、三妞,连大妞背上的家宝都有份,一人一个包子。 香喷喷的大肉包子立马把小嘴巴都给堵住了。 两个小的啊呜一口就咬了上去,只有大妞紧张的看向程乔。 见奶奶一直盯着自己,她才忐忑的将包子凑到嘴边。 奶奶不一样了! 奶奶竟然给她们开小灶! “奶,我的呢?” 二毛左等右等,见三妞手里的包子都咬出肉来了,却没能等来自己的那份,连刚刚被打心里升起的仇恨都顾不得了。 家里能吃上白饭的机会都不多,更不敢肖想包子。 而且还是皮薄馅大的大肉包子! 热乎乎的包子散发出来的肉香,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的鼻子牢牢牵住,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程乔靠近。 刚才收拾的有些累了,程乔也拿了一个在吃,见二毛被引诱,她装没看见。 可这会儿人都贴上来了。 “想吃?” “嗯嗯!”二毛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你想屁吃!”程乔当着他的面,把最后一口丢进了嘴里,才抹了下嘴看着他慢条斯理的道:“打人、欺负妹妹,不是乖孩子,奶奶的包子只奖励给听话的乖孩子吃!” 几个孩子同时抬起了头。 大妞大些,也想得更多一些。 奶奶手里还有包子! 奶奶说她是听话的乖孩子? 那她以后还听话,是不是还可以吃到包子和糖? 这个认知让她感觉不到任何真实的气息,可肉包子和糖的美味还在唇齿之间。 突然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包围起来了! 今天奶奶没说她是赔钱货,不仅帮三妞包扎伤口,还教训了欺负妹妹的二毛。 甚至还给她们吃大肉包子,没有二毛的份! 原因无关性别,无关大房还是二房,而只是对错! 她头一次感觉只论对错的日子过得有多幸福了。 二毛显然也被程乔的话惊得愣住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实。 奶奶不给他包子吃。 奶奶的包子给大妞三妞这两个赔钱货吃都不给他吃! 程乔手里的包子没了,他的希望也彻底的破灭了。 二毛受不得这个刺激,嗷呜一声就哭着跑开了。 听声音,比挨打时哭得还要伤心。 …… 包子收买人心的力量超强。 吃过包子之后,程乔的身后就多了两条小尾巴。 大妞是个勤快的孩子,三妞虽然年纪不大,却也是做惯了家务活的,扫地倒垃圾一点都难不倒她。 不一会儿二妞也洗完衣服回来了,程乔一下就多了三个小帮手。 干起活儿来轻松了很多。 很快就到了太阳落山,生产队收工吃晚饭的时候。 最先扛着锄头回到家的是幺女儿张贵枝。 她先去看了下程乔,然后不言不语又一头扎进家里的灶房里。 大妞也带着妹妹们紧跟过去帮忙。 是几个手脚麻利的姑娘,不一会儿的功夫,张家的小院里就冒起了袅袅炊烟。 程乔在屋檐下坐着,偏着头想了又想,却始终想不明白,张贵枝这么老实本分的一个小姑娘,最后为什么会成长为一个恶毒女配的呢?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死老太婆你今天打了二毛?” 程乔还在畅想着绿色有机无染污的农家菜做出来是什么味道的时候,突然有杀气腾腾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打破了小院的一时宁静。 第12章 立威 程乔不必扭头都能听出是谁的声音。 叶珍秀。 这两天也是打过交道的。 相比王春花那杆枪,叶珍秀这个幕后指使者要难缠很多。 她一直给程乔的印象就是笑里藏针的角色,轻易不会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背后撺掇别人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像这么气急败坏的自己跳出来,有损自己在外面树立的好媳妇形象的事,她应该很少做。 太生硬了! “你这个老婆子的心怎么黑成这样?” “明明是公公用命换来的工作,你却偷偷把它给卖了!” “卖了的钱拿来给自己买大肉包子吃,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给,孩子跟你讨要,不仅不给还一顿好打!” 程乔连站都懒得站起来,只是转过了脸,看叶珍秀气鼓鼓的样子。 她的嗓门特别大,把放工路过老张家门前的村民们听得耳朵都立起来了。 “你们看看,谁家奶奶这么恶毒!” “这么小的孩子,手上、屁股、腿上全是抽的伤,我家二毛跟你这个死老太婆是有什么仇什么恨,让你下这么重的手!” 叶珍秀边说着边撸开了二毛身上的衣服和裤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印子就这么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不愧是个有心机的! 程乔都狠不得给她鼓个掌。 叶珍秀这是昨天的那口气还憋在心里呢,正好借着儿子挨打,造声势败坏自己的名声。 可她这算盘算是打错了。 程乔偏偏最不在乎的就是什么狗屁名声! 二毛那熊孩子有了他娘撑腰,感觉自己又行了。 翘着个光屁股帮腔:“奶坏,奶给赔钱货吃包子不给我,奶还要打死我!” 他不仅嚷嚷,还对程乔投来耀武扬威的目光。 那贱嗖嗖的样子看得程乔的手又痒了! “砰!” “啊~娘!” 心动不如行动。 刚刚还得意扬扬的二毛转眼就被程乔拎进了堂屋。 而且大门还被关上了。 里面很快传来二毛杀猪一样的嚎叫声。 叶珍秀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她明明是找婆婆吵架的吧?是给儿子讨要说法的吧? 婆婆一言不发,直接又把她儿子拎屋里揍去了? 只是外面慢慢已经围观过来的村民们大失所望。 原本还以为有一场婆媳大战的热闹可看,却不想只是管教孩子。 乡下孩子挨打几乎是家常便饭。 谁家孩子一天不来几回鬼哭狼嚎的? 至于说程老太偏心孙女这种事,听听也就算了,一个队上的,谁不知道谁啊,当不得真的! 没什么好看的,劳累了一天,该回家回家,该吃饭吃饭。 “不是……” 叶珍秀看看自家紧闭的大门,再看看陆续散去的村民,她完全给整不会了。 她在哪里? 她要干啥? 好在跟她一样迷惑的还有老张家的人。 其他几个随后回来的,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灶房里的王春花生的三个妞自听到大伯娘的声音,就吓得瑟瑟发抖。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包子和糖被二毛吃了,她们姐妹挨了打,这才是家里的正常操作。 可今天却反过来了! 这不是跟天塌了一样?别说大伯娘会不依不饶,她们吃了好东西,就她们的娘,都能活活打死她们! 可害怕归害怕,她们都不后悔。 奶给的包子和糖是真的好吃啊! 这辈子能吃上一次就算被打死也值了。 倒是听大妞说了前因后果的张贵枝短暂的惊讶了一下,随后更沉默了。 张贵枝不爱说话,没人知道她成天想些什么,也没人在意她在想什么。 ……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程乔觉得二毛高低也算得上是个不俊的杰。 被她关在屋里打的时候,二毛刚开始还能梗着脖子叫娘,但挨了两抽见无后援之后,立马就老实了。 “奶,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说说你错哪儿了?” 程乔毫不心软,又一竹枝抽下去。 “我不该抢三妞的糖还打伤三妞的头……” “我不该跟我娘告状,让她找奶的麻烦……” 呵!这不挺明白的嘛! 正好程乔又拎人又打人的也挺累的,这才丢了竹枝打开大门。 二毛解除禁锢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捡起地上的竹枝,拿着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边跑边‘毁尸灭迹’。 早知道找娘来都这么不顶事儿,他挨第一顿打的时候就应该把这该死的竹枝撅了的。 “你们刚才都听到二毛说啥了吧?” 程乔打开门,直接就对上了一群孝子贤孙,所有上工的全回来了,还齐齐站在院子里不明所以。 “行了,都别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了,都去洗洗准备开饭。” 程乔的神情和言语,都相当平静,但众人不自觉的全都乖乖照做。 这情景在老张家,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包括叶珍秀在内,乖乖听话走了几步之后才回过神来。 她儿子! 当着她的面,她婆婆又打了她儿子! 这是要立威? “什么,二毛打伤了我家三妞?” 后面回来只听了个尾音的王春花,为数不多的母爱被勾起来了。 一开口就是高亢的声音。 叶珍秀冲到脑门的怒火被她一嗓子给吼回去了。 突然觉得,就家里这几个,吵几句嘴就算赢了也索然无味。 “行了行了,娘已经教训过二毛了。” 老二张代富瞥了一眼脸色正铁青的大嫂叶珍秀,忙扯了扯自己的傻媳妇儿。 自家没吃亏就别去触大嫂的霉头了吧。 程乔对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全当没看见,但个个黑黝黝的一身泥垢,还是看得眼睛痛。 “这里有四块肥皂,你们一房一块分了,赶紧的全都去洗干净!” 一个个手指缝里都是黑泥,她很担心会被吃进肚子里。 四块散发着淡淡的百合茉莉香味儿的马兰花香皂,一下吸引了全家人的目光。 这东西在乡下绝对属于稀罕物儿。 带香味儿的一块肥皂不仅得花五毛钱,而且还要工业票! 就算是吃国家粮的城里人,每个月也只有一块的指标。 而他们家的老太太,一出手就是四块! “嘿,好东西啊娘,我来一块!” 家里看起来最弱不禁风的老二张代富这时候手却最快,抢了一块就跑。 叶珍秀觉得刚刚被程乔下了面子,这会儿还有些抹不开脸,只一个劲儿的用眼神暗示自己男人张代国。 “娘,哪来的这好东西?咱们用会不会糟蹋了啊?” 张代国接收到了信号,但并不多,他最心痛的还是钱。 老娘卖了工作的钱,就这么胡乱花出去,花掉的可都是自己的啊! “你不要是吧,那算了……”程乔边说着就要收回手。 “要,要!”叶珍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忙一把抢了过来。 拿到手后还不忘使劲瞪自家男人。 张代国委屈极了。 虽然平日里娘当不得家也做不了主,但他是长子,家里有啥好事、好东西,还是全都紧着他的。 但现在明显不一样了,是为什么呢? 第13章 你教我做事? 张代强见两个哥哥家都拿了香皂,娘手里还有两块,忙也上前。 “娘。” 张嘴喊了人,就巴巴地等着。 看着是真的老实啊,但程乔知道这货心里在想什么。 “给你,但我得说一声,要是你把这块香皂送给了赵清莲,家里往后有啥好东西都没你的份了。” “嘿嘿,娘,要是四弟用这块香皂给你拐个儿媳妇回来呢?”张代富就是个不怀好意的,专勾着老四上套。 娘刚卖了工作,一出手就是四块香皂,谁知道她手里还有多少好东西啊! 程乔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一声不吭。 这些年老四给赵家的好处还少?作为一只合格的舔狗,活没少干,好吃的更没少送。 要是赵清莲能这么容易摆平,哪会还舔到现在还一无所有? 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只要不把她的东西往外送,程乔才懒得管这个老四受不受伤害呢。 “不会,不会。” 老四没料到一下就被老娘戳穿了心思,只得讪笑。 最后一块香皂,程乔直接塞到了端饭菜过来的张贵枝的手里。 小姑娘很是愣了一下。 她着实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份! 扫了同样惊愕的众人一眼,忙将香皂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从堂屋里出来再返回灶房时,没忍住将拿过香皂的手闻了又闻。 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好香啊! 这可是香皂呢,她真的一个人有一整块了吗? 香皂这个东西,她还是从三堂姐那里知道的。 去年三堂姐从她嫁到城里的姐姐家里切了一小块回来。 宝贝得不行。 根本没舍得用,拿木盒装起来放在床头,每天光闻香味儿呢。 “娘,幺妹一个女娃,为啥给她一整块啊,我家人多,家宝又小不懂事,常弄脏需要多洗洗,不如匀给我家一起用吧。” 王春花冒头冒习惯了,跟叶珍秀对视一眼之后,生怕被大嫂抢了先得了好处去。 这个眼皮子浅的! 程乔决定——就她了! “我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你教我做事?” 王春花怼回去的话想到了很多,连死老太婆的称呼都快冲口而出了。 但对上程乔冰冷的目光,她还是很理智地咽了回去。 “哪能呢,我就说说事实。”还得陪着笑。 没办法啊,婆婆今时不同往日了。 昨晚大房也死活不分家,图啥啊?不就婆婆手里卖了工作的钱! 婆婆不拿出来分,全攥在她自己的手里了。 自然是谁顺她的意谁就有好处呗。 今天分的这个香皂,不就是从她手里扣出来的嘛。 这个时候抢先得罪了人,好处那就一点沾不到了,没见大嫂那个人精连儿子被挨了都没吭声吗,她王春花又不傻! “还有,以后别总在我面前拿你儿子说事。” “就你生了个儿子了不起啊?这个家里谁没生儿子?” 程乔可不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王春花张了张嘴。 她想说,她这个儿子来得艰难,自然比别人要宝贝一些。 可环视一圈,大嫂生了三个儿子,高矮不一全都已经坐在饭桌上了呢。 婆婆更是生了四个儿子! 她到最后只得勾着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叶珍秀见她吃瘪,难得的看程乔都顺眼了一些。 以前在老张家,她这个大儿媳才是最大的功臣,可自从王春花生了个儿子,她就抖起来了,成天拿出来显摆,搞得活像只有她才生得出儿子似的。 家里的公公也是,觉得她儿子来得不易,对那么个小豆丁也额外的宠爱一些。 就好像一个好人做了一辈子好事,别人都习以为常了,一个坏人偶尔做了件好事,反倒被人传扬。 她就像那个做了一辈子好事的好人,连生三子就是应该的,她王春生只生了一个就有多了不起了。 “趁着还没开饭,我先宣布一件事。” 程乔扫了一圈,见她怼王春花,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听着,这才又慢悠悠的开口。 “家里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赶明儿全都送学校里读书去。” “啊?” “??” 程乔这话,仿佛油锅里进了水,老张家的堂屋里一片惊奇之声。 “都上学啊?丫头们就算了吧。”张代国觉得自己是长子,老爹不在了家主就应该轮着自己做。 老娘连商量都没跟他商量,就做这样的决定实在太草率了一点。 虽然上学的学费没多少,但家里那么多的活儿,大妞她们全都上学去了谁干? 昨晚老娘闹了一场,今天早上就没起身干活,他媳妇已经有怨言了。 “大毛也早超龄了,他上过学反正也学不进去,出工还能挣半个大人的工分,也不去了。” 他明显感觉老娘在他说不让丫头们上学时,脸色又沉了几分,他连把自家长子也推出来,这样算是一碗水端平了吧? “哼!”程乔冷哼一声,“丫头们也是自己不想上了?” “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不把丫头当人的?” “要不是有你这样的糊涂爹,今天二毛能用石头砸三妞的头?” “但凡要是砸得再偏一点点,三妞非死即伤,你们还有心情坐着等吃饭?” “既然你们不会教,教不好孩子,就送学校让老师教。” 堂上为之一静。 张代国也觉得自己儿子被揍一点都不冤。 倒是叶珍秀程乔主动旧事重提,憋在心中的那口气终于忍不住了。 “娘,二毛砸三妞是不对,打也挨了,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为什么三个丫头都能吃到糖和包子,二毛就没有?他不也是你的孙子吗?” “呵,问得好!”程乔冷冷地看着她:“我还想问问,三个丫头也是我的孙女,凭什么二毛三毛能满队乱窜,家里的活都得是年龄更小的她们干?” “你们不就是重男轻女吗?你自己不也是个女的?”程乔直视着她反问。 “以前你们怎么想我不管,现在我的规矩就是丫头也是人,一样要去上学读书。” “谁要是不听也行,那就从这个家里分出去!” 程乔的话掷地有声,震住了所有人。 以王春花的心情最为复杂。 婆婆让丫头也去上学读书,得到利益的是她家,她按说应该高兴的。 但婆婆手里的钱将来肯定会分给她的儿子,拿儿子的利益便宜她的几个丫头,又心里老大不乐意了。 “娘,三个丫头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上了学也是白上,她们那一份学费你留给我家家宝就可以了。” 第14章 还分什么家?不分! 王春花大着胆子说完,还暗自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真是个小机灵鬼儿,竟然能想到这么棒的主意! 程乔看着她也点了点头。 “好主意!” “你早晚都会死,吃那么多饭也是白吃,今天的晚饭就不要吃了。” “往后家里都不做你的饭了,省着留给你的宝贝儿子吧。” 这就是掌控家里粮仓的底气! 王春花缩了缩脖子,终于消停不出声了。 “是啊,还是弟妹想得周到,能省不少粮食呢!” 叶珍秀见王春花被婆婆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实在太痛快了! 她习惯了说话拐弯抹角,每次这蠢货都没听明白,说了跟没说一样。 有时候是真的憋屈啊! 想不到突然变了个样的婆婆说话这么直接这么爽! 说着话的功夫,张贵枝带着几个侄女就把饭菜都揣上桌了。 连王春花都不敢再出声,程乔要求老张家的孙辈都去上学的决定,就算是正式通过了。 她终于要吃上穿越过来正式的第一顿饭了。 虽然所有的资料都显示这个年代物资贫乏,但这年头入口的,可都是纯天然绿色食品。 说一点儿都不期待那肯定是假的。 甚至程乔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老张家人丁兴旺,十多号人分坐两桌。 一桌是能干活挣工分的大人,一桌是孩子。 几人落坐之后,程乔才看清桌上摆放的东西。 当即,脸上就笼罩了一层菜色。 !! 老张家这吃的都是些啥啊? 熟悉的白米饭没了,期盼中的绿色蔬菜也只是一些黄黄绿绿的菜糊糊。 端起一碗红中泛黑的蚕豆饭无从下嘴的时候,程乔才后知后觉。 原主的记忆与她的嘴,总算是对上帐了! 程乔虽然一早就知道这个蚕豆饭的存在,但她自己的认知先入为主,自动代入了有火腿丁、胡萝卜丁和嫩土豆丁,还伴以去好皮的嫩蚕豆豆瓣儿为配料,再配猛火煮沸,文火慢焖的米饭。 没有科技与狠活,也没有过多的调料。 成品咸鲜焦香,吃起来又软糯q弹。 但面前老张家人常吃的蚕豆饭,与其说是饭,还不如说粥来得更形象一些。 完全没有味道可言。 就是拿刚收回来充入粮仓的老蚕豆泡过水,掺和在为数不多的大米中一起熬煮。 目的就是节约大米,还给这一顿主食带来黏稠度,吃起来有饱腹感。 晒得能入库的蚕豆几乎没了水份,哪怕泡上一整天也很难煮烂。 光那一层犹如皮革的外壳,嚼得再细都剌嗓子。 至于下饭菜,倒也是当季的时蔬。 一大海碗水煮四季豆、一大海碗炒黄瓜、一大碗水煮葫芦瓜,以及一大碗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的酱菜。 只不过厨师显然厨艺不精,而且缺油少调料,色、香、味无一沾边。 人的惯性思维很可怕,程乔原来的期盼直接成了一个笑话。 她强忍着,才让自己勉强扒拉了单独分出来的小半碗饭。 “奶,你剩下的还吃吗?” 程乔正要放下筷子,刚添了饭又几口炫掉的大毛眼巴巴地看着她手边没动的那大半碗蚕豆饭问道。 程乔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现在虽然不是大饥荒那几年个个食不果腹,但在吃食上面也没有任何质量可言。 被程乔嫌弃得不要不要的这一餐,其实也没有多差,甚至还算不错。 特别是炒黄瓜和水煮葫芦瓜,还是今年菜园里的头茬新菜。 这年头不兴建温室大棚,也没有高速公路上的绿色通道。 普通老百姓的餐桌全靠自家的菜园子。 一年四季物产分明,轮着什么长出来就吃什么。 位于华南地区的南县,家家几乎都刚经历过春菜凋敝,夏菜未成的菜园子青黄不接时期。 此时能吃到鲜嫩多汁的头茬夏季菜蔬就显得十分精贵。 更何况大毛现在正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疯长青春期。 哪怕已经吃撑了刚放下碗,再拿起筷子再塞半碗下肚也没有半点问题。 说到底就是摄入的营养跟不上他身体发育增长的需求。 严重缺营养、缺油水! 程乔亲自把碗朝他推过去,又亲眼看他收集了桌上残剩的菜汤,三几口就炫了进去,仍然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所有人对他的举动都习以为常,二毛还羡慕地朝这边望了好几眼。 要不是今天一连被程乔揍了两回,估计他抢得比他哥快。 程乔看是既心酸又好笑。 心酸以后天天都要过这样的日子的自己实在太可怜了吧! 之前还被她嫌口味单一的大肉包子,成了目前她唯一的救赎。 不知道改变家里的伙食算不算改变剧情呢? 说干就干,程乔一个人忙进了灶房,装模作样地用稻草引燃灶洞里的余烬,又拿出满满两屉包子出来。 “贵枝,来搭把手!” “昨天机械厂的领导给的,我热了热,全分了吧。” 老张家所有人齐齐被程乔这个操作惊住了。 大肉包子! 他们没有丝毫怀疑程乔说了假话。 这么多的大肉包子,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要粮票! 他们娘刚出手了四块香皂,再接着又是二十个大肉包子。 全都是稀罕物儿。 看来想要卖了他们工作指标的,还真的是机械厂的领导。 来自叶珍秀的震撼又要更直接一些。 二毛之前跟她告状时,一会儿肉包子,一会儿又是糖,她还只当小孩子胡说。 想不到这孩子全说的是真话! 她心思电转。 已经从气愤二房的丫头吃了包子她儿子没吃到,变成了她婆婆到底跟领导是怎么联系上的,再到领导为啥会特别关照她婆婆,以后呢? 接道理说,一个工作指标的交易,花了钱就完成了,怎么还给上大肉包子了呢? 要知道,现在领导家里也馋肉啊! 舍得一下给出这么多大肉包子,谁知道还有没有后续呢? 看来婆婆手里不仅有钱,还有了别的! 这个发现让叶珍秀兴奋起来。 这家当真不能分,不仅不能分,她往后还要好好抱婆婆的大腿。 同时产生一样想法的自然还有王春花,她想得没有那么复杂。 只觉得大肉包子太好吃了,她婆婆都舍得给她生的赔钱货吃,自然也不会少了她和她家家宝的。 还分什么家? 不分! 程乔哪里会知道两个儿媳妇都脑补了些什么,她分了包子就直接闪人了。 单独一个人回到房里栓好门,又闪身进了游戏世界。 供销社仍然只解锁了日杂组。 但外面的街道拓宽了两步,都快挨着对面的马路牙子了。 这是续她宣布让家里的孩子都去上学之后,又另外多解锁出来的地盘。 看来,哪怕改善下伙食都有用! 第15章 能别让我嫁人吗? 这个发现让程乔欣喜不已。 她又不是什么没苦硬吃的人,有包子吃谁还吃能噎死人的蚕豆饭啊! 本来还想着每天吃个饭都要偷偷摸摸非常糟心,现在好了,她准备把这些包子拿来当做收拢人心的工具。 听话的,活干得好的,大肉包子奖励。不然,就只能眼巴巴看别人吃流口水。 这样既有利于改变老张家的风貌。 又能合情合理的给自己改善伙食。 完美,一举两得。 有了肉包子打底,再往后割点肉、杀只鸡打打牙祭什么的,不也应该很合理? 解决了吃饭的问题,程乔就把目光挪到了那些目前还灰扑扑的布匹上。 原主留下的衣服就没一件是完好的。 全都是补丁上面垒着补丁,一件衣服死沉死沉的。 眼看着天气就要热起来了,每天穿着这些又厚又重的衣服,还没有风扇、空调,日子可怎么过…… “咚~咚咚~” 程乔还在游戏世界里望着近前唾手可得却又偏偏还无法碰触的布匹,憧憬做成新衣穿起来的感觉,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谁会过她屋里来? 程乔忙从游戏世界里退了出来。 打开房门,就见张贵枝披着一身月色,瑟缩的站在门外。 程乔吃完饭进屋就进了游戏世界,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夜里八、九点钟。 干了一天的活大家都累了,又家家都要省灯油,整座村庄都已经在夜色的笼罩下沉沉入睡了。 这时候张贵枝会过来,着实有些出乎程乔的意料。 她现在手里有钱,三个儿子两个儿媳妇个个心怀鬼胎,或算计或巴结,背着人偷偷跑来找她都有可能,但独没想到第一个找上来的会是张贵枝。 这个恶毒女配在男主出现之前,那可是个出了名的受气包呢。 “娘。”张贵枝嗫嚅地道:“我,我能进来吗?” “进吧。” 程乔忙闪身到一边,把门口让出来。 来得正好。 她正头痛要怎么改变恶毒女配的命运呢。 张贵枝平常就话少得可怜,跟原主程婆子虽是母女,却很少交流,程乔搜肠刮肚的回忆,也只得到一些记忆残片。 小些时候的张贵枝受了委屈还会找她娘哭诉,但程婆子除了揽着她哭,就只会跟她说忍一忍,让一让。 无论欺负她的对象是村里的小孩,还是自家哥哥嫂嫂,甚至是自家的侄子。 从来就没有例外过! 程婆子这个娘当得着实不称职,对自己的女儿一点都不了解。 程乔现在挺好奇的,不知道张贵枝这会儿过来找她是干什么。 但她并没有跟‘女儿’打交道的经验,不知道要怎么做。 一时气氛就挺尴尬的。 见小姑娘进了屋也只呆呆地站着,低垂着头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的样子,她突然福至心灵。 这孩子不会是饿的吧? 晚饭的时候她虽然拿出了两屉二十个大肉包子出来,可家里有一群饿红了眼的豺狼,分到张贵枝的手上也只有一个。 可惜当着张贵枝的面,她也不好进出游戏世界,在身上摸了又摸,总算掏出一颗糖来。 张贵枝是鼓起一口气敲的门,但进门之后,所有的勇气似乎全都花光了。 沉闷的气氛让她想起所有过往的记忆,很害怕下一刻她娘就在她的面前哭成泪人。 又怎么帮她呢? 她越来越后悔,越来越想逃离。 人还是那个人,怎么可能一朝一夕间改头换面呢? 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娘……” “给。” 两道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母女两个同时开口了。 张贵枝语带迟疑,话还没有说出口,手里就被塞了一个东西。 “糖?” 她惊讶得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了,只定定的看着手心里小小的裹满糖霜的糖球。 “吃吧,专门给你留的。” 程乔说起谎话来还有些不自然,她虽然没有做母亲的经验,但做过孩子啊。 每个孩子应该都渴望得到父母的关爱,特别是独属于她的特殊关爱吧? 听了这话,张贵枝的双眸明显的亮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糖球放进了嘴里。 甜~ 丝丝缕缕的甜味从口腔里蔓延开来,张贵枝浑身上下都松快了很多。 她失去的勇气,仿佛也在这些甜味的吸引下,一点一点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娘能给她留糖吃,应该是在意她的吧,也不舍得把她往火坑里推的吧! “娘,能,能别让我嫁人吗?” 张贵枝的脸抬起来了,程乔也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第一次远远见她的时候,程乔只知道她的皮肤不错,人还白净、好看。 如今距离这么近,近到能清楚看到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 这才惊觉,小姑娘的一双杏眼太漂亮了! 黑黑的,水水的。 特别是此刻定定的望着你,有迷茫、有期盼还有淡淡的孺慕和依赖。 让人忍不住想答应她任何要求。 啊,不对! 程乔迅速拉回自己的思绪。 “你不嫁人?” 小姑娘半夜三更过来,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程乔眉头紧蹙。 她努力回想,都没能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到任何痕迹。 张贵枝看着自己娘一声不吭。 目光再次一点点又黯淡下来。 果然,还是指望不上啊。 是自己异想天开,还以为能说出让大妞、二妞、三妞都上学去的娘,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呢。 在娘的心中,自己就只能是一直需要忍耐和接受的那个。 “没,没事了。”张贵枝转身就要出门去。 她怕自己在这里再呆一刻,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程乔这会儿cpu都快干烧了。 到底是什么事呢?她想又想不起来,问了人家又不说。 就跟猜迷语一样。 她可太难了! “等等!”她忙一把将张贵枝拉住,脑子灵光一闪,终于抓住了只字片言。 在原中,恶毒反派张贵枝拿刀刺向女主的时候,说了一句:为什么我就只配嫁癞子! 癞子! 啊啊~ 张贵枝变身恶毒女之前,被家里人卖给了一个癞子做老婆。 结婚当天那男人喝多了酒一头栽河里淹死了。 从此张贵枝便多背了一个克夫的恶名,哪怕仍是完壁之身回到娘家,也再没人敢求娶。 直到男主的出现,几次三番的相助让她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男主与女主的相恋让她崩断了脆弱的神经,做出杀人的事情来! “到底怎么回来,你说清楚!” 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嫁癞子只是她在写文时顺带提的一嘴,具体什么时候发生的,程乔这个作者还真的不清楚! 第16章 一地的雷 张贵枝停下脚步回望,不明白她娘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桔子味的糖球含在嘴里虽然不足绿豆大小了,但嘴里香甜的味道依旧。 刚刚沉到谷底的心,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 毕竟,现在娘已经是她最后的指望了。 而且这两天她一直暗暗观察着,娘受伤之后就完全变了个样,真的跟以往已经很不同了。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张贵枝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格外厉害。 起起伏伏上上下下。 或许,娘是真的不知道那件事? 程乔亲眼看着小姑娘的眼眸从死寂一片又慢慢恢复了一丝生气,她忙把人往椅子上带。 “贵枝,娘以前要养活你们兄妹几个除了多干活也实在没有办法,对你忽视了很多。” “今晚你来找我,我非常高兴,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跟我直说。” “……” 程乔拉着张贵枝坐下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碰触十分抗拒。 只得嘴里一个劲儿的碎碎念,希望能打开她的心防。 如果能改变张贵枝的命运,想必距离解锁‘胜利饭店’也不远了吧!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起了作用,张贵枝垂头半晌终于开口。 “娘,小燕姐都跟我说了,爹托二婶给我找婆家换彩礼为三哥成亲的事有眉目了。” “说是隔壁杨家生产队的金癞子……” 张贵枝终于把压在胸中好几天的话说出来了,心口陡地一松,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 她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只配嫁给一个癞子! 艹!! 程乔听了,心里顿时如同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她想骂人。 那个该死的老张头,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祸祸人啊! 原以为留下一个家宅不宁、人人争取的工作指标,已经是烫手的山芋了。 可谁知这后面还给她埋了一地的雷呢! 同时也想骂原主。 活得那么窝囊,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骑在自己的头上拉屎,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程乔一过来就接收到了原主的记忆,虽然对这具身份的处境有些了解,但笼统的评语当真落实到一件件具体的事件上,才能更刺激神经。 她只知道原主年轻时不受公婆待见,妯娌不和、丈夫不喜,老了子孙不孝下场悲催。 却没想到,她活得那真叫一个彻底的失败! 就这么说吧,原主在家里就是一个干苦力的角色。 每在除了累死累活,别的一概沾不上边,哪怕自己儿女的亲事! 老张头还在世的时候,宁愿把自己儿女亲事托付给弟媳妇周婆子,也不会跟自己的老婆商量半分。 这完全就是没把原主当成家人啊! 老三成亲? 程乔知道原主还有一个在部队当兵的三儿子,也知道早定下亲事还没成亲。 但她还真的不知道老三成亲还需要牺牲掉张贵枝换彩礼。 这些倒还罢了,最让程乔无法接受的是,老张头太过分了! 原主受了周婆子大半辈子的窝囊气,他不仅不维护自己的老婆半分,竟然把她所生的儿女的亲事全都交由周婆子打理。 他的眼睛是瞎吗?都不看看给孩子们配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旁的不说,就是把张贵枝嫁给金癞子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周婆子这人其心之恶毒! 这年头医疗条件有限,先天、后天致残致伤的人不少,癞子却是婚姻市场上除了傻子外最不受人待见的对象之一。 因为这类人大多数是由不注意个人卫生感染皮肤病造成的。 或者换个说法,癞子的个人形象都不佳。 有人还因为病情的原因身体孱弱;有人因为心理的原因性格乖张…… 媒人做媒首先就得考虑般配的问题。 像张贵枝这么标致也勤劳吃苦的女孩子,是怎么样都沦落不到配一个癞子的程度! 隔壁杨家生产队的金癞子,快三十的老光棍还恶名在外,十里八乡闻名。 这个人不仅长了一头的癞子,前几年偷看寡妇洗澡还被人抓住打折了一条腿! 不怪得张贵枝委屈得掉眼泪,程乔只要想到自己要跟这样的一个人见面,会跟这样的人有交集,都被膈应得不轻! “你三哥的亲事,不是说等部队提干吗?你爹为什么这么急着拿你换彩礼?” 