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赶山致富宠娇妻》 第1章 第一章重生后的抉择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徐峰把这句话吼出来的时候,后脑勺的血已经凝固了,头发硬邦邦地粘在一起,像被胶水糊过似的。 他伸手摸了摸伤口,指尖触到结痂的血块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前直冒金星。 这伤是他那个所谓的“爹”用擀面杖打的,就因为他不同意把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机会让给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大哥”。 四月的海城热得像个蒸笼,狭窄的弄堂里一丝风都没有。 空气中飘着海腥味和巷子公厕散发出的尿骚味,混合着谁家炒辣椒的呛人气味。 徐峰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知青时期留下的毛选和一本已经翻烂的《林海雪原》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包,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木门在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白眼狼!”养父的骂声在巷子里炸开,引得几个邻居探头张望。 徐峰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快,军绿色的胶鞋底拍打着青石板路面,发出“啪啪”的声响。他心里冷笑。 白眼狼?到底谁才是白眼狼?养父那张油腻的胖脸和虚伪的嘴脸在脑海中浮现,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今年二十六,在北大荒当了整整八年知青,回城后在街道毛刷厂干了一年临时工,每天站在流水线前给成堆的毛刷安装铁丝,一个月挣二十八块六毛钱,还得交二十块给家里。 手上被铁丝划出的伤口从来没好利索过,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好不容易等来个供销社售货员的正式工作机会,养父却要他让给那个三十岁还游手好闲的“大哥”。 “你哥没工作娶不上媳妇,你忍心看他打一辈子光棍?” 徐峰想起养父说这话时理直气壮的样子就火大。 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小眼睛瞪得溜圆,嘴角还沾着早饭的酱汁。 他据理力争,说自己在北大荒吃了八年苦,回城后又苦熬一年,好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 换来的却是后脑勺一擀面杖,当时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要不是我收留你们孤儿寡母,你早死在荒郊野地了!” 养父追到巷子口跳着脚骂,声音尖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徐峰回头看了眼,他那“大哥”正倚在斑驳掉漆的门框上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一脸得意地看着他,还故意把瓜子咬得“咔吧”响。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是的,上辈子。 徐峰是重生的。 三天前他从2023年的病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1980年的海城,回到了这个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 上一世他忍气吞声留了下来,后来趁着改革开放做起了皮毛生意。 有次去小兴安岭收山货遇到暴雨,连人带车翻进山沟,被一个采蘑菇的姑娘救了。 那姑娘叫林秀儿,是林场老猎户的女儿。 他在姑娘家养伤时产生了感情,最后当了上门女婿。 秀儿温柔贤惠,岳父岳母待他如亲生儿子。 可惜他生意越做越大,经常海城东北两头跑,跟媳妇聚少离多。 后来被人坑得倾家荡产,连累秀儿一家跟着受苦。 最让他痛心的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秀儿不仅没离开他,还起早贪黑地干活帮他还债,最后累出了一身病。 现在重活一次,他决定直接去找秀儿,好好补偿她们一家。 徐峰先去了生母坟前。 郊外的荒山上,那座低矮的土坟几乎被杂草淹没。 他徒手拔掉坟头的野草,又用衣角擦拭粗糙的墓碑,坐了整整一上午。 “妈,我走了。”他摸着冰凉的石碑,上面“慈母徐陈氏之墓”几个字已经有些模糊。 “这次我一定活出个人样来。”山风吹乱他的头发,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身上的味道。 离开坟地,徐峰直接去了城西的纺织厂宿舍,找到当年一起下乡的知青赵卫国。 赵卫国现在在纺织厂当保安,听说他要卖工作指标,二话不说凑了八十块钱给他。 “这可是你翻身的机会啊,真舍得卖?”赵卫国递过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大多是五块、十块的面额,还带着体温。 徐峰数都没数就塞进口袋:“便宜谁也不能便宜那对父子。”他顿了顿,“老赵,这工作你让你弟去,供销社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离开赵卫国家,徐峰在街边买了五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三个,剩下两个小心地用油纸包好塞进背包,留着路上吃。 当天下午,他就站在了海城火车站的月台上。 站台上人山人海,挑着扁担的农民、背着包袱的商贩、抱着孩子的妇女,挤挤挨挨地等着那班开往伊春的绿皮火车。 徐峰的背包被挤得歪到一边,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把洗得发黄的白衬衫浸透了一大片。 “哐当哐当”的火车进站时,徐峰深吸一口气。 这车他熟,前世不知道坐了多少趟。 又慢又挤,车厢里永远弥漫着脚臭味、汗臭味和烟味的混合气息,还有小孩的哭闹和大人的呼噜声。 果然,一上车就看见过道、车厢连接处甚至厕所门口都挤满了人。 有个老汉直接躺在行李架上,还有几个年轻人钻到了座位底下。 徐峰按票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一个宝贵位置,刚把行李放好,想着去打点热水。 就接杯水的功夫,来回挤了二十分钟,回来发现座位上坐了个抱孩子的女人。 见他回来,那女人假装睡着,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还故意发出轻微的鼾声。 孩子约莫三四岁,小脸脏兮兮的,但睡得很香,嘴角还流着口水。 徐峰叹了口气,要是上辈子的他可能就争了,但现在……算了,孩子睡得正香。 他想起前世秀儿说过,她小时候跟着母亲坐火车,也经常被人让座。 他灵机一动,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掏出那条补丁摞补丁的被子铺在座位底下,整个人钻了进去。 这空间狭小得只能蜷着腿,头顶就是座位底部的弹簧,稍微抬头就会撞到。 这招是他前世跟一个老跑车的学的。 座位底下虽然憋屈,但好歹能躺平,比站着强多了。而且这里避风,晚上睡觉不会太冷。 刚躺下没多久,旁边“咚”地一声,又钻进来个大个子。 那人蜷着身子像只虾米,从怀里摸出个干巴巴的玉米面馒头啃起来,噎得直伸脖子,喉结上下滚动。 “兄弟,来点不?”大个子掰了半个馒头递过来,手背上满是老茧。 徐峰摆摆手,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馒头。虽然沾了点煤灰,但总比饿着强。 第2章 第二章一路向北 他小心地拍打掉表面的煤渣,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屑掉在胸前。 “你们那儿分田到户没?” 大个子边吃边问,一口浓重的山东腔。他约莫四十出头,脸上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笑就露出两颗掉了茬的板牙。 徐峰摇摇头,含混地说:“还没信儿。”他现在就是个海城待业青年,哪来的地? 不过算算时间,安徽小岗村已经按了手印,再过两年全国就该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 “俺们山东分了好几亩,这下能吃上饱饭了!”大个子兴奋地说,唾沫星子飞溅。 “听说包产到户的地方粮食都增产……俺家去年一亩地多打了八十斤麦子!” 徐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早飞到了北大荒。 算算时间,这会儿秀儿应该才十七八岁,还没遇到他。 前世的1985年,他在山沟里被秀儿救起时,她二十出头,已经能独自撑起一个家了。 不知道现在突然找上门,人家会怎么想。岳父林老倔那个脾气,会不会直接拿猎枪把他轰出去? 火车“哐当哐当”开了三天三夜。 座位上的乘客换了一拨又一拨,徐峰在底下躺得浑身酸痛,腿都肿得像灌了铅。 每到一站,他就爬出来活动活动,顺便去厕所放水。厕所永远排着长队,里面脏得无处下脚。 第四天清晨,列车员嘶哑的喊声把他惊醒:“旅客朋友们,伊春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带好随身物品……” 徐峰几乎是爬出座位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站在月台上活动了半天,麻木的双腿才慢慢恢复知觉。 他拖着行李走出车站,东北的风”呼”地刮过来,带着松木和冰雪的气息,冷冽又清新。 徐峰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让风吹透他的衣衫——这才是人待的地方!海城那个闷热的弄堂,还有那对虚伪的父子,都见鬼去吧! “小徐?是小徐不?” 身后传来个洪亮的声音。 徐峰回头,看见个黑瘦精悍的汉子大步走来,脸上带着惊喜。 “刘哥?” 徐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走出伊春火车站就碰到了熟人。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生怕是长途跋涉产生的幻觉。 四月的东北,空气中还带着料峭寒意,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短暂停留又消散。 站在他面前的是刘长山,比他大七八岁,是徐峰以前在北大荒农场时的老领导。 这位转业军人出身的汉子办事雷厉风行,在农场里威信很高。 徐峰注意到刘长山眼角多了几道皱纹,鬓角也添了些白发,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像棵傲立风雪中的青松。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点的翻毛皮鞋,看样子是刚从工作现场赶过来的。 “哎哟,还真是你呀,小徐?”刘长山认出了他,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当初徐峰在农场的时候,因为干活踏实从不偷懒,为人又豪爽,很受大家喜欢。 记得有年冬天抢收苞米,他一个人顶三个,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硬是干到半夜,第二天照样早起上工。 当时还是副场长的刘长山特别欣赏他,推荐他去管农场里种植的“红花”。 这“红花”可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而是按照国家计划种植的药材,专门用来制药治病的。 徐峰至今记得那片药田,初夏时节会开出鲜艳的红花,远看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这么重要的地方,一般人可进不去。刘长山能把这个活交给徐峰,可见对他的信任。 “刘场长,好久不见。”徐峰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就像当年在农场汇报工作时那样。 “叫什么场长,生分了不是?”刘长山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起来,“还是叫刘哥亲切。” 后来徐峰要回城,刘长山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帮了不少忙。 临走前那个晚上,刘长山拎着两瓶北大荒酒来找他,两人就着咸菜疙瘩和炒黄豆,喝到半夜。 这位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要是城里不好混,就回来。只要我还管着农场,就有你的位置。” 这句话朴实无华,却让徐峰记了一辈子。 当时他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没想到今天刚回来,就在车站碰上了刘长山。 “好不容易回城了,怎么又回来了?”刘长山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过来,又把火柴盒塞到他手里。 徐峰本能地接过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烟和火柴都还了回去:“戒了,戒了。” 刘长山皱了皱眉,两道浓眉几乎拧在一起:“我记得你以前烟瘾挺大的啊?在农场那会儿,一天少说也得一包‘迎春。” 确实,徐峰以前抽烟可凶了。在北大荒那八年,几乎所有的男职工都抽烟。 夏天的时候,北大荒水草丰美,蚊虫也多得吓人。 干活时要是没根烟叼着,蚊子能把人活吃了。 抽烟能驱赶蚊虫,所以哪怕是从不抽烟的知青,熬过一个夏天也都变成老烟枪了。 上辈子徐峰也戒过烟,那是因为回城后日子太紧巴。 便宜的“经济”烟抽着呛嗓子,好烟又买不起,干脆就戒了。 后来做生意应酬多了,才又抽起来。结果五十多岁查出肺癌,一天两包烟害的。 那时候他瞒着病情,就怕给家里添负担。 “烟抽多了不好,刘哥你也少抽点。”徐峰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关切。 他想起前世最后那段日子,咳血咳得撕心裂肺的痛苦,秀儿背着他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刘长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转性了啊?”他能看出来,徐峰这次回城过得并不顺心。 那双眼睛里少了当年的朝气,多了几分沧桑。 事实上,他收到过不少返城知青的来信,十有八九都在为生计发愁。 有的在街道小厂当临时工,有的甚至靠捡破烂为生。 “你这次回来是干什么的?”刘长山给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徐峰笑了笑,目光越过刘长山的肩膀,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我打算在这边扎根了。” “那好啊!”刘长山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徐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 “正好我今天来接几个林场的老职工回农场。你跟我一起回去,农场那些活你都熟,又有文化,正缺你这样的好手。” 他说得很诚恳,显然是真想把徐峰带回农场。 第3章 第三章故人重逢 知青返城潮给北大荒的农场带来了很大影响,原本热闹的农场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食堂里再也听不到天南地北的方言,宿舍里空出了大半床位。 虽然到处招工,但人手还是不够,很多农场都快运转不下去了。 春耕时节,大片土地等着播种,却找不到足够的人手。 “刘哥,对不起,农场我就不去了。”徐峰摇摇头,语气坚定,“我想进山里。” 农场不缺他一个人,少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现在只想当个“盲流”——就是没有固定户口,到处打零工的人。 这个决定他考虑了很久,从重生那天起就在盘算。 那时候对盲流管得挺严,特别是在城里。派出所经常突击检查,没有暂住证的直接遣返。 但在北大荒这片地广人稀的地方,反而没那么严格。 早些年闯关东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先找个村子附近开荒,帮人干活混口饭吃,慢慢才安顿下来。当地人管这叫“闯崴子”。 徐峰想当盲流,就是为了彻底和海城那边断了联系。更重要的是,他打算做个职业猎人。 北大荒物产丰富,现在又不限枪不限猎,只要肯干,山里好东西多的是,都能换成钱。 野生的黄芪、人参、貂皮、鹿茸,哪样不是紧俏货? 不去农场或者林场,是因为不想被拴住。正式工虽然稳定,但挣不了大钱。 上辈子他做过山货生意,对打猎采药都很熟悉。他知道哪片林子蘑菇多,哪个山沟野物肥,甚至记得几处隐蔽的老参地。 这些经验,足够他在这片黑土地上活得很好。 见徐峰拒绝,刘长山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 这次回来的徐峰,整个人气质都变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那双眼睛不再像当年那样明亮跳脱,而是沉淀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小子……”刘长山试探着问,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该不会是在城里受什么打击了吧?跟哥说实话。” “没有,”徐峰长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短暂停留又消散。 他勉强露出笑容,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就是想找个地方好好生活。” 他不想提回城这一年的遭遇——那个所谓的“家”,那个抢他工作名额的“大哥”,还有后脑勺上那一擀面杖。 更不想给刘长山添麻烦。这位老领导已经帮过他太多。 “行吧,”刘长山见他坚持,也不再勉强。他狠狠吸了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你不愿意去农场就算了。真不再考虑考虑?农场现在待遇不错,一个月四十二块五,还管吃住。” “谢谢刘哥好意。”徐峰笑着摇摇头,目光却越过刘长山,望向远处的群山。 那里有他魂牵梦萦的人,有他上辈子亏欠的承诺。 正说着,远处走来几个林场的老工人,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穿着厚重的棉袄,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 他们大声说笑着,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老刘!磨蹭啥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远远喊道,“再不走天就黑了!” 刘长山应了一声,快步迎上去打招呼。 他们寒暄了几句,然后刘长山招呼他们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解放卡车。 车斗里已经堆了不少行李,用麻绳固定着。 车子发动前,刘长山从车窗探出头,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农场找我!安顿下来别忘了来看看我!” 他的声音几乎被引擎声淹没,但徐峰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徐峰点点头,用力挥了挥手。他看着卡车缓缓启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扬起一片尘土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公路拐角处。 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嘈杂的东北方言在耳边此起彼伏。 徐峰背起背包,在车站附近的小摊上找了张油腻腻的木凳坐下,要了碗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 热汤下肚,冻僵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他又买了五个馒头,用旧报纸包好揣进兜里,准备路上吃。 找了家便宜的旅社,一晚上八毛钱。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 被褥摸上去潮乎乎的,有股霉味。 但徐峰顾不上这些,连续几天的火车让他浑身酸痛。他脱下棉袄当枕头,和衣躺下,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徐峰在火车上熬了整整三天三夜,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简直要把人逼疯。 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连厕所门口都蜷缩着打盹的旅客。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和不停的晃动,让他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最难受的是腿,肿得像灌了铅,一按一个坑。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外的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旅社的小房间。 徐峰看了看,早上八点二十。他活动了下手脚,惊喜地发现身上的浮肿消了大半,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得抓紧时间准备进山的东西。”徐峰一边想着,一边往背包里塞着换洗衣物。 背包是军绿色的,已经洗得发白,边角处还打着补丁。 供销社离旅社不远,是一栋红砖平房,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 徐峰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各种商品混杂的气味——煤油、铁器、布料和干货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同志,我要买口铁锅。”徐峰对柜台后的售货员说。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烫着时髦的卷发,正在织毛衣。 “要多大尺寸的?”售货员头也不抬地问。 徐峰比划了一下:“中等大小就行,一个人用。” 售货员放下毛衣,从货架上取下一口黑黝黝的铁锅:”八块五,要工业券。” 徐峰掏出钱和票证,又指着货架说:“再要盏马灯,两斤煤油。” “马灯四块二,煤油一斤三毛五。”售货员麻利地算着账,“一共十三块二毛五。” 徐峰心疼地数着钱。这些年在城里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八十多块钱,这一下子就去了一小半。 “还要把锄头和十字镐。”他咬了咬牙说。这两样是开荒必备的工具,贵也得买。 售货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要去开荒?”一边说着,一边从角落里拿出工具。 “嗯,打算在林场边上种点地。”徐峰含糊地回答。 最后,他又买了把伐木斧和锯子。 斧头是最大号的,斧刃闪着寒光,看着就吓人。 锯子是两人拉的大锯,折叠起来有半米长。 “总共二十八块七毛五。”售货员报出价格。 第4章 选址安家 徐峰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钱包。这些钱是他全部的家当,买了这些工具后,就剩不到四十块了。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墙角摆放的油锯和墙上挂着的猎枪。 “同志,那把猎枪多少钱?”他忍不住问道。 “五六式半自动,一百二十块,要枪证。”售货员头也不抬地说。 徐峰叹了口气。太贵了,而且他也没有持枪证。看来打猎的事得往后放放。 买完米面粮油这些必需品,徐峰背着大包小包出了供销社。 东西太多,他不得不在路边歇了会儿。这时,他注意到旁边有个自行车修理铺,门口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 “咦?”徐峰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在一堆废旧零件中,他发现了一截黑色的自行车内胎。 “这内胎剪成橡皮条,可以做把弹弓啊!”徐峰心里盘算着。 虽然打不了大猎物,但对付兔子、松鼠这些小型动物还是没问题的。 前世在北大荒当知青时,为了改善伙食,他练就了一手好弹弓,二十米内指哪打哪。 松鼠虽然小,但灰松鼠的皮毛在供销社能卖不少钱。 而且松鼠肉特别鲜美,烤着吃或者炖汤都是一绝。 这片林子里到处都是红松、榛子和山核桃,正是松鼠最爱待的地方。 不过松鼠机灵得很,常在树梢上活动,用陷阱很难抓到,还不如用弹弓来得直接。 “老板,这内胎怎么卖?”徐峰拿起那截内胎,问正在补胎的年轻修车师傅。 修车师傅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正埋头修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 听到问话,他抬起头,疑惑地问:“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徐峰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在林场有辆自行车,被钉子扎了,想拿回去自己补补。” 这年头自行车很常见,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补胎也是基本技能。 “哦,那玩意儿啊,”修车师傅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这儿多的是,你拿走就是了,要啥钱!” “谢谢老板!”徐峰高兴地道谢,如获至宝地把内胎揣进兜里。 有了这截内胎,徐峰开始在路上寻找其他材料。 没走多远,他就在路边发现了一只被丢弃的翻毛皮鞋。 鞋面已经破烂不堪,但鞋帮部分的皮革还很完好。他用小刀割下两块巴掌大的皮子,可以用来做弹弓的皮兜。 又走了几步,徐峰在草丛中发现了几根雷管的引线,是矿工们爆破时用的。 这种引线韧性很好,正好可以用来固定橡皮筋。现在就差个弹弓架子了,这个简单,进山后随便找根合适的树杈就能做。 做完这些准备,徐峰站在路边等车。 没过多久,一辆满载原木的解放卡车“突突”地开了过来。他赶紧挥手拦车。 “师傅,能捎一段吗?我去林场方向。”徐峰大声问道。 司机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他打量了徐峰一眼:“上来吧,正好顺路。” 徐峰把行李扔上车斗,自己也爬了上去。卡车开动后,冷风迎面吹来,他不得不把棉袄裹紧。 路况很差,车子颠簸得厉害,徐峰紧紧抓住捆木材的绳索,生怕被甩出去。 