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医权途》 第1章 只为我们而活 “我叫陈恺,二十九岁,我实名举报,金江市第三人民医院副院长赵斌海,强奸我老婆未遂,拍摄我老婆照片散播到工作群里。” “我叫江依,我我实名指证赵斌海,确实发生过这事!” 录制完视频,陈恺在点击发布之前,看向了身边从高中陪伴到如今的老婆。 “依依,你想好了吗,我发布了。” 江依没有立刻开口,她抹去眼泪,默默点头。 一周前那天的伤痛还在刺激着她的内心。 陈恺和江依,二人都是金江市第三人民医院康复科的理疗师,日子过得很平稳幸福。 但江依心知肚明,这辈子,她没有晋升的机会, 原因就是,江依有个弟弟,江翰,也在同一所医院工作。 江依的母亲为了江翰,不仅把所有积蓄都拿去打点, 甚至还从陈恺手里拿走了不少,这才把江翰推到,药理副主任的位置。 一周前,把江依陷入危险的不是别人,就是她的亲弟弟,江翰。 为了今年能够升主任, 江翰竟然答应了副院长,想办法把江依骗到办公室。 江翰为了能让副院长心满意足,甚至还亲手对姐姐使用了异氟烷医用麻醉药。 当时陈恺正在给患者做康复按摩 现在想起来,陈恺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恨自己为什么要多赚那几十块钱的工费。 好在,江依吸入的剂量极少,几分钟就醒了过来。 可当时自己已经衣衫不整,被赵斌海拍了照片。 二人也尝试过举报,可每次都被踢皮球,折腾一周,竟然连立案的条件都不够。 无奈之下,江依才主动提出,实名举报。 “老公,发吧,然后我们我们离婚吧。” 江依缓了很久,终于冷静了下来,可陈恺万万没有想到,江依要跟自己离婚! “你在胡说什么!” “老公,离婚吧,我没脸再跟你一起生活了!” 说完这句,江依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再度崩溃。 她抱着自己的双腿,嚎啕大哭。 “依依,你不要自责,你是受害者!江翰和赵斌海他们俩才是禽兽!你放心,这件事你要这追究,我一定把赵斌海送进监狱,你要是不想再提,我保证忘掉它!” “可是,我成了医院里的笑话,你知道同事们怎么议论嘛?他们说,是我水性杨花勾引的副院长,他们还说你” 说着,江依哭得更狠,半天又补充到一句: “我不想活了,老公!你走吧~走!” “依依,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比起报仇,我更在乎你的安全,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回我老家,开个医馆,过咱们的日子!” “我求你了,快发,快发出去,然后走好吗!” 江依越说越激动,陈恺生怕再刺激她,只能先答应发布视频。 “好好好,我现在就发,你别激动。” 可陈恺刚刚拿起手机,下一秒就被夺了过去。 定睛一看,夺走手机的,是江依的母亲,一旁站着的还有江翰。 “姓陈的,你安的什么心,要是真把赵院长抓了,江翰不就被害了吗?” “是啊姐,又没真碰你,再说照片赵院长不都让删了吗?”江翰的脸上,汗水直流,任谁看得出来他的紧张:“你别胡搅蛮缠了行吗姐?我真是服了!” 闻言,江依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一口气跑进自己的房间大哭起来。 陈恺也很震惊。 把江翰害了、没碰到、胡搅蛮缠? 这是一家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偏心的父母吗? 真是活久见了。 “江翰,我录视频,没带你名字都算是我自认窝囊了!要不是你姐天生心肠子软,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啊!” 陈恺长得高,又壮,站起来发火的样子,着实吓了江翰一跳。 “妈,你看姐夫!他要打我啊!” “嗯?” 江母脸瞬间和江翰对视了一眼。 打小江依和陈恺谈恋爱的时候就不同意,连结婚,都是江依瞒着家里偷偷去的。 所以自从成为一家,这家伙就跟狗杂种似的。 对他吆五喝六,陈恺连个‘不’字都不敢说,拿他当佣人,他还屁颠屁颠的。 今天,陈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还敢还嘴? “你再猖一个!还想打人,你打你打,有本事打死我这个老太婆!” 江母蛮不讲理,江翰却躲在身后偷笑。 “幼稚,巨婴一个。” 陈恺不屑啐了口。 “妈,这个外人,当着你的面还敢骂我,搞得好像他才是一家之主一样。” 江翰阴阳怪气拱火,甚至还有点得意。 “你要翻天啊,你俩别小题大做,搁我们那个年代,饭都吃不上,我看你们俩就是娇贵,吃不了委屈!” “怎么没把你饿死啊,说是人话吗?” 一句话差点给江母怼的背过气去。 江翰这才心疼起自己的老母亲,伸出头来。 “姐夫,听我句劝,你们奈何不了赵院长,他爸可是金海市行政副书记,放弃吧,再说,我这可是再帮我姐!” “对啊儿子,趁着这个机会,让你姐和陈恺离婚!嫁给赵院长!我听说赵院长今年才四十,还没结婚是吧?” “不知道啊,管他结没结婚,大不了当个小的养嘛,到时候让我姐住进赵院长外边的房子也一样啊,我和我姐升职,都成了!” 陈恺眼神一震,一拳从侧面搂到了江翰脸上。 “嘭!” 这一拳打得结结实实,发出一声闷响。 “你母子要吸多少血才够!” 这一拳干在下颚,江翰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诶呦喂!” 他头晕眼花,安静了下来。 这还是他认识姐夫吗? 那个天天围着灶台和单位转的窝囊废? “诶呦儿子,你没事吧!” 虽然绕过了江母,但她也心有余悸,这才心疼起地上的江翰。 “离婚,必须离婚!江依,你听到了没有!你找的男人翅膀硬了啊!打人了啊!” 房门被猛地推开。 “嘭” “我不离!” 江依两行泪还未干枯,但眼神却没了胆怯。 “什么!?你看这个狗杂种给你弟弟打的!你还向着他!” 母子俩倒在地上,眼神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今天这夫妻俩,都跟变了个人一样。 “从今天起,我跟你们再没关系,我也会一直上告的!”江依前所未有的坚定,随后看向陈恺,眼神温柔了下来:“老公,这家里没有我留恋的了,我们回老家吧?” “好!” 陈恺拿上车钥匙和证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等等,把这个拿上。” 出门之前,何依叫住了陈恺,往他手里塞了几张银行卡。 除了他夫妻俩的,还有何母与江翰的。 “你要走就走,拿我的卡干什么!” 江翰顾不上疼痛,爬起就追了过来。 这次,江依抬手一耳光,又打在了江翰右脸。 “你欠我们家的!” 江依的话,铿锵有力。 在开往医院,收拾行医证等证件的路上,陈恺和江依的手握得很紧。 离开这个金海, 回老家。 过自己的日子。 坚持上访,为老婆,也是为自己的家,讨回个公道。 再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到了医院,陈恺和江依对视一眼,手挽手走了进去。 “” 彼此的心意,已经领悟了。 “哟,江主任?”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二人。 “休息一周了,今天来上班啦?” 赵斌海面露平和,像个没事人一样。 第2章 经历过后,人总会觉醒。 “你,滚开别碰我!” 江依惊恐,反应十分激烈,面对赵斌海伸来手掌,江依猛地打开。 陈恺表情也很惊讶。 这一周以来,陈恺一直都在和各方部门领导针锋相对。 陈恺自认为,自己闹的力度不算小,就差扯张横幅跪在医院门口维权了。 但是,怎么这个赵斌海毫无反应。 “江主任,这我可就得批评你了,同事之间不要搞孤立,咱们医院可科室之间,只有相互紧密配合,才能为患者创造更多的奇迹。” 陈恺眉头紧皱, 他绝不相信,赵斌海作为当事人不知道他们夫妻俩正在维权这事! 到底,是什么力量? 让赵斌海有恃无恐! 难道,真的是副书记在背后充当赵斌海的保护伞?! “依依,你先去收拾东西,我有点事要单独跟赵院长聊聊。” “嗯” 江依的眼神有些担忧,害怕陈恺会冲动。 陈恺拍了下肩膀让她放心,江依这才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见江依走远, 陈恺拽着赵斌海的领带,拽到一边。 “小陈,你这是干什么?”赵斌海正了正着装:“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伙的面说,注意医院纪律和形象!” “演,我他妈是真心想捅死你,赵斌海!” 指着赵斌海的鼻子,陈恺便愤然开了口。 见状,赵斌海竟然一点不慌张, 甚至冷笑了一声, 不慌不忙对着医院外围反光的玻璃照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 “我演什么,我呀~~压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恺从没见过这么不把人放眼里的家伙。 什么意思? 是想告诉自己,他陈恺和何依,闹得再狠也无需理会? 美美照完镜子,梳理好发型,赵斌海才正视陈恺,一板一眼地说到: “好了~~小陈,咱们身份有别,让人看到说悄悄话,对你影响不好,赶紧去忙吧。” 