程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听细节。 “娘,我三哥都二十六了!”张贵枝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看着自己老娘。 她真的不知道,娘到底对谁上过心。 “真提干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再说他订上亲也有三年了,再不成亲小薇姐姐哪里还等得起?” “你三哥部队不是发津贴吗?好歹也是当了好几年兵了,连娶媳妇都没钱?” 程乔还是不明白。 当兵的都有津贴,会随着军龄逐年递增,老三张代民现如今已是当兵的第七个年头了,每月少说也得有十几二十块钱。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提分家,谁都没把老三还没结婚放进她的任务里的原因。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结个婚还要打卖妹子的主意呢? “娘,你是不是把小薇姐姐家是什么样子忘记了?”张贵枝越看她娘越觉得不对,“是我哥高攀了啊!” “您不会伤了头忘了事吧?”她不确定的小声问道。 程乔是有原主的记忆,但有些事还真的很模糊,她摸了摸脑袋叹息一声,“那天我被你几个哥哥甩到墙上,一夜都没人问津,差点就死掉了,可不是很多事都记不得了嘛。” 张贵枝想到自己也是没去问津的人之一,神情顿时有些讪讪的。 怪不得娘自那天起,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呢,估计是伤心得狠了。 “娘,我那天真不知道娘你伤得那么重……” “行了行了,你说说你三哥那个对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归根结底,张贵枝被卖的根源还是在老三张代民的身上,程乔先得打听清楚。 “小薇姐姐是县茶馆的服务员,她家彩礼要得多,除了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还要两百块钱……” 听着张贵枝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程乔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穿越之前,那些娶不上媳妇的男人成天叫唤着彩礼太高,就得让他们穿回来看看。 到底是谁说以前好,以前结婚便宜的? 第17章 有热闹看 “这是不是不太对?” 听着听着,程乔也觉出不对味来。 好家伙,光是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在不考虑票的情况下,就已经接近八百块钱了。 竟然还需要送日子钱、改口钱、给女方买四季新衣服等等,再加上两百块的现金。 哪怕程乔的数学真的是数学老师教的,这时候她也有些算不过账来了。 不合理好吗。 县机械厂的正式工每月也才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娶那个冯小薇不吃不喝也得攒近四年的钱。 可他们老张家全家勒紧裤腰带,一年最多能有个一百块的结余就是最好的情况了,更多的时候是入不敷出。 张老三这是要娶个金娃娃回来? 这么贵的彩礼,岂止是高了一些啊! 难怪要卖了张贵枝呢。 “你三哥的这个对象是谁给介绍的?” 原主的记忆只停留在老三张代民有个城里对象,其他一无所知。 介绍人都不需要衡量一下,男女双方之间的差距吗? 介绍这么一尊神给张老三,这人不会是跟老张家有仇吧? “是二婶啊。” 好吧,还真的有仇! “那个冯小薇跟你二婶又是什么关系?” 在程乔的心中,这桩亲事处处透着的不合适,已经要上升到阴谋论的高度了。 “小薇姐姐是娟子姐婆家的表妹。” “三哥将来是要留部队当国家干部的,总不能娶个农村妇女。” “要不是二婶家的娟子姐嫁进城里,咱们家上哪里去给三哥寻个城里的对象?” 哪怕自己求助后,娘一直都在问不相干的问题,张贵枝考虑到娘伤了脑子忘了很多事,还是耐着性子细心地解释。 与此同时,与老张家相隔四户邻居的周婆子家,此时也油灯摇曳。 周婆子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对着自己丈夫拍拍打打。 “早跟你说了,你大哥留下的工作指标要早点下手,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让那老婆子换成钱了!” “你个没出息的,一点事都办不好!我这辈子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废物……” 张继祖是个矮瘦的老头,下地劳累一天,晚上只想好好睡个觉,可身边老婆子总喋喋不休吵得他根本睡不着。 这下也烦了:“吵吵个啥?你不也没办法?” 他这一句,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已经在床上躺下的周婆子立马就坐起了身。 “你哥死了,你不就是那家唯一的长辈?张继祖你有种啊,都会冲自己婆娘龇牙了?有本事冲你那个泥菩萨的大婶去啊……” “哎呀,扯这么远干啥?那工作是卖了,钱不还在吗?” 张继祖受不了老婆子的抓挠,只得叹了口气也跟着坐起来。 “程氏这回不知道是得了谁的指点,在几个孩子面前突然强硬起来,这不正好方便了你我?” “那钱放在她的手里跟放在你的手里有什么区别?” 张继祖嘟囔了一声,顺势就要扯周婆子躺下。 “那倒也是!”周婆子顿时心里美了,但人躺到一半又腾的一下坐起来。 “还是不行!你大哥没了,如今我说话她肯定不听,钱要怎么拿回来?” “说来说去还是你没用,上回她卖了工作回来找的是张本初,都没人来请你这个亲叔叔主持大局。” “哎呀,你这手里不还捏着老三和贵枝那丫头的亲事?明天就跟金癞子那边通个气,把亲事敲定了直接接人,先把金家的彩礼收了,再从程氏那里要点嫁妆出来,慢慢的不全都是你的了?” “倒也是,”周婆子终于心下大定,但嘴里还是不停的嘀咕,“说来说去还是你没用,要是早点下手,把工作弄到手留给家里谁不好?白白丢了份工作啊!” “到头来要钱还得靠我,你说你哪点比得上你哥……” 周婆子这边吹灯躺下,程乔那边也明白了大半,好不容易才将张贵枝安抚好了打发走。 金癞子这边明显就是个火坑,她要改变剧情,又怎么可能让张贵枝还往这个火坑里跳? 怎么解决程乔倒是不担心。 亲事是老张头死前才让周婆子给物色的,并没有进行到什么实质的阶段。 到时候程乔这个当娘的不认,张贵枝本人也不同意,都是新社会了,还能强抢不成? 程乔现在好奇的是老三张代民。 他知道自己的对象对彩礼的要求这么高吗?知道他爹给他娶媳妇要卖掉妹妹吗? 要是他知道他娘卖掉工作手里有钱,又会怎样做呢? 她要不要做个好事,写封信告诉他? 想想还挺有趣的。 老张家这些人啊! 程乔之前以为自己对这家人已经够了解了,想不到还能再一次刷新底线。 原主认为还不错的老张头,根本就是猪狗不如啊! 大女儿被他卖了,连小女儿都不放过。 对自己的老婆无动于衷却对自己的弟媳妇言听计从! 程乔的八卦基因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就这么一个人,竟然会深明大义为保护国家财产挺身而出? 她怎么有些怀疑呢? …… 第二天,也就是程乔穿越过来的第三天。 她依旧一觉睡到自觉醒,起床的时候再一次日上三竿。 原主的生物钟在她这里完全失效了。 出工下地干活是干不了一点。 她现在可是六旬老太,之前身子还亏空得厉害,再不好好保养,那可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现在怎么说也是有吃有喝,还有一群‘孝子贤孙’环饲左右。 眼睛一睁,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搞点事情。 好加快解锁自己的游戏世界,早一点过上城主的日子。 洗漱后去了灶房,灶上仍然温着一碗白米稀粥。 已经品尝过老张家伙食的程乔现在才明白,这两天早上她有白米粥可吃,还全都是张贵枝的暗中照顾。 老张家其他人的早饭,吃的仍然是蚕豆饭。 从蚕豆收获之后,就成了每家每户饭桌上的主力军,一直要吃到南瓜、红薯等杂粮下来。 光想想日复一日的吃食,程乔就觉得时间紧迫。 今天上午院子里静悄悄的,应该是她昨天的话起了作用,家里的孩子全都去学校了。 想着学费还会找她拿,程乔吃过饭无所事事,干脆直接朝生产队的小学溜达过去。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前进生产队的十个村民小队呈田字格的形状分布,学校就正好建在中心的十字交叉点上。 从老张家所在的三队出发,沿着灌溉渠一路走,经过知青点后就能看到学校。 只是程乔才刚走出家门不玩,就被一阵喧闹声吸引住了。 嘿~有热闹看! 第18章 吃瓜吃到自家头上了怎么办 声音是从知青点传过来的。 尖锐的叫骂声、厮打声,以及女人的哭嚎声,可以想象场面十分混乱。 “啥情况?” 跟程乔一样准备去看热闹的不少,同行的就有人在打听,倒省了程乔的事,只需要支着耳朵听。 “赵清莲,赵队长家的赵清莲被人打了!” 听人介绍的功夫,程乔就已经到了喧闹的地点。 只见两个姑娘已经扭打成一团,旁边一个戴着眼镜、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一时左右为难。 拉这个拦那个,却偏偏又无从下手。 “住手,住手,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月娥你误会了!” 急得上蹿下跳的,只能一个劲儿在那里喊。 可惜正扭打着的两个人显然打出了真火,根本阻拦不住。 “哪有什么误会!我亲眼看到你们两个臭不要脸的手都牵上了!” 一听牵手什么的,围观众人脑海中自动脑补出不少香艳的画面来。 两个姑娘扯头花势均力敌的,又打不出什么重大伤情,一时间想要去拉架的都停了手。 “那俩知青是一对儿?” 程乔凑过去好奇地朝一个正替众人解疑释惑,说得嘴角泛白沫的妇人问道。 “哟,程婶儿,瞧热闹你可真是稀客!可不嘛,这钟知青和钱知青都要去扯证了,不知怎么的又跟赵家闺女搅和在一起了!” “我看这对儿怕是要黄!” “你看钟知青,瘦不啦叽的哪里是干活的料?这不看上铁栓是队长了嘛,正好咱们队上又空出了计分员的空缺,十有八九人家就是瞄着那个位置去的!” 妇人神神秘秘的把嘴凑到程乔的耳边低声道,仿佛找到了知心秘友。 程乔这才发现,她问的人是队上的‘大舌头’。 大舌头是诨名,喊的人多了,她到底本名是什么倒是没什么人记得了。 但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大舌头人如其名,是队上出了名的好事之人。 一天到晚编排是非乱嚼人舌根,都说她的话一箩筐里也不见得能翻出一句真的来。 但程乔却十分认可她这次的推断。 虽然这个钟知青并不是她笔下的人物,但知青群体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本身就代表着混乱不堪。 人性本善还是恶这个大命题程乔没有能力去判定,但古人说得好: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人性的善恶是相当复杂的,任何行为和评判标准都要放在合适的环境之下。 没有说知青不好的意思,只是当时的情况之下,一群年轻的孩子们远离家乡和亲人,干着繁重的体力劳动,顶着沉重的心理压力,每天都对前途一片迷茫,躁动不安是必然的。 有人投机取巧,有人自暴自弃这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而据程乔对赵清莲这个角色的了解,恐怕大舌头还是顾及了队长赵铁栓的颜面,尽量美化了赵清莲在这个三角关系中的所作所为。 钟知青是城里人,且皮相极好! 有一众皮肤黝黑五大三粗的乡下男青年做配衬,戴着眼镜又皮肤白皙的钟知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与乡下人完全不一样的儒雅的知识分子气息。 这就非常吸引处处都感觉比乡下姑娘高一头的队长闺女的青睐。 到底是谁勾搭谁还真不好说。 不过程乔也懒得去纠正大舌头。 她伸手从大舌头手里拈了一小撮葵花籽,难得的应合着听得津津有味。 大舌头不愧是大舌头。 短短时间,不仅说清了场上三人的情感纠葛,还说清楚了前进生产大队知青点的过去和现在。 “喂,喂~” 正当大舌头说起去年知青点的谁跟谁看对了眼,半夜三更偷摸在窗户底下学猫叫,那叫春的声音都学得惟妙惟肖,仿佛当时大舌头就藏在人家床底下一样时,刚刚还互相扯着头发僵持着的钱知青和赵清莲,突然情势反转! 大舌头忙吐掉口中的瓜子皮望了过去。 不知钟知青刚刚说了什么,钱知青突然暴起,一巴掌就扇到了赵清莲的脸上。 “贱人!” 赵清莲脚下不稳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身形上失去了优势,眼看钱知青又要扑上来,钟知青这才后知后觉的上前挡在了赵清莲的身前。 “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斯斯文文的钟知青估计从来没有高声叫喊过,喉咙都喊破了音。 眼看着局面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一众吃瓜群众全都竖起了耳朵。 正当大家都等着听劲爆消息的时候,突然一个男人跑了过来,一把就将钱知青给撞飞出去,然后毫不停顿回到赵清莲的面前,将人小心翼翼的扶起来…… “哎,真扫兴!还没说到底钱知青看到了啥啊!” 这话不知是人群里谁说的,顿时场上嘘声一片。 程乔嗑瓜子都不香了,哪来的愣头青舔狗,也太不识趣了吧! 虽然这话她没说出口,但遗憾全挂在脸上。 大舌头看了看她,几次欲言又止。 “这咋还上赶着呢?没点眼力见儿!”程乔被她看得发毛。 为了表示自己的合群,不破坏刚刚才成形的一起吃瓜的小团体,程乔忙主动开口附和了一句。 可是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大舌头的认同,还见她看着自己一脸吃惊。 “咋啦?”程乔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没沾什么脏东西吧? “那个,程婶子,你真的不去管管?” 管啥啊?程乔正准备发问,猛的一惊。 最后冲出来的那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自家貌似就有一个赵清莲的舔狗,不会这么不分场合,连人家的三角恋都要去掺一脚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程乔正担心着,就见那人转过了头。 不是自家那个孽障又是谁! 吃瓜吃到自家头上了,怎么办?急! 在线等! “谁,谁打的!” 憨厚老实的张代强看清赵清莲脸上的巴掌印,顿时整个人都变了。 很是豪气的冲人吼了一嗓子,攥紧了拳头摆出一副就要跟人拼命的样子。 这是谁家的傻子啊,没见大家全都憋着笑,快憋出内伤了吗? 程乔捂着脸,这蠢货她一点都不想认领,感觉都没脸见人了。 第19章 这狗脑子不能要了 “清莲清清白白的好姑娘,钱知青你凭什么给她泼脏水?” 张代强这个愣头青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跟赵清莲打架的人是对面的钱知青。 当即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把赵清莲护在身后冲钱知青怒吼,大有一副要替赵清莲讨回公道的架势。 程乔慢悠悠吃完了手里的瓜子,这才晃了过去。 “老四,这个点你不在地里干活挣工分跑这里来干啥?” 正对着钱知青一顿咆哮式输出的张代强听到他娘的声音猛的回头,就对上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如果是往常,他丝毫不以为意,但前天被娘拿着竹扫帚满院子追打的记忆还深刻,一时有些无措。 “娘,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是属狗的啊!”她瞪了他一眼小声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转头就拉住了赵清莲的手,“哟,清莲丫头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钟知青和钱知青都要去领证了吗,怎么吵架还把你掺和进来了?” 赵清莲也是病急乱投医,见这么多人围观着都没有人上前来帮忙,这会儿见程乔亲亲热热的拉着她的手,顿时委屈得不行。 “呜呜~是她冤枉我,婶儿,我真的跟钟知青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清莲的身形在一众营养缺乏而干扁瘦削的村民中,显得分外婀娜,这时候拉着程乔哭诉,肩头耸动语带呜咽,连胸前的饱满都轻轻颤动,吸引了无数扫视过来的目光。 她虽然是乡下丫头,但有她爹关照,鲜少顶着大太阳出工,干的都是轻松活计,一脸鹅蛋脸比钱知青这个城里来的还要白净几分。 刚才两人撕扯一阵,头发松散下来正好将脸上的巴掌印半遮半掩,带了泪的眼里波光潋滟,那样子真真是我见犹怜! 赵清莲和张贵枝是前进生产大队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只不过两人的美各有千秋。 