一个多小时后,卡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司机指着远处说:“前面就是小火车站,你去坐那个进山。” 徐峰道了谢,背着行李往火车站走去。 这是个简陋的小站,只有一间值班室和一个木棚子候车室。 站台上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等车的山民,都背着大包小包。 进山的小火车是窄轨的,车厢又矮又窄,窗户只能打开一条缝。徐峰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大多是林场工人和山民,不少人带着猎狗和土特产,车厢里弥漫着烟草、皮毛和干蘑菇的气味。 火车“况且况且”地开了两个多小时,徐峰在一个叫“桦树沟”的小站下了车。 从这里开始,他就要步行进山了。 站在站台上,徐峰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清香,和城里那种混杂着煤烟和臭水沟的气味完全不同。 他调整了下背包,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走进密林。 一进林子,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地面的苔藓上。 徐峰把背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那把大斧头握在手里,走得格外小心。 这把斧头是专门用来伐木的,斧柄足有一米五长,斧刃有半尺多宽,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要是两个人轮流砍,几分钟就能放倒一棵大树。 现在它不仅是工具,也是防身武器。 林子里危机四伏。野猪、狼、黑熊,甚至还有东北虎,都是要命的野兽。 徐峰知道,一般情况下,野猪和熊听到动静会先逃跑,除非突然面对面撞上,或者遇到带崽的母兽才会攻击人。 但狼和老虎就危险了,它们会主动攻击人。虽然这些年被打得差不多了,不容易见到,但还是得防着点。 “沙沙”——前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响动。徐峰立刻停下脚步,握紧斧头。 几只傻狍子从草丛中窜出来,看到人影后飞快地逃走了,只留下一串蹄印。 徐峰松了口气,继续前进。他熟悉这片山林,知道哪里有水源,哪里有适合搭建窝棚的地方。 翻过几座山后,他在一个小山岗上停下脚步。从这里可以俯瞰山脚下的秀山屯——那个前世他入赘的村子。 村子依山傍水,几十户人家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中。 正值午饭时间,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远远望去像一幅水墨画。 徐峰甚至能辨认出村东头那栋木刻楞房子,前世他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 但他没有直接进村,而是选择绕道而行。突然以陌生人的身份出现在村子里,肯定会引起怀疑和盘问,搞不好还会被当成盲流抓起来。 他打算先在附近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慢慢融入当地生活。 其实徐峰也不太担心被抓。 当年在北大荒当知青的各种证明他都还留着,实在不行就去找刘长山帮忙开个介绍信。 不过现在,他更想靠自己的本事在这片黑土地上立足。 绕过村子,徐峰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大约三公里后,他来到一个背风向阳的山坳。 这里有条清澈的小河,长年累月的冲刷形成了一片平坦的草地,大概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中央还有个天然形成的水泡子,五只狍子正在水边悠闲地吃草。 徐峰的出现惊动了这群胆小的动物。它们飞快地逃向树林,但没跑多远又停下来,竖起耳朵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过了三四分钟,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慢悠悠地离开。 “真是个风水宝地。”徐峰喃喃自语。 第5章 北大荒记忆 可能是因为交通不便,加上面积不算太大,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一直没人开垦。 不过这样的地方在山区很常见,当地人管这种地方叫“草甸子”。 徐峰选了块地势稍高、背靠山崖的地方,放下沉重的行李。 这里视野开阔,又能避风,是搭建临时住所的理想位置。 他环顾四周,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叫秀林屯吧。”他自言自语道,仿佛已经看到未来这里炊烟袅袅的景象。 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有人居住,成为一个新的小屯子,和旁边的秀山屯相映成趣。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搭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四月初的兴安岭,春天才刚刚开始,早晚温差很大,夜里温度能降到零下。 没有个像样的住处,这日子可不好过。 徐峰搓了搓手,从背包里取出斧头和锯子。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前世在北大荒的八年知青生活,让他学会了各种生存技能,包括搭建各种简易房屋 四月的东北,天气还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徐峰裹紧身上的棉袄,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 前两天刚下过一场小雪,现在虽然化了,但林子里还留着斑斑点点的白色。 更多时候是那种湿冷的阴天,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树林里光秃秃的,树枝上连个芽苞都看不见,一点春天的迹象都没有。 偶尔有那么一两天太阳出来,晒得人暖洋洋的,让你以为冬天终于过去了。 可第二天一早,北风一吹,又冷得人直跺脚。这种忽冷忽热的天气,最容易让人感冒发烧。 徐峰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心里盘算着。得趁着这几天天气还算稳定,赶紧把住的地方搭起来。 要是突然再来场大雪,或者连着下几天雨,那可就遭罪了。时间紧迫,他决定先搭个“仙人柱”凑合住着。 这“仙人柱”是鄂伦春猎人住的移动房子。那些猎人常年在大山里转悠,追着野兽跑,所以房子也得跟着搬。 这种房子搭起来特别简单,不用钉子也不用绳子,就是把十几根木棍交叉着搭在一起,像个大圆锥似的。 外面再盖上桦树皮或者茅草,就能遮风挡雨了。 本来徐峰想搭个“马架子”——就是那种半截埋在地下的窝棚。 以前在北大荒开荒的时候,他跟老农学了不少手艺,搭过不少这样的房子。 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人住,不用太大,还得在里面生火做饭,“仙人柱”更合适。而且这种房子拆起来也快,要是找到更好的地方,十几分钟就能拆完搬走。 说干就干。 徐峰提着新买的斧头和锯子上了山坡。 林子里桦树最多,他专挑那些笔直的小树砍。斧头抡起来”咔嚓咔嚓”地响,不到两个钟头,就砍了二十多根手腕粗的桦树杆子。 他把这些木棍一根根拖到事先平整好的空地上,又花了半个多小时,就把房子的主体架子搭好了。 三根最粗的木棍交叉着立在地上,其他木棍依次斜靠在上面,围成一个圆圈。 接下来,徐峰沿着河边走,用镰刀割了不少干茅草。 这些茅草经过一冬天的风吹日晒,早就干透了,正好用来盖房子。 他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往架子上铺茅草,就像给人穿衣服似的。 怕茅草被风吹跑,他还特意在林子边找了些老藤条,一圈一圈地捆紧。 最后又砍了些细木棍,横着压在茅草外面,就像给房子系了条腰带。 要说正经的“仙人柱”,鄂伦春人都是用桦树皮或者芦苇编的帘子当墙的。 桦树皮做的墙夏天住着特别凉快,冬天就用狍子皮把房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再大的风雪也不怕。 房顶上还特意留个缝,既能排烟,又不会让屋里太闷。 不过桦树皮得先煮过晒过才能用,芦苇帘子编起来也费劲。 徐峰懒得折腾这些,直接用茅草凑合了。 反正就是个临时住处,等以后有空了,他打算挖个“地窨子”——就是半截在地下那种房子,冬暖夏凉,住着更踏实。 至于那种用整根木头垒的“木刻楞”房子,现在想都别想,那得有好工具,花大功夫才能盖起来。 等以后日子过起来了再说吧。 房子外面弄好了,徐峰开始收拾里面。他在“仙人柱”靠里的位置打了四根矮木桩,上面铺上几块宽木板,算是搭了张简易床。 又从附近的草甸子上弄了不少乌拉草,晒得干干的,铺在木板上,再把带来的铺盖往上一铺,睡觉的地方就有了。 这乌拉草可是好东西,跟人参、貂皮并称“东北三宝”。不过它出名不是因为金贵,而是因为实用。 穷人家都爱用它,晒干了用木槌捶软,蓬松得像棉花似的,保暖效果特别好。 东北冬天那么冷,以前穷人都把乌拉草絮在鞋里,能防冻疮。 现在虽然有了胶底棉鞋,但徐峰还是用它来铺床,又软和又保暖。 铺好床,徐峰又去河边找来三块平整的大石头,在屋子中央搭了个简易灶台。 灶台正上方正好是房顶留的排烟口。然后他提着锯子和斧头上山,找了几棵枯死的树,锯成一米多长的木段,再用斧头劈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门口当柴火。 等忙完这些,太阳已经西斜,天都快黑了。 徐峰拿着新买的铁锅到小溪边,抓了把细沙在里面使劲搓,算是简单清洗了一下。 打了满满一锅水端回屋里,架在灶台上,用火柴点燃早就准备好的干草和细树枝。 火苗“噼啪”作响,慢慢引燃了粗一点的木柴。 刚安家也没那么多讲究,他就往锅里下了两把米,熬了锅稀粥,就着从城里带来的一罐大酱,凑合吃了顿晚饭。 热粥下肚,徐峰这才觉得浑身暖和起来。 他一边喝粥一边琢磨:光吃这些没油水的饭,用不了几天就会浑身没劲儿。在这深山老林里干活,肉和油才是硬道理。 得赶紧把打猎的事提上日程,弄点野味改善伙食。 另外,一个人住在这种简易的“仙人柱”里也不安全。这房子毕竟不结实,要是晚上来个黑瞎子或者野猪,一脚就能踹塌。 得尽快开始挖“地窨子”,那种半地下的房子才牢靠。徐峰一边喝粥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吃完饭,天还没全黑。徐峰想起白天在自行车修理铺捡的内胎,就提着斧头出了门。 夕阳的余晖给林子镀上一层金色,他踩着厚厚的落叶,在附近转了转。 没走多远,就在山坡上发现一棵枯死的“火琉璃”树。 这种树的木头特别细腻,红了巴唧的,是做弹弓的上好材料。 后来人都拿它车手串,可见质地有多好。 第6章 斧劈山林 徐峰抡起斧头,“咚咚”几下就把树砍倒了。他在树杈里仔细挑拣,选了三个形状完美的y形枝子,用斧头简单修了修树皮,准备拿来做弹弓架子。 整棵树也没浪费,用绳子捆好拖回去,劈了当柴火烧。 回到“仙人柱”,徐峰往灶台里添了几块柴火,借着跳动的火光开始做弹弓。 他用锯子把那三个树杈截成合适的长度,又用小刀把分叉处修整得圆润光滑。 然后拿出自行车内胎,小心翼翼地用刀切成一条条三十厘米长、一指宽的橡皮筋。 做这个他有经验,橡皮筋的切口必须平整,不能有毛边,不然一拉就断。 接着,他把从破皮鞋上割下来的皮子修剪成巴掌大的皮兜,四个角上各钻个小孔。 最后用捡来的雷管铜丝,把橡皮筋牢牢地绑在树杈和皮兜上。没一会儿功夫,三把结实的弹弓就做好了。 徐峰拿着新做的弹弓走出屋子。夕阳已经完全落山,但天边还留着一抹亮色。 他随手从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子当子弹,四下张望,发现二十米外有根芦苇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拉开弹弓,“啪啪啪”连打三下。结果三颗石子都没打中,最近的一颗也偏了半尺多。 “就这水平还打啥猎啊?”徐峰小声嘀咕着,有点泄气。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不是自己技术不行,是石子的问题。 以前他玩弹弓用的都是钢珠,大小均匀,打出去又稳又准。 这些石子形状不规则,有的圆有的扁,打出去当然不准。 二十米的距离不算近,那芦苇杆又细,还在风里晃悠,想打中确实不容易。 徐峰琢磨着得找点合适的弹丸。正发愁呢,他突然看到白天搭房子时挖出来的一堆土——有了! 大家都知道,东北大部分都是黑土地,但是有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黑土地的下面,大约一米左右深的地方,有很多是黄泥,当然也有的是沙石。 黄泥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在水分充足的情况下,特别光滑软糯,可一旦水分蒸发掉,那黄泥就会变的特别坚硬。 在后世,还有不少人玩弹弓。在有了钢珠之前,还有不少人用这种黄泥做成的泥球来打猎。甚至有的商店都有售卖。 现在在徐峰看来,即不用花钱还能有适合的弹丸,用黄泥来做,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黄泥做成的弹丸也不可小觑,徐峰曾听人说过,用泥丸打到过傻狍子,并且还做到了一击致命,把狍子皮都打穿了。 不过那都是后世,以徐峰目前手上的弹弓弓皮材料又怎么和后世的比,现在用的只不过是自行车内胎。 就凭自行车内胎的回弹程度和力道,想打死一只狍子,不是没有几率,但是微乎其微。 不过,用黄泥来做弹丸,依旧是个不错的想法。 但是目前脚下的这片土地下面是不是黄泥,那就得看自己的运气。 徐峰想到这里,说干就干! 他拿起锄头,在仙人柱旁边,就开始挖。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挖了大约四五十厘米的时候,就依稀看到了下面的黄泥土层。 见到了黄泥,徐峰的疲惫感顿然消失,随后挖出不少黄泥带回到仙人柱内。 之后就是泥丸的制作过程,徐峰先是将这些软糯的黄泥搓成小长条,然后再将黄泥条像揪剂子那样揪成均匀的小块。 将泥块拿起放在手心搓成小泥球,放在火塘边烘烤。 用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上百颗黄泥弹丸终于成型。 可放在火塘边烘烤效率太低,也太慢。所以徐峰想到了用锅来翻炒,这样能让这个弹丸尽快干燥,确保明天就能使用。 徐峰蹲在火塘边,盯着铁锅里的泥丸出神。 锅底的柴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投在桦树皮上,忽大忽小。 他抄起木铲,像炒松子一样翻动着锅里的泥丸,泥丸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着差不多了,徐峰伸手捏起一颗泥丸,烫得他连忙甩手,泥丸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捡起来一看,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硬壳,但里面还是软的。“还得再烤会儿。”没有人陪徐峰说话,他只能自言自语。 屋外,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徐峰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火光映红了他沾满泥渍的脸。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下巴上悬了片刻,最终滴进铁锅里,“滋”地一声化作一缕白烟。 突然,一颗泥丸在锅里爆开了,碎成几瓣。 徐峰连忙用木铲把碎片挑出来。“火太大了……”他嘟囔着,用木棍将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拨了拨。 火光暗了下来,锅里的泥丸不再蹦跳,只是缓缓地滚动着。 徐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月光从仙人柱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了眼挂在墙上的弹弓,三个y形树杈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明天,这些黄泥弹丸就要派上用场了。 锅里的泥丸渐渐由土黄色变成了深褐色,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龟壳上的纹路。 徐峰知道,这是水分蒸发殆尽的标志。他小心地端起铁锅,将滚烫的泥丸倒在早已准备好的桦树皮上。 “成了!”徐峰捏起一颗冷却后的泥丸,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泥丸浑圆光滑,硬度堪比石子,轻轻敲击还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试着用指甲去掐,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徐峰突然想起什么,从树林里抓了些干树叶回来,将大部分泥丸倒进干叶子里。 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潮,干树叶能吸走大部分的水分,来确保泥丸的干燥。 剩下的几十颗泥丸被他装进裤兜里,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收拾停当,徐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关节咔吧作响。 他往火塘里添了几块大柴,确保能烧到天亮。 月光下,他看见自己的双手,指缝里还残留着黄泥的痕迹。 这双手,明天就要带着新做的弹弓和黄泥弹丸进山了。 躺在狍子皮铺就的床上,徐峰望着仙人柱顶部的出烟口。 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像极了锅里翻滚的泥丸。他摸了摸枕边的弹弓,又摸了摸裤兜里的泥丸,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屋外,一只夜枭发出“咕咕”的叫声,远处隐约传来狼嚎。 但这些都打扰不了徐峰的好梦。在梦里,他看见自己一弹弓打中了一只肥硕的灰狗子,那家伙从树上栽下来的样子,活像锅里蹦出来的泥丸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刚照进仙人柱,徐峰就睁开了眼睛。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灶膛里的余烬还泛着红光,他扒拉出几颗火炭,重新引燃了火种。 铁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徐峰就着咸菜囫囵喝了两碗。 放下碗,他迫不及待地取下墙上的弹弓,又往裤兜里多装了些泥丸。 徐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松针的清香。“今天,就让你们尝尝黄泥丸子的厉害。”徐峰咧嘴一笑,大步流星地向林子深处走去。 第7章 拿灰狗子开刀 刚进入树林不久,徐峰抬头便看到一只硕大的灰狗子拖着长长的大尾巴在松树上上下跳窜。 灰狗子是在东北地区对松鼠的俗称。 这种松鼠还有个别称,那就是魔王松鼠,这种松鼠体型中等,尾毛密长且蓬松,四肢及前后足均相对较长,耳壳发达,冬季耳端会出现一撮黑色长毛。 毛色变化较大,背部自吻端到尾基、体侧和四肢外侧主要为褐灰色,吻部、两颊及下颏呈青灰色,冬毛呈黑灰色。 它们比较擅长树上生活,黎明和傍晚较为活跃,会下到地面捕食。 秋季会收集并储存食物,留着过冬吃。 也就是因为灰狗子的皮毛不错,所在以那年年代国营商店的收购价格也不低。 并且它的肉质也非常好吃。 当徐峰看到这只灰狗子时,他便立即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知道灰狗子这东西灵活的很,自己稍加不注意就会惊动到它。 徐峰将大斧头轻轻放到地上,取出别在腰间的弹弓,又从兜儿里掏出几粒泥丸。 一切准备就绪,徐峰开始慢慢移动,寻找有利的击杀位置。 这片树林比较茂密,加上这只灰狗子所在的位置比较高,有很多枝叶阻挡了徐峰的视线。 加之如果在这种位置打弹弓的话,多半泥丸会打到树枝上。所以徐峰必须得找到适合射击的位置。 这小家伙非常的警觉,发现徐峰后跳了几个树枝后,竟然趴在一个树干上一动不动对看着徐峰。 像是在等待徐峰的下一步动作。 可当徐峰刚抬起弹弓瞄准,它就会再跳到别一个树干上。它也不跑,依旧看着徐峰。 由于这只灰狗子已经对徐峰的动作起了疑,所以这第一只灰狗子,徐峰必须认真对待,这可是他来到山林里的第一顿肉食。 徐峰和它比了会耐心后,便趁着它不注意,慢慢的走到了合适的位置,而这位置也能确保弹丸的威力和射程范围内。 这手慢慢抬起手拉开弹弓。 “啪!”的一声,泥丸被射出。 泥丸破空而出,擦过几片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灰狗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耳朵一抖,猛地转身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 泥丸精准地击中了它的后腿,它身子一歪,爪子没抓稳树干,直接从树上跌落下来。 徐峰心头一喜,立刻快步冲过去。 灰狗子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受伤的后腿让它动作迟缓了不少。 它龇着牙,发出“吱吱”的警告声,试图吓退徐峰。 徐峰哪会怕它?他几步上前,伸手一把捏住它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小家伙,还挺凶。”徐峰咧嘴一笑,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还挺重,皮毛油亮,肉也厚实,算是个不错的收获。 灰狗子在他手里扭动着,爪子胡乱挥舞,但徐峰手法老练,根本不给它挣扎的机会。 他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绳,三两下捆住它的四肢,确保它跑不了,这才将它塞进随身的布兜里。 “先带着,待会儿找个地方处理了。”徐峰拍了拍布兜,心情愉悦。 他重新捡起地上的斧头,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有了这只灰狗子垫底,今天的收获已经算不错了,但他还想看看能不能再碰上点别的猎物。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枯叶上快速移动。 徐峰立刻放慢脚步,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的灌木丛。 “难道是兔子?”他心中一动,悄悄蹲下身,从兜里又摸出一颗泥丸,搭在弹弓上,缓缓拉开。 就在这时,灌木丛里猛地窜出一道灰影—— 不是兔子,而是一只肥硕的野鸡! 它扑棱着翅膀,似乎是被徐峰的动静惊到了,正慌不择路地往林子另一侧逃窜。 徐峰哪肯放过这个机会?他迅速调整角度,弹弓一松—— “嗖!” 泥丸破空而去,可惜野鸡跑得太快,这一下只擦到了它的尾羽,惊得它“咯咯”直叫,飞得更快了。 “啧,可惜!”徐峰懊恼地拍了拍大腿,但也没太纠结。山里的野物多的是,跑了这只,还有下一只。 他站起身,正准备继续前进,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哼哧”声。 徐峰耳朵一动,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这声音……是野猪! 徐峰立刻矮下身子,借着灌木丛的掩护,缓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 野猪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那畜生浑身披着钢针似的鬃毛,黑褐色的皮子厚得跟老树皮似的,刀砍上去都未必能见血。 一对獠牙白森森地往上翘,足有半尺来长,像是两把开了刃的弯刀,随便一挑就能在人身上豁出个血窟窿。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见一头体型壮硕的黑毛野猪正焦躁地在松树下拱着泥土,粗壮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它的后腿似乎受了伤,一道血痕顺着皮毛往下淌,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踉跄。 “难怪脾气这么大……”徐峰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 野猪这种玩意儿,没枪没陷阱的话,硬碰硬就是找死。 他虽然有斧头,但对付一头受伤发狂的野猪,风险还是太大。 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鼻头上沾着泥浆子,小眼睛里泛着凶光。 后腿上的伤非但没让它蔫巴,反倒激出了骨子里的野性。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溅起的土星子飞出老远。 徐峰后脖颈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玩意儿发起疯来,碗口粗的小树都能拦腰撞断。 要真叫它顶上一下,肠子怕是都得挂在树杈上。 正犹豫间,野猪突然抬头,鼻子抽动两下,猛地转向徐峰藏身的方向——它闻到人味儿了! “哼哧!”野猪低吼一声,后蹄猛地一蹬,竟直接冲了过来! 徐峰心头一跳,反应极快,一个侧滚翻躲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后。 “砰!”野猪的獠牙狠狠撞在树干上,震得树皮簌簌掉落。 野猪晃了晃脑袋,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徐峰的方向,鼻孔喷着粗气。 徐峰知道不能硬拼,迅速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用力朝远处的灌木丛掷去。 “哗啦!”石头砸在枝叶间发出声响,野猪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它迟疑了一瞬,随即调转方向,朝着声音来源处冲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徐峰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他抹了把额头,苦笑着自言自语:“今天这运气……差点儿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检查了下斧头和布兜,确认灰狗子还老老实实捆着,这才继续赶路。 不过这次他走得更加谨慎,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的动静。 走了一会儿,又看到一只灰狗子,随着一声轻响,弹丸飞射而出,这一次,精准地命中这只灰狗子的脑袋。 对于这样的小动物,即便弹弓的威力那也是足以致命的。 灰狗子顿时从树上掉了下来,四条腿还在地上扑腾了起来。 第8章 连窝端 徐峰径直走到近前,拿出那把准备好的小刀,把灰狗子提起来,给这只灰狗子放了血。 这对于已经死了的动物来说,是必须要有的过程,否则等动物凉透了,血液就放不出来了,血液放不出来,肉质和口感就会差很多。 同样的手法,又把第一只灰狗子放了血。 