要不是知道赵斌海的真实面目,还真把他当个正直的医院副院长了呢! 陈恺不屑冷笑, “呵,你的确给我上了一课,上边有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赵斌海眼神狐疑。 感觉很奇怪! 自己老婆被领导图谋不轨,还拿出照片当众羞辱,是个男人都接受不了。 要是像陈恺一开始的愤怒反应,倒还正常, 可这怎么陈恺,骂了一句后,就冷静了下来? “陈恺,你比我预想的要懂事。” “既然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那事情就好办了,懂事的人一般都不会吃亏。” 话说到一半,赵斌海笑容展露,颇有些欣慰的意味:“月底有个去外地交流学习的机会,两个名额,我让财务给你批1万学习经费,你们小两口带薪调休两天。” “你以为按下我老婆照片的事,是你的面子大?” 陈恺冷眼看向他。 “嗯?不是我的面子,呵呵呵,还能是谁?” 赵斌海直接忍不住笑出声。 金海第三医院,院长是他赵斌海爷爷的学生,家里最大的支柱又是他老爸。 说实在的,赵斌海要说三医院姓赵,又能如何? 此刻,赵斌海看陈恺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 “我是个小人物,不过是个医院的康复按摩师,但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是权力小,不是脑容量小。” 陈恺醒悟了,对付‘不可抗力’常规的手段,甚至都发不出声! 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算是自己把曝光视频发到网上,就算是引来了社会的关注, 最终的结果,还是关起门来,免职调查。 这种案例太多了,小人物查到大领导,领导免职调查,而自己丢的可是工作和前途。 免职,停职,撤职, 这三个可不一样。 撤职最重,停职相当于职位取消,但可以接着在单位干。 免职,免职则是暂时不适合当前职位,要经过三个月考核,这期间不再犯错,就又可以官复原职。 去年,交通部门一个领导救驾被直播曝光,猖狂无比,最后的结果就是免职。 而那位查到大人物头上的交警,则是最后因为执行任务流程不正确,被开除了。 “陈恺,你想说什么?” “赵院长,理疗行为规范记录仪,我记得当时是你提出采用的吧??” “记录仪?每个理疗师都配得有,有这东西你就当爷了?” 陈恺不紧不慢得打开手机。 “上梁不正下梁歪,整个理疗科,就我一个人按规矩佩戴了。” “懂我意思吗?” “还不懂?” “去年,批的预算花不完,你组织医院同事来我这开按摩单子” 听到这,赵斌海眼神一震。 赵斌海自认为,他的城府不低,不然就算是家里有靠山,也不可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想过自己可能,未来升职院长的时候,可能会被某个背景更硬的人给挤走。 输给背景,哪怕是一撸到底,他也觉得能接受。 没想到,自己马失前蹄,竟然让一只小蜜蜂给蛰了! “够了!” “够了陈恺!别说了!” 陈恺翻找云端储存的某一个备份,并在手机播放了出来。 “不仅如此,还有咱们全院同事的家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女大学生好像是叫,赵倩吧?” 赵斌海明显慌了,伸手就抢夺手机。 “你敢保存我亲妹的视频!” “诶?赵院长,你慌什么,佩戴行为记录仪,以防止病患诬告医院猥亵,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一下没抢到,赵斌海气急败坏一把抓住了陈恺的衣领。 “狗杂种,你给我删了,听到没!不然我保证你夫妻俩医途到此结束!全金海市不会有一家招聘你们!” 陈恺高举双手,嘴角露出笑意。 “巧了,我正要辞职。” “你!” “” 赵斌海嘴角颤抖,心里暗骂: 陈恺这个狗杂种,平日里老实怯懦,任谁见了都得说一句,窝囊! 怎么,一周不见,现在跟开了窍一样。 该死,棘手了。 相比他在赵家的地位,赵倩才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妹妹脱衣服,按摩的视频要是被发出去,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 毕竟,这是他赵斌海,为了规避诬告风险,下的违规政策! “嘶呼~~开个价。” 陈恺咧嘴一笑,像是鼓励下级一样,拍了拍赵斌海的肩膀。 人既然已经是死敌,便不用再惧怕他了。 “就差你手机里的照片了,拿出来,我们互删照片和视频。” “好!陈恺,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拿来,我要自己删!” 赵斌海死死地握住手机,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第3章 崭新的开始 “好了,你可以滚了,但你我的事没完。” 陈恺他心里很清楚,赵倩照片这种东西对赵斌海而言,是没有实质性伤害的东西。 说破大天,也只能对等删除他手里的照片。 想要拿着照片威胁到底,那不可能。 丢回手机,陈恺扭头就走。 但是赵斌海一咬牙,从后边拉住了他。 “没完?” “出尔反尔,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是吧 “你老婆照片我,删干净了,临了还要威胁我一下,你真当我不敢对你们下手是吧?” “那么好,我也警告你,再没完没了你俩就调到肛肠科打扫卫生去!” 陈恺反手一甩,挣脱开纠缠。 “我还真是高估你了,赵斌海。”陈恺冷笑继续道:“看来你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不过是靠着家里人的背景,老子刚说的要辞职,你耳朵里塞驴毛啦?” 说完,陈恺不再搭理赵斌海,如今,老婆照片的负面影响已经控制住, 目的也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就差把他送进去,还老婆一个公道了。 以前,因为江依在医院,职位比自己高,他陈恺不想给媳妇儿添麻烦,更不想让人说闲话,事事谦让,处处容忍。 可换来的,是一旦出事,大家伙集体看他们家的笑话。 现在既然决定要一起回老家,就没有任何的顾忌了。 这些人,陈恺心里都会牢牢地记住他们 护士长谭亮月、外科主任高兵、神经内科所有人、门诊所有人、派出所秦队长, 以及, 院长曲建国这个老东西! ‘你们每一个人身上,都背着对我老婆落井下石的罪名,我一定会让你们用一辈子还!’ 收拾完证件,已经是中午。 一刻也不愿意停留, 陈恺驾车,带着江依开往了南河镇,这里是陈恺生他养他的地方。 三个半小时国道,路程算是很近了。 到了镇上,江依有些震惊,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干净整洁的水泥路,井井有条的商贩摊位,甚至还有雪王和大型商超。 路边的住房,虽然都是自建房,但都在政府的规划之下,十分整洁。 放眼望去,都是三层的小楼。 远处青山绿水,一条条彩虹水泥小路,蜿蜒盘旋。 虽然紧贴着国道,有很大的灰尘和嘈杂的大卡车经过,但丝毫不影响这里老头老太太,坐在路边晒太阳的心情。 “老公,这这还是你老家吗?我记得八年前,还都是泥路土房子!” “发展得快,现在的农村,可不能带有刻板印象,依依,你喜欢吧?” “嗯!很安静!” “这里还不是咱们的目的地,咱们吃个饭,采购点必需品,还要继续往南下乡,那里的现代化就差多了。” 江依依满眼星光,对一切都很感兴趣。 两人去土菜馆尝了尝手艺,在商超转了许久。 最终,二人来到一个家具店。 “老板,我订购点家具,土门村能送不?” 陈恺一进门,就相中了个躺椅,江依很是喜欢,一摇一晃的感觉真的很催眠。 老板很瘦,佝偻得严重,皮肤发黑又满是油光。 一看就是之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土门没多远,肯定送,小娃子真孝顺啊,回老家看爹妈了?” 陈恺一下子静了下来,无奈地笑道: “亲爹妈不要,养父母去世了,呵呵没事,还有个妹子在大城市上大学,不在家。” 老板眉头一皱,指着陈恺。 “领养的,有个妹嘶你是小恺吧?” “诶呦真是小恺啊,我是你王大爷啊,拆迁安置了之后,都有七八年不见了吧,咋回来了!?” 陈恺实在是记不得这老头是谁了,只好赔笑道: “咳咳,王爷爷,你看我都没认出您,太不像话了,我这不是想回老家,跟老婆一起开个医馆。” 王爷爷喜笑颜开,从怀里掏出根红塔山散给了陈恺。 “哟,不是我说你小恺,你糊涂啊,土门那地方哪还有多少年青人,开医馆能挣啥钱。” “娃子,咱当爷们的得负责,你看你媳妇这么漂亮,不能让人家受苦。” 王爷爷抓着江依一顿夸,阴霾了一周的脸上,终于笑开了花。 这一刻, 陈恺终于欣慰地点头, 回老家,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几人攀谈许久, 陈恺也终于搞清楚了现在土门的现状。 城市发展很快,但土门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路非常难修。 能修出一条单行彩虹路,已经是巨大的工程了。 但土门的泥土,非常适合种植茶叶, 所以那里,还过着比较朴素的生活,水电倒是有,但至少,和镇上比又差了不少。 