比起张贵枝夏日般的纯净之美,赵清莲则更像一枝馥郁的玫瑰,浓烈而火热。 唉,总之,有感情纠葛的角色,长相都不差! 程乔摸了摸自己现在皱纹丛生的干瘪老脸,欲哭无泪。 “今天……” “哦,你跟钟知青没有关系,那跟我家老四又是什么关系呢?” 赵清莲还欲再狡辩,程乔忙打断了话头,可没心情听她在这里茶言茶语地讲故事,左右不过暧昧那么点事儿,听着也没劲。 她这话一出,张代强立马瞪大了眼。 他错怪他娘了? 原来娘不是来骂他的而是来帮他的? 同时他也忙低下头,不敢看赵清莲一眼,但一双耳朵却支愣了起来,生怕错过她说的话。 程乔冷眼旁观着,瞧着张老四这没出息的样子,很想甩手走人。 要不是为了解锁自己的游戏世界,她才懒得管他的破事。 现在她就是逼着赵清莲给他一个准信儿,别像原剧情里那样,一辈子吊着这只舔狗! “婶,婶儿,我对张四哥,就像对自己的哥哥啊,我们打小一起长大的,我们关系一向很好。” 赵清莲暗恨,队上那么多喜欢她的人,为什么站出来的偏偏是张老四这个蠢货! 而且还正好被他娘给看到了。 要不是看在这家伙有一把子力气,能帮她干不少活的份上,她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 这话让程乔听得只想鼓掌。 怪不得她母胎单身,连男朋友都没找到一个,瞧瞧人家这说话的水平! 一句撇清关系的话都能说得九曲十八弯的,把旁边的张代强勾得心花怒放。 果不其然,扭头就见张代强一张黝黑的脸都红成了猪肝色! “哦,既然你们的关系很好,那你是在跟我家老四处对象吗?” 程乔翻了个白眼,可不会给她模棱两可的机会,又紧跟着追问。 赵清莲心里怄得要死,这话若是平日里张代强的娘敢这么问她,她非得让她娘上门去骂个三天三夜不可。 跟张代强的名字挨在一起都让她浑身难受,她怎么可能跟那么一个五大三粗还没有脑子的家伙处对象? “婶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跟张四哥就是兄妹一样的关系啊,怎么可能处对象呢?” 赵清莲只失态了一瞬,很快又故作惊讶的反问回来。 张代强本就竖着耳朵听,生怕错过赵清莲所说的每一个字,听到他娘问赵清莲是不是跟他处对象时,他的心脏不可控的猛烈跳动起来。 好像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可—— 下一秒,赵清莲的话又如同一盆冬日里的雪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但合格舔狗的觉悟还在苦苦支撑着他,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她,是信任他的,她拿他当哥哥,那么他就一定要好好保护妹妹…… 程乔对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只能暗叹口气,这狗脑子是不能要了! “哦,你跟我家老四也不是处对象啊!那现在钱知青说她对象跟你不清不楚,你这也没个正经对象的,算不算误会你们那可要好好掰扯掰扯了。” 她转身对钱知青摆了个请的手式,另一只手拎起张代强的耳朵,“虽然咱们是一个生产队的,但帮理不帮亲,况且知青同志下乡来支援农村建设也不是外人,你一个不清楚情况的跟着瞎掺和啥?还不快给老娘出工去!” 程乔用了十成的力气,纵使张代强是个年富力壮的汉子,在自己娘的手下也丝毫反抗不得,一路被揪得嗷嗷直叫。 钱知青在张家母子过来时,一度是有些怯意的。 毕竟人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但人家很明事理,根本没有偏袒拉偏架就走了,满腔的委屈顿时化作占理的优越感,气焰更高,又一把薅住了赵清莲的头发。 围观的众人本以为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刚准备散去见又闹起来,忙又围拢过来。 赵清莲勾搭的人不少,队上谁家有男娃的不暗自生气? 谁也不想自己生养的儿子还没孝敬自己什么,却一天到晚跑不相干的人家里去献殷勤。 偏赵清莲她爹是生产队的队长,队上的人还不好得罪。 这回又是她在外面勾勾搭搭,还被人给抓了现形挨打,可不是解气吗! “痛痛痛~娘,能不能放手!” 已经远离的张代强时不时想扭头回望,可耳朵还在程乔手里,痛得他嘴里哀嚎不停。 “你还知道痛啊,人家可是明明白白说了,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处对象,死心了没?” 程乔很没好气的问道。 “谁说我要跟她处对象了?那不是,那不是都一个队上的,怎么能看她一个女的被人欺负嘛!” 张代强又想起了刚才赵清莲的话,内心也很不是滋味,但嘴巴却硬得很。 “哼,全队多少人就你急公好义啊?你自家姐妹被人欺负你也会这么积极地帮忙吗?” “那当然!”为了能解救自己的耳朵,张代强回答得特别干脆。 “程奶奶,有客人!” 程乔还想帮张代强长长记性,这时一个扎着两个冲天牛角辫的小娃娃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一见她就急急的开口。 第20章 家里来客 报信的孩子是隔壁还不满三岁的丫丫。 哪怕只说几个字,也含混不清,听得程乔一头雾水。 好在她的奶奶郑婆子紧跟在后,踩着三寸金莲走得摇摇晃晃的。 “代国娘,原来你在这里啊,我跟丫丫一通好找!” “你快回去看看,你家大丫头回来了!” 大丫头? 程乔还在搜索这个身份对应的是谁,张代强就像遇到了救星。 “大姐,是大姐回来了!” “娘你快把手松开,我跟你回去见大姐。” “大姐这都好几年没回来过了,今天怎么回来了?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程乔微微愣神,总算知道是谁了。 原主的大女儿张秋芳。 不怪她想了这么久,其实就连原主对自己的这个女儿都相当生疏了。 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却偏偏是个女儿,原主没少因此受气。 后来生了张代国,女儿的地位就更不够看了,加上她又是个老实木讷的性子,除了家里所有人都默认家务活是她的之外,其他就没了什么存在感。 最风光的时候,就是老张头自诩费尽心力,给她相了个好人家,嫁到了城里吃国家粮的工人家庭。 虽然男人身体残疾,但架不住人家一家都端铁饭碗啊,曾被队上的人眼红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自从张秋芳嫁人之后,却鲜少回娘家,帮衬娘家的事更是一件没做过,说酸话的这才慢慢消停下来。 她似乎跟娘家断绝了关系,就连这次老张头死了都没回来。 可为什么今天突然回来了呢? 程乔跟张代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相同的疑惑。 两人忙快步朝家里走去。 与程乔的无所谓不同,张代强的脚步要急切很多。 原主程婆子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生孩子都能生在地里,根本就没有照顾孩子的时间。 再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张秋芳是大姐,家里后面出生的弟弟妹妹全都是她照顾着长大的。 张代强还记得,大姐出嫁那天,他哭着追了二里地。 程乔和张代强回到家时,小院的竹篱笆门果然大开,一站一坐两个中年妇人已经等着了。 “哟,是亲家老太太啊,你老还记得我不?上回在国营饭店遇上,我就说不会认错人!” 程乔还在分辨哪一个是张秋芳,就见两人中坐着的那个,穿一身军绿白白净净的圆脸妇人笑盈盈地起身走了过来。 果然有几分眼熟。 程乔这时候才恍然,是在国营饭店跟她搭讪的那个。 那么,剩下的那个就是张秋芳了。 !!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了程乔一大跳! 这张秋芳……怎么干干巴巴的? 这真的是嫁进城里去享福连娘家都不愿意回的张秋芳? 程乔一脸黑人问号。 张秋芳按说还不到四十的年纪,搁乡下都是主要劳动力,个个生龙活虎。 可看看眼前的人,顶一头花白的头发,干瘪的脸上颧骨高耸,额头深深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身上补丁垒补丁,已经清洗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过于宽大,穿着空荡荡的。 脸上黄皮寡瘦一脸菜色。 特别是身边还有这圆脸妇人一衬托,如果说张秋芳是程乔的娘应该都有人信! “你,哪位?” 程乔想到老张头的本性倒也了然,能把女儿卖到福窝窝里去才是怪事呢。 连带着对圆脸妇人的语气都冷了几分。 “哟,我家弟妹就是个闷葫芦,我还是自我介绍吧!老太太,我是杨家的大儿媳妇,是您女儿的妯娌!” “今日特奉了家里老太太的命,陪弟妹回娘家来探望您呢!” 她边说着,边将拎着的包裹往程乔面前递。 “这是县城里老字号的姚记桃酥,香甜酥脆,一咬一个掉渣,最适合您这样的老人家了。” “还有这包,您猜猜是什么?” “是红糖!家里想办法找人凑的票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呢!” “这些年家里孩子小事又多,弟妹一直辛苦忙活也没个时间回娘家看看,我家老太太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这不今日就专程让我抽了空带她回来看看……” 那女人拿着两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包,转着圈儿的显摆,仿佛带了多么贵重的礼物。 神情和言词中,满满都是秀城里人以及城里稀罕货的优越感。 杨大嫂的确是来显摆的,她这次拿来的东西虽然对她们来说很平常,但搁乡下却难得。 刚才她拿着两个礼包晃一圈,听到老张家大闺女回娘家的消息已经围拢过来的人全都一脸羡慕。 杨大嫂抽空偷偷打量程乔,希望也能看到贪婪之色。 “我家大丫头是没长腿,还是不认路啊,没人领着找不着家吗?” 可下一秒,耳边传来老太太冷冷的声音。 呃? 这老太太怎么不按牌理出牌呢? “不怪得亲家老太太生气!是我家的不是,只是我家兄弟跟弟妹关系好,每天都离不得的,实在没有办法。” 被程乔挤兑,杨大嫂的脸只僵了一瞬,又立马笑着作答,哪怕受到冷脸都游刃有余。 “我跟我家丫头说话呢,杨家嫂子能不打岔吗?” “我还不知道我家好好的丫头嫁了出去,回来就成了个哑巴?” 程乔全程都没有拿眼角的余光瞟杨大嫂一眼,说话的声音也不高,但杨大嫂却生生打了个冷战。 这老太婆怎么跟她婆婆说的不一样? 那今天这事能成吗? 信心满满而来的她,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弟妹,你说话啊,这又不是旁人,是你的亲娘呢!” 杨大嫂赔了个笑,她哪里还不明白程乔的意思。 这是不满自家搓磨了她的女儿呢。 可这能怪得了谁呢?不是她们家自己把女儿卖过去的吗? 但暂时还不能撕破脸,这些话也只能忍着。 一直面无表情的张秋芳被拉了下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 “娘。”弱弱的叫了人,头又垂了下去。 怎么看都是受气包的样子。 “说说,今儿个是回来干嘛来了?” 程乔这话自然白问,张秋芳不会有任何回答,她也没有意外。 一向在人际交往中都处于掌握局势的杨大嫂,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给面子的人,而且对方还是一个乡下老太婆! 她也懒得再忍了。 “亲家老太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的确是有事来的。” “听说我弟妹的爹留下了个机械厂的工作指标,你们可别忘了我弟妹啊。” 第21章 着急咬钩的鱼儿 “你们只当我们城里工人家庭的日子好过,那——自然也是不差的。” 杨大嫂过来已经有一会儿了,弟妹娘家没人的时候她还能捞把椅子坐。 可她娘和她兄弟回来了却连请她进屋的意思都没有,更别说连口水都喝不上。果真是没什么礼数的乡下人。 亏得她一开始还备了礼,想先从物资上的优越感压人家,再客套客套,让人主动接话好让她劝说把工作交出来。 敢情这家人都跟弟妹那个木头玩意儿一样,都是榆木疙瘩,根本不开窍的! 她傲视一圈后,才又缓缓开口。 “可弟妹不一样,她是农村户口,没有城里的粮本,她吃的每一口饭可都是从我们全家人的嘴里省出来的!” “亲家老太太,刚才你那些话都是冲我说的,我也听懂了。” “意思不就是说我们杨家苛待了弟妹吗!” “但自打她嫁过来也有十好几年了,吃的喝的全都是从我们的嘴里省出来的,你们娘家人又做过些什么呢?” “哪怕拿一个鸡蛋去看过?” “眼下家里的孩子们都大了,饭量也大,实在省不出来了,正好你们手里有工作的指标,让弟妹去上班转城市户口,你们也是她的家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饿死吧!” 杨大嫂紧盯着程乔看,原本在家里商量的说辞是拿钱买这个工作指标,但领教过这个老太太的犀利之后,她决定换一个说法。 面前这个老太婆不是省油的灯,在价格上肯定会有撕扯,还不如先把她的预期降下来,然后再给一点甜头,说不定能少花不少钱呢! 她主动请缨跑这一趟是为啥? 不就是想中饱私囊嘛! “我们杨家也不白……” “你们来晚了,工作卖了。” “啊?”杨大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她不明所以的望着程乔,“什么?工作卖,卖了?” 这不对啊! 老太太不应该冲她大怒吗? 要么耍赖皮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人嫁到你们杨家,死活也是你们的事。 稍微心痛点自己女儿的人,看到女儿成了这副样子,也应该是质问杨家怎么搓磨人才对。 可她听到了什么? 这老太婆的语气怎么能如此平静? 而且还是说把工作卖了! 她这个乡下的死老太婆知道一份工作有多珍贵,值多少钱吗? 她那天在国营饭店看到这老婆子一个人吃了一桌好菜,就料定事出反常必有妖。 回家跟婆婆说了让人一查,果然! 弟妹那个爹给家里换了个工作指标! 她的大儿子马上就要下乡,这个指标来得太是时候了。 杨大嫂伙同婆婆跟家里人一商量,觉得老张家好几个儿子,短时间内肯定不能把指标落实到人,她这才急匆匆的带了人赶过来。 她以为凭着自己城里人的见多识广,随便说几句就能忽悠得老太婆求着自己买。 可现在该怎么办? 杨大嫂准备了一肚子的应对之词,可这一刻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简直白费功夫! “亲家老太太,您老说笑呢?您家里儿子们会同意卖掉他们不想做城里人吃国家粮?” “要我说您卖掉这么想是对的,毕竟你们家代代务农,在城里也没个根基,就算进了机械厂也不过是一直当个普通工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挤兑干不下去了。但要是卖给我们就不同了!” “我们家个个都是工人,处处都有认识的人,谁敢欺负?” “弟妹又是您亲生的女儿,她有了工作在家里也能直得起腰板,得了工资分一半带回娘家也不是不可以……” 杨大嫂不相信程乔所说的卖了,只以为这个老太婆在拿乔,不就是画饼吗?那她就画大一点。 说服一个乡下老太,她还不信手拈来? 杨大嫂想得很好,老张家的这个工作指标她势在必得。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呢?我娘都说卖了,卖了,是真的卖了!” 张代强在旁边瞅着瘦得不成人样的张秋芳,本就心里有火,见这个夫家大嫂还不依不饶的围着工作指标说事,便忍不住吼出声来。 看来还是娘做得对。 那个工作指标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落在他们家真的不好。 他当时还只以为会闹得家宅不宁、兄弟反目,现在听了杨大嫂的话更以为然。 他们就是干农活的命,出去了肯定也会被人欺负。 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姐,进屋!”他也懒得再理这些糟心事了,忙拉了他大姐进屋里去。 杨大嫂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进不进屋啊,只觉得天雷滚滚:这家人太蠢了吧? 这么好的工作竟然自己不要,还真的给卖了出去? “怎么可能!你们能卖给谁?你们认识出得起价的人吗?不会是被人哄骗了去吧?” “亲家老太太,你说被谁骗了,我们杨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我们给你讨公道去!” 杨大嫂眼巴巴的望着程乔,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在她的认知里,老张家所有的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即使把工作卖了那也卖不出高价,她还有机会! 到时候就打着替亲家讨公道的幌子,再次把工作从别人的手里抢回来。 她想得太美,完全忽视了程乔看她像看傻子的眼神。 “真的是骗子?”程乔突然玩心大起,一脸天真的配合她,“是骗子你们也能帮我讨回公道?” “那当然!”杨大嫂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她急得干瞪眼,只希望老太婆快点说出买家。 “不能吧,人家那么大的领导。”偏遇上程乔这么个不急的,在那里嘀嘀咕咕。“不可能不可能,人家领导可是说了,也就看我老婆子不容易才好心帮的忙呢,让我别在外面说,我不能说的不能说!” 可程乔越嘀咕,杨大嫂越笃定! 谁家大领导还主动上赶着帮忙啊? 铁定是这乡下老婆子没有见识,被人三言两语就诓骗了。 “那你还知道怎么找到他吗?他是不是骗子我们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杨大嫂都懒得打听卖了多少钱了,既然是骗子骗去的,能给多少! “知道是知道,可人家当初是给了钱还给了票的,我怎么好意思还去找他啊?” 程乔一脸为难。 杨大嫂急了:“哎哟,人家就是骗子,给那么点儿远远不够!” “要不大姨您快告诉我地址,我回头就帮您找他去,别让他以为您家里没人撑腰呢!” 程乔暗暗好笑,把这杨大嫂给急的,连称呼都变了。 没见过鱼儿咬钩这么着急的! 第22章 钱货两清 “难道我真的被骗了?”程乔装模作样,一副很困惑的样子,“那再去找他能补些钱票回来吗?” 并且适时的露出贪婪的表情。 有戏! 杨大嫂看到程乔终于有了动摇的样子忙乘胜追击:“当然!” “他是骗子,咱们得去找他把工作追回来,肯定能卖更高的价啊!” 高价不高价的不好说,把工作追到手才是正经。 “哦,我觉得挺麻烦的,毕竟先卖给人家了嘛。”程乔的话风又是一转,看着杨大嫂急得险些跳起脚来才又缓缓地道:“那不如这样,我把地址告诉你,你去追,能不能要回来就看你的本事了,若是要回来了卖高价我也不要,你就先送点粮票、肉票给我怎么样?” !! 意思她只需要拿出几张票,就能得到一份工作啦? 杨大嫂听得心下大喜! 果然是个没有见识的乡下老太婆! 她已经料定买工作的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等她回去把事情闹大,打着替亲戚讨公道的旗号,这份工作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要回来! 她当即就想点头,可又觉得追回工作是自家的功劳,就算是给几张票那也太便宜这个乡下老太婆了。 “行是行,可我现在手头也没有票啊,要不等我拿回了工作再给你送来?” “那算了,既然你拿点票都为难,想必去找那人把指标要回来也不容易,我看不如干脆算了吧。” 程乔冲她不屑地叹了口气,作势转身就走,这个话题就此终结的样子。 杨大嫂顿时急眼了。 她倒不是在意自己被程乔小瞧了去。 而是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让这个死老太婆松口,这要是还反悔了,这工作就是真的没有一点指望了啊。 虽然心里存着疑,但她还是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料定这个乡下老婆子还没本事跟自己玩心眼儿。 她咬了咬牙:“好!” 今天本就是为了工作之事来的,临出门时把家里能拿得出的钱和票都拿过来了,为的就是速战速决,不让老张家的人有反悔的机会。 她抠抠搜搜半天,从兜里掏出了一张自行车票。 程乔一看也乐了。 连自行车票都拿出来了,看来自己猜得没错,杨家人是有备而来。 只是这女人到现在还在跟自己玩心眼呢! 这会儿整个公社都没有几辆自行车,不仅是缺票,还要花一百多块钱去买。 对乡下填饱肚子都有困难的农民来说,多少有点华而不实的感觉。 其实程乔很想接的,她可不缺买车的钱,但还是忍痛摇头。 她若真买了车,那得造成多大的轰动啊,悄咪咪坑一笔得了,她可不想真的为这事闹起来。 “她大嫂,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收。” “你说你代表老杨家送我女儿回娘家看看,贴补点穷亲戚没问题,但一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弄得我们敲诈勒索似的,要是传出去这成什么话了?” 程乔一开口就把她要票的行为定性为老杨家的帮扶。 绝对不能与换工作扯上关系的意思。 杨大嫂自然也听明白了。 可除了心里一个劲儿的骂死老太婆,脸上却还笑得跟朵盛开的花一样。 与工作指标撇清关系也好,那就别怪她给得少! 两人一番明里暗里的讨价还价之后,程乔得到了三十斤的粮票,以及五丈布票,而杨大嫂的手里,则多了一个南县某街道的地址。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 “可是说好了,那份工作就由我们处理了啊!” “什么工作?工作我早卖了啊。”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婶儿,弟妹既然已经回家看过了,家里都好,那我们就先回城?” 杨大嫂捏了捏手心里的小纸条,心都在滴血。 虽然钱是省下来了,但那五丈布票也难得。 她家一家五口,全年的布票也就四丈,这下全都进了这老太婆的口袋,她今年都别想添置新衣服了。 而且这个抠门的死老太婆,票都拿到手里了,对她还没个笑脸,仍然没有请她进屋的打算,更没有要留饭的意思。 “杨家嫂子既然有急事我也就不多留了,但我家大丫头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她爹下葬都没在,怎么着也得去坟上磕个头吧?” 杨大婶想起家里的那一摊子事没人干颇有些犹豫,但看看手里的地址,还是点了头。 弟妹这个娘家,根本就没有真心痛惜她的人,以前回来了连顿饭都混不上,恐怕这次也真的只是去磕个头吧,晚一点就会被赶回去了。 还是去讨要工作要紧! “娘,那个工作指标,你真的是被人骗了吗?” 张代强看着杨大嫂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也是波澜起伏。 如果真的是被骗的,那他是不是…… “你想屁吃呢!”程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姐怎么样了?” 张代强的心思活络了一下,但也就那么一下。 接收到程乔的白眼之后,被竹扫帚追着打的惨痛回忆立马涌上心头,然后直接消停了。 “不太好。” 他的思绪立即回到了自家大姐的身上。 虽然几年不见,但现在的这个大姐陌生得像换了一个人。 回到家里这么久了,全程跟个木头人一样,连半点反应都没有,哪怕他跟她说话,也只简单的点头或者摇头。 跟他记忆中那个虽然话少,但总喜欢对着他笑的温柔大姐完全不沾边。 而且自家大姐这也太瘦了,面相老得可怕! 可以想象她这些年在城里,过的是怎样可怕的日子! 哪怕是除了对赵清莲的事上心,在家里都冷心冷肺的张代强,这时候都不免心痛得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杨家人太可恶了,这些年竟然把我大姐搓磨成这样!” “娘做得对,不能放大姐回去!” “哦?你的意思是要把你大姐接回来?”程乔惊讶地看着他。 “啊这……”这下轮到张代强语塞了。 他是很气愤,但也就是气愤一下。 大姐都嫁出去了,又怎么好接回来呢? “这事是不是要跟大哥、二哥商量一下?但我觉得我姐现在不适合回杨家,不然她们真的会害死她的!” “娘你看呢?”张代强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又巴巴的望着程乔。 程乔没有任何表情。 这家的几个人是什么德行她早就知道了,老四还能说这几句已经是难得。 “再说吧。” 程乔一边敷衍着一边回了屋,看到的是呆呆愣愣的张秋芳。 第23章 伤心到麻木 程乔看着这样的张秋芳也是头痛。 这人明显是长期受到虐待已经精神出了问题了啊。 尽管原书中没有给张秋芳什么戏份,也没给出结局,但照这个趋势下去,铁定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你在这儿拉磨呢?该干啥干啥去!”程乔本来心里就烦,再看到张代强围着她转圈,便气不打一处来。 “对了,你去逮只鸡,今天给你大姐补补。” “好,我让小妹早点回来做饭!”张代强终于有事可做了,忙应了声出去。 程乔这才坐下好好地打量张秋芳。 “娘。”张秋芳慌忙站了起来,对着程乔的目光有些手足无措,“干活,对,干活,娘,家里有什么活儿?” 看到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本就有几分同情的程乔更难受了。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活生生的人,为什么有些人就那么坏呢? 在原主的记忆中,张秋芳曾经也是队上顶顶好看的姑娘,一点都不比杨大嫂差。 同一家的媳妇儿,今天这两人站在一起,完全就像是两辈人。 杨家的那个二儿子是个双腿动弹不得的残废,在城里找不到对象才娶的张秋芳。 嫁过去当年就给杨家添了个孙女,这些年再无所出也不是女方的问题,杨家至于把她这么不当人吗? “不急着干活。”程乔不知道对张秋芳说什么,心里又将死了的老张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真是不干人事! 想了想才道:“你早上过来吃过饭了没?” “没,不过,我不饿……”张秋芳的声音越说越小,一听就知道说的不是实话。 程乔起身回自己屋进了一趟游戏世界,出来的时候抓了四个包子。 “吃了。” 程乔有些麻爪,她就是个死宅码字工,除了给吃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陌生人打交道。 张秋芳愣了一下才缓缓伸手接了。 刚出炉的大肉包子散发出来的香气让她本能的往嘴里放。 一口松软多汁的包子入口,她整个人像才活过来一般,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慢,慢点,没人跟你抢!”程乔忙倒了碗水放到她的手边,生怕她被噎住。 四个大肉包子在张秋芳风卷残云之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程乔还打算问她吃饱没,就见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程乔正疑惑,就见一滴又一滴泪珠掉落下来。 在她洗得发白的布衣上,留下一个又圆又大的圆点。 “呜~” 从无声到呜咽,再到呜呜的啜泣,之前像木头人一样的张秋芳,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鲜活气儿! 伤心到麻木。 程乔一直以为是文学作品中的修辞,现在张秋芳把这句话具现出来了。 “哭吧,哭吧,把委屈和伤心全都哭出来。” 看到她哭,程乔反倒是松了口气。她过去拍了拍张秋芳的肩。 这才发现她的瘦比眼睛看到的更加恐怖。 程乔倒吸了口凉气,她的手碰触到的地方,只有硌人的骨头! 杨家,吃人! “娘!” 程乔的手还没来及得抽离,腰身就被张秋芳转身环抱住了。 扑进程乔的怀里,张秋芳终于号啕大哭起来。 她整个人几乎全都挂在了程乔的身上,但却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程乔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抚慰这个悲惨的女人,她只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由张秋芳抱着她哭,任由泪水打湿她的衣服。 她突然觉得,才坑了杨家三十斤粮票和五丈布票有点太便宜他们了。 …… 拿到地址的杨大嫂马不停蹄的就往县城赶。 半道上拿出地址看了又看,越看心里越欢喜,给出的粮票和布票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这可是机械厂的工作啊! 光是他们有两轮分房的机会就让人眼红。 要是早些年她和自家男人有本事到机械厂上班,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跟一大家子挤在那么屁大点小房子里。 如今有了这个工作指标,首先今年必须下乡的大儿子就轮不着了。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他们一家年底就能搬进机械厂的家属房。 等明年小儿子毕业,正好二房张秋芳生的那个丫头也到了年纪。 这些日子沉甸甸压在她心头的三座大山,一下完全搬空! 想想都美,杨大嫂几乎要笑出声来。 同时心里也暗自嘲笑张家人太蠢太好忽悠了。 这可是一条人命才换来的工作啊,这么轻易的就给了出去,到底是乡下人目光短浅。 不过也同时庆幸婆婆给老二找了个乡下婆娘。 平常在家里任劳任怨,家务活儿她都不用沾手,现在还给自己的大儿子换到了这么好的一个工作。 至于这份工作要怎么拿到手? 杨大嫂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她娘家兄弟交际广阔,在南县的地界上还鲜少有摆不平的事! 回到家的杨大嫂急不可待的找了婆婆分享好消息,同时也匿了两百块钱藏进自己的兜里。 “大妈,我妈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婆媳两个在过道走廊里正嘀嘀咕咕,冷不丁一道声音传来直接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杨大嫂藏了钱正心虚呢。 “死丫头,你走路都没声儿的吗?”她吓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对了,你妈今天去你外婆家吃香的喝辣的了,家里的晚饭得你做。” 扭头对正走过来的一个女孩喝斥道。 女孩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得高高瘦瘦,还挎着一个打满了补丁的书包。 这个女孩正是张秋芳生下的女儿杨真真。 杨大嫂看着女孩满脸不屑。 当年这丫头生下来的时候,张秋芳还想给她取名杨珍珍,珍宝的意思,可就凭是她的女儿,也配! 娘是农村户口,生下的孩子也得是农村户口。她们举全家之力供养一个张秋芳不够,还得养一个杨真真。 张秋芳是成年人,好歹在家里还能干点活不白吃饭,但她生下的这个女儿就真的是个拖油瓶了。 一个丫头片子又不是小子,家里谁把这孩子当一回事? 杨真真早习惯了这种待遇,默默走开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杨家的窗户被捅开,接了一个窗檐出去,那个不足一平方的小小窗台,就是她在这个家里的栖居之所。 冬天的时候这里呼呼的灌冷风,下雨天也会飘雨进来,夏天太阳炙热,小小的窗台上热得像蒸笼一般。 小时候她妈被她爸打了会跟她挤一起,但慢慢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几乎就跟她一起住在了这里,夜里母女两个根本连身子都伸不直。 杨真真怔怔的看着小小的窗台,想着妈妈有可能今晚回不来,她将一个人拥有整个窗台,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可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脑子里并没有外婆一家人的记忆。 但她知道在外婆家,她跟她妈同样也是不受待见的人。 妈妈在那里也要一个人伺候全家吗?晚上会不会也不给饭吃? 第24章 出乎意料的叶珍秀 被杨真真担心着的张秋芳此时已经坐在了老张家的餐桌上。 她拘束不安的看看桌上的炖鸡,又扫视弟媳妇们的脸色,手中的筷子迟迟举不起来。 这么多年,她早都忘了上桌吃饭是什么滋味了,更不知道桌上还有一道专门为她的到来才炖的鸡,应该做什么表情。 “吃!”这时夹着一大坨鸡腿肉的筷子伸进了她的碗里。 “回到了自己家里,你只管放开了吃!” 清亮的女声客气和善。 自己家?可她还有家吗?张秋芳一阵恍惚。 虽然哭过之后,看着人是清明了一些,但仍然有些呆呆傻傻的。 程乔暗暗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但她着实没料到第一个对张秋芳表达善意的人竟然会是叶珍秀! “大姐你太瘦了,都瘦脱相了,这年月还能把人饿得这么瘦,杨家真的不是人!” “现在乡下都没有饿死的人了,杨家人这么搓磨儿媳妇也不怕别人骂。” 叶珍秀端起了饭碗,自己都还没顾上拔一口,却先给张秋芳夹了块大的好鸡肉。 张代国面上也有愤然之色,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张代富和王春花的目光则一直紧锁在那钵炖鸡上,只等一声开饭令下。 孩子们那桌已经吃上了,个个在争抢那点儿鸡汤。 张代强和张贵枝则全程低着头,不言不语。 程乔全当看不见,自顾自的夹了鸡肉就往嘴里送。 家里散养两年以上的老母鸡,味道的确是快餐店刚满月就出来打工的嫩仔鸡不能比的。 肉质紧实,味道鲜甜。 她感觉自己错误评估了张贵枝的厨艺,有好食材做出来还是很合她的胃口的。 连带着难以下咽的蚕豆饭都好吃了很多。 张秋芳的惨状让老张家的人把注意力全都放到程乔的身上。 自从娘卖了工作后,大家伙都默认娘极有主见,早不是之前泥菩萨一样的性子。 可这回他们似乎全猜错了,一顿饭下来程乔光顾着扒拉饭,一句话都没说。 “代国,咱们家的大姐被人欺负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看怎么着也要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叶珍秀到底没沉住气,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喊住了自己男人,边打着眼色边说道,实则这番话是说给她这个婆婆听的。 