用弹弓打猎物的最大好处就是能很大程度地保证皮毛的完好度。 要是换成是枪一类的武器,那一枪下去,不但这种小动物有可能被打散了,那皮毛也很难保存完整。 处理好后,徐峰将两只灰狗子放进随身带着的挎包里,提着大斧头继续在树林里转悠。 过了没多久,第三只、第四只灰狗子已经成功进入徐峰的挎包。 而在发现第五只灰狗子的时候,这个小家伙发现徐峰后,直接钻进了树洞里。 这可把徐峰高兴坏了,发现灰狗子的树洞,那就意味着树洞里可能有灰狗子,储存起来的食物。 徐峰将大斧子往树上一靠,就准备爬树。 虽然这棵树比较粗壮,好在树杈比较多,徐峰借着树杈,很快爬到了树洞口。 而此时这顺灰狗子,像是已经发现有人爬到树上了,便从树洞里嗖的一下窜了出来,随后跳到另一棵树上看着徐峰掏它的老窝。 急得它在树枝上“吱吱”直叫。 它虽然叫声很可怜,但徐峰并没打算放过。 手在树洞里摸了半天,终于发现里面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东西。 当他手拿出来的那一刻,徐峰都有些惊呆。 好家伙,洞里面居然还有很多的榛子、松子和山核桃一类的坚果。 徐峰之所以感到惊讶,是因为他没想到已经是这个季节了,冬季马上就要过去了,这家伙竟然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鼠心不足蛇吞象,有了这么多好吃的,它竟然还到外面去找食物。 徐峰没打算给灰狗子留下一个坚果,他毫不客气地将树洞里的所有坚果都掏了出来装进挎包。 这些坚果虽然是灰狗子用嘴叼进树洞的,但洗一洗再用大铁锅炒一下,一点也不耽误食用。 并且这些东西是纯天然无公害的,营养价值还特别高。 可怜的灰狗子,只能在另一棵树上看着徐峰把它的食物一点点掏空。 徐峰本不想放过这只土狗子,可怎奈自己在树上,没有空闲的手。再加上没有好的瞄准位置,所以徐峰只能在掏完灰狗子洞后,爬到树下。 而当徐峰爬到树下后,那只灰狗子三步并做两步,接着一跃跳回了它的洞穴,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徐峰也只能放弃,继续寻找其它的小猎物。 大概是天气好的缘故,这种喜欢白天活动的小动物,在经历那么长时间的窝居后,也都赶着出来活动活动。 这样一来,就便宜了徐峰,到了中午的时候,徐峰一共打到了七只灰狗子,另加掏了三个灰狗子窝。 七只灰狗子外加三四斤重的坚果,这对于徐峰来说,也算是开门红了。 徐峰看着七只灰狗子满意地笑了笑,就凭这七张完好的灰狗子皮,拿到国营商店一卖,在这个一天才能挣几毛钱的年头,顶上一二十天的工资应该没什么问题。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徐峰提着收获的猎物、坚果、大斧头,当然还有弹弓。快步超着近路往住处返回。 可刚走了不一会儿,就听到“秃噜”一声,一个花尾巴的公野鸡在自己的眼前飞了出去。 看着这只公野鸡并没有飞远,而是落在了不远处的灌木丛里。 徐峰大喜过望,心想,这赶情是怕我不带它回家啊! 放下手中的大斧头,取了弹丸在弹兜里捏好后,徐峰便拉开弹弓,顺着花野鸡的方向打了出去。 “啪!” 徐峰都没想到,这一下会打的这么准,泥丸正中公野鸡的头部。 野鸡应声扑腾着翅膀在地上折腾起来。 徐峰怕野鸡跑了,急忙跑了过去,一把将野鸡抓住,这才发现,刚才的泥丸已经镶嵌到这只花野鸡的眼睛里。 说心里话,徐峰在打这一弹弓的时候,并没有报多大希望。 因为对于这样的鸟类来说,用弹弓打身体,那是造成不了多大伤害的,打翅膀能让它丧失飞行能力,但这东西落地了,也特别能跑,像是这种灌木丛,一旦它钻了进去,根本就没法找。 首选当然是打脑袋,往往会一击致命。 可他就拿个用自行车内胎做成的破弹弓,说实在话,心里还真没有底能不能打中。 虽然前世,他的弹弓水平不错,可那毕竟是专业的弹弓。 竟然在回来的路上能打到一只大野鸡,这令徐峰更是高兴的不行。 刚回到住处,徐峰就看到不远处几只傻狍子在草甸子中啃食。 此时的徐峰知道,以目前的装备来对付傻狍子,那是不可能的事,再加上已经打这了些猎物,他目前并不愁吃的。 所以徐峰也没见理它们,而是直接往仙人柱方向走。 几只傻狍子听到徐峰的声音后,大屁股上的白毛一下子就炸开了,抬头看着徐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飞逃出去。 徐峰看着这几只傻狍子,心里暗笑:“别着急啊,用不了几天,老子就让你们成为我的盘中之物!” 回到仙人柱,徐峰来到一棵树旁,将灰狗子往树上一吊,拿出刀子就开始了给灰狗子剥皮。 然后又将灰狗子皮层上的油脂刮了下来,等处理的差不多了,再清洗几遍,没了血水后,再把它拿到事先准备好的树枝上晾晒。 之后,徐峰又找来几根木棍,用上山前在国营商店里买来的铁钉,钉了几个框架,采了一些乌拉草搓成细绳。 再用钉子沿着那些灰狗子皮的边缘,打出孔,穿上细绳,在做好的框架上绷紧、晾晒。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灰狗子的皮缩到一起去。 不过,在东北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处理方式。 有的地方,像是兔子、松鼠之类的小型动物,他们通常是将一整张皮取下来,然后翻过来套在圆木上,再用刀刮去油脂。 去完油脂后,再将皮毛翻回来,把里面塞满干草,放到阴凉处阴干。 等彻底干了之后,再带到国营商店的收购处出售。 打算卖的东西,自然不用经过太多处理,要是自己打算用的话,那就麻烦了很多,像是熬制,熟皮,另外还需要一些材料。 现在徐峰要做的就是,保证皮子没生虫子,没腐烂变质就行。 将这七只松鼠的皮毛处理好后,徐峰便开始对这七只松鼠进行开膛破肚。 将头部砍下,随后又将内脏摘除,拿到河里清洗干净后,取出两只串上木棍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剩下的五只,徐峰拿着盐给它们进行了简单的腌制,挂在火堆边进行烟熏。 烟熏这种方法,对于保存肉类很有效果,并且效果还非常简单,最主要的是什么时节都可以用这种方法。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气温会慢慢升高,如果按照腊肉的腌制风干方法,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第9章 白捡的野味 两只灰狗子在火上翻烤,没多久,就开始听到有油浸出,被火烤得滋滋作响,慢慢的肉色也变成了金黄色,开始散发出一种浓郁诱人的焦香气味。 只闻得徐峰就差把浛拉子(口水)流出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徐峰感觉差不多熟了,拿起一只,掰下一个后腿,沾上一点盐后放入口中。 我了个去,外焦里嫩,一点都不柴,而且这味道…… 灰狗子肉,算是野味中难得的好东西。 有了这样的好东西,徐峰这顿饭吃的是有滋有味。 至于那只野鸡,他现在也不急着收拾,毕竟已经吃饱喝足了。 吃过饭,徐峰躺在仙人柱里休息了一会儿,想到自己毕竟还要这样生活一段时间,老是住在仙人柱里并不安全。 便拿着铁锹和镐头,在仙人柱边上不远处的空地上开始挖坑。 坑的面积不算大,但也不算特别小,也就十平方米左右,这十来平方米就是用来建造地窨子的。 这大山里野兽多得很,特别是大型猛兽,要是猛兽来了,这小小的仙人柱根本抗不住,弄不好几下就得毁。到那时自己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了。 四月份,冬眠了一个冬天的熊瞎子可是已经出仓活动了。 仓指的是黑熊或者是棕熊一类冬眠睡觉的洞穴。 在树洞冬眠的地方叫天仓,在岩石洞或者土洞冬眠的就叫地仓。 冬眠了一个冬天的熊类,一个个脂肪也消耗的差不多了,饥肠辘辘,战斗力虽然没有冬眠前那么大,但是此时如果遇到就更危险了。 因为它们已经饿了,并且在四处游荡找吃的,随时随地都可能晃悠到他这里来。 更何况这深山里还有狼和老虎,豹一类更为凶残的猛兽。 徐峰只是一个人在这深山里独居,相比仙人柱来讲,建造一个简单的地窨子,相对来讲要安全很多。 所谓的地窨子,就是在地面以下挖出一定深度的坑,坑的深度通常在两米到三米左右,形状多为长方形或正方形。 然后在坑的四壁用土坯或石头砌成墙壁,以增加稳定性和保暖性。 顶部则用木材等材料搭建,再覆盖一层厚厚的泥土,形成一个类似屋顶的结构。 地窨子的入口通常设置在侧面或一端,通过台阶或梯子进到室内。 室内空间较为低矮,一般高度在两米左右,以适应地下的空间限制。 为了采光和通风,会在顶部或侧面开个小窗户,有的地窨子还会设置火炕,用于取暖和休息。 地窨子,特别是在东北地区,由于冬季寒冷漫长,地窨子具有良好的保暖性能,可以帮助人们抵御严寒。 还可以在地窨子中存放粮食、蔬菜等物品,利用地下的低温环境延长物品的保存时间。 而徐峰建造地窨子的主要目的就是住人,在猛兽到来时,能有个安全的场所。 说干就干! 徐峰甩开膀子干了起来。铁锹插进冻土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四月的东北山林,地表虽然化冻了,但往下挖个二三十公分就还是硬邦邦的冻土层。 徐峰索性抡起镐头,一下一下地刨着。 镐尖砸在冻土上溅起细碎的冰碴子,震得虎口发麻。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在后背结出一层白霜。 接下来的三天里,徐峰都是每天早上起来带着弹弓和斧头进山里打灰狗子、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 随着近一些的地方,要么灰狗子被打死,要么被吓跑,总之这附近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小动物了。 徐峰只能扩大范围,虽然走的稍微远了一些,但还好每天都能打到几只,最多的一天上午,竟然打到了八只灰狗子,外加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说起这只野兔,徐峰都感觉好笑,可能是什么动物把它给吓毛了,竟然是撞到树桩上撞死的。 第二天则是白白捡了一只。 徐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徐峰一心看着树上有没有灰狗子,结果这只野兔差点把徐峰绊个跟头。 徐峰低头一看,原来是只已经死了的野兔。 可更奇怪的是,这只野兔浑身没有一点伤,眼睛确睁得大大的,可偏偏在那里就是傻傻地蹲着,一动也不动。 徐峰一时间真的以为这只野兔已经杆屁朝凉了,他一把揪住野兔的耳朵,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就在这时,这只肥大的野兔才反应过来,两只后腿胡乱的蹬着,用此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徐峰初步估计,这只野兔是被自己突然绊了那么一下,给吓懵了,不知道下步该干啥了。 这么大的一只野兔,徐峰当然不能放过,他本就是为了皮毛和肉而来,所以他很干脆的捡起一根木棍,朝着它的耳朵后面中间部位敲了一下。 兔子的后脑勺位置是最薄弱的致命部位,轻轻敲击就可能将野兔敲死。 徐峰拿出刀割开这只野兔的脖子,将血放了出来。 这是人们宰杀兔子最常用,也是最简单的方法。非常的好用! 此时徐峰所建的仙人柱的火塘上面,已经挂满了各种熏肉。 三天共积攒下来二十多张灰狗子皮,还有四只野兔皮。 眼看着天色阴沉,想必是又要下雪再或者是今天以来的第一场雨。 第四天的时候,徐峰没有再去打猎,而是留下来打算尽快将地窨子建好再说。 挖到日头偏西,总算是刨出个两米见方的浅坑。 徐峰抹了把汗,往坑里扔了块石头试深浅——“咚”的一声闷响,估摸着也就一米多深。 “今天先到这儿。”他喘着粗气爬上来,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虽然变了天,但这活儿急不得,得慢慢来。 要是真的累趴下了,到那时野兽真来了,他连爬树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峰就拎着斧头进了林子。他得找些合适的木材做地窨子的骨架。 松木最好,耐腐又结实。 他相中几棵碗口粗的落叶松,抡起斧头“梆梆”地砍起来。 正干得起劲,忽然听见身后“咔嚓”一声脆响。徐峰浑身一激灵,抄起斧头猛地转身—— 二十步开外的灌木丛里,一对毛茸茸的圆耳朵正一抖一抖的。 “兔子?”徐峰眯起眼睛。那对长耳朵突然往下一沉,紧接着蹿出个灰扑扑的影子,果然是只肥硕的雪兔。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弹弓,却发现早上出来得急,根本没带。 眼瞅着兔子就要溜走,徐峰急中生智,抡圆了胳膊把斧头甩了出去—— “嗖!” 斧头打着旋儿飞过去, 徐峰的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咔嚓”一声劈进兔子身后的树干里。那雪兔吓得一个激灵,后腿猛蹬,箭一般窜进了灌木丛。 “可惜了……”徐峰走过去拔出斧头,刃口上还沾着几根兔毛。 他舔了舔嘴唇,想起昨晚烤灰狗子的香味。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在天黑前把地窨子的框架搭好。 第10章 初建地窨子 寒风卷着松针在林间呼啸,徐峰的鞋子陷入半融化的冻土中。 他拖着三根碗口粗的松木,粗粝的树皮在他掌心磨出几道红痕。 土坑边缘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渗出的积水在坑底形成一层薄冰,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徐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将松木靠在坑边。 他蹲下身,用手指试探坑壁的硬度——这个深度已经没有冻土层,这也使得他可以顺利搭建地窨子。 粗壮的手臂肌肉隆起,他抓起最粗的一根树干,用石斧将底部削尖,对准标记好的位置重重插下。 树干穿透土层,稳稳立在坑边。徐峰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沿着坑边排开立柱。 这些木材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笔直、粗壮,树皮上还带着新鲜的松脂香气。 正当他弯腰捆扎横梁时,一阵异样的响动让他浑身紧绷。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树枝自然断裂的脆响。 徐峰的手瞬间按在斧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东南方向的柞树林里,灌木丛剧烈晃动。 一只棕黑色的巨掌拨开树丛,碗口粗的桦树被轻易压弯。 徐峰的瞳孔骤然收缩——是头刚结束冬眠的棕熊! 那畜生人立起来时,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徐峰的身影。 前掌上的爪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每一根都像镰刀般锋利。 棕熊抽动着湿漉漉的鼻子,胡须上还挂着冰碴。 它转向仙人柱的方向,显然闻到了昨天烤兔肉残留的香气。 徐峰缓缓屈膝,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猎刀。 皮质刀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棕熊突然转头,浑浊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地窨子的方向。 徐峰的血液瞬间凝固——晾在那边的灰狗子皮毛正随风飘动。 棕熊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后腿肌肉猛然绷紧,像座肉山般冲了过来!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徐峰甚至能闻到熊嘴里腐肉的腥臭。 千钧一发之际,他抓起铁锹猛砸身旁的铁镐。 “咣!”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棕熊人立而起,困惑地左右张望。 徐峰趁机翻滚到地窨子后面,额头不小心狠狠撞在木桩上。 温热的血液顺着眉骨流下,他却顾不上擦拭。 颤抖的手指掏出火石,第三次尝试才点燃预备的枯草束。 燃烧的草把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入通风口。 浓烟顿时从木缝中喷涌而出,在湛蓝的天空中格外刺目。 棕熊焦躁地用爪子刨地,被刺鼻的烟雾逼得连连后退。 它不甘心地咆哮着,一掌拍断旁边的小树,最终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灌木。 徐峰瘫坐在地上,这才发现后背的棉袄已经湿透。 他仰头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决定就在这半成品的地窨子里过夜。 虽然四面透风,但总比单薄的仙人柱安全。 夜幕降临,徐峰抱来干草铺在角落。 月光透过木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他紧了紧身上的皮袄,将斧头和猎刀并排放在手边。 火堆的光芒在粗糙的木墙上跳动,映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第一缕晨光刚染红树梢,徐峰就爬了起来。 他拆开临时顶棚,开始重新加固地窨子。 这次选的都是直径近三十厘米的落叶松,用石斧将连接处削成榫卯结构。 粗壮的横梁架上去时,整个框架发出令人安心的“吱嘎”声。 为了防潮,他在坑底先铺了一层桦树皮,再密密排上松木。 这些木材都是朝同一个方向排列,树皮面朝下,形成自然的导水槽。 徐峰跪在地上,用石锤将每根木头敲实,直到踩上去纹丝不动。 地窨子顶部,他创新性地采用了双层结构。 先铺上厚厚的乌拉草垫,再将乌拉草混入黄泥,像抹墙一样糊满整个屋顶。 这种混合材料干透后,比单纯的土坯更加坚韧防水。 徐峰用木抹子将表面修得平整光滑,最后再覆盖一层乌拉草作为保护。 四面墙壁采用交叉堆叠法,粗木之间严丝合缝。 徐峰巧妙地利用杠杆原理,用一根长木棍作为工具,将每根木头都固定得结结实实。 完工后的地窨子高出地面一米五,朝南留着桦树皮包裹的门框和一个小窗。 灶台是用河滩上捡来的扁平石块砌成的,严丝合缝地卡着那口生铁锅。 烟囱由石块和黄泥垒成,排烟口特意做成弯曲状以防倒灌。 徐峰蹲在灶前试了试火,火苗立刻顺着烟道欢快地窜上去。 但当他踏入室内,潮湿的霉味立刻扑面而来。 徐峰皱起眉头,在屋内生起旺火。火炕很快被烧得发烫,热气透过土层烘烤着整个空间。 他守在火边,时不时翻转晾在旁边的皮毛,确保受热均匀。 三天三夜的烘烤后,地窨子终于干透。 搬进去的那晚,徐峰煮了一锅炖肉,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温暖的灶火映照着木墙,将他的影子投在屋顶上。外面风雪呼啸,里面却暖意融融,连挂在墙上的猎具都蒙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原来的仙人柱被改造成储物间。 徐峰用桦树枝做了几个储物架,灰狗子皮、风干的肉、一些工具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角落里还堆着他精心挑选的燧石和备用木材——在这片荒野,每样资源都可能关乎生死。 次日清晨,徐峰整理着要交易的货物。 二十几张灰狗子皮用草绳捆好,八张野兔皮按大小分类,最珍贵的是那几根野鸡尾羽,翠绿与金黄的斑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些在国营商店能换不少必需品:盐、火药、也许还能换块防水布。 他将这些“硬通货”装进袋子,又塞了两块烤好的灰狗子肉当干粮。前往上河区国营商店设置的收购点。 早些年,为了开垦北大荒,大兴安岭的周边被分成了不少林区,由一个个成立不太久的林业局管辖。 林业局所在的地方,也很自然地形成了一个人员聚集地,人口多了,自然干什么的都有。 这些地名基本上也都是根据某某林业局所起的,所以在这里叫某村或者某屯的,少之又少。 徐峰所处位置属于比较偏远的,距离区上都得有三四十里地。 那要是去市区就更远了,不过好在他离区上虽然有三四十里地,搭乘小火车,倒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抵达。 徐峰沿着兽径向山外走去。远处传来小火车汽笛的嗡鸣,那是文明世界最近的呼唤。 山路蜿蜒向下,徐峰的脚步轻快而稳健。 阳光穿透云层,在他身后,那座坚固的地窨子静静矗立在山腰上,烟囱里飘出最后一缕炊烟,很快消散在北大荒辽阔的天空中。 上河区这个国营山货收购点的人不是很多,徐峰到的时候很顺利,前面并没有人,也不用排队。 袋子里装着的皮毛被徐峰都取了出来,清点,结算。 最后这些皮毛竟然卖到了三十六块七毛五分钱的高价。 现在听起来很少,但是在那个年代已经不少了。并且那个年代的钱是真值钱,伐木工人一个月下来,工资也就二十多块钱,当个小头目的能挣到三十块钱已经不错了。 第11章 第一笔收入 徐峰很满意,这才用了几天啊,就能赚到三十多块钱,并且这些还都是小动物,等将来有条件了,打些大点的动物,那岂不是能卖更多的钱! 再想着再过一段时间,这漫山遍野的山货随处可见,徐峰就兴奋。 那山货是啥? 那就是实打实的钱! 徐峰觉得,他选择离开那个家,来到这个座深山,是最明智的选择。 钱拿到手后,徐峰走出门外,来到他进商店前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青年近前。 从他的行为举止,徐峰就断定他是这一带的票贩子。 徐峰上前经过一番问询,最后在他的手里还真买到了不少票。 徐峰拿到票后,转身又回到了国营商店。 在商店里购买了一些日常所需的粮食和各种调味品。以挑选了一些野外生存所需的必需品。 见钱还剩了一些,还不忘给自己买了一些炉果来打打牙祭。 出门后,眼看天空又变的灰蒙蒙的,冷风时不时的刮过来,徐峰便没在区里逗留太长时间,而是早早的就返回了地窨子。 刚到家不久,天空中就飘起了雪花。 虽然下雪天并不算冷,但天空阴沉着就让人心里发凉。徐峰赶紧点燃灶坑。 在东北生活过的人都知道,雪停后,要比下雪的时候还要冷。 而此时的徐峰身上并没有什么厚物,最厚实的也就是当初在北大荒农场时买的军用棉大衣和一顶狗皮帽子。 在老家很少能用到这些东西,在老家的那段时间里,它们都起着压箱底的作用。 徐峰庆幸在离开家的时候,还没忘了把它们带出来。 没了这些厚点的衣物,晴天有太阳还好说,那要是雨雪天气,徐峰估计只能躲在地窨子里,生火取暖。 东北气温暖和的比较晚,那大山里就更不用说了,背阴的地方,冰雪甚至要到六七月份还能见到。 一年到头没化的冰雪的地方也多得很。 保暖在东北来说,那就是头等大事,幸好徐峰的地窨子已经建好,不然缩在那仙人柱里,还真有徐峰受的。 由于下了雪,徐峰回来后并没有去山里打猎,而是穿着那件军大衣在地窨子外面生了一堆火,然后用买来的一些工具,制作了一个蒸馒头用的屉。 平时用来蒸个米饭和馒头也是不错的。 他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也没必要做的多么细致。 在山里的空闲时间很多,山上的各种木料就根自己家的园子似的,想做些日常生活用具并不是难事。 粗不粗糙无所谓,眼下只要有用的就行,等以后条件好了都可以慢慢置办。 就这样,慢慢的徐峰这个小家里各种工具也多了起来,也有了家的样子。 等到晚饭时,一些小工具已经成型,屉也做好了,徐峰当即给自己蒸了米饭,又把打来的野鸡炖上。 就这点东西,都够徐峰一个人吃上好几顿的了。 推开木门,徐峰看看天空飘洒的零星雪花,就知道这个时候雪下也下不了多大。 不过天气却变的越来越凉了! 直冻的他搓了搓手,甚至还打了个喷嚏,喷嚏刚打出,就听到不远处的草甸子上有声音。 徐峰转头望去,好么,又是几只大狍子在那啃食。 这已经是他来到这里短短几天时间里,看到三次狍子在这里出现了。 “看来是送上门的,总不要也不是个事啊!” 徐峰转回身,回到屋里,点燃马灯,开始摆弄钢丝套子。 这就是没有枪,要是有枪的话,就这些傻狍子的样,那还不得一枪一个,哪用得着下套子。 对于大部分猎人来说,作为第一神兽的傻狍子,在他们面前就是加的菜,皮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肉质还是不错的。 不对狍子对于徐峰来说,那意义就不同了,肉不但可以吃,就连狍子皮他也可以利用起来,制作成衣服,那抵御严寒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徐峰虽然没有这手艺,也不会做衣服,但他想在这大山里生活的人,终究会有人懂得怎么做的。 到时候请人帮忙做一件,大不了再好点钱呗。 总之,套到狍子后,把皮子剥下来保管好,总会有需要的地方,做不了衣裳还可以铺在身下当褥子。 那肉就更不用提了,一只狍子肉就算徐峰天天吃,也得吃上好几天。 狍子肉好吃是好吃,不过还有一个缺点就是狍子浑身上下基本没有肥肉,全都是瘦肉。 这年头油是很金贵的东西,所以一般肥肉都会比瘦肉抢手的多。 这也就导致了狍子这东西并不抢手。 徐峰虽然去区里卖了三十多块钱,可架不住需要买的东西太多,所以油他买的就少的可怜。 没有油水,那吃啥东西是当时饱了,可没多久就会饿,这样一来,跟着粮食的消耗也大了起来。 徐峰也感觉一天比一天能吃,这和肚子里面没油有很大关系。 面在这大山里,动物身上油脂最多的,当属野猪和熊类了。 可这两种大型野兽,即便有枪这种武器,也不是能够轻松搞到手的。 就算是野猪,小一点的还好说,用钢丝绳勉强能套住,要是稍微大点上了二三百斤,那要想用钢丝绳套住,那得是多幸运,一不小心就会被挣断,要是熊瞎子,那就更不用提了。 并且野猪油,特别是公野猪的油,那股子腥骚味是一般人接受不了的。 熊瞎子的油相比野猪油要好很多,不过那东西岂能是想得到就得到的? 弄不好小命都得没了。 徐峰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以眼下的装备想猎到熊,还得等。 不过用眼下的装备弄点其它的动物还是挺简单的,就比如说傻狍子。 头天晚上把钢丝绳弄好后,徐峰准备第二天早上再去安放,毕竟这大山里的黑夜不是那么安全。 一切准备完毕后,徐峰又烧了点热水,这几天还是有些疲惫的,所以他打算泡个脚缓缓乏。 泡到一半,突然感觉小肚子发胀,这是来尿了。 他急忙起身擦了擦脚后跑出门外准备撒尿,可刚把裤子褪下,就想起了一些过往的事情。 急忙回屋取了个木桶出来放在了地上,对着里面不是哗啦啦一通,放完水之后,直接将木桶放在了外面。 第二天一早,虽然地窨子里的炕还很暖和,但徐峰还是早早的起身出了地窨子,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走出地窨子,天气依然是那么阴冷,零零散散的雪花依旧在随风飘落。走到木桶旁一看,昨晚尿在木桶里的尿液已经冻成了冰。 徐峰随后拿出大斧头,去周边砍了一捆桦树的嫩枝条,然后又提着有尿液的木桶去了草甸子那个傻狍子经常出没的地方。 将尿液捣碎,然后在周围插上砍来的桦树娕条,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小圆圈,直径大约在一米左右。 他又在傻狍子迎面来的那个方向,留出了个宽二十多厘米,高六十多厘米的缺口。 最后将木桶中捣碎的尿液倒在几块桦树皮上,放在围子的中间,退出身后,将准备好的钢丝绳套布置在留下的缺口位置。 绳套的另一端用斧头和木桩在地上打牢系实。 第12章 狗头 这种方法是当年徐峰在农场时学到的,那时他们这些知青想吃肉了,就会找到有本事的猎户帮他们下套子,久而久之,他们自己也就会弄了。 人的尿液的作用就是吸引动物,那就是因为尿液中含有盐分,而这些长期生活在大山里的动物,都非常需要补充盐,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所以对于傻狍子而言,人的尿液就是个不错的诱饵! 闻到尿臊味的狍子,由于诱惑力太大,所以它们也不会在注意安全问题,在经过钢丝套的时候,很容易被套住。 徐峰在农场的时候,用这个方法是屡试不爽,时不时就能套到一只。 这个方法要比到处去寻踪下套,碰运气的做法强上百倍。 毕竟这玩意傻是傻了点,但跑起来还是挺快的,没有枪,人家要是跑了,只靠两条人腿是追不上的。 