整个村子八十户,搁在现在,也算得上是大村了。 但年青人少之又少,只有每年采茶季,才会有数以万计的采茶工来这里。 “你家那片山啊,被村里征用了,现在种的是口唇茶。” “啊?我怎么没听妹妹说,分到山了?” “嗨,你老陈家,都没人了还不是随便用,都这样。” 一旁的江依,却对王爷爷提到的茶叶品种,很感兴趣。 “爷爷,这个口唇茶是?” 女人,对茶感兴趣的不多,没有男人那么懂。 尤其是一些特殊的茶。 “咳咳,小恺,那个我这就去准备,明天给你送去!” 王爷爷皱眉,吭吭唧唧不好意思开口,找了个理由进了屋。 这口唇茶。 陈恺懂, 这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茶,它没有品种的限制。 用最好的茶种子,最肥的地,最好的护理,种出来的同品类最好的几株茶树。 每年采茶期, 请年轻貌美的十八岁处女,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时,用嘴巴摘下来的茶,就叫口唇茶。 陈恺小时候倒是见过,但这种茶早在一零年就被禁止了,不让搞。 没想到,土门村还在种。 占自家地,种违规茶,村里也不是个纯净的地方 陈恺心里暗自决定。 ‘这种事,还是少让依依知道比较好。’ 坐上车,顺着小路又行驶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目的地——落满灰尘的砖瓦小院。 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门把手也是遍布锈迹。 掏出那枚珍藏多年的钥匙, 推开门走进。 院子里种的那颗柳树苗,已经长大,枝丫都能拖到地面。 “老公,我喜欢这里,以后夏天,我们就在这棵柳树下问诊,好吗?” “好。” 二人还没来得及从仔细打量。 身后便传来嘈杂的声音。 “这是谁的?谁的车!?” “有人吗师傅!帮忙送一下病号!” “救命啊!” 陈恺和江依连忙走出来。 只见,一位白大褂,身边跟着两位行政夹克的中年人抬着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满头银发,被鲜血沾染嘴唇发紫。 小腿上裤子被撕开,一根压脉带紧紧捆绑在膝关节处。 “怎么回事?” 白大褂也是位男士,他面色焦急而惊恐。 “我是县医院的下乡支援医生,这个病号被毒蛇咬了,摔断了脊柱,时间不等人,你能不能帮着送送我去县医院。” 说着,两位行政夹克的男士,就要打开车门。 看着有点强行征用的意思。 江依和陈恺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来不及了!” “让她原地趴着,快!” 第4章 古法九禅正骨 江依的声音让人不容置疑。 加上陈恺果断坚定的命令,顿时惊得几人停下所有动作。 两位行政装中年,你看我,我看你。 谁也拿不定主意, 白大褂,倒是再次检查了一眼病人的状态,眉头紧皱问道: “二位也是医生?太好了!” “我是县医院下乡医疗支援的外科医生,唐启峰,我再次跟二位强调一下病人情况!” “八点五十,我上山找到病患,现在已九点二十再过一个小时,病患体内的神经毒素就会夺走她的生命!我们现在必须赶去县医院!只有那里,有血清!” 陈恺使了个眼神给江依,夫妻一起行医也有五六年之久, 其中的默契,外人根本不懂。 江依当即一边推开唐启峰,一边沉声解释。 “让一下患者是否中毒,你说了不算,要进一步检查。” 唐启峰眉头一下子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这女人,气场好大。 是县医院的领导吗? 县医院的领导我都见过,也没听说有新空降的主任啊,不应该啊? 还有这男人,眼睛里只有患者! 病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到底什么情况? 难不成,我亲眼看到的事故发生,还有错了? “二位,病情耽误不得!你们看,这蛇的咬痕清清楚楚,伤口血液深邃,周边发紫,不是中毒是什么?” 陈恺绕过唐启峰和江依,来到最前边。 两位行政夹克,明显地退后闪躲了一步。 “小子,赶紧开车。” “我必须强调一次,万一病情被耽误了,你负不起责任。” 这俩人说话,一板一眼。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加上二位中年的气质,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他们是混官场的。 陈恺眼神里没有别人,自顾自指着老太太的伤口按压,挤出血液观察,随后上手搭脉。 “静脉血,光线太暗,你们看错了,而且,土门茶山没有毒蛇。” 唐启峰吸了口凉气。 “嘶~” “我看看?” 可他的动作被江依拦住了。 “别打扰我老公。” 闻言,唐启峰三人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开始龇牙咧嘴。 他们三人不傻,看到陈恺的举动,都已经猜到了这对夫妻的身份。 肯定是医生! 但到底水平如何? 不知道! 这种等待未知结果的感受,再坚强的人也忍受不住。 唐启峰,是这三人里面,地位最低的。 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 “二位,我求你了,不管怎么样,先送到县医院肯定是不会错的!” 江依从口袋掏出行医资格证。 “我们是医生,你不要急,等我老公把完脉再说!” 唐启峰内心崩溃了,直接推开江依的证件。 “诶呦我不看!” “我也是医生,这都不重要!” “我求你,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咱们赶紧去医院!行不行!” 江依仔细打量,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唐启峰到底在担心什么! “不能动,就是不能动!” “出了事,我们夫妻承担!” 闻言,唐启峰嘴巴嘀咕着,以很小的声音,骂了句脏话。 “承担?” “我告诉你,出了事,谁也承担不起!” “我更担不起,躲开躲开,我自己背也得背去医院!” 唐启峰忍不了一点,当即就要推开江依,就在快要接触到江依的时候, 陈恺猛地回首,指着唐启峰骂道: “你敢碰我老婆一下,我发誓,我绝对不救人!” “病患脊柱错位,压迫神经,静脉血也开始回流!” “你动一下,试试看!” 唐启峰嘴唇颤抖,一股凉意在后背升起。 坏了!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是自己疏忽了! 如果陈恺说的是正确的, 那么万一出点什么事,就是自己的一桩医疗事故! “这对对不起,您确定吗?” 两位中年也是一阵后怕,连忙询问。 “我们该怎么办,需要什么配合,您尽管开口!” 陈恺见三人都冷静了下来,这才不耐烦地示意,将老太太趴着放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 江依从后备箱里,取出了消毒液,针灸包,便携真空拔罐器,并指挥几个人分工。 “唐医生,后备箱有两套天幕,我丈夫开始治疗时,病人不能移动,不能受风,你搭建个屏障。” “你去房子里,想办法烧盆热水!” “你去准备八根坚固光滑的木棍,和一条坚固的绳子!” 最后这位中年人一脸茫然, “要木棍干什么?” 江依叹了口气,在大医院行医,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问东问西的病人家属。 没想到,到了乡下,也还是一样。 “我用不用给你上堂课?然后再救人行不?” 搭建好屏障,江依三人赶了出去。 陈恺活动了下手指,看向江依。 “依依,这位老太太一看身份就不简单,我要用九禅古法推拿,帮她正骨,治好之后,说不定能帮到咱们!” “老公,这你说过,中医里的按摩和推拿,五指代表五脏按多了,反倒伤自己的身体,你确定要这么做啊?” “当然,说不定是个机会。” “可是老公,也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会答谢咱们!” “依依啊,你受了委屈,我又人微言轻,与其让我愧疚下去,不如让我把握住每一次机会。” “可是可是上次你用过一次古法推拿,你的手第二天连筷子都拿不住了!” “就这么决定了,依依,剪刀,帮我剪开她的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连江依都走了出去。 不是江依不能看陈恺的手法,而是她的心里也有点愧疚。 江依内心里在想, 自己的存在,是不是拖累了陈恺? 咔啪咔啪~~ 天幕背后,不断传来骨头摩擦的响声。 唐启峰三人,大气都不敢喘, 不断地来回踱步。 而天幕内, 陈恺已经是大汗淋漓,顺着老太太脊柱, 几根手指极为巧妙地配合 ‘推’‘拿’‘按’‘压’‘按’‘摩’‘揉’‘捏’ 这九种基础的中医古法推拿手法,在陈恺的操作之下,配合得炉火纯青。 年幼的时候,土门没几个同龄的小伙伴。 他最喜欢的朋友,就是村里的一位赤脚医生。 每天,一老一少都在一尊铜人玩耍。 直到老头去世,陈恺长大,才逐渐明白原来这个赤脚医生是拿他当徒弟了。 而老头,最后留下的遗书里,把这一套手法和针法的名字告诉了陈恺。 九禅推拿,回春一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土门安静得让人想死。 