弄清楚什么? 自然是她卖工作到底是不是被骗,委托给杨家还收了人家的票又是怎么回事! 事情就发生在老四张代强的眼皮子底下,他杀了鸡下地就跟哥嫂们通过气了。 回来到现在吃过饭才开口,程乔觉得自己几次立威好歹也算有些成效。 程乔望着她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 这个叶珍秀有点大是大非观,但不多,到底是自私自利占了上风。 不就是跟老四当时一样,以为自己又有机会了嘛! 可她做事不想解释、懒得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留下一家子各自打着眉眼官司,可到底没有一个敢追上来讨要说法的。 张秋芳到底是被留下来了,可老张家的屋子都是超员居住的,她很快就被送到了程乔的房间。 回到家后抱着程乔大哭了一场,又感觉到家人们久违的温暖,张秋芳终于活泛了些。 但话还是不多,只是抢着干活。 程乔的屋子本就收拾得非常干净了,但她还是拿着扫帚扫了一遍又一遍。 要不是程乔实在看不过眼,估计地皮都要被她刮起一层。 程乔没有跟人睡一床的习惯,找来了老张头留下的半旧铺盖卷儿,用竹床让张秋芳搭了个临时床铺。 母女两个将就着睡一晚。 屋里多了个人,程乔也不好进出自己的游戏世界。 她躺在床上思忖,张秋芳这个人物本不算里的角色,不知道改变她的人生能不能为解锁加速。 程乔虽然急切的想要解锁游戏世界,但她并不打算过多的插手老张家这些人的命运。 她一开始就在心底给自己划好了底线。 她可以煽风点火,也能推波助澜,但绝对不会越过他们替他们做出任何决定。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果,路都要自己一步步走出来。谁都不能为别人的人生买单。 她也不会当这样的冤大头! 张秋芳现在过得确实很惨,她可以把她留下来,杀鸡给她补身子,让她吃饱饭。 如果她向她求救,她也可以提供帮助,但在张秋芳自己不自救的情况下,程乔不会说出让她离婚回家这样的话。 夜色笼罩下的乡村,有一种喧闹的恬静。 初夏时节,天气还没有完全燥热起来,但夜间活动的小动物们却早已按捺不住,悄悄然开起了交响乐晚会。 各种吱吱、嘎嘎、呱呱的鸣唱声交织而成的小夜曲,催促着人们快快进入甜美梦乡。 程乔瞪着两只眼,却毫无睡意。 她在这里已经成功入睡两晚,本以为有可能睡不着的会是睡在狭小竹床上的张秋芳。 可她却似乎并不受影响,又或许是回到了多年前的熟悉环境回到亲人身边分外放松。 躺下后连个身都没翻就睡着了,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投进来,将她笼罩在其中,睡相松弛又满足。 程乔努力想忽略另一个人的存在,却仍然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以目前这个身份又能干些什么。 一时间脑海中思绪纷扰,更加难以入睡。 等她好不容易有了困意,隐隐又听到了公鸡报晓打鸣。 此起彼伏的叫声催人早起,一阵盖过一阵的打鸣浪潮还没结束,很快队上出工的口哨声又从村头传过来。 程乔一夜不得好眠的后果就是脾气不好。 可惜这里连提神醒脑的续命咖啡都没有,她的心情变得更差。 冷着一张脸让老张家人人自危,无端的就让人想起抄起竹扫帚撵人的情景。 老二张代富更是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出工下地去了,那次是他婆娘话多引起的,他挨的揍最狠,到现在脸上还有血痂没有脱落。 这么大年纪还被自己老娘追着打,在队上都传成笑话了。 程乔出房间的时候,大妞几个孩子已经做完家务打好猪草,她们真的上学了。 中途插班的学费还没有交,但她们都选择轻手轻脚的从程乔的窗前过,一句都没提起。 她们很怕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上学机会,把奶奶问恼了不让再去可怎么办? 程乔只当全看不见,喝了碗蚕豆粥之后,就见一大早去老张头坟头又哭了一回的张秋芳回来了。 眼睛还红肿着,嘴巴却活泛起来了。 “娘,我本该昨天就回去的,在家住了一夜,那头还不知道忙乱成什么样子,早饭也吃过了,我这就回去。” “是我不孝顺,爹去了我也没回,珍秀都跟我说了,可那天我是真的没得到消息……” 说着说着,她的泪叭叭又要往下掉。 第25章 杨真真 程乔看得更加火大。 “死都死了,没回就没回,你这不在坟头已经哭过了嘛,现在又掉什么眼泪!” 程乔只差没说那个老东西害得你还轻了吗?哪里想不开还要替他尽孝! 杨家那头为什么连她爹死了的消息都没告诉她什么的,程乔也不打算问。 左右不过都是些欺负人,狗屁倒灶的事情,听了只会血压飙升,于养生不利。 “你没嫁到杨家的时候,人家全家也没忙死一个人,既然你难得回来一趟,就多住几天,昨晚你大弟媳不是留你了吗。” “今天咱们逛街去。” 程乔一锤定音。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只有购物才能缓解,再好好吃一顿美食。 正好她现在手里有钱又有票,而且昨天给杨家挖的坑今天还要去验收成果呢! 程乔说了好几句话,也不知道是哪句起了作用,哭哭啼啼说要回去,神情又依依不舍的张秋芳抹了把眼睛点了头。 母女两人很快出门。 程乔早上没有包子吃,只喝一碗粥肚子根本没饱,手里摊着昨天杨大嫂拎过来的那包老字号姚记桃酥。 好吃是好吃,就是杨家人太小气。 到了今早程乔才发现,油纸包被重新包装过,本一包八个的桃酥只剩了六个。 上门做客送的礼都要抠点出来的杨家,真的让人无语。 程乔自己拈了一个,又把手里的纸包伸向张秋芳。 但她哪怕看得直咽口水,仍然坚定的摇头不要。 程乔也不劝,这时候六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桃酥她还真的吃得下去。 换了副身子,程乔感觉自己的胃口大了很多,就像是为了让她享受美食量身订做的,能吃还不胖! “娘,咱们上县城,还坐车啊?” 进城的班车已经停下来了,张秋芳却有点儿迈不开腿脚。 坐车要一毛钱呢!走路也不过个把钟头的事。 她娘现在是不是太大手大脚了? “如果你想走着去也可以。”程乔只丢给她一句话就自顾自的上了车。 张秋芳连忙跟上,她突然觉得她娘好陌生。 “娘,你进城要买啥啊?”她心里有些慌。 她算是家里唯一一个城里人,但嫁进城这些年,她被牢牢禁锢在了老杨家那方小小的囚笼里,根本哪里都没去过。 别说口袋里没钱买不下任何东西,现在就连带老娘到街上到处逛逛,也不一定能找得到路。 “还没想好,今天你就跟着我吧。” 程乔闭目养起了神,等下还要看热闹呢。 下了车,母女俩第一时间就朝程乔给杨大嫂的地址而去。 …… 杨家,所有人今天也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杨真真自然是她妈不在,她要接手妈妈平常的活计,第一时间就去到她爸的床边。 她爸杨健仁年轻时是有工作的,只不过在厂里因机械操作不当出了安全事故,这才造成的高位截瘫。 这些年吃喝拉撒几乎全都在他那张特制的床上,由张秋芳一手操持。 昨晚杨秋芳没回来,整个杨家最不适应的人就是他。 一见到再次进来的人还是女儿杨真真,躺在床上的杨健仁就怒不可遏地骂起来。 “你妈吗?她昨晚一夜不回,是出去偷人了吗?” “那个懒婆娘,老子就知道她不安分……” 杨真真对这些话早就免疫了,她一声不吭地进屋先把她爸昨晚湿了的床单换下来,又拿了干净的裤子送过去,然后还要擦洗地上她爸随口吐的痰。 这是今天额外的事情,除此之外,她还负担着全家的早饭,把家里人都伺候好了,等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才轮到她自己背上书包去学校。 她今年已经是高中生,明年就该毕业了。 一想到学校里同学都在聊的毕业的话题,杨真真一片迷茫。 她天天都在盼着长大,可现在真的就要长大了,却仍然不知道怎么逃离。 “死丫头,你有在听你老子我说话吗?今天这学你不用上了,赶紧去乡下把你那个贱人妈给老子叫回来!” “叫回来让你打一顿出气?”杨真真冷冷的面孔,声音也冷冷的,有着远远超出这个年纪的沉稳。 平常这种话她一般都是在心时说的,可这会儿又听着她爸满嘴的污言秽言,冷不丁就脱口而出了。 不过说完了她也不后悔就是了。 她妈在这个家里,就像万恶旧社会的奴隶,有干不完的活受不尽的打骂。 昨晚妈妈没有回来,她内心其实还是窃喜着的。 毕竟她外婆家能把妈妈留了一夜,就应该没有奶奶和大伯娘她们说的那样冷漠。 可她这句反驳,就像捅了马蜂窝,杨健仁正在喝水的搪瓷缸子啪的一下就砸了过来。 缸子落空砸到墙上。 大半缸子滚烫的开水顿时四散飞溅,落到杨真真的脸上、手上,立即肉眼可见的出现一个又一个红点点。 要不是杨真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就避开了去,这一缸子就会结结实实的砸在她的头上! 这是丝毫都没有顾及到她的性命! “你个死丫头,干点啥都干不好,你又惹你爸做啥?这都啥时候了还不去做饭?” 这次没等杨健仁展开无休止的无能咆哮,她奶奶就闻声过来了。 “健仁你今天消停点,家里有大事,让这死丫头赶紧做饭去。” 屋里果然鸦雀无声。 杨真真冷冷的抿了抿唇,奶奶常说什么她爸身子不好心里不痛快,让他发泄发泄就好了。 不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知道看菜下碟而已! 杨真真来到楼层公共厨房的时候,她家的灶台前已经有人在了。 难得的,今天在厨房里看到了大伯娘! 她们家里三房儿媳妇,大伯娘、她妈妈还有一个三婶。 杨真真还很小的时候,其实大伯娘也是下厨房的,但后面家里三婶进门,仗着自己的工作好工资高什么家务活儿都不做,大伯娘也比上了。 三天两头就把活留给妈妈一个人干。 杨真真看不得妈妈受累,也帮着一起,慢慢的家里的家务就都默认她和妈妈一起做了。 “真真,我已经熬上了粥,你去食堂里买点馒头回来,今天简单吃点,等你大哥上了班咱们再好好庆祝庆祝!” 大伯娘的态度罕见的和蔼,杨真真的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第26章 人都吓傻了 “大哥有工作了吗?” 杨真真边应着声,边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嘴。 大伯娘却立马拉下了脸,“这是你该问的吗?赶紧的干活去,买回来顺便叫一下你二哥起床,别让他上学迟到了。” 杨真真答应得很好,听话转身干活去,但心里却存了疑。 昨晚他们才蛊惑着她妈回娘家,今天就说大堂哥的工作有着落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虽然她不觉得她乡下的外婆家能给出城里的工作,但还是留了个心眼。 等家里的人都一一离开,她也收拾好碗筷,背起书包出门,却没有朝学校的方向去。 杨家今天的确是有大事,杨大嫂急着做早饭,就是想早点出门。 她已经约好有娘家的兄弟一起,在上班之前赶到程乔所给的纸条上的地址,争取一次就把人堵住,把工作要回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机械厂刘厂长家所在的胡同口。 刘厂长不是土生土长的南县人,而是从市里调过来的干部,住房也并不在机械厂的家属院内。 杨大嫂对程乔的说辞深信不疑,也有这个原因。 在她以及她带来的这一群人眼里,他们即将面对的,不过是一个跟他们目的一样的人。 都想捡个便宜而已。 所以杨家一定要拿出碾压对方的气势。 杨大嫂的娘家兄弟是个无业游民,最擅此道,在一群拿着棍棒的兄弟们的拱卫之下,大摇大摆的进了胡同。 但很快他们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干什么的就往里闯?” 一群带着红袖箍的居委会大妈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一群明显来者不善的小年轻。 “没天理了啊!无良骗子骗工作都骗到死人头上了!” 杨大嫂得到示意忙站了出来。 她扯起喉咙就直接飙戏,“这是欺负咱们乡下人什么都不懂……”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对那莫须有的骗子就是一通大骂。 巡逻的居委会大妈顿时面面相觑傻了眼。 这是碰瓷碰到她们这里了吗? 虽然这个胡同跟外面的胡同都大差不差,而且住在这里的还大多是租户,但一般人都不知道,这里住着的很多不是技术骨干就是外调干部。 是缺工作的人吗? 地上撒泼的妇女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骗的乡下人,可再看看这群围拢过来的小年轻,骗鬼呢! “谁骗了你?把话说清楚,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巡逻队长不耐烦的蹙起了眉。 杨大嫂见目的达到,也麻溜的站了起来。 “我爹帮机械厂抓贼牺牲了,机械厂奖励了一个正式工的指标给我家,我儿子还没去报到呢,就有骗子哄骗我娘,把工作指标给骗走了,你们帮我评评理,哪有这么黑心肝的人,连人家用性命换的工作指标都不放过!” 巡逻队的人看着杨大嫂声情并茂的一番说辞,也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鼓。 机械厂抓贼这事儿闹得还挺大,当时确实是死了人的。 莫非……这人说的都是真的? “那骗了你工作的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姓刘,对,就是姓刘,四十来岁的一个秃顶男人!”杨大嫂回答得十分肯定。 当初她专门套的话,那个乡下老婆子可是全都说了的。 “你这不胡扯嘛!” 谁知她话音刚落,巡逻队里就有一人对她翻白眼。 这个小胡同里住的姓刘的人只有一家,符合年纪和外貌的就只有一人。 南县机械厂厂长刘义民。 你说机械厂的厂长是骗子?他就骗了一个乡下人手里的机械厂工作指标? 是人话吗? 那指标本来就是从人家的手里发出去的! “跟他们胡搅蛮缠个啥?抓起来,统统都抓起来送革委会人保组去!” 巡逻队长当机立断,连解释都省了,直接动手抓人! 一群本来以为跟着打打酱油,还能蹭到一顿饭的社会闲散小年轻却是慌了神。 见势不妙当即四处逃窜。 “哥,可说好了凑个人数的啊,革委会我们可不去……” 留下杨大嫂和她的娘家兄弟慢了一步,被大妈们结结实实的反剪了双手。 “哎,哎~我说的都是真的……” “吵吵什么,有话到革委会说去!” 等胡同里的人家闻讯探出头来看热闹的时候,人已经被押着走了。 “娘,我,我大嫂她们,被抓走了啊?” 左手一只鸡,右手拎一筐鸡蛋的张秋芳眼睁睁看着杨大嫂她们远去的背影喃喃的道,有几分焦急又带几分害怕。 再转头看着嘴里正啃着半截黄瓜的娘,心里五味杂存。 她大嫂那么厉害的人,逼着她回娘家去要工作,她明明一点都不愿意,可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现在呢? 她娘三言两语就从她手里拿了那么多票出来,就换了个地址,结果来闹还被人扭送到革委会去了。 娘这都是故意的吗?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会不会她事后知道了回头找娘的麻烦? “嗯,你这不亲眼看到了?”程乔随意点头,然后大手一挥丢掉剩下的黄瓜屁股,“走,轮到咱们上了。” 上什么呢?张秋芳不懂,但她老实,忙乖乖的跟了上去。 没办法,今天才过去一早上,可她却过得比这辈子所有的日子加起来还要惊险。 刚下了车那会儿就跟在她娘的后面直奔自由市场。 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市场收摊散场的最后时刻赶到了,不仅花五块二毛钱的高价,从一个老婆婆手里买到了一只下蛋老母鸡,还买了三斤,每斤比供销社贵二毛五的鸡蛋! 当时张秋芳人都吓傻了! 她娘花钱也太没数了,这往后的日子都不过了? 而且胆子也太大了,自由市场可不好进,被抓到就是投机倒把会坐牢的! 当时她调头就跑,可她娘却昂首阔步大步朝前,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她怕她娘被抓连个伴都没有,又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一路上跟做贼似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现在还好点儿,来这里路过一下应该不违法吧? “敲门!”张秋芳的脑子里才想她们只是路过,下一秒她娘就停在了一道院门前。 “啊?” 为什么要敲门,娘在城里还有熟人? 第27章 大姨您好 张秋芳的手举了又放,放了又举。 望向她娘的目光里带着哀求,可惜程乔像是看不懂她的为难一样,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 “咚咚~” 发亮的铜门环拍打着门板,发出两声底气不足的声响,张秋芳却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忙缩回了手去。 程乔很无奈,正考虑是不是让她再去敲敲,门却毫无征兆的被打开了。 “哟,厂长要去上班?”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颗地中海的脑袋,上面锃亮的顶上欲盖弥彰地盘旋着一圈长头发,抹了油,乌亮乌亮的。 