徐峰又在周围几个合适的位置布下了几个钢丝绳套后,回到住处做起了早饭。 吃过早饭后,他看了眼下套子的地方,并没有狍子出没。他也没管那些,继续提着斧头和弹弓之类的东西上了山。 进山的时候,天空还在飘着雪花,可刚走出去不久,天就放晴了,太阳照在身上还有些暖意,这让徐峰的心情好了许多,自然也就走的稍微远了一些。 就在他翻过一道山梁在山坡上走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哗啦声。 这声音是树林被摇晃,导致树的枝叶来回摩擦的声音。 徐峰顺着声音一看,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发出声响的是一棵大椴树,而这棵大柞树下面是一个黑块头。 定睛一看,一头黑瘦的熊瞎子,成人型站立,两只前爪正抠着树干,一边晃动着树干,一边张着血盆大口向上张望着。 睡了一冬的熊瞎子,在秋季好不容易积蓄下来的脂肪也消耗的所剩无几,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补充能量,现在已经开春,正是它们出来活动的时候。 也正是这个原因,这个时间段的熊瞎子行动能力要比其他时间段差很多,不过它们也会异常疯狂,因为它们饿,再加上食谱极其广泛,所以是逮到什么吃什么,添饱肚子要紧。 而此时徐峰面前的这个熊瞎子,应该是在树上发现了什么。 具体是什么,徐峰因为是离的有些远,所以根本看不到。 以熊瞎子现在的状态加姿态,若是碰到个枪法好的猎人,那简直是就送上门的垫菜! 徐峰只能感到可惜,因为他没有枪。见到也没有什么办法将它打死。 要知道,熊瞎子浑身可都是宝啊,特别是熊胆和熊掌,单拿熊胆来说,那一个熊胆能顶一个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可望而不可即,没办法,徐峰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此时的熊瞎子将摇树变成了低着头,晃动着脑袋。 徐峰看了这么久,终于看出一这其中的端倪。 熊瞎子爱吃蜂蜜,也喜欢吃蚂蚁,所以它此刻应该是将树上的蜂窝晃了下来,再就是在地上寻找着蚂蚁。 一想到蜂蜜,徐峰不由得眼前一亮。 蜂蜜大家都爱吃,那更是值钱的好东西,在这种物资匮乏的年代,蜂蜜绝对是顶级的营养品。 最主要的是在东北,椴树到处都有,即便是后世,在东北作为最正宗的蜜源植物的椴树,椴树蜜也是蜜中的极品。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只熊瞎子是掏的中蜂窝还是东北黑蜂窝。 两个品种都是蜜蜂,也都能产蜜,东北的黑蜂相对来讲长的比较大一些,体色偏黑。 中蜂虽然在国内分布地域面积特别的广,但也主要分布在南方,而大兴安岭是在北方,也许是大兴安岭一带冬季漫长寒冷的原因,这个地方也有中蜂,不过相对来讲非常的少。 再说东北黑蜂,那在后世可是被堪称国宝级的蜂种。主要是分布在以饶河为中心,逐渐向周边地区扩散。 虽然徐峰所在位置离饶河县比较远,但是东北黑蜂是活着的,它们也会像徐峰一样迁徙。 它们还有另外一个徐峰所不会的,因为它们都会飞,所以来到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眼前的如果是东北黑蜂就更好了,这种蜜蜂采集和适应能力都特别的强。 再一个就是它们之所以被称产东北黑蜂,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它们的过冬能力强。 也就是比较耐冻,所以更适合在东北生存。 东北黑蜂优点虽然很明显,但是它的劣性其实也不少,像是对待寄生虫,确没有什么好办法。 徐峰决定再等一等,等熊瞎子吃完离开后,再去看看“战场”的情况。 要是这家伙真是在吃蜂蜜,不管是中蜂还是东北黑蜂,只要有剩下的,徐峰都打算带回去养着,只要是蜂王不被这家伙弄死了,都还有繁殖的机会。 前世的时候徐峰曾经在东北收过山货,蜂蜜他接触的很多,蜂农自然也认识了不少,所以养蜂的一些知识还是懂一些的。 赶山对于徐峰来说,就是大山里面有什么他就弄什么,唯一的目的就是能赚钱就行! 徐峰正蹲在一棵大树旁看着熊瞎子的动向,忽然听到对面林子里有旺旺的狗叫声,并且听着速度很多,因为声音听起来越来越清晰。 一会的功夫,徐峰就看到一只当年东北特有的大黄狗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它看到徐峰了,但是它没搭理它,而是直接朝着熊瞎子所在的那棵大椴树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狂吠! 当它跑到熊瞎子附近时,便停了下来,但叫声始终不止。 随着它的叫声,不一会的功夫,又有两只和它体型差不多大小的,一只是黑的,另一只身上有些花色的花狗跑了过去。 大黄狗,是东北的土狗,一般当地人管它们叫大笨狗,是中华田园犬中最为彪悍的犬种分支。 那时的东北,这种大笨狗很多,不像后世,在东北几乎很少有这种大笨狗了,就差着灭绝了o(n_n)o~ 之所以被称为大笨狗,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它们的体型比较大,要比一般的狗大很多,当然和藏獒是没法比的。 可能是东北环境因素对它们有所影响吧,毛厚,体大,特别是公狗,最大的甚至能长到一百好几十斤。 它们身上有着藏獒的影子,耳朵不是直立而是下垂着,獠牙和狼相似,其战斗力也很强,所以它们在东北除了看家护院之外,很多猎人把它们训练成战斗猎犬! 当然这狗东西,只要起群了,它可不管是不是和自己一个品种,所以就导致有一部分混杂了其它狗的品种。 就比方说鄂伦春猎犬的血脉,狗的骨架就相对要小一些。 这三只狗当中,这只黑狗体型是最小的,看样子应该是只母狗。 别以为叫它们大笨狗,它们就很笨,其实不然,它们可聪明着呢,并且非常的能人性。 对待主人那更是没得说,即忠诚又憨厚。 在这个东北的大地上,它们可是能起到驱狼猎熊无可替代的存在。 第13章 三狗大战熊瞎子 东北土狗的单体作战能力或许不如其他知名猎犬,智力水平也稍逊一筹,但它们拥有独特的团队协作优势。 这些土狗擅长协同作战,默契的配合使它们整体杀伤力不容小觑。 在群体中,最先行动的往往是它们的首领。 为了避免“狗头”这个称呼可能带来的歧义,我们不妨称其为“头狗”。 这个称谓与狼群中的“头狼”是一个意思,都是群体中的领导者。 很显然那只最先赶到的大黄狗,就是它们的领导者“头狗”! 能够成为头狗的个体必然有其过人之处,要么狩猎技艺超群,要么具备非凡的嗅觉追踪能力。 说到嗅觉,这里要提及“香头”的概念。 香头分为低头香和抬头香两种类型。 其中嗅觉最敏锐的头狗,仅凭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就能准确定位猎物方位,并带领团队展开追踪。 这种独特的嗅觉天赋,正是它们群体狩猎成功的关键所在。 嗅觉稍逊一筹的猎犬,就只能依靠嗅闻猎物在地面留下的足迹和气味来追踪目标。 而那条疾冲而来的大黄狗,从它迅捷精准的行动就能看出,绝对是一只香头极佳的顶级猎犬。 徐峰看得心头火热,忍不住幻想:要是自己也能驯养这样一群配合默契、嗅觉敏锐的猎犬,那该有多好! 平时上山带上它们,那就相当带了一群警卫,安全问题能得到极大的保障。 有了这些猎犬相助,无论是追踪还是围猎,成功率都能大幅提升。徐峰暗自盘算着,得尽快把驯养猎犬的计划安排上。 虽说东北地界上猎犬不少,但真正的好狗却可遇不可求——尤其是香头绝佳的猎犬,那真是比找个称心如意的媳妇还难! 他望着那只黑狗矫健的身影,心里既羡慕又无奈:这样的好狗,怕是踏破铁鞋也难寻啊。 确实,光有天赋还远远不够——后天的训练才是决定猎犬成败的关键。 在东北老猎手之间,流传着一套独特的训犬法门,叫做“拖狗”。 这“拖”字,讲究的就是个循序渐进、因势利导。 有经验的老把式都明白,训狗不能硬来,得顺着狗的性子慢慢调理。 就像带徒弟似的,既要立规矩,又得懂得因材施教。 徐峰蹲下身来,盯着那只黑狗矫健的步伐出神。 他突然想起老猎人常说的一句话:“好狗是拖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看来要想培养出这样的好帮手,光眼馋可不行,得下工夫琢磨这套“拖”的学问才行。 就在徐峰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的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 熬过漫长寒冬的熊瞎子,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原本肥厚饱满的熊掌,现在瘦得只剩一层皮,走起路来硌着石子冰碴,疼得左右晃动。 这畜生走不快了,一步三晃悠,哪还有平日里的威风? 老猎人们都门儿清——眼下正是收拾熊瞎子的黄金时节。 熊瞎子在这种状态下,那要是被猎狗围住,它就只能选择上树,而它一旦上了树,对于常年打猎的猎人来说,那就是活脱脱的肉靶子。 可眼下的情况不一样,这只熊瞎子正在掏蜂蜜吃,本来饥肠辘辘的熊瞎子,是上树也不是,不上树也不是。 上树怕蜂蜜没了,不上树又怕被猎犬围攻。 犹豫间刚向上爬了几下,一个没抓稳,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这么庞大的身躯从树上掉下来,只听得扑通一声。 三只猎狗抓住时机,还没等熊瞎子站起来,便一拥而上。 大黄狗一个箭步绕到熊瞎子背后,利齿狠狠嵌进那肥厚的屁股肉里,脑袋猛甩,撕扯得熊瞎子发出痛苦的嚎叫。 另外两只猎狗配合得天衣无缝——花斑狗直取咽喉,在熊掌拍来的瞬间灵巧后跳; 黑狗则趁机扑向柔软的腹部,趁着熊瞎子吃痛蹬腿的工夫,和大黄狗一齐撤开。 三只猎狗像演练过千百遍般,进退有度。 熊瞎子刚踉跄着站直身子,它们已呈三角阵型将其围住。 狗眼里跳动着野性的火光,低沉的呜咽声中,利齿若隐若现。 徐峰看得分明——这哪是猎犬?分明是三个身经百战的猎手! 熊瞎子被逼得发了狠,突然人立而起,两只前掌像铁锤般抡圆了乱挥。 可三只猎犬早摸透了它的路数——大黄狗一个矮身钻到胯下,照着后腿腱子肉就是一口; 黑狗趁机跃起,犬齿在熊瞎子肚皮上犁出三道血痕; 花斑狗最是刁钻,专挑熊掌拍空的空当,照着耳朵就是狠命一撕。 血沫子混着熊毛在雪地上甩出老远。 徐峰看得真切,这三条狗分明是在玩“车轮战”:你退我进,你疲我扰。 熊瞎子越是暴躁,破绽就越多。 猎犬们像在戏耍垂死的猎物,每一次扑咬都带着精妙的算计——既不让熊瞎子拼命,也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远处的松枝上,积雪被熊瞎子的哀嚎震得簌簌落下。 看到此种情况,熊瞎子也无心恋战,一心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冲着三只猎狗一顿咆哮威慑后,僵持片刻后,转身就想走。 想走!哪那么容易,猎犬的名号是白得的吗? 三只猎犬又怎会轻易放过,它们每次狩猎的任务就是圈住并尽可能地干掉猎物,然后等着它们主人的到来。 熊瞎子刚要转身逃窜,大黄狗已如闪电般窜出,森白的犬齿狠狠楔进它后臀。 剧痛让这头巨兽猛然回身,蒲扇般的熊掌挟着风声横扫而过,却只拍碎了空气——大黄狗早灵巧地跳开了。 就在熊瞎子重心不稳的刹那,另外两只猎犬已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黑狗叼住腰侧软肉猛甩头,花斑狗则精准咬住肋骨间的薄弱处。 雪地上顿时绽开数朵血梅,熊瞎子吃痛之下彻底暴怒,竟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前掌重重砸落,完全不顾冰碴子扎进掌心的剧痛,发狂般朝大黄狗扑去。 可三只猎犬早化作流动的包围网——你进我退,你疲我扰,将困兽的怒火玩弄于股掌之间。 松林间回荡着熊瞎子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而猎犬们的攻势却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熊瞎子突然发了狠,铜铃般的眼珠死死盯住大黄狗——它似乎认准了这就是狗群的主心骨。 巨大的身躯猛然前扑,熊掌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砰!” 结结实实的一掌拍在大黄狗腰间,那声响听得徐峰心头一颤。 只见大黄狗像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俗话说“铜头铁臂豆腐腰”,这一掌正拍在要命处。 大黄狗前爪拼命扒拉着积雪,后半截身子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它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每一声都像钝刀子割在人心上。 熊瞎子也无心顾忌还有两只猎狗,一心不打算放过这只大黄狗,继续朝着它狂冲过去。 黑狗和花斑狗顿时红了眼,不要命地朝熊瞎子扑去,可没了头领的指挥,它们的攻势明显乱了章法。 它们下口都凶狠,左边那只先咬到,熊瞎子暴怒之下,蒲扇般的巨掌又狠狠抡向花斑狗。 第14章 亡命冰河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花斑狗像破布口袋般被扇飞数米,在雪地里翻滚几圈后便再无声息。 转眼间,三只猎犬已折损两只。 黑狗见状,浑身毛发炸立,在熊瞎子转身咆哮的瞬间,它突然一个急刹,夹着尾巴掉头就逃。 那逃窜的背影,哪还有先前的凶悍?活像只丧家之犬。 真正的好猎犬宁可战死也绝不会夹尾逃窜。 这只黑狗今日的怯懦,注定会成为它猎犬生涯的致命伤。 徐峰望着黑狗消失在林间的背影,摇头叹息。 猎犬最珍贵的不是尖牙利齿,而是那股宁折不弯的狠劲儿。 经此一役,这黑狗就算活着回去,往后闻到熊骚味怕是要先吓尿了——猎犬失了胆气,就跟刀没了刃一样,再好的底子也废了。 熊瞎子喘着粗气,人立而起,胸前被犬牙撕开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它望着黑狗远去的方向,发出胜利般的低吼。 可这吼声里,分明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 徐峰躲在树后,手心全是冷汗。 他这才明白,再训练有素的猎犬,在暴怒的熊瞎子面前,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徐峰在前世入赘到秀山屯后,隔壁邻居家也养着一条狗,那条被唤作“黑虎”,本是个顶好的胚子。 老猎户们都说,若好好调教,准能成条香头极佳的猎犬。 可惜它摊上个不懂行的主人,终日被铁链拴在榆树下,只用来看家护院,连吠叫都带着锈铁链的颤音。 年关的时候,一家子外出去了老丈人家里,三天没喂,饿极了的黑虎将院子里一只游荡到它面前的芦花鸡咬死,吃了大半,原本平时不会咬鸡吃的。 女主人回来见状,就是一顿毒打。 女主人回来一看,怒从心生,抄起擀面杖,对着那黑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 不仅如此,女人回到屋子里,冲着自家男人又是一顿磨叨。 结果男人被婆娘数落得窝火无处发泄,走出屋子后抡起皮带冲着那只黑虎又补了一顿狠的。 那狗自此彻底废了。 莫说是自家人,便是生人进院,它也只敢蜷在狗窝深处发抖。 谁若抬手系个鞋带,它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尿渍在身下洇出绝望的圆圈。 曾经油光水滑的皮毛结满污垢,倒像是披了张破麻袋。 屯里人渐渐给那户人家起了诨名。 磨坊边、井台旁,总能听见压低的嗤笑:“怂狗家昨儿又……”这绰号像沾了狗血的麦芒,扎在主人脊梁上甩不脱。 直到某个雪夜,铁链在榆树皮上磨出最后一声呜咽,大锅里浮起的油星子,映着男主人发狠的眼睛。 徐峰忽然觉得,有些畜生,其实长着两条腿。 其实那狗并不是真的怂,纯粹是被自己最依赖、最亲近的人打出了心里阴影,更不用说是它本就提防的外人了。 虽然徐枫长这么大一直没养过狗,但狗子衷心护主的事情,他见的可不少。 每每听到有人提起这件事情,他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眼下那只黑猎狗虽然夹着尾巴跑了,但在跑之前可是狠狠地咬了熊瞎子一口。 此时已经杀红了眼的熊瞎子,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它,随后狂奔着朝着黑猎狗的方向追了出去。 黑猎狗的身影与熊瞎子一前一后隐入密林深处,转瞬便被参天古木吞没了踪迹。 徐枫站在山坡上眯起眼,只听得见树冠间簌簌的雪落声——方才还激烈厮杀的林间空地,此刻竟静得像口倒扣的棺材。 大黄狗半截身子埋在雪里,凝固的血沫在嘴角结成冰晶。 更远处,花斑狗以扭曲的姿势仰躺着,仿佛还在做最后的扑咬动作。 风卷着细雪掠过狗尸,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徐枫突然打了个寒颤。这寂静比方才的厮杀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头受伤的熊瞎子,还有那条落单的黑猎狗,此刻正在林海某处进行着怎样的生死追逐? 他竖起耳朵,却只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 “砰!砰!砰!” “嗯?” 随着三声枪响,把徐峰的思绪拉回现实。 应该是猎狗的主人到了? 徐峰攥着斧头的手沁出冷汗,目光死死盯着树木里枪声响起的方向。 他多希望猎狗的主人能及时赶到,或许还能救回这条忠勇的猎犬。 更盼着那猎人能结果了那头熊瞎子——这畜生已经害了两条好狗,绝不能让它再祸害山林。 正思忖间,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突然划破林间的寂静。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哀嚎。 徐峰浑身一激灵,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动静他再熟悉不过——定是有人遭了熊瞎子的毒手! “坏了!”他暗叫一声,连忙举起斧头对准声源方向。 只见林子边缘的灌木剧烈晃动,一个背着猎囊的汉子踉跄着冲出树丛。 那人满脸是血,右臂软绵绵地耷拉着,活像只折了翅膀的鹌鹑。 在他身前,那条黑猎狗夹着尾巴没命地逃窜,哪还有半点猎犬的威风? 更可怕的是紧随其后冲出的黑影——那头熊瞎子人立而起,足有两米多高。 它胸前被猎犬撕开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左眼也被打爆了,剩下的一只独眼泛着瘆人的红光。 最骇人的是它那张血盆大口,白森森的獠牙上还挂着碎布条,分明是刚撕咬过活物的证据。 “快跑啊!”徐峰扯着嗓子大喊。 那猎人显然也听见了,拼了命地往河边奔逃。 可人类的速度在暴怒的熊瞎子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徐峰眼睁睁看着那畜生后腿一蹬,积雪飞溅中,庞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扑向猎人。 只见它抡圆了前掌,照着猎人后背就是一记重击。 “啪”一声脆响,猎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拍飞出去,在冰面上滑出老远,最后“扑通”栽进湍急的河水里。 浮浮沉沉间,那具躯体很快被浑浊的春汛吞没,只剩一顶狗皮帽子在水面打着旋儿。 更令人心寒的是那条黑猎狗的表现。 它本已逃到安全距离,却在主人落水后犹豫着停下脚步。 这片刻的迟疑立刻被熊瞎子察觉,调转方向就朝它扑去。 黑狗顿时魂飞魄散,撒开四爪没命地逃窜,转眼就消失在河对岸的灌木丛中。 熊瞎子追出几十米后终于停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它用独眼恶狠狠地扫视四周,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吼声裹挟着血腥气,惊得树梢的积雪簌簌落下。 最终它一瘸一拐地退回林子,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足迹。 徐峰这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强撑着滑下山坡,跌跌撞撞跑到河边。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碎冰奔涌而下,哪还有猎人的踪影? 只有岸边的冰碴上沾着几缕暗红的血迹,像是指引着死亡的方向。 他顺着河岸狂奔,鞋子踩在解冻的泥浆里啪啪作响。 转过第三个河湾时,终于看见那个猎人卡在一处回水湾的枯树杈上。 第15章 命悬一线 那人面朝下漂浮着,棉袄被水流冲得鼓胀起来,活像只泡发的馒头。 徐峰顾不得河水刺骨,三两下扯掉棉衣就跳进河里。 “嘶……真特么冷啊!” 这个季节本就气温不高,河流中的水又混杂着大量的冰块和雪水,跳入河中的那一刻,徐峰只感觉自己像是跳进了冰窟窿一样,寒冷的河水刺疼的他手脚发麻。 湍急的水流立刻将他冲得东倒西歪,有两次险些被暗流卷走。 也许是救人心切,也许是人命关天,徐峰没有犹豫,奋力地游向那名男子。 等他终于抓住猎人的衣领时,手指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拖上岸的躯体比想象中更轻——好像所有的生气都已经被河水带走。 徐峰颤抖着把人翻过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猎人的脸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嘴角还挂着粉红色的泡沫。 黑猎狗这时也跑了过来,来到主人的身边嗅了嗅,轻轻的叫了一声。 “还有气!”徐峰惊喜地发现猎人的颈动脉还有微弱跳动。 他连忙解开对方浸透的棉衣,开始按压胸膛。 每按一下,猎人的口鼻就涌出更多粉红色泡沫,在雪地上洇开一朵朵诡异的花。 “撑住啊!”徐峰嘶吼着,手上的动作不敢停。 现在除了机械地做着心肺复苏,徐峰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几分钟后,男人张口吐出了一口血水,紧接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活了……” 徐峰兴奋地喊到,可刚喊完,就见这名男子又昏死了过去。 徐峰急忙伸手试探着感觉下男子的鼻息,还好,此时的他呼吸还算是通畅。 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再耽搁下去,会不会出人命,谁也说不准。 眼看着男人的后背还在流血,徐峰急忙翻找了下他随身携带的挎包。 里面除了几个被河水泡了的窝窝头,再就是一包旱烟面,再就是二三十发子弹。 看着现有的物资,徐峰想到了旱烟的妙用。 旱烟这东西不但可以抽,还可以用来简单的止血,这也不不管会不会抽烟,上山打猎的猎人都会随身带一些旱烟的原因。 不管是猎狗受了伤或者是人受了伤,都可以用它来进行应急止血。 此时旱烟面虽然已经湿了,但总比没有强。 徐峰也管不了那么多,将一包浸湿了的旱烟面,分别倒在男子的各个伤口上。 然后又将男子的绑腿解下,撕下一块衣角折叠后盖在伤口上,再用绑腿捆住。 包扎完毕后,徐峰看看男子的状况,恐怕不送去医院救治怕是不行。 可这里是深山,离区上卫生所太远,送到地方估计人早就断气了。 把他背到自己的住处又没什么大用,思来想去,只能去离这里最近的秀山屯了。 徐峰努力回想着前世的记忆碎片,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屯子里住着一位叫王德才的赤脚医生,这位老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前世徐峰入赘到这个屯子时,王德才已经是六十多岁的年纪了,却依然精神矍铄,步履稳健。 记忆中最鲜明的是在自己结婚那天的场景。 王德才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带着慈祥的笑容来喝喜酒。 虽然年事已高,但他依然保持着医者的风范,随身携带着那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仿佛随时准备着为需要的人看病。 席间,老人还特意给徐峰把了脉,叮嘱他要注意身体,那份关怀让初来乍到的徐峰倍感温暖。 这位老医生在屯子里很受尊敬。 他行医数十载,从不计较报酬,常常是看完病连口水都不喝就走。 谁家孩子发烧了,老人半夜也会提着煤油灯上门;谁干活时受了伤,他总是第一时间赶到。 屯子里的人都亲切地叫他“王大夫”,孩子们则更喜欢喊他“大夫爷爷”。 徐峰记得,王德才的药箱里总是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草药和简单的医疗器械。 那些晒干的草药散发着独特的清香,老人对每一味药的药性都了如指掌。 他看病时总是先耐心地听病人说完症状,再把脉问诊,最后才开方抓药。 遇到家境困难的,他常常连药钱都不收。 这位赤脚医生的仁心仁术,让他在屯子里赢得了极高的声望。 每逢过年过节,总有人给他送些鸡蛋、蔬菜表示感谢。 而王德才也总是笑呵呵地收下,转身又把它们分给了更需要帮助的人家。 时间紧,人命关天,容不得徐峰再多想下去,他将自己的军大衣给男子披上,随后背起朝着记忆中的山路,向着秀山屯的方向一路小跑。 徐峰虽然前世的时候在秀山屯住的时间不长,但没次回家都会四处逛逛,所以对这附近的地形和山路,也知道个大概。 以徐峰对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判断,这里离秀山屯并不是很远,也就三公里左右。 可是本就山路难走,再加上背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人,这三公里就好比是长征一样艰难。 走到后来,徐峰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秀山屯的。 走到屯头,徐峰晃了晃脑袋,终于辨明了王大夫家的位置,他加快脚步,来到老人家的门前,看到老人家正在院子里正忙着做些什么。 他也没有经历细看,急忘喘着粗气喊道:“大爷……救命啊!” 此时的王德才大夫正在院子拿着斧子准备劈柴,听到门外的声音,正好抬着看来。 见到此景,老人家忙放下手中的斧头,小跑着过来后,将院门打开。 “快,快把他背到屋里去。” 说完,他又急匆匆的跑到屋门前将屋门打开,让徐峰把人放到火炕上。 “这是咋回事?” 老人家一边查看伤口,一边急忙问道。 “这人带着三条猎狗进山里遇到了熊瞎子,结果被熊瞎子给拍了,掉到河里了……” 徐峰喘着粗气接着说道:“我在对面的山上看到了,就跑去从河里把他捞了上来,就送到您这来了,您快帮忙看看吧!” 病人是放下了,可此时的徐峰已经虚脱了,双腿一软,本想借着手力撑住炕沿,可谁知手也没劲了,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哎哟喂!……你可慢着点!” 王德才急忙上前,一把抓住徐峰。然后将他扶起来坐在炕沿上。 这时,王德才的老伴高桂芳刚好从外面回来,一进屋便看到了眼下的情形,也赶忙上前帮忙。 她凑到男子面前一看,顿时喊叫了起来:“哟,这不是山秀她哥山魁吗?” 谁? 啥玩意? 听到这个名字,徐峰心里不由得一惊。 这秀山屯里,只有一个山秀,她叫林山秀,也就是徐峰的媳妇儿。 徐峰稳了稳情绪,心想难不成这屯子还有叫山秀的,自己不知道? 想过之后,忍不住问道:“大娘,咱们这个屯是叫秀山屯不?” 大娘一脸吃惊,坚定地说道:“对啊,这就是秀山屯!” “那咱们这个屯里有几个叫山秀的啊?” “就一个啊,咋了?” “没咋……没咋,我就是随便问问!”徐峰忙解释道。 第16章 山村神医 高桂芳叹着气说道:“这山魁可是他们老林家的唯一男丁了,这可咋整……哎!” 随后看向徐峰说道:“小伙子,我咋听你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呢?” “啊,大娘,我叫徐峰,是从外地来的,现在就住在这山里头的地窨子里。” 徐峰坦言相告,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清楚记得,前世听妻子提起过她有个哥哥,几年前在山中打猎时不幸丧生。