忽然陈恺拉开天幕,双手颤抖不已。 “醒了。” 第5章 契机 “醒了醒了,李老师真醒了!” 唐启峰激动地喊出了声。 众人围上前一看,老太太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胸膛起伏不止,做着悠长的呼吸。 “小伙,谢谢。” 老太太的目光穿过几人,看向陈恺。 陈恺想趁此机会,先把老太太的电话要到手,然后开出自己的条件。 可两个大拇指钻心的疼,还聊报酬呢? 属实聊不了一点。 “李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您醒过来了,要是让您我们区出点事,我的天呐,我都不敢想后果!” 两位行政夹克的男士,说着说着,都快流出眼泪了。 一旁,江依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陈恺。 眼见为自己讨公道累到发虚的老公,江依心里不是滋味。 她低着头,站在陈恺面前,轻轻拉起陈恺发着抖的双手,温柔地摩挲。 “你辛苦了。” 陈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药膏,递给江依,挤出微笑叮嘱。 “看来还是你把我养太好了,唉,麒麟臂不复当年风光咯!也委屈我老婆了。” “去你的!” “嘿嘿,帮我交代下医嘱。” “死样,知道了!” 陈恺可不想把气氛搞得太沉重,老婆江依是个传统的女人,遇到强迫未遂这样的事就是容易自责,他心里十分清楚 自己越是对她好,她越是觉得,配不上自己。 耍宝结束,陈恺眼神瞬间一转,十分郑重地补充道: “记得,留个电话,过几天她还得找我!” 江依闻言,脸色瞬间铁青, 急忙凑到陈恺怀里,轻声确认。 “老公,你该不会是” 别人可能听不懂,但同床共枕七八年,彼此早就没了秘密,江依一下就反应过来,自己的老公 可能留了后手! “对!” “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陈恺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只是多了一丝非常陌生的阴沉。 “依依,以前我松弛过头了,我以为只要不争不抢,踏踏实实过日子,本本分分做人,咱们俩就能过上好日子,但我错了,我们始终都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陈恺叹了口气,随后道出五个字。 “以后不会了。” 这还是自己的老公吗? 还是那个平常面面的老实人? 江依愣了好一会,才从这种陌生感里抽离出来。 听完这两句话,第一反应是觉得陌生, 但仔细回想记忆里的陈恺, 她这才反应过来。 陈恺的这副模样,七年前,她见过! 这是大学刚毕业的陈恺! 那个医门之后,带着精湛医术入学,毕业时连主项老师都甘拜下风,九所三甲医院向他邀约,他却用鼻孔看人的陈恺。 江依看陈恺的眼神里,此刻闪着光,小声呢喃道: “真怀念啊,那时候你意气风发,狂得没边。” “什么?” “没啥,老公,你休息吧,我去安排医嘱。” 另一边的几人还沉浸在老太太苏醒的喜悦里,准确来说,应该是庆幸。 江依板着脸,干脆地交代道: “蛇是无毒的,脊柱错位压迫神经,伤口流出的是静脉血,接着躺下吧”随后看向唐启峰:“固定一下,三天之内平躺静养。” 唐启峰从庆幸的情绪里反应过来,一愣一愣地点头。 这对夫妻,特么到底是谁啊? 说话的气场,大得还不了嘴。 怎么看都像负责主治的专家,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金海有对夫妻档专家呢? “医生,这就好了?” 见唐启峰愣在一边,说不出个一二三,两位行政夹克倒是围了上来。 “去县医院观察三天,没什么隐性疾病,就可以出院了你们慢点抬,车就不借了,我们夫妻俩今天才搬来,还得收拾呢,告辞。” 江依不带任何情绪,说罢也不扭捏,自顾自收拾起车上的行李。 这一幕,直接给陈恺看呆,内心里偷偷拍手称‘妙’。 妙啊,妙啊,人情世故方面,老婆还是有经验。 不到三十就能升主任的,果然有东西。 江依以前就说过 越是大人物,越是惜命,大部分时候已经没事了,他们还是会一遍又一遍地跟你确认。 你越说得轻松不在乎,他越是会自我反思 ‘感觉不是很上心啊,是不是好处没到位?’ 果然,两位行政夹克男士互相一对视,立马客客气气追了上去。 “这位医生,我是省” 其中一位瘦高的男士刚开口,还没说完,就被第二位抢断了话茬。 整个过程十分自然。 “你好,我是咱们金海市南湾区南河镇镇长,康有为,这次可真是感谢你们救命之恩啊,问诊费多少钱,您尽管开口。” “对对对,像二位这么有医德的小同志,实在难得,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咱们南河镇正需要咱们这样医德高尚的医生榜样。” 江依和陈恺悄然对视。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这哪是镇上的人。 这话意思明显,有两层意思。 一呢,管好自己的嘴巴,别乱说。那句‘尽管开口’可不是真让陈恺随便开价的,报了单位,甭管整个单位是哪家,都不存在胡乱开销。明面上的话,信不了一点。 二呢,直白来说四个字就够了,顺我者昌,这当然感谢的意思,肯定有但不主要。 “留我男人的吧,他主治,有什么不懂再问他。” 江依摆摆手,把主动对话权交给了陈恺。 陈恺与康有为互加了方式之后, 并没有收他一分钱。 他笑了笑, 交代了一句,等观察期过了再来付钱。 具体是来付多少钱? 陈恺没说。 临走的时候,陈恺把自己带来的便携担架借给了她, 老太太已经在唐启峰的照料下,绑好了固定支架,安稳地躺好后满眼感激的看向陈恺。 “小伙子,以后没事,来金海干休所一起喝茶。” 几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话题聊到这, 陈恺已经猜出了老太太的真实身份。 出身金海,姓李的,混到省里高位,退休之后又回到金海干休所的就那几个。 而其中,女士只有一位。 前省组织部一把手,李红霞。 第6章 还未开业,就有人塞红包 简单收拾出主卧休息了一夜,到第二天陈恺夫妻俩起了个大早接着拾倒小院。 忙了大中午,这个院子已然焕然一新。 石砖铺地,柳树遮阳, 院子角落那口井水龙头,摇出的水冰冷清甜。 媳妇江依私下里就是个小女人, 甚至还带了点灯带给柳树河三间砖房装点了一番。 只可惜,许是欠费太久,这院子暂时还没通电。 但等小院亮起来,肯定是个美丽的地方。 “小恺!接一下!接一下!” 门外,王爷爷的声音响起。 “王爷爷,你手脚够麻利的啊!” 陈恺撸起袖子迎出门。 “那可不,咱干孙子回来了,我这把老骨头心里高兴呐!” 王大爷别看身形佝偻,但三轮车上卸起货来,却是稳当又有劲。 “爷爷!你放那,让我们来就行。” 江依也加入了进来,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开朗小老头。 “诶呦,瞅瞅咱这孙媳妇,真排场!” 老家的方言,江依还是有些听不懂,陈恺接过话科普。 “在夸你漂亮呢,媳妇。” “啊?嘿嘿” 三人笑闹着,一边聊着家长里短,一边把订购的桌椅给归置了个妥当。 江依又给王大爷塞了二百块辛苦钱。 王大爷双手在身上擦了擦,这才高兴地接过去。 “走,干孙子孙媳妇,咱去镇上搓一顿,给你们俩啊,接风洗尘。” 在老王的热烈邀请下,陈恺带着江依回到镇上。 想着自己今天刚好要去一趟‘电力营业厅’,把老房子的电给交了。 镇上饭店都是家庭食堂, 有门面,稍微显得气派一些的,只有一家。 牵着江依,刚走到包房门口,便听到里面的讨论声。 “小唐,你不是在县医院混得挺好的,怎么下乡了?” “好?好个屁!” “咋地了,跟王爷爷说说,是不是被欺负了?” “妈的,别提了,院长去陪县长喝酒,问道我了!他妈问我医院里有没有什么困难,我就说啊医院的核磁共振太老了,经常出不了片子。” “那也没啥啊?最后换了吗?” “换个勾八!给我换下来了!说有个机会,给我下乡历练!” “诶呦,这不是故意挤兑你么?” “这帮孙子就会讲个情面,坏了就是坏了,还不让提,我跟你说,王大爷,反正李红霞我已经送到医院了,正在医院躺着呢,要是没查清楚出点意外,院长就知道厉害了!” 唐启峰? 他也来了? 陈恺耳朵贼尖,对话都听了个清楚。 县医院条件差,现任的县医院院长只报喜不报忧。 酒局上唐启峰说大实话得罪了领导,被排挤下乡,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老公,小地方的医院都爱这么矫情么?不就是一台设备,就算是说了实话,也不至于牵扯到人员变动吧?” 陈恺摇头,叹息道: “哪家医院都一样。” 江依眉头紧皱,不是很认同,毕竟她身为主任,也去过很多大型医院去学习。 “正规医院有了设备损耗都是正常报,哪有这么多讲究?” 松开江依的手,陈恺双手握紧拳头,做了个比喻。 “其实没差别,大医院和地方医院的区别,只是拨款多不多,小地方在想怎么节省预算,大医院在想的是怎么花光预算,本质上都是一群王八蛋。” “那咱这里的县医院,岂不是状况很糟糕?” 陈恺苦笑,随后拍了拍江依的肩膀。 “跟咱有鸡毛关系,医院不行对我来说是好事,病人不信任医院,那咱的医馆肯定会吸引更多病人。” 江依默默点头,看向陈恺的眼神里透着惊讶。 老公的性子,还真是变了。 不过,老公的态度,太对了! 