程乔一眼就认出来人,并上前一步打招呼。 刘义民愣怔了一下,也很快就笑起来。 外面站着的,正是给他个人送锦旗的乡下老太,不久前才见过呢。 “厂长,家里养的,不是啥值钱玩意儿,就表达一下老婆子我的心意。” 老太正冲他举起双手,一只手里抓着一只肥肥胖胖的老母鸡,一只手里挎了满满的一筐鸡蛋!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 更何况老太太送礼总能送到人的心坎儿上,拒绝不了,根本拒绝不了! “您老这……也太贵重了!” 刘义民的闺女刚生了娃坐月子,他老婆刚刚还在他面前念叨,她这个娘家妈上哪里给女儿弄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自家人说啥贵重不贵重的?”程乔边说着就已经上前挤开刘义民,自顾自的朝院子里去了。 “小刘啊,我就仗着年岁托个大,叫你一句小刘,你叫我一声大姨怎么样?” “你是不知道,上次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老婆子我是感激不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如果你不嫌弃,我就拿你当自家了子侄了啊!” 刘义民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明明说感激不尽不知道怎么感谢,然后突然他就多了个大姨。 有这种表达感谢的方式吗? 好像有哪里不对。 换个说法。 就好比一起玩的兄弟,你掏心掏肺地对他好,结果他来一句:小子,你很好,为了表示感谢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爸。 这哪是感谢,分明是占便宜啊! 刘义民:? “所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自家大姨给拿点东西还用得着拒绝?” 刘义民:! “大姨您好!” “大姨您说啥嫌弃不嫌弃呢!快请进快请进!” 张秋芳全程听得云里雾里。 但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人家热热情情的迎进屋里了。 而且眼前这个先前被娘称为‘厂长’的男人,现在一口一个咱妹的叫她! 厂长大哥家的屋子好宽敞啊!两开间的屋子还带小院子。 厂长大哥家里的大嫂也亲切热情,不仅给她们娘俩端茶倒水,还送上干果点心。 张秋芳跟做梦似的,完全不知道自家什么时候在城里还多了这么一门亲戚! “行了行了,我今天就是来窜个门,留什么饭啊,这就走,不耽误小刘你上班了。” 程乔放下东西稍坐了坐,就起身要走,“咱们乡下人家没什么好东西,但新鲜菜蔬四时瓜果还是不缺的,刚才亲戚已经续上了,小刘你媳妇的娘正好跟我是本家,咱们也是实在亲戚,往后想吃啥只管给我捎话,大姨管够!” “侄儿媳妇你也别送了,有事忙你的去,我就带你妹子来认认门,这就回了!” 刘义民的媳妇龚敏看看鸡和鸡蛋,再看看知情识趣的老太太,脸上笑出花儿来。 亲亲热热的挽着程乔的手,硬是送出了院门,见左邻右舍投来打量的目光,还不忘高声介绍一声:这是我家大姨。 “大姨,往后得了闲只管到家里来坐,下回可一定要吃了饭再走啊!” 一直送出了胡同口,龚敏都还在依依不舍的挥手。 “大姨,家里孩子们还孝顺不?如果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 刘义民也拍着胸膛目送。 一直走出老远,张秋芳都没敢吭声。 “娘,你给我大嫂地址的时候就知道她过来讨不到便宜?你咋知道刘厂长家闺女坐月子的?” 到后来她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到了这时候程乔倒是没再卖关子,一五一十把她送锦旗、结识刘厂长的事全都耐着性子说了。 听得张秋芳目瞪口呆。 “原来,您跟刘厂长根本就不认识啊?” “原先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呢?现在联系多了不就认识了?”程乔继续开导她,“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的人,谁也用不着怕谁,最紧要活出价值。” “刘厂长需要好名声的时候我给他送锦旗,他现在需要补身子的东西我送鸡和鸡蛋,对他来说我就有价值。” “有了价值,即使是一个乡下老太婆,也能让人叫你一声大姨。” “那,娘你花了这么多钱,只是让人喊一声大姨不是很亏?” 张秋芳还不是很懂,但她已经从一开始连话都不敢说,到现在能顺滑的问出一整句话。 这个进步还是很大的。 “亏不亏的这得看你怎么想,比如今天,我们可以进屋喝茶,你大嫂他们来了就会被扭送革委会。” “好了,这个先别谈了,早上才吃了那么点你饿不饿?” “反正是从你大嫂那里拿的粮票和布票,今儿咱俩尽管吃、尽管买,过了这个村下回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张秋芳这些年活得太闭塞,想要自己能立起来还有得学,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教会的。 程乔摆了摆手,率先朝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饿不饿? 好新鲜的词! 张秋芳这些年在杨家就从来没有吃过饱饭。 有时候碗里盛得多一些,全家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逼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退掉一些。 有不饿的时候吗?要说有,那也就昨晚上回娘家吃的那一顿。 都已经麻木的张秋芳这一路听程乔说了很多话,全都一知半解,唯有这一句,让她险些热泪盈眶! “娘……” “咦,小姑娘你有事?” 张秋芳还想抱她娘的手臂流泪,却不想扑了个空,抬头就见她们面前站了一个人。 “真真?!”她胡乱的抹了把眼睛,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杨真真从家里出来后就一直尾随着大伯娘,亲眼见到大伯娘和她娘家兄弟被人扭送走,正打算离开就见她妈妈跟一个陌生的老太太走过来。 这个老太太,就是她的外婆吗? 可是,这跟奶奶她们口中卖掉女儿给儿子娶媳妇的外婆一点儿都不像啊! 第28章 买它! “真真,你,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事了?有人打你了?” 张秋芳慌张的拉住杨真真的手臂,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昨晚她应该回去的,但家里人给她的感觉太温暖,让她一下子没舍得走开。 可是她不在家,她的女儿就会受罪! 此时的张秋芳慌乱和自责到了极点,只差没有当街扇自己耳光。 “妈,我没事,我真没事!” 杨真真忙揽住她的肩安抚,“我本来是要去上学的,但出门看到大伯娘跟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往这边来,嘴里提到你和外婆,所以我就跟过来看看。” “正准备回去呢,这不就看到你了嘛。” “你,还好吗?”这一句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撇向程乔。 “好,好!”张秋芳忙点头。 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见女儿的目光撇向她娘,这才想起自己的女儿自打生下来还没有见过外婆呢。 “快,快叫外婆!” 她嫁进杨家的头几年,也是回过几趟娘家的,但每一次都饿着肚子回来,她婆婆就意见老大了,说是不能让杨家人跟她一起受罪,死活不让她把孩子带回去。 “外婆。” 小女孩从善如流,程乔倒是弄得不大自在。 被人叫过娘,被人叫过奶奶,这是头一回碰到叫外婆的。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双手在身上到处摩挲,可自打知道游戏世界能存放东西之后,她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放在那里了。 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见面礼! “既然遇上了,那,就上国营饭店吃点啥?” “噗嗤~” 程乔正不自在,却不想女孩轻笑出声,“外婆,我刚吃过早饭了不饿,这个点儿国营饭店还没开门呢。” 其实杨真真并不是活泼的性子,但不知道怎么的,她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外婆特别放松,甚至隐隐有种错觉,外婆似乎比她还要紧张! 程乔挠了挠头,这确实是她忽略了的问题。 这时候的国营饭店得到点了才有饭吃。 “外婆,饭我就不吃了,我还要去上学呢。” 杨真真倒退着退了两步,又交代她妈:“妈,外婆来了你就带她在外面多逛逛,晚点再回去。” 不是她不懂礼数不招待外婆,而是她知道外婆上门并不会得到热情的招待,反倒会因她妈擅长带人回家,而遭到家里人的不喜,甚至她爸又会借机打人发泄。 杨真真实在不想看到她妈妈受伤。 “最好是等我放学,咱们一起回。” 到时候也好有人互相帮衬着。 她这话没说出来,但张秋芳心知肚明,只望着女儿眼睛都湿润了。 是她没用,不仅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还让女儿为自己操心。 “行了行了,你别啰嗦了,你妈今天不回那个家!” 程乔被这母女两人的互动弄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能让杨真真这么担心,看来张秋芳在杨家的日子过得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堪。 不过她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就是这个孩子跟老大家的大毛差不多,却比大毛那个瘦竹竿还要瘦小。 哎,又多了一个营养不良的。 “要是你上学不着急的话,陪我跟你妈先去趟百货公司吧?” 程乔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她这话要是放在后世,说出来可能会被人家家长打,但这个时候上学就很随意。 很多学校都是半工半读,也就是上半天课干半天活,反正对大部分人来说,上完高中就是最高学历了,既不用高考,也没有大学可上。 “去百货公司?”杨真真的一双杏眼当即瞪得老大,满满都是惊喜。 她上学每天都经过百货公司的大楼,但她从来没有进去过。 杨家的采买大权与她和妈妈无关。 而百货公司的货物不买连看都不让看。 “是要买东西吗?” 对上杨真真亮晶晶的眼睛,程乔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对,买东西。你可以挑一样当做我给你的见面礼。” “娘,她小孩子家家的,要啥礼!”张秋芳是典型的扫兴式家长,哪怕她见杨真真开心,自己脸上也会挂着笑,但仍然说着拒绝的话。 好在这种情况对杨真真来说已经司空见惯,虽然表情失落了一些,但仍然是高兴的。 中途程乔借故去了趟厕所,把杨大嫂给的五丈布票全拿了出来。 前进生产大队所在的前进公社也是有供销社的,但货物种类远远不及县城里的百货公司。 既然进了城肯定就在城里买,眼看着酷暑将至,必须缝制一些轻薄透气的夏装,让自己好过一点。 她都盘算好了,这些布票本来就出自杨家,她买够自己所需的,帮张秋芳和杨真真也各买一身。 百货公司大楼很快到了,是一栋三层带着苏联式风格的房子。 裸露在外的红砖墙饱经风霜,都有了斑驳的痕迹。 但就算是一栋有了岁月的房子,在南县县城一片低矮的房屋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商场向来是最热闹的地方,物资贫乏的年代也不例外。 程乔她们三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声鼎沸,售货员个个穿戴齐整,食品柜那边还戴着白帽子,穿了白围裙。 半空中拉着细铁丝,夹着购物单据和钱票的夹子在空中来回滑动传送。 “原来里面是这样的!” 杨真真在外面看过很多次,但真正走进里面,感受又完全不同。 入目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她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最终,她的目光黏在了小小的手帕上。 “想要这个?”程乔看着那一摞方方正正花色各异的小手绢,脑海中也一下子涌入了很多回忆。 她出生时,这种东西就已经被纸巾取而代之了,但她的奶奶却珍藏了一些。 曾拿着手帕教她唱《丢手绢》的儿歌,教她叠过小老鼠,拿来帮她绑头发,系了个蝴蝶结。 还伸着颤颤微微的手,从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手帕里给她拿过零花钱! 简直是万能的小手帕。 小小的一方手帕,可能是这个年代女性最容易拥有的带有装饰性的物品了吧! “买它!”程乔顿时豪气干云。 第29章 满足 “还,还是不要了。” 杨真真的目光仿佛黏在了手帕上面一样,但却还是摇头拒绝。 得四毛五分钱呢! 如果买练习本,足足可以买五个! 她上学没钱买本子,用的全都是堂哥们用剩下的。 那种32页的横格本纸张特别薄,不仅笔尖很容易就戳破,还会洇墨,大家都只用正面一面。 只有她每次都用的反面,写的作业根本看不清楚,常常被同学笑话。 杨真真黯然的神情随即一亮,四毛五分钱的手绢外婆都能买得起,那她是不是可以要求买一个练习本呢? “那你想买啥?我之前不是说了要给你买个礼物吗。” 程乔的话让她鼓起勇气,“外婆,能给我买一个本子吗?” “一个,一个就够,只要九分钱。” “买!”文具不要票,程乔递了一毛钱过去给她,“你自己去买。” 等那娘儿俩欢天喜地的去买本子,程乔还是让售货员拿了三方小手帕。 一方红黑方格的,一方天蓝色机绣花朵的,还有一方粉白锯齿锁边印俏皮小猫咪的。 细棉布料的小手绢轻柔小巧,但手感很舒服。 这么精致的东西张秋芳母女没有,每天只想着干活出工的原主也没有。 程乔自己留了那块方格的,将绣花朵的给张秋芳,可爱小猫咪的拿给杨真真。 小姑娘拿到手上摸了又摸,完全是不敢相信的样子。 张秋芳倒是推辞不要的,但架不住程乔强势,一把就给她塞进了口袋里。 “这里人多眼杂的,你别给掏掉了,赶紧收好!” 杨真真则拿起就在头发上比划起来。 小姑娘有一头浓密的头发,但颜色枯黄,又带点儿自然卷,显得毛毛燥燥的。 程乔帮她散了辫子,直接拿手绢给束了个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的气质立马变了,散发出青春的活力。 “好看!” 连张秋芳在旁都啧啧称奇。 小姑娘激动得涨红了脸,看看手里新买的练习本,又摸摸头上的花手绢,乐呵呵的。 “这还不够,等把身上的这身补丁衣裳换了,才真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呢!” 都说欲壑难填,但这会儿小姑娘得到一个本子、一方手绢就得到的满足,让程乔也跟着欢喜。 这样的小姑娘,就算再宠着一点也愿意啊。 一听还要买布做衣裳,这下张秋芳说什么也不干了。 “娘,我和真真啥都不要了,您手里的钱也要省着点花,往后日子还长呢!” 甚至还站到程乔面前,拦住她去往布区柜台的路。 “起开!” 遇到扫兴的人,连好心情都大打折扣。 程乔把她拨到一边,自顾自地去看布料。 哪怕此时她手里捏着五丈布票,也必须精打细算。 别看五丈很多似的,其实也不过能买十五、六米布。 更令人恼火的是这时候的布幅都很窄,折算成床上用品的四件套,花光了所有的票都不够做一套的! “同志,有没有要票少的瑕疵布啊?” 前世看的时候,很多女主就是靠买瑕疵品发家致富过上好日子的。 可惜她才开口,就收获售货员白眼一枚。 “没有!就算有我们自己都不够分的呢!” 不过在她看到程乔手里的一把钱票之后,又凉凉的来了一句:“瑕疵布没有,但这种白布一尺布票能扯两尺你要不要?” “看看!” 还有这好事? 程乔巴巴的望着,等售货员把一卷卡白卡白的布丢到柜台上,她才承认,果然便宜没好货。 这种布有点薄,做成衣服应该会透。 但还是很多人穿,就是里面都会加一件小褂子。 而且在程乔看来,这种布更像她前世看到的办丧事的人家用的孝布。 “要不要?不要别挡了别人!” 程乔才刚摸上手,售货员就不耐烦等了。 “要!给我来四丈!”她只能咬咬牙答道。 “八块钱两丈布票。”售货员的口算能力不错,程乔的话音刚落,她就已经开上票了。 然后十分粗鲁的夺起了钱票放在夹子上夹好,随手就飞传了出去。 等对方收了钱盖上戳的夹子再传回来,售货员才把布扯开,量出四丈后用剪刀剪一个小口,再两手用力一撕。 随着一声脆的布帛撕裂声后,就正式钱货两清了。 “蓝色的卡叽布再给我三丈。”扯白布的时候程乔就已经算过裤子的用料了。 卡叽布一尺票一尺布,所幸布是宽幅的,四尺左右能做一条成人的裤子。 她手上剩余的布票,除了给张秋芳娘儿俩各做一条裤子后,还能给自己添换洗的裤子和外衣。 其实她真的不想穿成上下一色的,但架不住手头不宽裕。 “你不早说!” 