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往事,并未深记,甚至连名字都模糊了。 毕竟,对媳妇儿和岳母来说,这是不愿触碰的伤痛,家中也无人再提。只是碰到难处的时候,暗自流泪罢了。 可如今,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却让他心头一震。 徐峰怎么也没想到,重生归来后在山里遇见的第一个人,竟会是前世早逝的大舅哥。 更离奇的是,自己阴差阳错间还救下了他。 命运兜转,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那个年月本就艰难,林山魁这一走,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就断了。 本就摇摇欲坠的苦日子,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盲流……”高桂芳面露惊讶之色,刚要开口—— “哪来这么多废话!”王德才急声打断,“赶紧把灶坑火捅旺些!这孩子伤得这么重,浑身还湿透了,遭大罪了!” 王德才麻利地扒下林山魁身上湿透的衣裳,拿块破布将炕席草草擦了擦水渍,扯过厚棉被将他裹严实。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浸血的绑腿,揭下那团被血糊住的烟面儿,又翻出酒精棉球,用竹夹子夹着,一点一点清理伤口。 “大爷……这伤要紧不?”徐峰撑着炕沿挪近了些,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 王德才眯着眼,手里的针在煤油灯上燎了燎:“亏得止血及时。口子虽大,万幸没伤着筋骨。缝几针,敷上药,将养个百八十天的,保准又能上山撵狍子。” 王德才说着,取出一个小铝制饭盒,盖子打开,里面有缝伤口的针和线,还有一些注射用的针头和针管。 想了想,他又从药箱深处摸出几枚银针。 粗糙的手指捻着针尾搓了搓,突然手腕一抖——那银针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林山魁的皮肉里。 徐峰明白,王德才这么做是在给林山魁进行针灸麻醉,以减轻伤口缝合时给林山魁带来的痛苦。 这年月,麻醉药金贵得很。莫说乡下赤脚郎中,就是区卫生所的药柜里也未必找得出一支。 好在早年间推广“一根针、一把草”时,这些靠着《赤脚医生手册》摸爬滚打出来的土郎中,个个都练就了救命的本事。 一根针,指的是银针。 一把草,指的就是各种草药。 ——银针渡穴,草药回春。 王德才指间的银针在林山魁穴位上微微颤动,待针尾渐渐停稳,他才开始重新清理伤口。 粗粝的手指捏着弯针,在皮肉间穿行如梭,黑棉线将翻卷的皮肉一点点归拢。 缝罢最后一针,老汉摸出几颗土霉素片,在粗瓷碗底碾成细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配药挂好盐水瓶后,胸腔里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只见此时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 王德才一辈子没少给人看病,以前受伤的也有,可这么棘手的还是头一个,所以他还是有些紧张的。 不过他的紧张仅仅是怕给林山魁带来更多的痛苦。 徐峰见老人家处理完森山魁的伤病后,这才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不要紧,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身上的鸡皮疙瘩更了又散,散了又起。 直到现在,他身上没有一样是不湿的,不止是河水,这里面还夹杂着他的汗液。 经过这么一顿折腾,怕是也会得一场大病。 在这山里住,生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弄不好小病变大,甚至能导致死亡。 “大爷,您这有感冒药吗?能不能给我开点?”徐峰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的哆嗦起来。 “这事闹的,这一忙活把你这茬给忘了!”说着转身看向徐峰。 这一看,吓了他一跳,他立马走到徐峰近前,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 “好家伙,你这头也太烫了,看样子已经开始发烧了,这大冷天跳到冰水里救人,你小子真是好样的!” 王德才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摸出几颗药丸,又到外屋给徐峰端来一碗热水。 “快,赶紧把药吃了……” 此时的徐峰也没精力再说谢谢,接过大碗把药丸往嘴里一塞,咕咚咕咚的把药顺了下去。 “老婆子……你这是干啥呢,烧个炕这么费劲,麻溜地给这孩子找身衣裳换一下,他这还一直漛(teng)着呢!” 几口热水下肚,徐峰感觉好了很多,忙说道:“谢谢大爷,我没事,我这身体结实头呢,就不麻烦了,等一会儿我回去再换。” 王德才一听,立马立起眼珠子说道:“那怎么能行,再漛下去会做下毛病的。” 正说着高桂芳从院子外面匆匆地跑了回来。 “我叫你烧炕,你这是干啥去了?”王德才没好气地问道。 “我还能干啥去,这人家山魁都伤成这样了,我能不去告诉他家里人吗!”高桂芳说完,瞪了一眼正在生气的王德才。 “那他家人呢,咋没跟着一块来?”王德才见没人跟来,所以眼珠子一瞪回怼道。 “家里没人!” “我还去了几个邻居家,都说不知道干啥去了!算了,等她们晚点回来再说吧!”高桂芳说完摇了摇头。 “行了,可别磨叽了,赶紧给这小伙子找身衣裳换换,看把他冻的,现在就已经开始发烧了!”王德才急忙催促。 高桂芳正要转身去开柜门,徐峰连忙拽住她的衣角:“大娘,真别忙活!我窝棚就在后山坳里,抬脚就到。” 他指了指窗外隐约的山影,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大王德才搓搓手: “就是您那草药……能不能匀我些?我回去自个儿熬碗水喝就成。” 徐峰刚才已经看到了,王德才的药箱里已经见底了,几乎没什么药了,也只能打起草药的主意。 “啊!那行,西药我这没啥了,草药还是有的!” 王德才老两口见徐峰一再坚持,也不好勉强,随后大娘在大爷的示意下,去外屋提了包草药回来。 徐峰接过草药包,眼神却瞟向窗外——那一串串红艳艳的辣椒在风里晃悠。 “大娘,那个……”他喉结动了动,“辣椒能再给捎上几个不?” 他太清楚自己这是叫河水激着了。 搁往常,一碗红糖姜汤闷头睡一觉就好。 可这年头红糖精贵,老姜更是稀罕物。 倒是这辣椒,辣出一身汗来,也是顶事的——这法子他从前试过,管用。 高桂芳二话没说,转身就出了屋。 不一会儿,拎回一串红得透亮的干辣椒,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这可真是……太谢谢大爷大娘了!”徐峰声音有些发颤。 他摸索着探进内怀,掏出那叠被河水泡得发胀的钞票——纸币早已黏成厚厚的一坨,边缘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第17章 傻狍子 徐峰弓着腰,手指小心翼翼地捻开粘连的纸币,一张张摊在炕席上。 “大爷,”他声音发紧,“这些钱您先收着,算是今天的药钱和诊费。” 顿了顿,又补了句:“他这伤得勤换药,要是能挂几天滴流,兴许能好得快些……劳您多费心了。” “这可使不得!”王德才微微一愣:他抽出两张,把剩下的往徐峰跟前推,“再说了,就算要付药钱,也该是他老林家来出,哪有让你个外人垫钱的道理?” 三十多块钱,在那个年代真心不算少。 徐峰将王德才推回来的钱又稳稳地按了回去,粗糙的掌心贴着老汉的手背: “大爷,您刚才也说了,他家就这一根顶梁柱。”他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 “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家里就剩老娘和妹子,怕是连口饱饭都难……” 手指在纸币上重重一压,“多的钱,劳您转交。就当是……”他顿了顿,“就当是过路人的一点心意。” “这……” 王德才夫妇张了张嘴还想挽留,徐峰却已将军大衣甩上肩头,左手提着草药包,右手攥着辣椒串,朝老两口点了点头便转身跨出门槛。 院里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转眼那高大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高桂芳倚着门框怔了许久,直到冷风卷着雪粒子扑进领口才回过神来。 她拽了拽王德才的棉袄袖子:“老头子,你说这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半截,“当真就是个盲流?” “哐!”王德才的拳头砸在门框上,震得檐下的冰溜子簌簌直掉。 “盲流?”老汉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且去十里八乡打听打听!那些个偷鸡摸狗的混账,哪个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方才这后生——” 他指着雪地上渐淡的脚印,“救人性命不图谢,解囊相助不留名,这般气性,配得上‘仁义’二字!你见过这样的盲流吗?” 离开王德才的家,徐峰身体虽然还在哆嗦,可心里是无比的兴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徐峰随手扯下个干辣椒扔进嘴里,牙齿刚咬破椒皮,一股灼热的辣意就窜上舌尖。 他“嘶嘶”地倒抽着凉气,却仍固执地咀嚼着,辣得额头沁出细汗,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但说来也怪,那股火辣劲儿顺着喉咙滚进胃里,竟像团小火炉似的烘得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原本打摆子的身子也渐渐稳当了。 徐峰望着远处村落升起的炊烟,喉头滚动着将最后一丝辣意咽下。 他在心里默念:“媳妇儿,前世欠下的债,这辈子让我慢慢还。”胸膛里像是揣着个烧红的炭盆,烫得眼眶发热。 屯子里的狗吠声隐约传来,他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子。 今日这场意外露面,想必很快就能传到她耳朵里。 或许老天爷也在帮忙——这场相遇,不早不晚,刚刚好。 记忆里的时间线在徐峰脑海中清晰浮现——上一世,他与林山秀相遇时,自己已是而立之年。 如今重来,十六岁到北大荒插队,八年知青岁月,再加上返城耽搁的一年,现在正是二十五岁的光景。 而此刻的林山秀,应当刚满十八,像朵初绽的达子香。 他摩挲着军大衣上冰凉的铜纽扣,忽然笑出了声。 这辈子,他们终于能在最好的年岁相遇了。 徐峰踩着暮色赶回地窨子,冻硬的棉鞋在门槛上磕出冰碴。 他三下五除二扒下湿衣裳,从樟木箱底翻出套粗布褂子换上。 灶坑里的柴火被他捅得噼啪作响,火苗蹿起老高,映得土墙上人影乱晃。 大铁锅里的水刚冒鱼眼泡,他就把草药包抖落进去。 那套换下来的衣服挂在灶门前的木杆上,冰珠子滴在火堆里,滋啦滋啦响成一片。 这几日在山里摸爬滚打,这身衣裳早被树枝刮得开了线,前襟沾满松脂泥浆,袖口还挂着几根干草。 徐峰望着晾在火堆旁的旧衣,摸了摸下巴——考虑到自己带的衣服不多,总共就两三套换洗衣裳。 往后还得在山里折腾。加上这会儿身子骨发虚,索性当回邋遢汉。 横竖这深山老林的,除了野物也没人瞧见。 徐峰瞅着灶膛里奄奄一息的火苗,转身去山脚拾回那柄豁了口的大斧和两只灰狗子。 剥皮拆骨的活计他早练得麻利,刀刃在皮毛间游走,不消片刻就料理停当。 药汤下肚后,暮色已沉。 他舀了瓢高粱米下锅,抄起菜刀将狗子肉剁成骰子块。 犹豫片刻,终究多挖了勺荤油——铁锅里顿时腾起青烟,红辣椒混着肉块在热油里翻滚,炸得金黄焦香。 这顿油水足的,权当是给这副冻透的身子骨补补元气。 吃饱喝足后,徐峰裹着被子正欲入睡,忽然听见草甸子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嚎叫声。 他猛地坐起身,竖起耳朵仔细分辨——这绝非犬吠,而是狍子特有的示警声! 说来有趣,这平日温顺的“傻狍子”,发出求偶或遇险信号时,竟会一反常态地嘶吼,全然不似鹿科动物常见的“呦呦”鹿鸣。 徐峰心头一喜:早上布下的陷阱,莫非现在就有了收获? 徐峰清楚地记得自己在草甸子布下的钢丝套。 回地窨子时还特意查看过,当时套子纹丝未动,毫无收获的迹象。 谁曾想刚钻进被窝,就听见了这意外的动静。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三下五除二套上棉袄,裹紧还带着灶火余温的军大衣,抄起猎刀就冲了出去。 推开地窨子的木板门,借着月光往草甸子方向一望,徐峰顿时喜上眉梢—— 好家伙!月光下,一只壮硕的狍子正在套索中拼命挣扎。 它后腿蹬起的雪沫子扬得老高,套着脖子的钢丝绳深深勒进皮毛, 把插在地里的桦木桩都带得东倒西歪。 原先竖着的树条早被它折腾得七零八落,雪地上尽是凌乱的蹄印和拖痕。 可狍子终究不是野猪那等蛮货,更比不得黑瞎子力大无穷。 这不过二三十斤的食草畜生,脖颈被钢丝绳死死扣住,越是扑腾,那细钢丝就勒得越深。 眼瞅着它每挣扎一下,绳套就陷进皮毛一分,怕是再过半袋烟的工夫,这傻东西就得把自己活活勒断气。 几十步开外,几只狍子正撅着屁股朝这边张望,雪白的尾毛炸开成一个个桃心状,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嗬!这帮傻狍子……”徐峰忍不住乐出了声,“这特么是在给爷们儿比心点赞呢?” 徐峰知道,要想狍子肉鲜嫩不腥,必须活宰放血。他抄起猎刀就冲了过去,军大衣下摆在雪地里刮出一道痕迹。 那几只看热闹的狍子这才如梦初醒,炸着白屁股的桃心毛,“嗖”地四散奔逃,眨眼间就消失在白桦林里。 被套住的这只倒霉鬼,只能瞪圆了黑眼睛,徒劳地蹬着腿。 徐峰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猛地攥住狍子那对分叉的犄角。 这畜生顿时发了疯似的甩头蹬腿,别看个头不大,蛮劲儿却足,差点把徐峰带个趔趄。 第18章 孤身赴险 一人一兽僵持了好一阵,直到狍子呼哧带喘地不再挣扎。 徐峰瞅准时机,左腿一跨直接骑上狍子后背,膝盖死死抵住它脊梁。 猎刀寒光一闪,精准捅进颈部动脉,又迅即拔出。 徐峰敏捷地往后一跃,躲开喷溅的血箭。 那狍子在地上扑腾出漫天雪沫,最终抽搐着断了气。 徐峰麻利地解开钢丝套,将狍子扛到地窨子旁的背风处。 这开膛的活儿腥气重,可不能在屋里折腾。 他拢了堆篝火,就着跳动的火光忙活起来。 刀子顺着狍子腹部一划,热气腾腾的内脏就滑了出来。 肠肚直接甩进远处的雪窝子,心、肝则是像宝贝似的挂在旁边的桦树枝上——这俩玩意儿用辣椒爆炒,可是一道美味。 忙活到后半夜,总算是拾掇利索了。 他将狍子皮简单铲去油皮,用框子绷紧后塞到仙人柱里晾着;肉则搬进地窨子存放。 若不是刚吃饱怕伤肠胃,他真想立刻起锅煮些肉来吃,眼下只能先抹些盐,挂在土灶边熏制。 昨夜及时服了药,又猛灌几碗草药汤水,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清晨,徐峰一觉醒来,浑身舒坦,那股感冒的征兆早已消散无踪。 既然身体无恙,自然还得上山。 在这深山里,每一天都得有每一天的收获,他可不是来当“老狗子”混吃等死的。 “老狗子”——这是当地人对某类人的称呼。 他们要么性情古怪,与人格格不入。 要么遭逢家变,心灰意冷,索性抛下一切躲进深山,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这样的人,山里人便叫他们“老狗子”。 徐峰独自住在这远离村屯的地窨子里,乍一看倒真有点“老狗子”的架势——不,准确说,该叫“小狗子”才对。 不过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跟那些避世的人不一样。 抄起斧头,揣上弹弓和泥丸,徐峰转身又扎进了深山老林。 徐峰心里盘算着,决定先去昨天林山魁遭遇熊瞎子的地方探个究竟。 一来要确认那棵老树下藏着的到底是不是野蜂蜜——若是真的,那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二来还得去看看那两条猎狗的下落。虽说被熊瞎子伤过的猎狗多半凶多吉少,但万一还有口气在,总得想办法处置。 这深山老林里,见死不救可不是他的作风。 一路没有耽搁,大半个小时后,他抵达目的地,昨天他蹲完把山坡。 还没等到地方,徐峰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因为他无法确定,昨天那个熊瞎子还会不会在此逗留。 万一还在,突然暴起伤人,那自己势必会落得和林山魁一个下场。 林山魁好在有自己救他,自己要是真遇到了,那可是没人救的,到那时再说危险可就来不及了。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那棵大椴树下,抬眼看了看,果不其然,正如自己猜测的一样,还真有一个东北黑蜂窝。 而由于今天的温度能高一些,再加上临近中午,气温就更高了。 所以很多东北黑蜂正在从蜂窝里往外爬。 对说这些东北黑蜂来说,昨天那就是一场劫难。不过劫难一过,它们还得继续活着。 徐峰转头看向了那两条猎狗的尸体。花狗的情况尤为惨烈——从脖颈到头颅被熊掌生生撕裂,暗红的血迹在枯叶间凝成一片。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花狗早已僵硬的皮毛,还能摸到那道致命的爪痕。 本以为只是腰部受伤的大黄狗,此刻也静静地躺在不远处。 徐峰拨开它腹部的皮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腹腔都被掏开,一截肠子拖在外面,断口处沾满了泥土和枯草。 这样的伤势,就算当时人在跟前也回天乏术。 山风掠过林间,带着初春的寒意。徐峰望着这两条曾经生龙活虎的猎狗,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多好的狗啊,想着一定跟了林山魁很多年,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他解下腰间的水壶,往掌心倒了点水,轻轻抚平大黄狗凌乱的毛发。 在这深山老林里,生与死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 徐峰看了看附近,最后选择一棵大松树下,挖了两个坑,按照猎人们的习惯,将两条只猎狗分别埋在了树下,然后起身继续往上搜寻。 徐峰突然想起个要紧事——昨天林山魁明明开了枪,可后来被熊瞎子追赶时,手里却是空的。 这么看来,那杆猎枪八成就丢在这附近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回忆着当时黑猎狗仓皇逃窜的路线。 枯叶堆里几处模糊的爪印引起了他的注意,顺着痕迹往前寻去。 约莫走出百来米的距离,在一丛低矮的灌木旁,那杆猎枪正静静地躺在落叶上,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徐峰远远地就认出了那把枪的轮廓,心头猛地一跳——这竟是赫赫有名的汉阳造!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把饱经风霜的老枪。 枪身上的烤蓝已经斑驳,但木质枪托上那一道道岁月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它不凡的来历。 这把诞生于清末的老兵,在建国前后的烽火岁月里立下过汗马功劳。 徐峰的手指轻轻抚过枪身上斑驳的痕迹,这把汉阳造承载着太多历史记忆。 作为早已停产的老式步枪,它却顽强地服役到了七十年代中期——即便在那个年代,民兵训练场上仍能时不时见到它沧桑的身影。 他记得跟着民兵训练时,就见过这样的老枪。 那时候枪托上的木纹都被磨得发亮,枪机却依然灵活可靠。 这把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老兵,在和平年代依然发挥着余热,直到最后一批也被新式步枪取代。 徐峰熟练地检查着枪械:792毫米的圆头子弹,五发弹仓供弹,三百米内弹道稳定、威力惊人。 这样的老家伙,就算是面对皮糙肉厚的熊瞎子也绰绰有余。 他摩挲着冰凉的枪管,仿佛能感受到当年战场上震耳欲聋的枪声。 徐峰熟练地退下弹仓,黄铜弹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里面赫然还躺着两发子弹。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弹壳。 “奇怪……”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昨天明明听见三声枪响,按说他应该打光子弹才对,可弹仓里还有两发,这意味着林山魁在危急关头,居然连五发子弹都没打完就仓皇逃命。 徐峰眯起眼睛,仔细回忆着昨天的情形。 枪声、犬吠、熊吼……记忆中的画面一帧帧闪过。 指腹传来的金属凉意让他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这两发子弹可是保命的家伙。 徐峰将子弹压回弹仓,枪机合拢的金属撞击声在山林间格外清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密林深处——昨天熊瞎子消失的方向。 踩着松软的腐殖层前行不久,眼前的景象让他骤然停步。 地面上一滩滩暗褐色的血迹在枯叶间格外刺目,混杂着巨大的熊掌印,形成一条触目惊心的踪迹。 那些脚印深陷泥土,每一步都带着挣扎的痕迹,血迹断断续续地延伸向密林更深处。 第19章 赌一把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流了这么多血……”徐峰低声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枪托。 血迹的颜色已经发暗,但量却大得惊人。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沾早已凝固的血块捻了捻——这出血量,怕是伤到了要害。 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徐峰利落地将汉阳造握在手上,沿着血迹快步追去。 每一步都放轻脚步,耳朵竖起来捕捉林间任何异响。 他知道,受伤的猛兽往往最危险,但这样的机会也最难得——一头重伤的熊瞎子,既可能是致命的威胁,也可能是天降的收获。 徐峰弓着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脚尖先着地,再缓缓压下脚跟。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汉阳造的枪托紧贴着脸颊,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击发。 林间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瞳孔微缩,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血迹和脚印一路蜿蜒,带着他翻过两道陡峭的山梁。 当踏入一片白桦林时,徐峰突然浑身绷紧——前方的痕迹变得杂乱无章,枯枝断折处还带着新鲜的汁液,泥土被刨出深深的沟壑。 他慢慢蹲下身,发现几簇棕黑色的毛发粘在树皮上,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徐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头受伤的熊瞎子,此刻就在附近某处。他轻轻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嗒”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白桦树苍白的树干在风中微微摇曳,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每一处树影后都可能藏着那头暴怒的野兽。 徐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地上那些凌乱的圆形痕迹——这是熊瞎子特有的“警戒圈”。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头受伤的猛兽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领地主权。 那些深深浅浅的爪印绕着树干划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圆,潮湿的泥土上还残留着蹭掉的毛发和腺体分泌物。 徐峰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这头庞然大物拖着受伤的身躯,一边焦躁地转圈,一边用身体摩擦树干,在树皮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这是野兽的本能,既是在侦察四周的危险,也是在用浓烈的体味警告其他生物——越界者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汉阳造抵得更紧了些。 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雷区穿行,那些看似平静的灌木丛后,随时可能扑出一头发狂的猛兽。 徐峰知道,这时候稍有不慎,自己就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他必须比这头受伤的熊瞎子更沉得住气,更耐得住性子。 徐峰孤身一人隐在桦树林间,汉阳造冰冷的枪管紧贴掌心。 没有猎犬灵敏的鼻息在前探路,也没有忠实的吠叫示警,他只能通过自己的细心观察,来确定熊瞎子的具体位置。 即便是自己再小心,也可能惊到熊瞎子,使得它从自己预想不到的地方蹿出来。 徐峰明白,自己这样做很冒失,甚至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但老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 没有谁会坐在自家炕头上就能赚到大把的钱的。 徐峰蹲在桦树林边缘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些斑驳的血迹,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熊瞎子身上可都是宝贝——那厚实的皮下脂肪层能熬出上好的熊油,是治疗冻疮的灵药。 四只肥厚的熊掌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更别提那颗沉甸甸的熊胆了,光是想想就让他心跳加速。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汉阳造的枪托,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就算是最次的熊胆,起码也能换回四五十张灰狗子皮的钱。 要知道在深山老林里转悠大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打到这么多猎物。 要是往常遇到健壮的熊瞎子,他绝对不敢动这个念头——那纯粹是找死。 可眼前这头不一样,从血迹的浓稠程度和散落范围来看,这畜生伤得不轻。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自己现在手里还有枪。 徐峰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血迹延伸的方向。 虽然无法判断具体伤到什么程度,但那些断断续续的血滴里偶尔夹杂着粉红色的组织液,说明很可能伤及内脏。 这样重伤的猛兽,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攻击力都会大打折扣。 