这七年里太安稳,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曾经刚踏入社会时候的野心。 明明,22岁就明白的道理,竟然快忘得一干二净人不狠,就会遭人欺负! 推开房间,屋子里的人足有七八位齐刷刷看向陈恺。 是王大爷一家子,还有唐启峰。 见到陈恺,一圈人立马站起来,唐启峰更是迎了上来。 “诶呦,恩人,快来坐!” 陈恺微微一笑,“诶?是你啊!” “我这不是下乡医疗支援嘛,就在镇上住,这不刚来没几天,你看巧不巧,我也是在王大爷那定的家具,一听说今天请你吃饭,我寻思,这哪能错过这个答谢的机会啊!” 唐启峰连忙招待入座,热情都挂在脸上了,滔滔不绝。 “来来来,我一猜,肯定是恩人你,今天我做东啊,都别抢。” 江依很懂事,乖乖地找到王大爷的儿媳妇那一边坐下,和几位女士拉起了家常,十分低调。 酒局,永远是男人的主场。 江依当然懂得给老公面子。 陈恺倒是尬笑,他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局。 但他心里很清楚,他必须适应! “不客气,昨天那位患者咋样,怎么会大晚上爬上山呢,太胡闹了。” 面对恩人,唐启峰没了昨天的警惕,张嘴就来。 “没办法呀,人家是退休大人物,要忆苦思甜”唐启峰一边倒酒,一边接着道:“诶,说到这儿,恩人我得提醒你,昨天留电话的康有为,可不是镇长,他是咱们金海党校校长。” “诶呦,这么大来头?” 陈恺故作惊讶,其实早就猜到身份不简单。 “他旁边那位是省文化局的。” 话赶话,陈恺虽然不太喜欢酒局,但从不让话掉地上:“是吗?厉害啊!” “老太太干嘛的我就不用讲了吧?所以说,你是我恩人呐,以后在村里需要点什么您开口,我全包了!” 说着,唐启峰竟然在桌子底下,塞了个信封到陈恺手里。 信封的厚度,取过钱的都能一下子摸出来, 刚刚好好是,一万块钱! “诶,你这么说,太客气了!”陈恺眼神一震,连忙想推回去:“我回来开医馆以后还得唐医生照顾!你可别怪我抢您生意啊!” 唐启峰使劲按住陈恺的手,表情自然。 “真的吗!那太好了!” “恺哥,再有病人我就直接带到您医馆,交给您,我放心!” 说到最后六个字的时候, 唐启峰使劲握住了陈恺的手,意味深长。 第7章 这个黄毛上边有人 “恺哥,我虽然比你大几岁,但他妈从今起,我就喊你哥!谁也拦不住!” “好好好,你慢着点。” 出了饭店,唐启峰勾住陈恺的肩膀吐露真情。 王大爷和他儿子也喝了不少,乡下人真性情,喝酒从来不差事。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走在小镇路上。 总共没多大的小镇,很快几个男人都回了家。 而王大爷孙女,小娟,则留了下来给陈恺带路去找电力营业厅交费。 一路上,小娟和江依聊天都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就瞅向陈恺。 偷偷摸摸地看一眼,随后又慌张的收回目光。 好几次,想找理由和陈恺单独聊聊。 最后都没有勇气开口。 直到三人都慢悠悠走到了电力营业厅,小娟还是没说出口。 营业厅,在一处高台之上, 江依和小娟在下边等着陈恺, 趁着陈恺进去交费,江依直勾勾地看向小娟,问道: “小娟妹子,找男朋友了没有?” 江依同样是女人,小娟想和自己老公单独聊天,这点心思,怎么会瞒得过她的眼睛。 小娟顿时脸一红。 “啊?我没有,家里不让我找对象。” 江依语重心长,指向陈恺的背影。 “妹子,我跟你说,找男人啊,千万别找太帅太优秀的,不然总有人惦记!” 要不说女人之间的对话,男人是根本不理解的。 她们之间似乎有什么独有的密码一样。 小娟一听,当时就慌了。 “嫂子,不是,你误会了!” 江依满脸体贴,似乎完全不在意,甚至帮着小娟的头发给顺了顺。 随后,江依摸着小娟的头道: “孩子,是你误会了。” 小娟扎着两根可爱的马尾,不算多白芷的皮肤,但挡不住她的可爱。 圆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惶恐。 呵呵 抢老娘的男人。 我必须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可爱在人妻面前,一文不值。 小娟双手捏紧裤边,半天说不出话。 “嫂子,其实我” 刚要开口, 忽然,几道电机咆哮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小娟的话。 “哟,小娟,你哪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嫂子啊?” “也不给哥哥介绍介绍?” “哦咦姐姐哪的人啊,我带你转转啊,我们南河的树林美滴很!” 只见,一些染着黄毛,穿着紧身牛仔裤出现在面前。 他们两三个骑在一辆电动车上, 一共三台电动车,结果下来八九个小伙,每台电动车上,都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其中一辆看起来最‘拉风’的电动车上的骑手,挥了挥手, 剩下人全部让开, 看样子,他就是这个青年群体的头目了。 小伙得意一笑,电门和刹车同时焊丝,电动车后胎燃起阵阵白烟。 “大姐,走啊,带你感受速度与激情。” 他对着江依弹了个舌,黄毛一甩,示意上车。 “叫你妈跟你感受速度去,小屁孩。” 江依自从上次的经历过后,脾气就一直压着,平日里文静的她,这回直接爆了粗口。 “诶,你别说,这老女人还真挺有味的!” 一旁看戏的小黄毛们顿时欢呼起来。 “哦!!王魁哥,她不给你面子啊!” 这带头的王魁,顿时感觉面子上挂不住,一套行云流水停车小花活后,紧接着大摇大摆走向了江依。 “处对象不,大姐?” 江依双手抱胸,不搭不理。 小娟有点慌乱,但咬着牙挡在了前边。 “王魁哥,你你别乱来,这是大城市来的医生,是来造福咱们的!” 王魁舔了舔嘴唇:“哟!大城市来的啊!还是医生!怪不得这么白!”突然蹲在了地上,抬起头看向江依的裙底,接着坏笑道:“大城市都玩的花,走啊姐姐,心疼心疼弟弟,让我见识一下呗?” 江依被吓了一跳,猛地按住自己的裙子。 “你干什么!滚!不然我报警了!” 小娟一看情况不妙,连忙上前挡住王魁的视角。 “魁哥,你别这样求你了快走吧,我们家就在附近,等会我爸我爷他们该来找你麻烦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小娟的脸上。 圆嘟嘟的小脸,顿时红了起来。 “滚你的!” “去!去给你爷喊下来!” “你看我扇他的脸,他敢不敢还手的!” “滚蛋,挡老子两次了,今年补助金,你们家不想要了是吧?” 听到这话,江依皱起了眉头。 补助金? 南河镇的居民,大多都是各村拆迁安置过来的, 以前都是属于各个队的,那时候,茶的生产是属于公家的,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人在单位工作。 每年的这个时候,上边,都会发放一批工龄的补偿金。 后来公转私,对于一些更加贫困的,还会有第二笔补偿。 虽然不多,按人头算每个人大概也就1000多块,但全家加起来,也是一笔可观收入。 而谁负责发这笔钱呢? 以前是茶厂的厂长现在是村委会。 这个王魁的老爹,肯定就是,土门村村支书了! “嫂子,你快进去,去找恺哥你们先走!” 江依完全没把这几个黄毛当回事,耸耸肩。 “一看就是九张狗皮膏药,走哪去?我可不怕!” 江依没说假话,跟赵斌海相比,这几个黄毛的依仗,简直是一个天一个的。 要是连村支书都怕,那也别找赵斌海报仇了! 王魁带着其他人,狞笑地将江依围了起来。 “玩一下,嗯?” 江依冷哼一声,蔑视地轻笑。 “呵!” 王魁哪见过瞧不起他的人, 在整个土门,甚至南河镇,谁敢瞧不起他? 要人有人,比不过背景的时候,他王魁还可以比狠! 今天让一个城里的臭娘们给瞧不起了? 这不扯淡呢吗? “奶奶的,我王魁二十岁年轻力壮,都没嫌弃你这个黄脸老女人,你倒嫌弃我了?” 江依昂着头,正色道: “到哪都能遇上这样臭德行的人,仗着自己有背景,就欺负别人!” 王魁狞笑地伸出手,往江依裙底探去。 “有本事不欺负人,那岂不是亏了?” “我今天必须尝尝城里女人的味道!” 第8章 大家伙说放了你 “这个年头还能见到纯血精神小伙,还真不容易。” 陈恺揉着手腕,缓缓走了下来。 “恺哥!” 小娟庆幸得快要流出眼泪,但她心里还是希望, 等会恺哥能服个软, 千万不要起什么太大的矛盾。 不然,吃亏的,肯定是陈恺和江依姐。 江依面带微笑,什么都没说。 已经经历过最无助的时刻,现在要坚强许多,她不是不担心陈恺的安全,而是,打心底里相信自己的丈夫。 毕竟,还是那句话,如果连个吗喽的亲友都摆不平? 那还怎么去赢赵滨海? “精神尼玛,你扛把是吧,你再跟我猖一句?” 王魁嘴角一歪,手指头指指点点。 一旁的小跟班也跟着起哄。 “魁哥,不用跟他废话,咱们人多,直接给这女的扛走!” “扛走多费劲,就在这玩,让这老男人看着咱们玩!” “哈哈哈,对啊,看她这么风骚,肯定是这个老男人喂不饱老婆!” “没事老哥,我们帮你喂饱!” 咔啪咔啪 忽然, 一连串清脆的响声传来, 那个叫嚣要帮陈恺喂饱老婆的小跟班,下一秒扭曲地躺在地上。 “啊!” 他忍着剧痛,双手托住下巴。 只见他脸部的骨头呈现异常的状态,下颌已经脱臼! “你敢偷袭我小弟!?” 王魁刚才还在得意,现在瞬间变了副脸色,三两步冲到陈恺面前。 一个飞踢,动作十分精神。 咔啪! 人没有踢到,王魁只感觉自己的身子,像是被一块海绵吸走了力气,随后被弹飞了出去。 这一摔,足有好几米。 “魁哥!” 