程乔的话又遭到了售货员的白眼,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银盘似的圆脸盘子,已是这个年代少见的胖人。 她的眼睛往上一翻,脸上就露出横肉,原本喜气的脸都变得凶煞起来。 哎,顾客是上帝这话还得十几年才流行得起来。 花钱买卑微也只能认了。 卡叽布厚实耐穿,不仅布票要得多,价钱也贵,程乔又花出去十五块钱。 二十多块钱转眼的功夫就全花出去了。 程乔还没什么感觉,张秋芳反正早就目瞪口呆了。 其实来一趟百货公司花这么点钱算不得多,但架不住她买的布多,周围顿时有很多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毕竟能买这么多布的,不屑于买便宜白布,需要买便宜白布的,又没有她那么多票。 程乔本还想逛逛,她游戏世界里目前解锁的东西太少了,什么都缺,但看看现场那些看过来的目光,她打消了念头。 这年头出风头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想想她不过在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就招来了杨家人的觊觎,买好了东西还是赶紧离开吧。 出了百货公司,杨真真就要去学校了。 分别的时候张秋芳反复唠叨,交代的也不过是让她在家里要听话,别顶撞任何人,没有任何营养价值。 “妈,我都知道的,你还是跟外婆早些回去吧,大伯娘她们也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了,回来肯定要闹的。” 杨真真已经从买东西的喜悦中回归现实了,说起被红袖箍扭送走的大伯娘,她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 她一开始就不让妈妈和外婆去家里,就是出于这份担心。 “哼,就怕她不闹!” 程乔已经知道了张秋芳在杨家过的可怜日子,早憋了一肚子的火。 若家里的几个靠谱,都该打上杨家的门了。 第30章 邪门了 程乔三人在百货公司并没有呆多长的时间,出来后仍然未到吃中午饭的时候。 程乔本还想在城里觅食,但张秋芳仿佛一只惊弓之鸟,见她花钱会被吓得小命都不保的样子只能作罢。 再加上两人手里拎着不少的布,走在街上还挺招眼,程乔只得放弃。 只是,两人才准备打道回府,程乔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她们被人盯上了! 程乔有秘密,到城里逛街的时候都会特别留意偏僻的地方。 此时她跟张秋芳抄近路,两人正行走在酒厂仓库的巷子里中段。 巷子很窄,都不能两人并排通行,两边又是砌得高高的围墙。 就连围墙的那一边,也是酒厂存放酒水的库房,平常都很少人来往。 有人跟踪她们到这里,明显来者不善! 从眼角的余光里,她已经打量清楚了来人。 那人头戴一顶破了边的草帽,虽然遮住了大半的脸,但仍然可以看出是一个年富力壮的年轻男人。 他一只空着的手放在身前,另一只手却反背在身后,好像手里有东西。 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起跟踪她们的,但明显这时候已经沉不住气准备动手了! 程乔暗自打量了下自己和张秋芳的身体,都是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的纸片人,体力的悬殊不敢让她存任何侥幸的心理。 打不过,跑不掉,呼救也不一定能喊到人,甚至还可能激怒那人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怎么办? 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舍财保命! 乖乖的把手里的东西全都如数奉上。 可是看看自己身上褴褛的厚重土布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弄到布票,现在到手的布就这么拱手让人,她实在不甘心! 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票啊,像杨家这样的冤大头可不是那么好遇到的。 突然,程乔的目光一闪! 巷道的围墙上油漆写着的‘厕所’两个字不期然的出现在眼前。 旁边的围墙正好有一个缺口。 她探头朝里张望了下,是一条拐了弯的更窄的小路。 她忙拉了拉张秋芳,“我去上个厕所,你去巷子外面等我。” 随着她们两人站定,身后的人也停住了脚步。 程乔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娘你去吧,把东西全给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张秋芳对她们的险境毫无察觉。 “哎呀,要你等个啥?你又不熟路,出去了赶紧找个人问问到哪里坐车回家,东西我拿着,你快去吧!” 程乔心里急,直接一把把她推开,自己把她手里的布全都抱了过来。 张秋芳不明白娘上个厕所为什么要拿上所有的东西,但习惯了听别人说话的她,还是在她娘的怒视之下快步离开去问路了。 身后跟踪的人仍然还在。 程乔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抱起所有的布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进去之后,她还扭头回望了一下,那个男人果然慢悠悠的跟过来了! 程乔忙往里冲,转过弯小路就到了尽头,尽头就是一个小小的简易厕所。 修建得并不正规,反倒像是看守库房的人临时搭建起来的。 这是一条死路。 程乔在看到厕所的时候就已经闪身进了自己的游戏世界。 她把张秋芳支开,就是想利用自己的游戏世界方便脱身。 她刚在游戏世界站稳脚步,就听到男人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咦,人呢?” 紧接着就听到粗犷的惊奇男声。 哪怕程乔知道外面的人看不到自己,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要是在里面也能看到外面就好了。” 她在心里默念。 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程乔只觉得陡地一亮。 她转身就看到身后开了一道光幕窗子,透过窗子,正好看到跟踪她们的那个男人提着一根木棒正朝厕所里张望! 好险! 要是她进游戏世界再晚一点点,就被那人抓个正着了。 她能看见外面的人,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却不确定自己在里面的动静能不能传到外面去,程乔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把手里的布放下后,小心翼翼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等,等那人找不到人自动离开。 程乔这才有空看看自己的游戏世界,结果发现张秋芳回娘家后到现在,地盘都没有任何解锁。 但刚才她默念的念头却一下成真。 难不成解锁哪里还能随她的心意? 程乔一边忐忑的等待,一边想些有的没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现在这种隐身在坏人头顶的感觉着实不妙,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娘的,邪门了!” “眼睁睁看着那婆子进的厕所,为什么没人了呢?难道还能凭空不见了不成?” 那人找不着程乔,骂骂咧咧自言自语,转了好几个圈却仍然没有放弃。 他转动着手上的木棒,突然身子往墙上一靠:“老子不信大活人能不见,铁定是她发现老子了,这会儿不知道躲在哪里。” “老子看到你了,不出来是吧,那老子就等着你,看你能在厕所里熬多久!” 程乔只觉得天雷滚滚,怎么遇到个劫道儿的还是个死脑筋呢? 可她等不起啊! 张秋芳才被她支走,要是久等不到她,保不齐会折回来找人! 程乔急得团团转。 现在已经不是几尺布的事了,她更怕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危急时刻,连胆子都大了起来。 程乔从杂货组里拿出一口铁锅在手里掂了掂,这重量杀人不至于,但出其不意的话敲中后脑勺把人打晕还是可以的。 正当她下定决心时,外面那人换了个姿势,刚好将后脑勺转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程乔出来的瞬间就用尽全力挥动了铁锅。 “砰!” “噗~” 两声声响几乎是同时响起。 男人的后脑受到重击,整个身体不可控的扑倒在地! 程乔还欲再敲,可等了一会儿地上的人也没再有动静。 这人,会不会死了啊? 不管了不管了! 程乔忙把锅扔回游戏世界,自己抱了布掉头就跑。 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膛,程乔觉得自己上学体测那会儿百米冲刺都没有这个速度。 着实有点儿超出这副身子的极限了。 她一气儿冲向巷口,连头都没敢回。 终于,前面的光亮越来越大,巷子终于要到尽头了! 可程乔还来不及欢喜,突然巷口被一道人影挡住。 晕,要撞上了啊! 她想刹车,可已经跑出惯性的双腿有点不听使唤。 程乔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她不敢想在这狭小的巷道里,全力冲刺的她撞到人会是什么下场。 老胳膊老腿…… 程乔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害怕得把眼睛都闭上了。 第31章 这样不行 “小心!” 对面的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随着他一声惊呼,人已经扭转贴向墙边。 程乔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紧张得闭上的眼睁开,就见两人已经完美的错开了! 对方的手还虚扶在她的身后,随时预防着她重心不稳摔个大马趴。 这……是怎么做到的? 程乔的目光在巷道的宽度和两人的身形上打量,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娘,我在这里!” 外面张秋芳的喊声迅速拉回了程乔的思绪。 “谢谢你,同志!” 她向对方道了谢后,忙向张秋芳而去。 这个地方她是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 张秋芳已经很听话的打听好了坐车的方向,母女俩赶忙离开,程乔连好吃的姚记桃酥都不买了。 倒是与她在巷口错身而过的那个男人,扭过头又打量了她的背影好几眼。 一个老太太,跑那么快…… 不过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可能有事耽搁了,女儿还在等着,跑几步也算不得不妥…… 只是他的职业让他习惯了多看多思多想。 “宋队,目标出事了!” 前方一道声音传来,男人的注意力迅速转移。 “去看看!” 很快男人就到了事发现场,看到了厕所门前倒地不起的草帽男。 “线索断了?” “宋队,人还有气,是被钝物所伤。” 现场还有好几个人,将小小的巷道堵了个结结实实。 被唤宋队的男人眉皱得死紧,他挥了挥手,当即就有人把草帽男给架起抬走了。 “说说。”他一边环视四周寻找蛛丝马迹一边开口。 这话是对第一个给他报信的年轻人说的。 “不是有人一直跟着他吗,怎么会被让人打晕在这里?下手的又是什么人?什么目的呢?” “老疤似乎是嗅到了什么不对劲,这几天都谨慎得很。咱们的人跟了好几天,今天才终于见他出来活动。” “怕打草惊蛇只好远远地跟着。” “直到他进了这条巷后好一会儿都不见出来,这才跟了过来,一来就见人已经倒在这里了。” “他应该是找到了猎物一路尾随过来的,不想狩猎不成反被鹰啄了眼,可奇怪的是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痕迹。” 这点也是年轻人最匪夷所思的地方。 好像老疤这个惯偷是自己专程来到这个地方把自己敲晕了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 而且现场并没有发现能把人敲晕的东西。 “你们过来可有发现可疑的人?” 宋队问出这话,自己也思索起来。 队员们的作法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呼救声。 问起可疑的人,他的脑海中不期然的再次掠过那个跑得急切差点撞到他的老妇人。 她刚刚好就是从这里出去的,她会是可疑的人吗? 但她与老疤体力悬殊,要是发生打斗,毫无胜算,且绝对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他更愿意相信老妇人急匆匆的跑路,是因为看到了老疤的‘尸体’又或者老疤与人争斗! 若是发现死人肯定会大喊大叫,而她还能跟他淡定道谢,更有可能是后者! 若是老疤醒不过来,那个老妇人可能就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了! 宋队转头就追,可惜等他来到巷口的时候,那母女二人早就不见了踪迹。 他只得把自己刚刚在巷口差点与人相撞的事说了出来,并详细的描述了程乔的样貌特征,吩咐属下去找人。 为了手里的这件案子,他们已经连续追踪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才查到老疤这条线索,可千万不能断在了这里。 …… 已经坐上了返程汽车的程乔对后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自己捅了什么样的篓子。 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绿色田野,她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了些。 内心在害怕自己有可能打死人和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她只是替天行道之间来回的纠结着,这会儿也终于能理智对待了。 回想起来,凭她的力道,应该不能致人于死地,那人应该只是短暂的昏迷。 当时她有想过报警的,但又怕细节说不清楚反受连累。 不管那人有没有看清自己的正脸,她短时间内还是不要进城了。 程乔做好了决定就不再纠结,转头开始考虑张秋芳母女的问题。 今天她们母女给她带来的解锁力度不小! 想想都后怕,今天要不是关键时刻游戏世界开了一扇能透视外面的窗,她会一直被困在那里。 要是张秋芳沉不住气折返回去找她,人迹罕至的地方遇到那个坏人又会是怎样的局面呢? 她现身就会暴露自己的秘密,不现身难道眼睁睁看着张秋芳被害? 原本程乔并不想主动去改变张秋芳什么,从杨大嫂手里拿的这些票,也只是看不惯杨家人的作派,想替张秋芳出口气而已。 如果张秋芳还是决定回到夫家过日子,到时候夏收之后,她会全都折算成粮食给张秋芳送过去,让她掌控了那一家子的口粮大权,多少地位能够提升一些,勉强将日子过下去。 但见了杨真真,听了杨大嫂的打算,她觉得这样不行了。 杨真真那个小姑娘从小就知道保护自己的妈妈,而且又那么可爱讨喜,杨家人竟然算计她下乡! 小小年纪就要一个人背井离乡去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且家里还没有半分助力,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可要是让她也随着母亲的户口一起迁回前进生产队,就能放在程乔的眼皮子底下生活,就会减少很多意外的发生。 何必去遭那么一趟罪? 等再过几年恢复高考,小姑娘未必没有一飞冲天的本事。 到时候自然又是另一番全新景象了,这么大的改变岂不也对她助益更多? “大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还想回杨家继续过下去吗?” 人已经在车上,心却还在挂念女儿的张秋芳冷不丁听到自己娘抛出的这个问题,一下愣住了。 她在杨家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最艰辛难熬的时候,她也幻想过娘家人能替她撑撑腰。 可惜一天又一天的过去,等待成空,她最后连幻想都没有了。 本以为自己最后只有被耗死在杨家的命,却不想自己娘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回杨家继续过下去? 她一点都不想! 可是,不想又能怎么样呢? 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难道还收得回不成? 她结婚踏出娘家门的那天,爹和娘就交代过了,往后她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 再与娘家没有半点干系! “真真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你那个大嫂来要工作,是为了她即将要下乡的大儿子,明年就该轮到她的小儿子了,你觉得她不会把主意打到你女儿杨真真的头上?” “可是娘,我能怎么办?” 事关自己的女儿,张秋芳这下真的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