比起面对一头完好无损的暴怒黑熊,现在这个局面简直像是山神爷赏饭吃。 他缓缓呼出一口白气,把猎刀往腰后别了别。 风险当然有,但比起可能的收获,值得赌这一把。 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山老林里,机会就像山涧里的鱼,稍纵即逝。 徐峰知道,要是放过这头受伤的熊瞎子,等天气暖和后自己准会后悔得睡不着觉。 徐峰现在属于在碰运气! 目光透过准星,树上、树后,遍及周四仔细扫视,他就边耳朵都支棱起来,仔细听着任何声音。 确定安全后,这才往前迈步推进下一段距离,如此重复。 “咔嚓……” 一声脆响刺破林间死寂。徐峰的军靴下,一根枯枝断成两截。 这声响在万籁俱寂的雪林中不啻惊雷,惊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枪托抵肩的触感传来时,徐峰已经完成了一系列本能反应——屈膝半蹲,食指滑入扳机护圈,黑洞洞的枪口如毒蛇昂首般扫过前方扇形区域。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连睫毛上凝结的霜花都在微微震颤。 二十米外,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桦树后突然传来积雪簌簌滑落的声响。 徐峰的枪口猛地右转,准星里赫然撞进一颗血淋淋的熊头。 那畜生从树干后缓缓探出上半身,两百多公斤的躯体压得脚下干树枝嘎吱作响。 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照见它脸上狰狞的伤口——右耳至颧骨被撕开一道巴掌长的豁口,凝结的血痂混着新鲜血液,像打翻的朱砂泼了半边脸。 左眼泡在血污里,右眼却亮得骇人,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映着徐峰僵立的身影。 熊瞎子呼出的白气里带着血沫,每一次喘息都让前胸染血的白毛泛起涟漪。 它没有立即扑来,反而像老猎户般歪了歪头,沾血的鼻翼剧烈翕动,似乎在品咂空气中的人类气味。 徐峰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合的咯吱声。 枪管传来的冰冷触感提醒他,此刻抵在肩窝的不再是猎具,而是生死之间的最后屏障。 风突然停了,林间静得能听见热血冲撞太阳穴的轰鸣,还有那畜生爪尖刮擦冻土的刺耳声响。 熊瞎子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朝徐峰冲来。 它右前掌似乎受了伤,每次落地时都明显一歪,但这点伤势丝毫没能减缓它冲锋的势头。 两百多公斤的体重压得积雪飞溅,在身后拖出一道夹杂着血沫的雪浪。 徐峰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发颤。 视野里,三棵歪脖子桦树正好挡在射击路径上。 他强迫自己屏住呼吸——猎枪里只剩两发子弹,每一发都关乎生死。 二十米。 受伤的野兽反而爆发出更可怕的速度,粗壮的熊掌拍击冻土发出闷响,像催命的战鼓。 徐峰能清晰地看见它嘴角甩出的血沫,闻到扑面而来的腥臭气息。 五步。四步。三步。 第20章 掉链子的汉阳造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就在熊瞎子绕过最后一棵桦树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徐峰的视线穿过准星,看见那畜生完全暴露在射击范围内—— 沾满血污的胸膛剧烈起伏,张开的血盆大口里,獠牙上还挂着碎肉。 就在现在!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徐峰瞄准熊瞎子脑袋,直接发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接着便是看到熊瞎子脑袋上多了一层血雾。 熊瞎子身上,有两处是最致命的,脑袋当然是其一,其二就是胸品的v形区域。 熊瞎子并没有人立,胸口完全在遮挡之下,此刻的徐峰,也只能选择打它的脑袋。 可令徐峰意想不到的是,明明已经一枪爆头,可熊瞎子非但没死,反而疯狂地向着自己冲了过来。 见此情景,徐峰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不过他还算是挺冷静的。 眼睛看着熊瞎子的,手上动作不停,将最后一颗子弹上膛,接着就是抬枪对准熊瞎子头部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的枪响声特别大,直震得徐峰耳朵嗡嗡直响。 本想这距离,这一枪必定爆头。 可顺着枪管延伸下去,徐峰看到的却是枪口处的枪管炸裂开来。 “这特娘的是炸膛了?” “老子这是什么点子啊!” “这特么不要完犊子了吗!” 徐峰是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候,这把枪会掉链子。 不过幸亏是子弹在枪口处炸开,离自己左手握护木的地方有一段距离,要是在枪管根部炸开,那估计轻则手废,重则自己的脑袋都得像挨了弹片一样。 即便是在枪口处炸开,徐峰的左手也被震得发麻。 此时的熊瞎子带着腥风的黑影已经笼罩过来,徐峰也没时间多想。 “操!”徐峰抡圆了胳膊把炸膛的汉阳造砸向熊瞎子,枪托正中它血肉模糊的鼻梁。 这一下让畜生吃痛,冲锋的势头缓了半拍。 徐峰趁机一个侧滚翻,后背撞在树干上的同时,斧头已经换到右手。 熊瞎子甩着头,被血糊住的眼睛凶光更盛。 它人立而起时,徐峰看清了第一枪造成的伤害——子弹确实打进了天灵盖,但角度偏斜,只掀开了头骨盖,没伤到脑髓。 此刻那畜生头顶像开了个血泉,白花花的脑膜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原来早就是强弩之末……”徐峰突然明白过来。 这畜生能撑到现在全凭野兽的凶性,其实第一枪已经要了它大半条命。 想到这里,他故意绕着桦树转圈,消耗熊瞎子最后的体力。 熊瞎子一掌拍在树干上,树皮炸裂的木刺扎进它的肉掌,加之震得脑仁疼,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嚎。 徐峰抓住机会,抡起斧头狠狠劈在它后腿关节处。“咔嚓”的骨裂声让人牙酸,熊瞎子轰然跪倒,但临死反扑的力道直接把徐峰撞飞出去。 徐峰后背砸在雪地里滑出两三米,斧头也脱了手。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时,看见熊瞎子正拖着残腿向他爬来,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 那畜生张开的嘴里不断涌出血沫,獠牙距离他的靴尖只剩半米…… “废了!看来临死也要带上自己。”徐峰到想这里,握紧拳头,做好准备和这畜生进行最后的肉搏。 突然,熊瞎子的动作僵住了。 它充血的眼睛里凶光渐渐涣散,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第一枪的子弹终于破坏了脑部关键区域,混合着脑浆的鲜血从鼻孔喷涌而出。 在徐峰惊魂未定的注视下,这头猛兽像山崩般轰然倒地,溅起的雪粉落了徐峰满头满脸。 徐峰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气,这才发现棉袄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颤抖着摸向腰间,掏出水壶灌了两口温水,灼烧感顺着喉咙滑下,总算压住了狂跳的心脏。 身前,熊瞎子的尸体还在神经性地抽动,但那双曾经凶光毕露的眼睛,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死灰。 但就是眼下这种情况,也需要万分小心。 熊瞎子倒地不起,等人靠近又突然暴起攻击的情况,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还好上辈子跟老猎人打过一些猛兽,练就了一些心理素质,要不然,就刚刚熊瞎子扑过来那一刻,一般人不被吓死,也得被吓尿! 他坐在原地等了大约两分钟,见熊瞎子还是没动,这才拿着斧头小心地走到它的近前,挥动大斧,在熊瞎子脑袋上狠狠地补了一斧头。 见熊瞎子一点反应没有,这才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徐峰刚才是因为精神已经到了极限,现在突然放松了,所以瘫软坐地。 徐峰瘫坐在雪地里,刺骨的寒意透过棉裤渗进来,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他急促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握着斧头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直到心跳渐渐平缓,他才撑着膝盖站起来,鞋底碾碎了凝结的血冰。 刀尖刺入熊腹时,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槽汩汩涌出,在雪地上蚀出一个个暗红色的窟窿。 这头刚断气不久的猛兽筋肉还在微微抽搐,徐峰不得不跪压在它身上才能划开厚厚的脂肪层。 剖开的腹腔腾起白蒙蒙的热气,混合着血腥味和内脏特有的腥膻。 徐峰赤手伸进黏滑的内脏堆里翻找。 熊肝温热的触感从指缝滑过,他忽然摸到个手掌大小的长扁囊状物——藏在紫红色肝脏下方,裹着层半透明的薄膜。 “有了!”刀尖轻轻一挑,颗铁青色的熊胆滚落掌心。 胆壁透着金黄色,透明光亮似琥珀,捏起来像灌满水银的皮囊。 徐峰用冻僵的手指小心剥离附着的血管,突然笑出了声——胆管断口处正渗出金黄色的胆汁,在雪地上蚀出个小坑。 “好家伙,还是颗铜胆!”他连忙用准备好的绳子系好胆管,防止胆汁流出。 徐峰是有着丰富的山货收购经验的,所以能够轻松确定这颗熊胆的质地。 熊者,雄也! 有人说这人笨的跟狗熊似的,其实那是在埋汰熊。 在这深山老林里,熊也是一方霸主级的存在。 熊胆按胆仁外观性状可分为铜胆、铁胆、菜花胆以及油胆。 铜胆:又称金胆,呈金黄色,透明光亮如琥珀,质地松脆,品质最优。 铁胆:又名墨胆、黑胆,呈乌黑色或墨绿色,质坚而脆,也有为硬膏状,品质稍次。 菜花胆:呈黄绿色或菜青色,光泽较差,质脆,品质次于铁胆。 此外,还有一种油胆,呈粘稠膏状,品质最差。 还有传言说,这熊胆是随着月盈月亏而变化的,每月十五以前的熊胆是铜胆,胆力大而气力足,面过了十五,胆力就小了很多,也就成了铁胆或者是菜花胆,最次的就成了油胆。 徐峰并不相信这些传言,在他的思想中,能胆的质地,还是和熊本身的强壮程度有关系的。 徐峰随后割了熊鼻子,取了波棱盖(膝盖骨),再将四只熊掌,又割下一块肉后,将熊胆放入挎包,又把那把炸了膛的汉阳造和大斧头提上,往家里返。 就是眼下这些东西,也得有百十来斤重。再加上路途有点远,所以只能先拿这些,熊皮和熊肉只能等过后再来取。 第21章 泪痣下的重逢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就这样,徐峰跋山涉水的,最终在一个半小时后,才返回到地窨子。 回到地窨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生火烧水,在水开了之后,将熊胆从挎包中取出,在里面蘸了蘸,进行简单的处理,接下来阴干保存。 徐峰刚要把熊胆挂到背阴处风干,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将熊胆装回到挎包里,随后麻利地割下两条肥厚的狍子后腿,用树皮绳捆了甩在肩上,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秀山屯方向走去。 寒风吹得树梢呜呜作响,徐峰的思绪却飘回了那把差点要他命的汉阳造。 他忽然记起昨天翻林山魁挎包时,那些黄澄澄的子弹,那虽然也是792毫米的子弹,但弹头却是尖的。 徐峰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炸膛的原因多半就出在这些子弹上。 都知道,汉阳造也被叫做老套筒,使用的是圆头子弹,现在想来真是后怕——这老套筒可是出了名的挑食。 使用尖头子弹,除精准度降低外,还容易炸膛,再加上这把汉阳造已经有些年头了,再缺了日常保养,很容易出事儿。 “圆头弹,圆头弹……”徐峰嘴里念叨着,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老枪少说用了二十年,膛线都快磨平了,再加上自己图省事没好好验过枪……哎! 他仿佛又听见那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左手虎口似乎又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远处传来屯子里的狗叫声,徐峰不由得加快脚步。 肩上的狍子腿一晃一晃,在雪地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昨天林山魁出事的消息,在屯子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这世上,好事儿总像闷在罐子里,怎么都透不出去,可坏事儿呢,倒像长了翅膀,一眨眼的工夫就能飞遍十里八乡。 甭管天南地北,这道理怕是都一样。 正所谓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徐峰扛着狍子腿到秀山屯的时候,正是晌午,所以路上和院子里的人相对较多。 不时的就有人冲着他指指点点。 徐峰也不在意,一路走过,还看到了不少前世的熟人。 当然他们现在是不认识的。 徐峰嘿嘿一笑,心中暗想:“别急以后咱们会再重新认识的!” 通过昨天来过一趟,再加上前世的记忆,徐峰清晰的记得自己媳妇儿家在哪儿,不过他没有选择直接登门,面是先去了赤脚医生王德才的家里。 “大爷、大娘,在家没?” 王德才家的大门不一会儿被打开,出来的人是王德才的老伴高桂芳。 高桂芳见来人是徐峰,面带微笑地说道:“原来是小徐啊!快……快进屋!” 高桂芳随手把大门关上,带着徐峰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你大爷没在家,去区里买药去了,你这来是有啥事吗?” 徐峰也一脸笑容地说道:“这不,昨天晚上套到了一只狍子,我寻思林大哥伤得挺重的,就给他拿点补补身子。” 两人边说边往屋里走,高桂芳一听徐峰是来找林山魁的,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说山魁啊,他已经回家了。” “回家了?他咋回去的?”徐峰明知故问。 林山魁伤的很重,要不是家里人来接,他怎么可能回得去。 “昨天傍晚的时候,他妈和妹妹回家听说了这事儿,就找人帮忙把他抬回家去养着了。你大爷就是因为药水不够了,所以今天一早就去了区里。” 高桂芳走到屋门前,招呼道:“到屋里坐会儿,我去给你倒点水。” 昨天徐峰的表现,让这老两口对盲流的概念有了新的认识,所以高桂芳对徐峰今天的到来是非常的热情。 “大娘,不用麻烦了,既然大爷和林大哥都不在,我就不进屋了!” 徐峰说着解下一只狍子腿递到高桂芳面前:“大娘这只狍子腿给您和我大爷吃,留下一只,一会儿给林大哥送去。” “那哪成啊,你这好不容易打到的,留着自己吃吧!”高桂芳嘴上这么说,可手却是不由自主的接过了狍子腿。 徐峰前世和他们有过接触,所以对他们老两口还是比较了解的。 王备才的人品没得说,真可谓把医者仁心发挥的淋漓尽致。但高桂芳可能是作为个女人,比较会过日子吧,每当有人给王德才送东西来,即便王德才不接,只要是高桂芳在场,都会抢着接过来。 也正因为如此,王德才和高桂芳在客人走后,都会因为这种事拌上几句嘴。 可能是高桂芳苦日子过怕了,所以很多时候不知轻重,该不该接的她都接,因此也没少给王德才惹麻烦。 徐峰见高桂芳把东西接过去了,这才开口道:“大娘,林大哥家住哪啊,您能帮我指指吗?” 要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接过狍子腿的高桂芳变的更热情了:“你等会儿,我领你去!”说完,急忙进屋把狍子腿放下后,出来带路。 徐峰这么做,也算是达到目的了,自己第一次登门林家,虽然自己救了大舅哥,但也感觉太唐突了。 有了高桂芳的帮忙也会自然很多。 徐峰站在村东头那座破旧的院落前,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院墙上的每一道裂缝,屋檐下每一处斑驳的痕迹。 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又分离。 “这就是山魁他家……”高桂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上前几步,朝屋里喊道:“山秀娘,在家没?”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徐峰没有立即回应,他的视线落在院子里。 院子的布局与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不大,比前世入赘时看见的情景要好很多。徐峰在心里默默比较着。 那时的院子更加破败,屋顶的茅草稀稀落落,下雨天屋里总是漏雨。 而现在,至少屋顶看起来还算完整,窗纸也是新糊的。 从这些就能看出,家中没有了唯一的男丁后,她们一家原本就窘迫的生活变得更加糟糕。 院中的一景一物都让他感到莫名熟悉,心底渐渐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条夹尾巴的黑狗正趴在墙角狗窝的杂草上,看见徐峰后,立刻站起身冲他摇起了尾巴——想必是昨天他救了它的主人,让这畜生记住了他的恩情,所以并没有乱叫乱咬。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揉着眼睛走出来。 她身上的补丁棉袄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见到高桂芳,她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勉强挤出个笑容:“大娘,您来了……”声音里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已经侧身让出路来,“快进屋坐。” 她说着话,眼睛不时扫在走在高桂芳身后的徐峰。 当她察觉到徐峰直勾勾的目光,下意识攥紧了补丁棉袄的衣角,细长的眉毛轻轻蹙起。 徐峰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前这个穿着补丁棉袄的姑娘,分明是前世与他共度患难的妻子林山秀! 她蹙眉时左眼角那颗淡褐色的泪痣,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第22章 情感枷锁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高桂芳摆摆手,棉布袖口在寒风里晃了晃:“我就不进屋了,灶上还焖着饭呢。” 她朝村口方向张望了一下,“你大爷去区里办事,这个点儿应该快回来了。” 说着把徐峰往前轻轻一推,“这是小徐同志,他就是昨天救你哥的小伙儿。昨儿个要不是他跳进冰窟窿里,你哥可就……” 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意识到提到人家的伤心处了,只能把补丁围裙搓得沙沙响。 林山秀一听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家哥哥的救命恩人,她眼睛骤然睁大,激动的那双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立马转身冲着里屋连声喊道:“娘——娘——”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快出来,救哥哥的恩人来了!” 她回过头,一脸兴奋地看一眼徐峰后将院门大开:“快进屋……快进屋……” 徐峰也没客气,直接迈着大步走进院子。 那感觉,就像是心里的一道坎,被自己一瞬间迈过去了一样,莫名地激动。 高桂芳见徐峰已经进门,笑着开口道:“山秀啊,你快带小徐进屋吧,我这就回去了!” “那行……谢谢大娘,您慢点!” 随后徐峰跟着林山秀往屋里走,刚走出几步,就见门口迎出一个满眼通红的中年妇女,跑到徐峰面前口中喊了一句‘恩人,谢谢你救了我儿子’后,就要给徐峰跪下。 徐峰看得出,自从林山魁受了重伤后,这娘俩应该是没少哭,毕竟是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徐峰急忙紧走几步,一把拉住中年妇女:“婶子您别这样,我这也是恰巧遇到,你别往心里去,相信在山上换做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个女人,正是林山秀的母亲马玉杰。 想起前世自己出了车祸后,被林山秀救到她们家,不但山秀对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就连马玉杰对自己也是像家人一样守护。 入赘后更是对自己百般呵护,有什么好吃的,都可着自己先吃,对待自己就像亲儿子一样。 当然在徐峰的心里,马玉杰就是自己的亲妈。 不管此刻对他林家有多大的恩情,也不能让对自己像亲儿子一样的老丈母娘给自己跪下啊。 马玉杰这人什么都好,性子本身就弱,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从来没干过出格的事儿。 就是嘴不好,有事没事老喜欢唠叨几句,纯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那种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所以马玉杰就因为这张破嘴也没少得罪人。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徐峰刚认识林山秀的时候,林山秀的性子是非常的强势火辣。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家庭要都是蔫了吧唧的,那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恩人呐!这么大的事儿,我们咋能不往心里去呢,是你救了我儿的命,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个家也就算是散了。” “大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举手之劳,您快起来,再这样,我立马就走!” 见徐峰这么说,林山秀也赶忙走到母亲面前拉着她说道:“娘,咱们还是赶紧把恩人请进屋吧!” 听到女儿也这么说,马玉杰又看到院门外有几个乡亲听到后,都在门外驻足看着,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拉住徐峰的手。 “孩子,快跟大娘进屋缓和缓和,秀儿啊,你赶紧把灶坑点着,生火做饭,把面和上,咱们给恩人包饺子。” “好嘞娘!”林山秀应了一声后,高高兴兴地跑到外屋地(厨房)忙活去了。 马玉杰就这样拉着徐峰就往屋里走,一边走着一边激动地喊道:“山魁啊!你快看看,你的救命恩人来看你了。” “救命恩人来了?” 里屋躺在炕上的林山魁听到母亲的叫声,看着屋门的方向,试图想要坐起来。 “林大哥,你快躺好别动,伤得这么重,可得仔细养着。要是扯到伤口就不好了。” 徐峰说着快步上前,轻轻扶住林山魁的肩膀,帮着他慢慢躺平。 他小心地掀开被子,仔细查看林山魁背上和肩头的伤。 伤口虽然红肿,但好在没有发炎的迹象,再打几天消炎针应该就能好转。 林山魁一把攥住徐峰的手,嘴唇颤了颤,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他慌忙抹了把发红的眼眶,哑着嗓子朝着母亲说道:“娘,快给恩人倒碗水来。” “哦……好!” 马玉杰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后,转身就要向外屋地走。 她们家,过的那叫一个紧巴,边一个暖水壶瓶都没有,想要喝点热水,那都得现烧。 徐峰趁机将放在炕边的那只狍子腿递给马玉杰:“大娘,我昨晚套了只狍子,给你们拿了只狍子腿过来,给林大哥补补身子。” “那咋行!你救了我们家山魁,已经帮了我们家大忙了,这狍子腿我们不能要。”说着,她没有接狍子腿,像是想到了啥,直接跑到炕柜旁,打开后拿出三十多块钱出来。 虽然钱已经干了,但是上面依稀可以看出被水泡过的痕迹。 这是昨天他给王德才留下的那三十多块钱,想必是王德才的诊疗费一分没收,都给了马玉杰她们家。 “恩人呐,你救了山魁,这就是我儿子最大的造化了,王大夫昨天和我说了,你临走时还给我们留了钱,这钱我们不能收,你快收回去。”马玉杰说着,将钱就往徐峰手里塞。 徐峰伸手挡住:“大娘,林大可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得好好养一段时间,这药啥的,还有家里的开销,哪哪都需要钱。” “我就一个人,刚来到这地方,也没啥开销,再说我这身子骨还行,有的是力气,赚钱也容易一些,你就留着吧。” “那……那我们也不能要恩人的钱!”说着,马玉杰就要把钱往徐峰的上衣口袋里塞。 徐峰又急忙挡住自己的上衣口袋。 他了解马玉杰的性格,知道这钱就这样让她收下,她定不会同意。 想了想说道:“大娘,您看要不这样,这钱就算是我借给林大哥的,等林大哥伤好了,挣了钱再还我,您看行不?” “那也不行,这钱你定要收回去!” 徐峰见都这么撕扯也不是个头,所以假装沉着脸说道:“大娘,您这是把我当外人,把我往出撵呐,要是这样的话,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说完,徐峰干脆借机装着起身要走。 “别……别走!”马玉杰急了。 躺在炕上的林山魁也急着说道:“娘,你就先收着吧,就算是我借徐兄弟的,等我伤好了,挣了钱再还他。” 听儿子这么说,马玉杰是两头为难,又不想收钱,又不想放徐峰走。 她只好看着儿子说道:“儿啊!这些钱可不是小钱啊!” 林山魁看一眼母亲手里的三十多块钱,知道这三十多块钱,对于他们家现在的状况来说,确实不少。将来就是自己好了,也得挣上一段时间才能还上。 可那又能怎么样,现在恩人生气了要走。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这样走了,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第23章 真相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没事儿的娘,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能还上。”林山魁坚定地说道。 马玉杰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拿着钱转身回到炕柜前,将钱放到里面藏好。 转身拿着狍子腿去了外屋地,又给徐峰端了碗林山秀刚烧好的热水送了进来。 “恩人,你先坐着,我去帮秀儿做饭,山魁啊,你陪恩人说说话……”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待马玉杰出去后,徐峰来到炕沿边坐下,顺手把背在身上的那把汉阳造取了下来说道: “林大哥,今天早上我去了趟你昨天打熊瞎子的地方,把这把枪给你带了回来,另外,你的那条大黄狗和花狗都死了,我就近把它们埋在了一棵大松树下。” 徐峰告诉林山魁大黄和小花的死讯时,林山魁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眼眶又红了。 他紧咬着牙,硬是把快要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徐峰完全明白这种痛。 在深山老林里讨生活的猎人都懂,猎狗不仅是得力的帮手,更是能托付性命的伙伴,是他们在荒野中最忠诚的另一半生命。 一个好的猎人,必定把猎狗看得比命还重。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先让猎狗吃饱,这话一点儿都不假。