一众跟班争抢着把王魁扶了起来, “老子没事” 三个前,四个在后,帮着王魁拍打身上的灰尘。 陈恺自顾自跑回江依身边,轻声问道。 “没事吧?” 江依摇摇头,反而漏出微笑。 “结婚七八年,我才知道你会功夫。” “嗨。” 陈恺无奈自嘲。 功夫从小他就会,但很少与人动手。 那老赤脚医生,传授他正骨技法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也学会了卸骨手和借力打力。 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每一出招, 对方最低,都得是个轻伤二级, 虽然属于自保,但回回都难免赔钱遭教育。 老话说得好,学功夫的最憋屈,打谁都犯法。 王魁缓过神,抄起地上砖头从了过来。 “跪那!”他一手举着转头,一手指着陈恺的鼻子叫嚣:“我数三个数,跪那!” 陈恺把江依和小娟护在身后。 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真觉得,自己特帅是吗?” 这一笑,彻底把王魁激怒。 板砖冲着陈恺的头拍了下去。 咔啪,咚。 还没等陈恺反应过来,他的手就软趴趴地耷拉了下去,砖头也掉在地上。 他的手,也脱臼了!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王魁全身,还没来得及叫,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这一套连招实在太快, 直到王魁倒在地上, 他才来得及叫喊。 “啊!我曹尼玛!我曹!上啊给我剥了他的皮!” “敢打我,杀了你嘛的!” “啊!” 王魁躺在地上疯狂打滚,两条细腿蹬得飞快,卷起大量灰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人正在跳街舞呢。 放倒了王魁,其他几个人彻底也被激怒。 叫喊着都冲了上来。 忽然, 唐启峰的声音响了起来。 “住手!” 陈恺回过头去, 哪止唐启峰啊,王大爷带着儿子孙子,以及这一片不少邻里。 浩浩荡荡一大批人。 “城里来的医生造福咱们,你也下得去手!” “王魁!你还是不是人!” 小跟班一看,我滴妈,一眨眼来了几十口子人, 一个二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了。 他们平常跟着王魁,一般都只打顺风局, 没想到,今天遇上硬茬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 平常这群居民都是孬种,打不还口,骂不还嘴的, 怎么今天团结到一块了? 相比较不明所以的王魁等人,陈恺看了一眼小娟。 见她手里紧紧揣着手机, 陈恺顿时就明白了,这是小娟通知的大家。 “啊你们都他妈活腻了,都他妈该死!” “搞我?” “你们这帮孬种知道下场!” “啊疼!” 人群之中,小娟怯懦的开口: “嫂子,恺哥,我怕你们太冲动,打坏了王魁,你们吃亏。”小娟眼神闪躲,有些不知道对错:“我我没有瞧不起恺哥的意思,嫂子,真的,我没有这个意思哈。” “谢谢娟子。” 陈恺和江依同时道谢,他们非常理解小娟对王魁的畏惧。 闻言,小娟眼神里几乎流出眼泪。 很快一众邻居都围在陈恺身边, 唐启峰酒劲还没散,依旧晕晕乎乎。 “恺哥,我尼玛我看谁敢动我恩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抡直了拳头。 “早看你们不顺眼了,打坏我恺哥就是断我财路,今天谁也不好使!” 陈恺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家伙, 唐启峰还好是喝了点酒,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合着,是看上自己的能力,把他陈恺当摇钱树了啊! 还以为单纯只是,感谢自己挽救了他的医途呢。 但一旁,王大爷和他孙子,却连忙拉住了唐启峰。 “诶!小唐!算了算了!咱惹不起!” “是啊,唐哥,咱们别让王魁伤了陈恺就可以了,千万不能打他!” 王大爷一边拉着唐启峰,一边回头接着劝陈恺。 “小恺,快带你媳妇儿回去,这事就算了!” 闻言,江依脸上瞬间多了一丝伤感,但一闪而过。 最终还是忍住了。 但陈恺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可让陈恺万万没想到的是,唐启峰也捕捉到了江依的情绪,他第一个不愿意了。 “凭啥!我可不怕王魁,这事算不了!”唐启峰越说越激动,指着王魁骂道:“小比崽子,你打我一个试试,比人脉你家村支书的老头,还差点!” “小唐!” “你冷静点,你忘啦,你院长的小舅子在茶山是干啥的了!” “院长小舅子咋啦,他小舅子不就是承包了两” 唐启峰瞬间卡住,挠了挠头,闭上了嘴。 沉默片刻后, 他回过头对陈恺道: “恺哥,对不住啊,这个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事我看啊算了。” “回头我那还有点‘特产’,来日方长嘛,懂我意思?” “嫂子也没吃亏,算了算了,行不?” 第9章 你真以为我不懂女人? 就连江依都有些退缩, 虽然她没开口,但往后退几步的动作,看得陈恺心里很不是滋味。 “别走啊!”王魁捂着手臂,颤巍巍站起来:“打了我,就想跑?告诉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就是!姓唐的,卖菜的,修鞋的,还有老王头全家,哥们记住你们了!” “勾八一个二个的,吃着队上的红利,不念魁哥家的好你们是老鳖啊?” 王魁的小跟班,一见众人不敢惹,再度嚣张起来。 “信不信给你们搞死,也没人管?” 王魁眼睛一愣,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喂,城里娘们,今晚陪一夜,我可以不计较!” 唐启峰眼疾手快,顺手抄起路边的石头扔了过去: “你特么的闭嘴!” 他生怕王魁惹急了陈恺,二人大打出手, 王魁这个官二代的底细他清楚,自己虽然不怕,但他爹当的这个村支书,茶产业牵扯利益众多,实在是不好惹。 陈恺,背景虽然唐启峰不清楚,但他知道一点 那就是李红霞的身体健康,是重中之重! 万一万一要是有隐患在医院没查出来,最后搞不好还是要麻烦陈恺大哥。 总之,不管是谁吃亏, 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见陈恺一脸严肃,比刚才还要气愤,唐启峰连忙上前劝说。 “恺哥,兄弟!” “给我个面子,这事我肯定会让院长给你个交代!” “你相信我,院长他知道孰轻孰重!他没理由为了个村支书的儿子,得罪你这个李老师的救命恩人啊,你说是不是!” 陈恺点点头,冷面。 “起开,我跟他说句话。” 唐启峰见陈恺比较冷静,这才让开道路。 “咋?想开了?那还不快点把老子的手接上,把老婆送上我车!曹尼玛的!” 陈恺噗嗤一下笑出声, “呵,大家挺怕你啊?” 王魁拍着胸脯,嘴翘上天。 “那当然,一群狗杂种,从土门村出来的,哪个不是我家的狗!” 紧接着,陈恺脸色一变,冷漠道: “管我吊事?” 这么多人看着王魁,他忍不了一点,抬脚就踹向陈恺。 “你找死!” 咔咔! 陈恺侧身躲过,搂住王魁的腿,迅速上手在他的膝关节处猛点几下。 在所有人的震惊目光之下, 王魁的那条腿,小腿瞬间软趴趴的耷拉了下去。 很显然,王魁还是没长记性。 “王魁你给我看清楚,我到底是谁!小时候你偷东西,爹妈不管你,是谁管得你!” 松开手,王魁哐当一声跪在地上。 “啊!你是跟那个赤脚医生天天一起发疯的,陈,陈疯子!?” 王魁这才想起来, 他小的时候在村子里,所有人都怕他, 就只有两个人,不把他当回事。 一个是发了疯的赤脚医生。 另一个,就是陈恺。 陈疯子? 这个昵称,江依还是第一次听到。 陈恺牵起江依的手,冷言警告: “小时候我能打你,大了一样能打你!” “你我要回去告诉我爸,把你抓起来!” “去!派出所你家的又能怎么样?你家再有势,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陈疯子,你他妈等着!” “哼,跪着吧!” 陈恺冷哼一声,转身带着江依离开了这里。 很快,陈恺回村第一件事,就是当着大家伙的面,把村支书的儿子打了。 这件事就在镇上传开了。 回去的路上,陈恺坐在副驾,是江依开的车。 虽然村里,是从来都没人查酒驾的。 但酒后不开车,从来不是应付检查的。 “本来说回老家享清闲,这下倒好,咱俩回来就得罪人了。” 江依打趣陈恺,但其实在她心里,很暖。 别的女人可能觉得,老公护着妻子是一件再应该不过的事情。 但她却始终觉得:有一个能为自己出头的男人,是一个女人最幸福的事。 “嗨,那熊孩子也算人?” 陈恺摸了下正在认真看路的老婆,接着道: “老婆,别嫌我啰嗦,我还是想道歉,一起是我太平和了,以后我一定重振男人雄风!” 江依听得留下了眼泪,一脚刹车停在路边。 “开车呢,非要惹哭我。” 江依缓了缓,认认真真看向陈恺。 “老公,自从上次我就有一个问题憋在心里。” “你说。” “你是不是嫌弃我脏了?” 陈恺一瞬间坐直了身子。 我滴妈,事情大条了! 这个问题,何止是送命题啊! “一派胡言!” “真的,老公,我很感谢你一直陪着我,如果你有芥蒂,我会自觉离开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你,我对你只有感谢绝对不会埋怨你,毕竟毕竟是我” 陈恺搂住妻子,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好了,你不要瞎想,不存在!” 