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粮食金贵,寻常人家哪有余粮养狗? 可林山魁硬是把三条狗拉扯大,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搭进去多少口粮。 尤其像他这样的穷苦人家,能做到这一步,更是不易。 毫无疑问,在林山魁眼里,这些猎狗就是他在这深山老林里活下去的最大倚仗。 徐峰低头摩挲着那把猎枪,声音低沉:“林大哥,对不住……枪里原本还剩两发子弹,我都给用了。结果第二发炸了膛……” 他抬起枪管,露出扭曲的枪口,“这枪怕是不能用了。”说完,轻轻把枪搁在炕沿上。 林山魁一听“炸膛”二字,脸色骤变,顾不得疼就要支起身子。 “兄弟你没伤着吧?”话音未落,后背的伤口猛地一扯,疼得他倒抽冷气,整个人又跌回炕上。 徐峰连忙按住他乱动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他摆回原处。 “我命硬,没事儿……”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大哥,最后一发子弹,是不是尖头的?” 林山魁闻言更愧疚了,声音都低了几分:“家里就剩下四发圆头弹,这些尖头的……还是我托人从县里捎来的。枪里就压了这么一发,没想到……” 就装一发尖头子弹,结果轮到自己手里还炸了膛,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林大哥,一看你这枪就有些年头了,老套筒这玩意儿真扛不住尖头弹啊。倒不是打不响,可这准头差不说,还容易炸膛……” 他拿起枪屈指弹了弹枪管,“您看这膛线都快磨平了,新枪头三年还凑合,往后用就得提着十二分小心——这要是在林子里炸了膛,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枪是我爹留下来的,他以前是这附近几个屯子里最好的猎人,可后来……还是死在了这大山里,”林山魁摇了摇头,面色悲戚。 林山魁慢慢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枪托上早已模糊的刻痕,声音沙哑。 “这枪是我爹留下来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当年他是这方圆百里最厉害的猎人,可最后……” 窗外山风呜咽,衬得他的嗓音愈发低沉,“连屯子都没能进。” 横(heng四声)死在外面的人是不让进村子的,这是北方很多地方不成文的规矩。 徐峰望着林山魁,疑惑地问道:“昨天你在打熊瞎子的时候,我正好在对面的山上路过。明明听见你在林子里开了三枪,可后来怎么连枪都丢了,反倒被熊瞎子追到河边了呢?” 林山魁听徐峰这么一问,脸上露出苦笑,摇了摇头道:“唉,别提了!昨儿个起了个大早,本来运气不错。家里那条大黄狗鼻子灵得很,刚进山没一会儿就闻着熊瞎子的味儿,撒腿就追。” “那花狗——就是后来折了的那条——是条两岁半的钳子狗,下口狠着呢。这两条狗都是我亲手拖出来的好苗子。” 林山魁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活下来的那条黑狗,是前两个月花二十五块钱从邻屯狗帮里分出来的。在家磨合了个把月,觉着差不多了,这才头回带它上山。” “说实话,我这人虽然养狗,可看狗的眼力实在不咋地。听人家把那黑狗夸得天花乱坠,又想着三四月正是熊瞎子出仓的好时候……” 林山魁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时候的熊瞎子,只要被狗围住准上树。可我那会儿就两条狗,实在单薄。” “一咬牙,东拼西凑了二十五块钱……”他苦笑着摇摇头,“哪曾想,就这条黑狗,差点要了我的命。” “大黄狗认路数,狍子、野猪、熊瞎子都门儿清。它一带头,三条狗转眼就跑没影了。” “我紧赶慢赶追上去,老远就听见狗叫冲天——这分明是赶着猎物上树了!当时我这心里头啊,就跟揣了个火盆似的。野猪狍子哪会上树?准是熊瞎子!” 林山魁轻叹了一声:“可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狗惨叫。我头皮一炸,拼命往前冲。” “结果迎面撞见那黑狗——这怂货居然一个劲儿往我裤裆底下钻!还没回过神,那熊瞎子就跟黑旋风似的扑过来了……” “我连开三枪,那老套筒打一发上一发。眼瞅着熊瞎子人立起来,一爪子攥住枪管,另一爪子就照着面门来了……” “我扔了枪转头就跑,心想下坡能好跑一些,并且下边还有条河,只要跑到河边跳进河里,再游到对岸就安全了。结果还是慢了半步,后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说到这,林山魁看着徐峰一脸疑惑地问道:“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的大黄和小花到底是咋回事儿?” “去年的时候我也带着跟别人合过帮,打过几次熊瞎子,以大黄和小花的经验,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败下来啊。” “再说熊瞎子都上了树,下边有猎狗,那畜生是不可能轻易下树才对呀!” 徐峰看了看林山魁,轻声说道:“那椴树上有蜂窝,猎狗到的时候,熊瞎子正掏窝吃蜂蜜呢。” “我在远处也没看清,应该是刚开始猎狗把熊瞎子围住了,后来蜂窝应该是掉地上了,熊瞎子就下了树。它们就咬了起来。” 徐峰的话音刚落,林山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却终究没吐出半个字来。 因为他知道,打猎就是这样,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也无法完全预料狩猎中会出现的意外——这就是打猎的本质。 比如林山魁——他压根不知道熊瞎子正在树洞里掏蜜,更没想到那只被众人吹嘘得神乎其神的黑狗,临阵竟会吓得屁滚尿流。 再如徐峰,他怎会料到,林山魁那把仅剩两发子弹的老枪,最后一发竟会在击发时轰然炸膛? 第24章 破规矩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狩猎之道,从来都在毫厘之间的判断,是无数次生死历练堆叠出的经验——当然,也少不得三分天意。 对徐身而言,枪膛炸裂的瞬间,能捡回这条命,已算是积了八辈子的阴德。 对林山魁而言,能捡回这条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非徐峰重生归来,又恰在此刻目睹险情,出手相救,自己又怎能如此轻易踏入这扇家门? 徐峰心头一震——这莫非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是天意难违的注定? 热腾腾的饺子很快就出了锅。马玉杰给两人各端上一碗,可徐峰那碗明显堆得老高,比林山魁的足足多出小半碗来。 “快,趁热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马玉杰将筷子硬塞进徐峰手里,眼角笑纹里都漾着热情。 徐峰的筷子尖刚戳破饺子皮,一股混着野味的鲜香就窜了出来—— 好家伙!白菜裹着狍子肉,这是把刚刚才送来的新鲜野味都给包进去了啊! 随着送到炕桌上的,还有一碗洗得干干净净的婆婆丁和大脑瓜外加半碗自制的大酱。 想着它们刚刚发出嫩芽,自己住在山里都懒得挖,她们采来是多么的不容易,想必是家里的情况应该不好过。 婆婆丁,菊科,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就是蒲公英的别名,全国各地叫法不一,有的管它叫黄花地丁,还有的地方管它叫华花郎、白鼓丁。 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利尿通淋的功效,一般对治疗疔疮肿毒、乳痈、瘰疬、目赤、咽痛、肺痈、肠痈等病症效果不错。 而大脑瓜是百合科葱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有的地方管它叫小根蒜,中药名则为薤白。药用价值具有通阳散结,行气导滞的功效。 对治疗胸闷、心绞痛、慢性气管炎、痢疾、疮疖等疾病有很好的治疗效果。 这两样都是药食同源的好东西,也是东北地区开春后长出来最早的野菜。 连着啃了好几天荤腥的徐峰,瞧见这绿莹莹的山野菜,眼睛都直了。 他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夹起一筷头子,蘸点大酱就往嘴里塞,嚼得咯吱作响,那叫一个香! 狍子肉鲜得直窜舌尖,嫩得能咬出汁水来;婆婆丁带着山野特有的清苦,却是清热解毒的宝贝。 最绝的是那大脑瓜,刚入口冲得人直皱眉,可转眼间那股辛辣劲儿就冲开了鼻窍—— 徐峰猛地吸了口气,堵了两天的鼻子竟一下子通气了! 虽然今天只是简单的蘸酱菜,徐峰也是记得马玉杰的厨艺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好。 这些年手把手教出来的林山秀,更是把灶台上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比她娘还要胜上三分。 家里虽然粮食紧巴,可山上的野菜却让他们琢磨出了十八般花样。 屯子里谁不知道,老林家能把苦菜叶子做出肉味儿来? 就连前世徐峰带那些吃惯山珍海味的老板们来家做客,一筷子野菜下肚,个个都瞪圆了眼——“这滋味,比城里大饭店的招牌菜还鲜灵!” “这也太好吃了,真真是透到骨子里去了!”徐峰捧着碗,喉头滚动着,声音里都带着颤。 “好吃就多吃点。”马玉杰笑着说道。 “好……”徐峰接着又各样吃了一口,却看到马玉杰就站在旁边看着,不由问道:“你们怎么不吃呢,一起吃呗?” 在东北,还有个不成文的习俗,那就是家里来了客人,把最好的饭菜端上桌,而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都得等客人走后,扒拉人家吃剩下的,如果他们再喝上酒,菜再吃光了,那她们只能等着,饿着。 还得在一旁伺候着,饭菜凉了还得回锅去给热一下。 可在徐峰的观念里可没有这个说法。 马玉杰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眼角笑出了褶子:“可劲儿造啊!咱娘俩早在外屋地垫补过了。” 马玉杰不会撒谎,这一点徐峰是知道的。 他看了一眼马玉杰就知道她没有说实话。 徐峰撂下筷子,眼神在外屋地和炕桌上的饺子碗间打了个来回。 他忽然把碗往桌心一推,趿拉着布鞋就往外屋地走,鞋底拍在泥地上啪啪响。 此时的林山秀正在灶坑旁往里面添柴火,锅中热气腾腾,而她自己正喝着一碗大碴子粥。 听到有人出来,她抬头正撞见徐峰,慌得把碗往身后背,手背在嘴上胡乱抹了两下。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徐哥咋还撂下碗了?是不是不够?灶上大锅里还温着哩!我这就给你盛。”她说着就要起身,藏起来的粗瓷碗沿上还挂着半片野菜叶。 徐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掀起锅盖。 待热气散去后,徐峰清楚地看到,锅里面的蒸屉上只有十多个水饺。 这分明是把好的全留给了自己,而她们却在一旁吃着野菜做成的粥,可即便是野菜粥,野菜也少得可怜。 徐峰望着林山秀背在身后那碗稀薄的野菜粥,喉咙突然哽住了。 他伸手抢过林山秀手里的搪瓷碗,声音有些发涩:“野菜粥……我也能吃的。这些饺子,你们一起吃吧。” “这怎么行!”马玉杰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粗糙的大手就要抢徐峰手中的大碗,“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怎么能让你……” 徐峰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山秀低垂的头上。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直接问道:“是家里没粮食了吧?” 马玉杰刚要开口辩解,徐峰已经摆摆手:“没事儿,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说着,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熊胆,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林大哥打的那只熊瞎子的胆。”徐峰解释道,“早我找到它时,它已经重伤了。我补了一枪,把熊胆给你们送来。” 他小心地掀开油纸一角,露出里面泛着铜光的熊胆,“是个铜胆,能值不少钱。卖了它,起码这段时间不用为口粮发愁了。” 林山秀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马玉杰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破旧的衣角。 徐峰也不磨叽,直接将熊胆塞到马玉杰手中,拿起林山秀吃剩下的野菜粥,三两下胡噜到口中后起身就走。 徐峰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马玉杰一把拽住了衣袖。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声音都在发颤:“恩……恩人,这……这可使不得啊!” 林山秀终于回过神来,慌忙说道:“那熊瞎子是大哥打的,可……可最后是你给补了一枪才……” “行了。”徐峰笑着打断她,顺手拍了拍林山秀的肩膀,“熊瞎子肉还在山上呢,再不去取就该招野兽了,我去找几个人帮忙,天黑前就能给你们拉回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道:“另外,别张口恩人闭口恩人的,我不习惯,我叫徐峰。” 说完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去,留下马玉杰和林山秀站在那里发愣。 第25章 熊鼻子波棱盖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徐峰这番举动,确实有些越俎代庖的意味。 但他心里早已将这片贫瘠的土地当成了自己的归宿,把这一家子当成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今世的徐峰怀着前世的遗憾,只盼着他们能过得好,索性也就不再把自己当外人了。 徐峰走出林山秀家,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回走,路上又碰见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前世的熟稔,与今生无关。 眼下要找人帮忙,还是得去寻王德才——以现在的情形,也就只有王德才老两口还算相熟了。 徐峰再次来到王德才家院外,扬声问道:"大娘,大爷回来了吗?"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王德才快步走出屋子,一见是徐峰,连忙小跑着迎上来拉开院门:“哎呦小徐啊!快进屋坐!吃饭了没?要是没吃,我这就让你大娘给你做饭。” “在林大哥家吃过了,刚放下碗筷就过来了。”徐峰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大爷,我这儿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 王德才先是一怔,随即笑道:“跟大爷还客气啥?有啥事尽管说!” 徐峰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爷,是这么回事儿——今儿个早上我在山里打死了那只伤林大哥的熊瞎子。” “现在那畜生还搁山上晾着呢,我一个人实在搬不动。想着您家里有骡子车,能不能劳烦您帮个忙,把熊瞎子拉回来送到林大哥家去?” “就这事儿啊?我还寻思多大事儿呢,你等我一下着。” 说完王德才回屋穿了件厚实点的衣裳再和老婆子说了一声,就出来套上骡子车,赶着骡子车和徐峰出了院门。 有了骡子车再加上王德才的帮忙,徐峰想想也能把熊瞎子弄回来了。 当即坐上车,带着王德才往山里去了。 徐峰对这地形也算熟悉,再有这个本地人王德才,两人也没走冤枉路,很快就到了那个熊瞎子所在的桦树林不远处的山道上。 拴好骡子后,两人便沿着蜿蜒的山路往林子里走。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那只熊瞎子。 “好家伙,这畜生少说也有三四百斤。”王德才绕着熊转了一圈,咂着嘴道:“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大的家伙硬是被你打死了。” “也没啥,不要是林大哥昨天已经给它打伤了,我这算是捡漏!”徐峰笑着说道。 “哎!这咋能算是捡漏呢,熊瞎子这玩意儿凶得狠,受了伤的熊瞎子更难对付……” 王德才在一边说着,徐峰从腰间取出猎刀,刀刃在石头上蹭了两下后说道:“大爷,您歇着,这活儿我来。” 剥皮是个细致活。徐峰先用刀尖小心地分离皮肉连接处,再一点点将整张熊皮完整地揭下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混着熊血在脸上留下道道痕迹。 王德才也没闲着,在一旁清理出一块空地,又找来几根粗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 “这皮子完整,熟好了能值不少钱。”老人摸着厚实的熊皮说道。 徐峰一边忙活一边说道:“我想好了,这熊瞎子都给林大哥家,她们日子过得太苦了。” 王德才心中一惊,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装车时遇到了麻烦。即便分成块,熊肉的分量也不轻。他们来回跑了四趟,这才算把整个一个熊瞎子都装上了骡子车。 看看车上的熊瞎子,徐峰开口道:“大爷,接下来就麻烦您了,把这熊瞎子送到林家去,你自己再割些熊肉回去吃。” 王德才一愣,接着问道:“咋,你不跟我一块回去?” “嗯!我就不去了,直接回山上我的住处。” “熊肉不熊肉的倒是没啥要紧,问题是这熊鼻子和波棱盖(膝盖)咋没了呢?” 徐峰一听就明白了王德才的弦外之音—— 熊鼻子焙干磨成粉,是治癫痫的偏方。 熊的波棱盖泡酒,则被称作“小虎骨”,专治风湿。 王德才作为一个中医出身的赤脚医生,他是想要这些东西去当药材。 这些东西即便是打猎的猎人,也不是谁都能接触到的,更何况他只是个赤脚医生。 而对于能打到熊瞎子的猎人来说,熊身上的东西可都是能卖钱的,特别是这些能入药的,都能卖个好价钱,谁又会舍得拿出来送人。 不过,王德才和旁人不同。上一世徐峰出车祸后,在山秀家养伤时,就是王德才给他治的病。老爷子没少照顾他,看病认真,用药仔细,是个实心实意的好人。 王德才在秀山屯是出了名的仁心仁术。 屯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爱找他瞧病,手头紧的赊着账他也不计较。 这些年不知贴进去多少药钱,可他从没跟谁红过脸讨过债。 要论屯子里最德高望重、人缘最好的,那真是非他莫属。 心里暗想:老爷子这些年没少帮衬乡亲,既然他需要这些药材,送给他也是应该的。 于是爽快开口道:“大爷,熊鼻子和波棱盖都是好东西,我连带着熊掌和熊胆都割回去了。您要是需要,我这就回家给您取来。不过熊胆我已经送去林大哥家了。” 王德才也没含糊直接开口道:“熊胆和熊掌就算了,你把熊鼻子和波棱盖取回来就行,我给你钱!” “啥钱不钱的,就当是我报您的恩情了。”并交待了王德才在哪里等他汇合后,急匆匆地向着自己的地窨子跑去。 徐峰走后,王德才赶着车去了约定好和徐身汇合的地点。 牲畜对危险都有种天生的警觉。 虽说这头熊瞎子早就被大卸八块,可那股子腥臊气还是呛得骡子直打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 徐峰站在山坡上,眼瞅着王德才费劲巴拉地拽着那匹受惊的骡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屯子方向挪。 等那车影儿彻底消失在林子里,他这才放下心,抄近道一溜小跑回了地窨子。 回到地窨子后,拿起熊鼻子和波棱盖用油纸包好放进挎包,随后又拿了一只熊掌就准备往约定的地点去。 就在这时,他依稀听到草甸子里有动静,心想难不成又有狍子被套住了? 他转头向草甸子望去,好家伙布置钢丝绳套的地方,正有五六只狍子站在不远处,直盯着一只大狍子在地上挣扎。 徐峰心中大喜,看来今天又有收获。 可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处理狍子去,毕竟王德才还在半路上等着他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跑了好一会儿,通过树林就看到王德才已经在那等着了。 徐峰也没歇着,穿过灌木丛就来到了王德才面前。 徐峰二话没说,伸手就从挎包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熊鼻子和波棱盖,小心翼翼地搁在骡子车上。 他又摸出一只肥厚的熊掌,轻轻摆在旁边。 这才开口说道:“大爷,我又给您带了只熊掌,您是吃还是用,我就不管了。” 王德才看着拿回来的东西,高兴地把手伸进内怀兜里:“我给你拿钱!” 第26章 猞猁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徐峰一把攥住王德才粗糙的手掌,语气诚恳:“大爷,您甭跟我客气。这些药材就当是我孝敬您的。您能赶着骡子车来帮我拉熊肉,这份情谊可比啥都金贵。” 王德才搓着被攥红的手,局促道:“这可使不得……熊鼻子、波棱盖搁药铺里能卖好价钱呢。” “再说上回你留的三十多块钱,你大娘那个眼皮子浅的,愣是把零头给昧下了,就给了山魁家个整数。唉,这老婆子就爱贪小便宜,我也管不住……” 老人说着直摇头,“就缝几针、上点药水的事,哪值当收钱……” “大爷,没事儿,那本就是您该得的,只留下个零头,我都感觉过意不去。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林大哥可能边命都保不住,那点钱算得了啥。” 徐峰缓了缓口接着说道:“大娘这么做是对的,除了辛苦费不说,那不还有医药费呢吗,这年头家家都不好过,您就安心地收着吧。” 接着嘿嘿一笑说道:“咱这屯子里,我就认识您一家,以后免不了还得麻烦到您。咱你俩以后慢慢处,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不等王德才开口,徐峰已经转身朝着林子里走去。 边走还不忘边喊一句:“大爷,我就不送您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王德才看着徐峰的背影,一时间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多好的小伙子啊……” 刚囫囵吞下一海碗饺子,徐峰倒也不急着赶回地窨子。 虽说家里还拴着只肥狍子,但那畜生被套得结结实实的,横竖也跑不掉。 他慢悠悠地抹了把嘴,心想正好趁这功夫在山里转转。 今天天气不错,正应了那段:“蓝蓝的地上白云朵朵,美丽河水泛清波。雄鹰在这里展翅飞过,留下那段动人的歌。” 他现在的主要目标,倒也不只是那些弹弓能搞定的小动物,还包括在林山秀家吃到山野菜的突发灵感。 此刻的大兴安岭,除了黑松还硬挺着脊梁骨撑着点绿意,四下里仍是一片冬日的颓唐。 比起江南的草长莺飞,这儿的春天总是来得迟,去得急,活像个赶路的汉子,匆匆打个照面就走。 山坡上积着厚厚的枯叶,背阴的沟岔里还藏着未化的残雪。 日头照得到的地方,雪水早就渗进了地里,把那些泡发的落叶又晒成了干脆的黄褐色。 徐峰踩着林间的枯枝败叶往前走,每一步都带起哗啦哗啦的响动,活似在河套里趟水。 偏是这满眼的枯黄里,偶尔冒出的一簇嫩绿才格外扎眼——那些个顶开腐叶钻出来的婆婆丁,还有那长的像杂草的大脑瓜,绿得能滴出水来,像是老天爷在这幅灰黄的画布上不小心甩了几滴颜料。 徐峰没有带铁锹和铁铲之类的工具,只能用随身携带的猎刀开挖。 有一些不长眼的小动物跑到徐峰的周边,他拿起弹弓直接开娄! 边挖边打,也算是两不耽误。 到了傍晚的时候,徐峰收获了不少婆婆丁、大脑瓜。并且还打到了两只灰狗子,一只母野鸡和两只沙斑鸡。 这山里的婆婆丁和大脑瓜,搁在后世那可是稀罕物——城里人抢着要的纯天然野菜,饭馆里能卖出好价钱。 可眼下这光景,在屯里人眼里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野味。 东北的冬天长得让人心焦,动辄零下三四十度的大冷天,啥新鲜蔬菜都存不住。 一冬下来,顿顿不是土豆、白菜,就是萝卜、酸菜,吃得人嘴里都能淡出鸟来。 眼下虽说山野菜才冒尖尖,各家各户已经迫不及待地拎着筐往山沟田埂上跑——掐一把婆婆丁,挖几棵大脑瓜,好歹给饭桌添点新鲜味儿。 要说拿这些山野菜换钱,那是想都别想。区里的国营商店和外贸收购站,眼睛都盯着值钱的干货——榛蘑猴头、貂皮鹿茸、松子榛子这些山珍。 婆婆丁、大脑瓜这类野菜虽说也能换钱——毕竟城里那些吃商品粮的工人没工夫上山挖菜——可从这深山老林运到城里,光是车马费就够呛。 那点收购价,怕是连路费都挣不回来,更别说指望它养家了。 所以这年头,这些嫩野菜要么给人解解馋,要么等入夏后漫山遍野长疯了,才有人割几筐回去喂鸡鸭。 横竖都是个不值钱的命。 徐峰挖的时间不短,虽说它们刚发出小芽很难找寻,但架不住时间长,所以他每样都能挖到二三斤。 天气还很凉,婆婆丁和大脑瓜根本不用特意保管,也能放上好几天,所以徐峰就多挖了些,也能多吃上几顿,不用临时抱佛脚了。 拿上用树藤捆住的野菜,徐峰回到地窨子的时候都快天黑了。 徐峰把刚采的山野菜往地窨子门口一撂,转头提着斧头和猎刀就奔草甸子去了——他可没忘了那个被套住的大狍子。 等赶到地方一瞧,草甸子上早没了狍子群的踪影,就剩那只大公狍子还在那扑腾。 钢丝绳深深勒进它油亮的皮毛里,越是挣扎,那绳套就勒得越紧。 狍子见着人来,吓得浑身直哆嗦,一双黑眼睛瞪得溜圆,后蹄子把地上的枯草都刨出个坑来。 徐峰猫着腰慢慢靠近,那狍子愈发惊惶,拼命往后挣,脖颈上的毛都勒掉了好几撮,露出血红的皮肉,滴着狍子血。 他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膝盖死死压住狍子脊背,左手攥住犄角往地上按。 狍子喷着白沫子的嘴“咴咴”直叫唤,后蹄子胡乱蹬在他棉裤上,溅起的杂草和污泥弄得徐峰满身都是。 “老实点!”徐峰喘着粗气,右手麻利地抽出猎刀。准备一刀结果了这个傻狍子。 就在这时,突然,林子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徐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往声源处扫去——二十步开外的灌木丛可疑地晃了晃。 他眯起眼睛,右手提起手中的猎刀。 这节骨眼上,可别是招来什么大家伙…… 徐峰的手心沁出了汗,猎刀的木柄被攥得吱嘎作响。灌木丛又剧烈晃动了两下,枯枝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他缓缓弓起身子,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刀尖对准了晃动的灌木。 忽然,一团棕黄色的影子猛地窜出——竟是只半大的猞猁! 那畜生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嘴角还挂着几根山跳毛。 它盯着徐峰看了两秒,突然龇出尖牙,从喉咙里挤出“呜噜呜噜”的威吓声。 “去!”徐峰猛地挥刀划出一道寒光,左手抄起块石头砸过去。 猞猁敏捷地跳开,却仍不死心地绕着圈子,鼻头不停抽动,显然是被狍子血的味道勾住了魂。 徐峰啐了口唾沫,迅速环顾四周。 刚刚带过来的那柄斧头在十步开外闪着冷光,可眼下这情形根本容不得他去取。 猞猁的利爪在雪地上刨出几道深沟,背毛全部炸开,眼看就要扑上来抢食。 被按着的狍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温热的血沫喷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第27章 狗来富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血腥味在寒风里愈发浓烈,远处又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 猞猁似乎被这声音刺激到了,突然一个纵跃扑向狍子。 