可被搂在怀里的江依,却哭得更大声了。 “可是可是自从出了事,你到现在都没碰过我了,你就是嫌弃我了!对不对!呜呜呜!” “我我哪懂女人的心思啊。”陈恺愣住了,磕磕巴巴:“我这不寻思着,你心情不好,心疼你么。” 无论陈恺怎么说,江依算是哄不好了。 一直哭, 陈恺就一直解释。 直到江依失去耐心,坐直了身子,叹气道: “好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不懂女人的心思!” 说罢,江依把车熄了火。 顺手关掉了车灯。 回去的山路,本来就还有一截,越开越黑。 这下关了车灯,真就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到了。 等到回家,月亮已经老高。 陈恺扶着腰走进厨房。 “哎,坐车真累,老婆我去烧点水,洗漱一下。” “老公辛苦,哦对,王叔给咱定制的招牌在后备箱,明天咱们就可以正式开业啦!所以早点回屋休息!” 这话,听得陈恺打了个冷颤。 不过江依的语气,听上去心情好了很多。 村里许多人都用上了花洒, 但陈恺的老房子,倒是没有。 和小时候一样,提着热水往大桶冷水里一兑, 就可以跳进去洗了。 不过那是儿时的盆,现在陈恺只能乖乖地脱了衣服站在原地。 院子里的灯泡只有一个,光线比较昏暗。 刚脱了上身回头挂衣服呢, 结果墙根处,蹲着一个人影! “谁!” 那人影也被吓了一跳,嗷的一声站了起来。 陈恺这才看清楚来人。 “嗨,小娟啊,吓我一跳。” 诶,不对! 冷静一想,妈耶不对啊!怎么会是小娟呢! “你大半夜跑这么远,来蹲我洗澡干什么!” “我告诉你啊,哥可不是这样的人!” “赶紧回家!” 第10章 我怀孕了,父亲不知道是谁。 “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陈恺的声音比较紧急,江依穿着睡衣就跑了出来。 冰丝超薄睡衣,看得陈恺倒吸一口凉气。 “嘶,没事,这小妮子不知道怎么跑来了。” 看清来人是小娟,江依顿时脸黑了下来。 “不是,小娟子,你两条腿跑得比我四个轮还快啊?”江依明显有些不悦,皱着眉头不耐烦:“大晚上跑来,干嘛?” 小娟咬着嘴唇,来回看着眼前的夫妻俩。 “我我想请恺哥帮个忙。” 帮忙? 大晚上蹲到别人院子里,等人家洗澡的时候,跳出来找帮忙? 太离谱了吧啊? 江依信不了一点,同为女人,这种行为根本没得解释! “大晚上帮什么忙!娟子,你才十九,就算没上大学,也该好好学门手艺!不要一天天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恺捂着额头,赶紧穿上了衣服。 虽然,他非常不希望看上去这么单纯的小娟子,是搞反差的。 但眼前的情况,真的很难想正! 小娟急得直跺脚, 最后眼泪挂了两行,才终于下定决心喊出了口! “哥!嫂子!我我怀孕了!” “啊~~!” 小娟把难言之隐说了出来后,终于绷不住了。 一头钻进江依的怀里, 嚎啕大哭了起来。 “什么!?” 江依陈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句话。 十九岁生娃,在农村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还有比小娟年纪更小,就当妈的。 但小娟不一样, 这两天和王大爷一家接触得多,又吃了饭,拉家常的时候,有聊到过小娟的事。 王娟其实是病人,弱智和孤独症。 “我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原来是怎么可能呢?” 陈恺还是难以接受,尽管他知道,小娟的两个病,程度都是轻微的。 不算明显,具体的症状表现为:反应迟钝,注意力无法集中,寡言少语,做事只能做那种命令明确的工作。 因为看起来非常像是,过度内向。 所以大家平常都拿她当做正常人一样对待, 但接触多了,还是能感受到她的不同。 “娟,你告诉嫂子,你是不是谈对象了?就像我和你哥这样的关系。” 小娟哭得非常厉害。 一口气喘三喘,哭腔令人心疼:“呜呜呜,我没有,我也不知道。” 陈恺将具体的情况,小声转述给江依。 江依之前,只知道小娟有点毛病,但的确不太清楚具体的程度。 江依的双臂将娟子搂得很紧,不断安慰。 “好了好了,我们不想不问了,不问了。” 陈恺眉头紧皱, “依依,带她检查一下吧。” 江依很少与陈恺有意见分歧,但这次江依十分抗拒,连忙比出嘘声的手势。 “这怎么行,老公,你知道小娟的情况意味什么,我还要带她检查的话,她心理上能受得了吗?” “你得排除排除宫外孕的可能性。”陈恺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先检查完再说其他的吧,小娟这情况,和孩子有什么区别!这个王八蛋,别让我知道是谁!” 江依沉默了。 抱着小娟好半天,最终才进了屋里。 陈恺坐在院里,屋内时不时传来小娟的哭声。 “小娟从来不跑远,就在家里帮忙做家具或者回土门照料茶山,一定是镇上的人干的!” 屋内的哭喊声让陈恺夫妻俩都很心碎。 “别碰我,啊!疼!” 陈恺拳头紧握,这让他想起了老婆的遭遇。 他没有见到江依被欺负的这个场景,但感觉能听到当时老婆也是这么无助地叫声。 “不是人,真不是人!” 声音渐渐消退,江依流着泪走了出来。 坐在陈恺身边,江依把头依靠在陈恺肩膀。 “老公,初步检查应该不是,要确定得做彩超。”江依很累,握紧了陈恺的手:“但是,小娟她有伤,撕裂很严重,我刚才问了她说两周前,大概清晨五点,去采茶晕倒了,然后醒来的时候就就在山上衣冠不整。” 陈恺用同样的力气,回应江依,搂紧了她。 “好了,我知道了,两周前是采茶季节,凌晨五点采的只有一种茶。” 说到这,江依猛地坐直了。 “是你昨天给我说的那种茶吗?!” 陈恺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 但江依却有点无法接受。 “小娟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情呢!你是不是猜错了,老公?” “唉。”陈恺叹了口气才继续道:“口唇茶在村里,接受度挺高的。” 江依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接受度高?把女孩送去山上,一堆人看着,用嘴巴采茶,他们家人是怎么放心的!” “传统就是这样,大家都习惯了。” “可是” 陈恺站起身,打断了江依的话。 他盯着远方的茶山,字正腔圆。 “依依,我们改变不了村里人的观念,往这个方向想,本来就是无能为力的!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小娟的事,到底有谁参与了!” 江依无奈,但也只能点头认同。 “这种茶,要求很严格,想喝,只有那两天到土门专用的招待茶庄,其他参加的人,不知道有谁,但有一个人,肯定会参加,那就是村支书!” “王魁的父亲!?” “对!” “那会不会是王魁!?” “不是王魁,他没资格进茶庄。” 话说到这,夫妻俩都安静了下来,再往下就没证据了。 三个人坐在屋里,商量了一夜。 小娟不想报警, 家里人,只有自己的亲哥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这件事。 小娟也不想让爷爷和爸爸知道。 后来,陈恺与小娟的亲哥-王涛通了个电话。 姐妹俩一起做了决定,请陈恺帮忙打胎。 陈恺没有直接答应,这种事得去大医院做,刚好,江依有个闺蜜在市里的妇幼保健院工作。 最终约好了,后天夜里开车送他们去。 而当陈恺问道为什么不报警的时候,他从王涛嘴里得到了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 镇上的所长,姓许。 是许晴的弟弟。 而许晴, 正是赵斌海的媳妇。 赵斌海这个媳妇儿,也不简单,金海市,路政局,行政副局长。 第11章 金海市,还真小。 “呵呵,金海市还真小。” 赵斌海的这个小舅子,就属于在家族里是最没出息的那种人。 姐姐是局长,姐夫是院长,上边更有市委的大人物。 许晴一家,赵斌海一家,无论哪个亲戚,混得都比所长的职位高。 许青田跟陈恺同岁, 在镇派出所,也待了七八年了。 本来,他姐姐许晴,只是安排他下乡历练三年,然后直接回来市局坐办公室。 结果许青田这小子,刚来土门村,就趁着一次调解争吵的任务中, 把一个寡妇给睡了! 后来东窗事发,还是赵斌海拿了三十万给那女的,才平了事。 那寡妇拿了三十万,又把房子一卖,转脸就消失了。 可许青田却被盯上了,升职是没戏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 南河镇,没人不知道许青田,一提到他,镇里八个村,都只有一个评价:土皇帝。 但陈恺觉得,小娟的事,跟许青田和村支书王尚德绝对有关系! 至少,小娟的事,他王尚德作为组织者,说破大天都有他一份罪名! “先从王尚德下手!” 新仇,他儿子调戏老婆! 旧恨,霸占了老陈家分的地! 这两笔账,加上小娟的事,必须跟他算清! 第二天一早,小娟哥王涛就蹬着三轮来到了家里。 三轮车上,还装着一大堆工具和崭新的锅碗瓢盆。 “恺哥,俺没啥本事,就会修个灶台送个煤气,你帮了我和小妹的忙,俺没钱给,给您修个新灶吧!” 