徐峰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横刀一挡。“刺啦”一声,猞猁的前爪在刀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徐峰只觉得虎口一麻,猎刀差点脱手。 那畜生落地后立刻转身,尾巴像鞭子似的抽打着空气。 徐峰知道,下一次攻击会更凶猛。 他慢慢调整姿势,把狍子挡在身后,同时用余光丈量着到斧头的距离——八步,也许七步半。 猞猁突然压低身子,耳朵贴平,这是攻击的前兆。 徐峰屏住呼吸,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猞猁扑来的瞬间,他侧身一滚,刀锋向上斜挑。 一声凄厉的嚎叫响起,猞猁的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但它的利齿也撕破了徐峰的棉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 徐峰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往斧头方向冲。 猞猁受伤后更加狂暴,一个腾跃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鲜血从它的腹部滴落,却更激发了凶性。 徐峰半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知道,现在只能背水一战了。 猞猁开始绕着他转圈,寻找进攻角度。徐峰也跟着转动,始终保持正面相对。 突然,身后的狍子发出一声垂死的哀鸣,吸引了猞猁的注意力。 就在它分神的刹那,徐峰猛地扑上前,猎刀直取咽喉! 猞猁惊觉闪避,但为时已晚。刀尖刺入它的肩胛,溅起一蓬热血。 受伤的野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疯狂扭动身体。 徐峰死死握住刀柄,跟着左右摇晃,一个没跟上,徐峰踉跄后退,猎刀竟然被猞猁甩了出来。 猞猁痛苦地翻滚着,鲜血很快浸透了半边皮毛。但它仍挣扎着站起来,眼中凶光更盛。 就在这畜生要发起再一次进攻时,徐峰的脚后跟碰到了硬物——是那把斧头! 他来不及多想,弯腰抄起斧柄的瞬间,猞猁已经凌空扑来。 “砰!” 斧刃与兽颅相撞的闷响回荡在林间。猞猁的身体在空中僵直了一瞬,然后重重摔在雪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徐峰瘫坐在地上,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棉裤被狍子蹬破了好几处,右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比起地上那只渐渐僵硬的猞猁,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 远处的狼嚎声又起,徐峰一个激灵跳起来。 血腥味会引来更多掠食者,必须赶快离开。 他草草用雪擦了擦手臂的伤口,捡起猎刀,又看了眼已经断气的狍子——幸好这傻东西没被猞猁糟蹋。 徐峰麻利地用斧头砍下几根桦树枝,做了个简易拖架。 他把猞猁和狍子并排捆好,又扯了些枯草上泥土盖住血迹。 回地窨子的路上,他时不时四处张望,生怕有什么东西循着血腥味追来。 直到把它们拖到地窨子门口,徐峰才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的收获远超预期,但代价也不小——棉袄和棉裤都破了,还添了几道伤。 打开地窨子的木门,徐峰把猎物拖进屋里,靠在墙角喘匀了气。 他舀了些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开始检查伤势。右臂的抓伤不算深,但需要清洗包扎,清洗,他可以自己找些清水,简单的清洗一下,可包扎上药只能去找王德才这个赤脚医生。 棉袄和棉裤被撕开的口子,自己没有针线,也只能让山秀家帮忙缝补。 徐峰蹲下身,轻轻抚过猞猁的皮毛。 这畜生虽然不大,但毛色光亮,尤其是耳朵上那撮黑毛,看起来还很好看。 至于狍子,肉可以腌起来慢慢吃,骨头能熬汤,皮子连同猞猁皮一块卖了。 窗外,暮色渐渐笼罩山林。 徐峰往炉膛里添了几块柴,火光映红了他疲惫却满足的脸庞。 今天这一战让他明白,在这片林子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摩挲着手中猎刀,琢磨着得尽快弄把猎枪和其他安全设施,不然猛兽真的来了,他总不能一直躲在地窨子里吧。 虽然忙活了一下午,可能是在山秀家吃了不少饺子,所以直到他收拾完猞猁和狍子,他也没感觉到饿,准备再到外面去取些木半子回来烧坑。 刚抱起几块木半子,就听到不远处的林子中,传来窸窣声。 徐峰的手猛地抓住随身携带的大斧,指节发出轻响。 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里,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格外刺耳。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晃动的灌木丛,后背发冷,汗毛都立起来了——心想不会是又有什么猛兽来光顾他的住所了吧! 枯枝断裂,一个佝偻的黄色影子钻了出来。 那东西很谨慎,走出林子来到仙人柱边上的时候,看到徐峰站在不远处,就不再往前走了。 待看清是条癞皮母狗,徐峰绷紧的精神才稍稍放松。狗身上的毛斑驳脱落,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溃烂的疮疤。 徐峰望着眼前这条癞皮母狗,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都说“狗来富”,可来的竟是这么个可怜家伙。 它瘦骨嶙峋的身上布满癞疮,毛色灰暗无光,却还怯生生地摇着尾巴。 “唉……”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这狗的眼神莫名熟悉——那里面盛着的,不正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落魄与倔强吗? 这个年代的东北村屯里,有不少人家都养狗。猎户家的狗是上山追猎物的好手,皮毛油亮,吠声洪亮。 寻常人家的看门狗虽不及猎犬威风,却也不错,见着生人就龇牙。 可屯子边上总游荡着些瘸腿瞎眼的病狗,皮毛结着痂,肋骨根根分明。 这些多是主人觉得不中用了,就撵出门的。 更惨的是那些刚睁眼的狗崽子——壮实的早被人抱走,剩下病弱歪脚的,连白送都没人要。 主人家手头紧,索性一筐装了,趁着天没亮扔进老林子里。 能熬过第一个冬天的都是命硬的。 这些狗渐渐学会了翻垃圾、逮田鼠,逮到啥吃啥,见了人就躲着走。 它们的后代在屯子里游荡,成了谁都不认的野狗。 这样的光景,在东北的冬天里,年年都能见着。 徐峰四下瞅瞅,见没有其它的不速之客,他把目光停留在了狗的身上。 此时的黄狗正盯着徐峰刚处理完丢在地窨子旁边,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狍子和猞猁的内脏上。 徐峰生怕惊到这只黄狗,他小心地走到内脏旁,拿起猎刀随手割下狍子的肺叶,切成几个小块,向黄狗扔了过去。 见徐峰扔东西过来,黄狗很是警觉地往后跑了两步,又转过身来看着徐峰,见没有下一步动作后,它才伸着鼻子在肺叶那上下闻了闻,随后又看向徐峰。 “吃吧,吃吧,就是给你的!”徐峰说着还下意识地向它伸了伸手。 可这一伸手,黄狗以为徐峰要打它,吓得它转头想跑。可能是肺叶的诱惑太大,它此次也只是转了下头。 见徐峰没有伤害它的意思后,这才低下头将几块肺叶一块一块的吞下。 第28章 意外惊喜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看着黄狗三两口就将狍子肺叶吃完,徐峰索性蹲下身来,又把狍子心肝摘了下来。 这本是他打算自己留下吃的,可因为还没饿所以也就没处理。 他拿起狍子心肝在自己面前晃了晃,见黄狗没有过来的意思,但也没有跑走的想法。 干脆他就拿着心肝向黄狗慢慢靠近,再将手中的心肝在手上来回晃悠。 那意思就是这些东西是给你的,你别怕。 这回,这只黄狗虽然看起来还是很警惕,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但并没有刻意后退的意思,甚至还冲着徐峰轻轻地摇了几下尾巴。 凑到近前,徐峰将狍子的心肝丢在地上,在黄狗吃的时候,他才看清楚黄狗此时的状况,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只黄狗全身上下,竟然没有可以抚摸的地方,除了那个狗头。 身上除了疥癣,还有很多的爪印和齿痕。 有的已经愈合,还有一些只是刚刚结痂,更有新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还在一点点地渗着血。 这只狗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看此情形,这只黄狗流浪的日子应该很长时间了,从它身上的伤就不难看出。 一定是在猎食的时候受了伤,或者是被什么野兽袭击过,再或者就是在主人受到攻击的时候,它为了保护主人而受的伤。 它这身上的一处处伤口,只看得徐峰头皮发麻。 当看到这只母狗的肚子后,徐峰心中一喜。 这只母狗虽然枯瘦,但是它身下却坠着几个比其它母狗鼓胀的奶子,这分明就是一条哺乳期的母狗。 想必是把狗崽子生在了某处,现在自己出来觅食。 当然也不排除刚生完崽子就被其它野兽吃掉的可能。 这个阶段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都是最需要营养的时候,得不到充分的营养,那必定奶水不足,又怎么能扛得住孩子的吮吸。 徐峰推测,这只黄狗很可能是在捕猎时失手,反而受了伤。 正因如此,它无法捕获猎物,这才循着血腥味,一路找到自己住的地方。 徐峰本想将全部的内脏都丢给这黄狗,但又怕一次性给的太多,再把这狗撑死。 就在徐峰回头看着那些内脏刚回过头时,黄狗叼起还没吃完的心肝,转身跑进了树林。 徐峰摇了摇头,可惜天色已晚,他这个时候进林子太危险,要不然非得跟过去看个究竟,没准还能抱一窝狗崽子回来。 不过转念一想,也无所谓,是自己的终究是自己的,更何况狗这种动物,只要在这里吃过一次东西,就还有回来的可能。 顺其自然,相信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看着黄狗消失在夜色中的山林后,徐峰这才感觉肚子似乎有点饿了。 回到地窨子,开始给自己准备晚饭。 清洗了婆婆丁和大脑瓜,早上吃剩下的高粱米饭锅里还有一些,他又顺手切了一块猞猁肉,再用干辣椒和大脑瓜做配料,为了增添视觉和食欲,他还摘了些婆婆丁的绿叶在里面,就这样炒了一盘猞猁肉。 徐峰一个人在山里虽然孤单了些,但就这样好,肉不缺。这比山下屯子里的生活不知要好多少倍。 可一回想起山秀家的生活,他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份复杂。 吃饱后,徐峰也没了睡意,索性把熊掌和肉以及狍子皮和猞猁皮处理一下。 他来到仙人柱里面,拢了火,让温度能高一些,除了自己能暖和一些外,狍子皮和猞猁皮也能干的快一些。 再去用铁锹挖了些建地窨子剩下的黄土回来,倒了点水在上面,将黄泥和好后,将熊掌包裹在里面。放到火里烧了起来。 他是在利用黄泥干后的硬度和粘性将熊掌上的毛去除掉,这种方法能有效地点毛连根拔除。 趁着烧熊掌的功夫,徐峰拿起狍子油回到地窨子,将锅里加了点水后,开始焅油。 这一忙活就是一个多小时,熊掌上的毛拔干净后,就放到水里泡着。 焅出来的狍子油倒进本就用来装油见底的泥罐子,静等冷却。 他一个人吃的并不多,这些油足够他吃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忙完这些后,洗洗睡觉,这忙忙叨叨的一天下来,说不上累,但多少也有点乏。 躺下后不久,他就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的很美,梦到了和林山秀过上了好日子,也梦到了林山魁好起来了。 直到第二天太阳升得老高,他才被屋外传来的哼哼唧唧的声音给吵醒。 他翻身起炕,穿上衣服又披上那件军大衣,提起放在炕边上的那把大斧,这才来到当时建地窨子时留下的小窗户往外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他脸上顿时浮起笑意—— 地窨子外的空场上,四只刚开眼的狗崽子有三只正笨拙地拱着大黄狗肚子,看那样子明显是在吃奶。 另一只狗崽子像是生病了或者是已经死了,躺在大黄狗的眼前,被大黄狗舔舐着绒毛。 徐峰想到过这只大黄狗有可能再回来找吃的,可他是万万没想到,它竟然会带着崽子一起回来。 这可真是个好兆头啊! 徐峰走出地窨子,黄狗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躲开的意思。 徐峰这才看清,大黄狗眼角挂着泪痕,想必它面前那只蜷缩的狗崽子早已没了气息。 既然来了,想必它们也不会离去,徐峰也不着急,先到远处方便了一下。 回来后洗把脸,准备早饭,在热饭的空闲时间,他把剩下的内脏拿到仙人柱里用火缓了一下。 随后切成小块来到大黄狗的近前,此时的几只小狗崽子已经吃完奶水,正围着大黄狗在那玩耍。 徐峰把切好的内脏丢到大黄狗的近前,随后蹲下查看了一下那只死了的小狗崽子。 他也不管大黄狗能不能听的懂,用手托起死了的死崽子说道:“你先吃吧,我去把它埋了。” 大黄狗像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低下头在那吃着内脏,任由徐峰拿着狗崽子去了不远处挖坑给埋起来。 埋完后,大黄也吃完了,竟然跑过来在埋狗崽子的地方嗅了嗅,听到徐峰叫它后,才跟着他跑了回来。 活着的这三个狗崽子,看起来还挺健康,一只随它妈浑身上下一身黄毛,一只则是全身黑毛没有一点杂色,还有一只肉嘟嘟的,则是全身黑毛唯独胸前和四个爪子是白毛。 这么大点的小狗崽子还分不出好坏,还得长大些才能看出来适不适合当猎狗。 徐峰估摸着,应该是昨天大黄走后,就回去带着崽子们往他这赶,今天早上才到了这里。 再就是大黄一回叼一个,最后把它们一个一个的叼过来的。 这么大点的小狗崽子也不用徐峰特意喂,毕竟有母狗的母乳呢,他只要把大黄给伺候好就没啥问题了。 既然它们奔着自己来了,那就先养着吧。 要想拖出好的猎狗,那就需要从食物上做起。在这方面也很有讲究,也是一个拖狗的过程。 早上已经喂过就先这样,他要制定下计划,不能让这大黄什么都吃,因为那样会影响它对嗅觉判断。 第29章 原主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并且那三个狗崽子也会变得和母狗一样,到时候可就拖不出来什么好的猎狗了。 就比如让它经常吃一些捕猎到的猎物肉,熟悉了之后,再跟着到了山里,它就会更容易发现这几种猎物的位置,从而进行捕杀。 徐峰打量着这只母狗,从它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就能看出,绝对是条好猎手——那些深浅不一的爪痕和齿印,分明是常年与野兽厮杀的见证。 他蹲下身,指尖触到狗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皮肉外翻的伤痕呈锯齿状,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痂,分明是被野猪獠牙狠狠挑开的。 伤口深处隐约泛着不祥的黄色,若再不处理,怕是很快就要化脓溃烂。 “单枪匹马就敢跟野猪硬碰硬……还真是够生猛!”徐峰喃喃自语。 心想等这伤养好了,说不定真能带着它进山。 到时候有这老练的猎手配合,怕是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只能用弹弓打些灰狗子之类的了。 徐峰拿着斧头砍了几棵树枝,简单搭建了个狗窝,又在里面垫上点乌拉草,随后把狗崽子抱进狗窝里让它们适应了。 这才起身回到屋里,拿起那套被狍子蹬破了的棉衣棉裤,随手又拿了只狍子腿,带上猎刀和斧头就下了山。 他打算去王德才家把自己的伤口处理一下,再弄点药给这只受伤的母狗处理下,然后再去林家让山秀或者她娘帮着把棉衣棉裤缝补一下。 拿着狍子腿主要是因为,王德才的药也不是白来的,自己现在手上没钱,只能拿狍子腿意思意思,等以后有钱了再还上。 春耕,但秀山屯里的人们已经在田地里开始清理去年秋收后剩下的苞米杆子。 他们这里离山近,自然木头也多,所以家家户户都烧的是木头,根据没有烧苞米杆子,那东西不抗烧,还埋汰。 所以基本上都是来年开春将地里的苞米杆子弄到地外面的荒地上。 也正因为他们离山近,山多所以地就少,虽然已经包产到户了,每家分到手的也就几亩地,主要是根据人口比例划分给农户的。 平均下来一口人也就两亩多地儿。 这片黑土地虽然肥沃,可毕竟是山区,气候寒凉,节气又短,能种的庄稼左不过就是苞米、大豆、高粱这些个耐寒的作物。 到了秋收时节,打下来的粮食要是光供人吃嚼,紧巴点儿倒也够用。 可要是再养上几头牲口,那点儿收成可就不够看了——更别说还得按数往公社交粮。 河沿边那几亩水田,算是庄户人家的心头肉。 可那年月的水稻品种,秆细穗小,打下来的稻谷装不满几个麻袋,那还不是家家都有呢。 交完公粮后,剩的那点儿白米,家家都当宝贝似的藏在瓦缸里。 逢年过节来了贵客,主妇们才舍得掀开缸盖,舀上两把熬锅稀粥——米粒都能数得清,可那香味能飘满整个屯子。 日子过得都差不多,都是紧巴巴的。 唯独猎户能好一些,经常能吃到肉,可会打猎的毕竟是少数,并且危险系数也大。 所以很多人家认可过苦日子,也不放自家男人去打猎。一不小心可能就成了寡妇。 徐峰重生后,也到过秀山屯两次了,一次是送林山魁去王德才家治病,另一次则是给王德才家送狍子腿让高桂芳送他去林山秀家那次。 所以屯子里有一部分人已经见过他了,还有一大部分没见过,只是听说屯子附近的山上来了个盲流,还把林山魁给救了,但到底长啥样,他们并不知道。 徐峰朝着屯子里这一路走过来,很多在地里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他,有很多还有了防范意识。 这倒也怨不得村里人防备——早年间来的那些盲流,十个里有八个是揣着案底逃过来的。 不是半夜摸进院子偷只鸡,就是趁下地时家里没人,把狗弄走。总之给他们的生活一度带来很大影响。 徐峰权当没瞧见那些打量的眼神,横竖日久见人心,往后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索性也挨个儿把地里的人瞧了个遍——这个老汉缺颗门牙,那个媳妇鬓角有块胎记…… 这一张张面孔记在心头,往后在屯子里走动,为得就是混个脸熟,毕竟以后还会和这屯子里的人有些交集。 还没等进村呢,徐峰就看到在地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这人正是赤脚医生王德才,此时的他正弯着腰收拾苞米杆。 看准后,徐峰穿着横垄地,就朝着王德才走了过去。 一边走着还一边喊道:“大爷,收拾苞米杆呢?” 王德才听到叫声,一抬头就看到了徐峰走了过来。 他放下手中的活,直起腰笑着说道:“爷们儿,你咋来了呢?” “喏!”徐峰把手里的狍子腿抖了抖,接着说道:“昨天咱你俩儿分开后,我又套了只狍子,处理狍子的时候,又来了只猞猁,结果把我肩膀弄伤了,我这寻思上你这弄点药,顺便再给你送只狍子腿。” “咋样?伤得重不重?”王德才关心地问道。 “不重,就是破了点皮,另外我那来了条浑身长癞的大黄狗,还带着三个刚开眼的小狗崽子,经寻思也让您给开点药治治,不然死了白瞎了。” 王德才一拍大腿,咧着缺了颗门牙的嘴笑道:“哎呦!那狗进门是好事儿啊!你小子看来要富喽!” 王德才嘬了口旱烟,眯着眼睛回忆道:“说起那黄毛癞皮狗,屯里老少爷们谁不知道?早些年可是刘三炮手底下的头狗,追山跳涧一把好手。” 他敲了敲烟袋锅,“后来刘三炮进山遇上熊瞎子,那狗硬是叼着他裤腰带把人拖回屯子,自己落下一身伤。三炮没了以后,这狗就野了性,整天在山沟子里转悠……” “刘三炮?”徐峰眉头一皱,他记得有人提起过,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和他提过了。 之前打猎的人,一般用的都是老洋炮,因此被称之为炮手,那要是能在姓氏后面带上一个炮字,说明这个猎人枪法了得,打猎经验丰富,是一个不错的猎手。 正想着,听到王德才接着说道:“就在那一次,一群狗就剩下了受了重伤的这只黄毛头狗,刘三炮管它叫豆包,也是他拖出来的最后一只狗,现在想想差不多得有四五岁了。” 王德才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黄毛真是个重情意的好狗,刘三炮死了得有三年了,它还经常在他坟前趴着。在边上刨了个洞住着。” 徐峰是真没想到,这大黄狗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那它现在是没人要了吗?”徐峰追问道。 “也不是他们家不想要,是实在养不起了。刚开始的时候,还到刘三炮的坟前喂喂它。 后来,刘三炮毕竟是没了,日子过得也没那么好了,慢慢地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没想到它还一直活着成了野狗。” 第30章 求医问药 (别着急,越看越有意思) 王德民说到这儿,抬头深深看了徐峰一眼:“那畜生平日里见人就龇牙,屯里谁也别想近身。前两年有几个馋狗肉的混小子,又是下套又是设网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小腿肚子,“老赵家二小子这儿现在还有个月牙疤呢!” 抽了一口旱烟接着说道:“后来刘家老太太拎着烧火棍,挨家挨户骂了三天街。打那以后啊,这才没人打那狗的主意了……” 他忽然眯眼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堆成了菊花,“这狗崽子居然自个儿往你那跑?我说爷们儿啊,你小子这是撞上狗运喽!” 徐峰粗糙的手掌在发茬上摩挲了两下,咧嘴笑道:“许是当娘的心软了?那狗身上叫野猪拱的没块好皮,还带着满身癞疮,崽子们饿得直哼哼……” 徐峰挠挠头,接着说道:“对了,大爷,我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帮忙去给看看,这狗受得伤不轻,带着崽子怪可怜的,得好好治一下。” 末了又补充一句:“钱好说!不过得等我买了皮子的。” 徐峰心头一热,这哪是寻常的癞皮狗,分明是条重情重义的硬骨头猎犬! 原先盘算着随便讨点伤药的念头,此刻显得那么腌臜——这样的好狗,该请老王头亲自走一趟,用上最好的金疮药。 “哎呀,小伙子,瞧你这话说的,咱们虽说才认识没两天,但大爷看得出来你是个实在人。这些天你没少关照我,怎么还能要你的钱。” “走先跟我回家,我先给你看看伤,再拿上药箱跟你去看看。” “好嘞大爷,那我这先谢谢您了。” “客气啥!” 说起来到现在王德才还不知道徐峰的住处,这次正好去认认门。 通过前两次的接触,徐峰在王德才的心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包括他的老伴高桂芳。 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屯子里王德才家走去。 到了王德才家,王德才拿出药箱给徐峰肩膀上的伤口消消毒,又上了点草药。 伤不严重,昨天晚上徐峰自己处理的不错,也没有炎症。 王德才之所以再给他消毒就是因为给自己买个心安。 知道徐峰拿着棉衣棉裤是想让林家给帮忙补一下后,王德才的老伴高桂芳,干脆一把抢下来,热情地说自己也能给他补好。 没办法,徐峰想借机再去看看自己媳妇儿的想法泡汤了,不过也没关系,因为刚才在地里,远远地有两个身影在地里低着头干活的就是林家母女,想想即便送去,她也没在家。 徐峰和高桂芳道了声谢后,他带着王德才拿着药箱,急匆匆地往地窨子走。 一路上徐峰带王德才走的都是最近的路,直到看到仙人柱,王德才才笑呵呵地说道:“你小子不错,对这片地形摸的挺透,没带我这把老骨头走冤枉路。” 徐峰只是嘿嘿一笑也没说啥。 王德才一路走到徐峰的地窨子前才停住脚步。 王德才环顾四周,不禁赞叹道:“这地方选得真不错!背风向阳,依山傍水,特别是这片草甸子——” 他转向徐峰,语气里带着鼓励,“只要你肯下功夫,这儿绝对是个安家落户的好地方。” 可见他对这个选址十分满意。 正说着,狗棚子旁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只见大黄狗警惕地支起前腿,露出森白的犬齿,眼睛死死盯着王德才。 “哎哟我的娘!”王德才一个箭步窜到徐峰身后,拽着他衣角直往后缩,“这狗伤得不轻啊,得赶紧上药。可看它这凶样……”他咽了口唾沫,“怕是不好近身呐!” 徐峰望着大黄狗,心里直打鼓。 这狗今儿个一早才领着崽子来投奔他,拢共就喂过两回食,连它什么脾性都摸不准。 稍有不慎,怕是连自己都得挨上一口。 可眼下大夫都请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再说狗伤的这么重,也不能不治啊。 徐峰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他慢慢蹲下身,试探着摸了摸大黄狗脑袋上的毛。 说也奇怪,方才还龇牙咧嘴的大黄狗,这会儿竟仰起头,湿漉漉的舌头一吐,尾巴像把大扫帚似的在地上扫来扫去。 “瞅见没?”徐峰指着王德才,轻声细语地对大黄说,“这位大爷是来给你瞧伤的,可不兴咬人啊。人家是来帮咱们的,他是好人,明白不?” 徐峰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 他右腿慢慢跨过大黄狗的后背,左手顺势从狗脖子底下穿过,整个人像钳子似的把大黄狗牢牢箍住。 大黄狗只是扭了扭身子,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噜,倒也没怎么挣扎。 徐峰感受着怀里温热的狗身子渐渐放松,这才松了口气,冲王德才点点头:“成了,大爷您来吧,这大黄还算懂事。” 见大黄狗还算配合,王德才赶紧打开药箱,利索地取出竹镊子和消毒水。 他蹲在大黄身后,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口子可不浅啊,不缝上怕是会化脓。” 徐峰低头看了看安静的大黄,点点头:“缝吧,应该没问题,它挺得住。” 听到徐峰的话,王德才麻利地打了麻醉针,银亮的缝针在伤口上来回穿梭。 说来也怪,这狗竟像没事儿似的,连哼都没哼一声。 “好家伙,这狗可真够硬气的。”王德才边赞叹边给伤口敷上草药,顺手又把狗身上几处疥癣也处理干净。 他擦了擦汗,提议道:“要不挂个水?好得快些。” “那敢情好。”徐峰刚抬起狗的前腿,大黄突然龇牙咧嘴地挣扎起来,吓得王德才差点打翻药瓶。 “豆包!”徐峰一声厉喝,“刚缝好的伤口,你想挣开不成?”说来也怪,大黄听到这声呵斥,竟立刻安静下来,还讨好似的舔了舔徐峰的手。 王德才一边兑药一边看得啧啧称奇:“这狗怕不是成精了?” 徐峰抚摸着大黄的脑袋,心里也犯嘀咕:这狗莫不是真能听懂自己的话? 徐峰打量着大黄的身躯,之前王德才说这狗四五岁,正是壮年,也是最通人性的时候。 王德才麻利地兑好药水,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见大黄狗只是耳朵动了动,并没有要发作的意思,这才壮着胆子蹲下身来。 他熟练地捋起狗腿上的毛,找准血管一针见血,又用胶布固定好针头。 “来这边!”王德才拎着输液瓶往树底下走,“这儿有地方挂瓶子。” 徐峰这才松开钳制,一把将大黄抱起来。 狗子出奇地温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胳膊。 走到树下,徐峰轻轻把大黄放下,一边顺着毛一边叮嘱:“可别乱动啊,要不还得挨一针。” 大黄歪着脑袋看了看前爪上的针管,又凑近闻了闻,最后竟然乖乖侧卧下来,还把扎针的那只爪子伸得笔直。 徐峰看得直乐,慢慢松开手,发现这狗还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连尾巴尖都不带晃一下的。 “它以前是不是挂过针啊?”徐峰不由得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