王涛说完也不管陈恺答不答应,提着煤气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哥,嫂子和恺哥,他们是城里人。” 小娟总是这样,一句话说半截。 但王涛听懂了,一耳光扇在了自己脸上。 陈恺连忙拦住王涛。 “诶,涛子,你这是干嘛!” 王涛一脸歉意,明明和陈恺差不多大,却看着比他老了十岁。 “恺哥,你瞅我这没出息的样子!你们大城市都是用燃气的,我” 这副卑微的模样,看得陈恺都想不好意思。 连忙应了下来。 “涛子,都是自己人,我刚好缺个灶台,你可帮了大忙了,该多少钱你就收多少钱,你要是不收钱啊,我可不帮你了!” 王涛一听,顿时感觉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脸上立马挂上了笑容。 一旁,江依搂着小娟也笑了出来。 “老家的乡亲,还是纯真啊,比大城市好!” 陈恺拍着胸脯,挺自豪。 “那是,除了好欺负,俺们没啥毛病!” 突如其来的老家话,给江依和小娟逗笑了。 忽然, 院子外再次传来呼唤声。 “陈医生,哎哟,要不是跟着这个三轮,我还真找不到路了呢!” “您在家吗?陈医生?” 陈恺和江依迎了出来,打开门一看,一台奥迪停在门口,竟然是康有为。 “康先生,你怎么来了?” 江依礼貌地将康有为请进院子。 “嚯~这么多人啊,看来二位的医馆还未开业,就已经要火了啊?” 陈恺眉头一皱,哈哈一笑接上话茬。 “依依,还不接着吉言和小娟一起,把咱们的招牌挂上?” 江依在察言观色上也不比陈恺差多少,立马就明白其中的含义。 她叫来正在打灶台的王涛,三人一起走到了门外, 从院门到院内,有个七八米, 这个距离小声点讲话,是很难听到的,足够康有为开口。 “康先生,出了什么事还让你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陈恺故作疑惑,实际上,康有为会再次找上门他早就知道。 上次,给李红霞正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脉象的异常。 摔伤是导火索,不出三天,康有为必来。 “陈医生,救命啊!” 康有为上来就是暴击,脸上的皱纹都快拧成麻花。 陈恺却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过去。 “不急不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我不是开玩笑的,陈医生!”康有为哪还有心思抽烟,一把就推了回去,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陈恺的手里:“前天晚上,您救的那位老太太,快不行了!您妙手回春,一定要帮我啊!” “快不行了?怎么可能呢?” “真的!” “什么症状?” “本来第一天,还可以下地走路,人也好得差不多了,结果今天,不会说话了!右腿也站不起来了!双眼无神,气息时有时无啊!” “瞳孔涣散了?我也没办法了,这卡你还是拿回去吧!” 康有为瞬间楞在原地,他的鼻翼止不住颤抖。 “别别别陈医生,别开玩笑,这卡你可以去镇上查查,咱看一眼再说呗。” 陈恺无奈摇头,双手背在身后。 “唉,康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要相信大医院的专业性,他们都没办法,我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对不对,我啊不是神仙!” 说完,陈恺转身就要离开。 不是陈恺不能帮,他太清楚谈判的技巧了。 容易得到的,往往不值得珍惜。 这句话,真的不仅仅适用于感情之中,其他事也很贴切! “陈医生,您就是神仙呐!” 康有为弯着腰,双手不断作揖,连忙追了上来。 “陈医生,我求求您了,别走,我不能跟你说太细,但这个忙您无论如何都得帮我。” 就在陈恺和康有为对话的时候, 院外一老一少,一对父子正气冲冲走了过来。 老者是个秃头,身穿白衬衫戴着眼镜,身材起码一百八斤开外。 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走在前边, 这人正是村里的村支书,王尚德,身后的小子就是他的儿子,王魁。 “走快点!” 王尚德一口气憋得脸通红,对着王魁发起了脾气。 王魁冷笑,慢悠悠跟在后边,叼着烟踢着石头子。 “你催我干鸡毛,丢的又不是我的脸,切。” 看着王魁事不关己的样子,王尚德骂道: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孬种!挨了欺负还得老的帮你出头!” “你别管,丢的不是我的脸反正。” “老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管你!” “那谁让你不中用,老东西,你他妈要是区长,还有人敢欺负我?自己是个废物,还怪别人!” 这句话,直戳王尚德肺管子。 “老子不中用,臭小子,我让你看看你爹在土门村的厉害,这不老陈家嘛,你看好了!” 王尚德急火火朝着陈恺家走来, 刚走到门口, 门口那辆奥迪车的车牌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区区长的车!” 王尚德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当他看到门内的一幕时,天都塌了。 此时此刻。 康有为正对着陈恺作揖。 “陈医生,我真没办法了,李老师不能出事,哪怕是让她活着回到干休所啊!” “求你了,帮我!” 第12章 你有事? 就在陈恺还在院子里和康有为极限拉扯的时候。 江依等人已经先和王尚德碰上了。 “陈氏古法医馆?” 王尚德看到了招牌,狐疑地叹了声。 闻声,江依扭脸看去。 “对的,请问要咨询什么?” “哦,我来找人。” 王尚德的注意全部都集中在院子里,区长康有为的一切动作。 一旁,王涛拳头捏得死紧。 “嫂子,他!他就是村支书王尚德!” 江依看得出,王涛此时此刻愤怒到了极点,但与此同时,也很清楚王涛不会冲动, 因为,他王涛要是敢,早就找王尚德算账了,还会等到今天? 江依心里有数,这才不慌不忙地打量。 “我说怎么一股子官腔味,八成是来找你哥麻烦的。” “那怎么办?”小娟有些慌张,拽着江依裙角询问,过程中眼尖的小娟又看到了等在远处的王魁:“诶!姐你说对了,你看,那边不就是王魁吗!” 听到有人在念叨自己儿子的名字,王尚德看了过来。 “小娟小涛,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王涛冷哼,随口啐了口。 “呸,要你管?” 许是身边有陈恺和江依这个依仗,王涛比平常硬气多了。 这一幕,也看愣了王尚德。 诶? 密码的,这个窝囊废,平常见到自己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竟然硬气起来了? 一旁的小娟也是,平常见到自己都躲得远远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难道王涛和小娟不知道老茶厂破产,每年分下来的解困金马上要发了吗? 他老王家可是老茶农了,全家加起来可以拿三万多。 不要是不可能的,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就是仗着陈恺在这腰杆子硬了!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康有为和陈恺握着手,互相客套着出来了 “陈医生,那就这么定。” 二人勾肩搭背,陈恺一直给康有为送到了奥迪车边。 临走时,康有为看了一眼王尚德,随后朝着陈恺补充一句: “回去后就给您致电讲述最新情况,那就麻烦您了,哦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上心的!” 王尚德瞬间退到一边,弓着腰赔笑。 心里其实猛地咯噔一下子。 天呐。 最后这句话,很明显是说给他王尚德听的。 区长,那是什么级别的大人物。 别电视剧看多了,就不把区长当回事,王尚德心里最清楚。 年年,除了茶叶季的活动,自己都没资格见到康有为。 开区里大会,他也只能坐在角落。 能让康区长这么客气,陈恺这小子,还真是出息了! 直到康有为的车开出了视野,他才停止目送。 陈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一巴掌拍在了王尚德的后背。 “你有事啊?” “啊?” 王尚德还沉浸在震惊里,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有事没?” 这次,陈恺明显的语气不愉快。 这语气,可惊的王尚德开始反思,自从到了陈恺家,有没有做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一旁江依,突然添油加醋: “老公,这位先生,应该是那个黄毛的父亲,我看啊,今天来找咱们理论的。” 江依指向远处的王魁。 正在抽烟的王魁自然不知道坡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江依指向了自己。 王魁扯着嗓门骂道:“你指你妈啊,再给老子指一个试试!” 这句话声音大的在茶山间回荡。 王尚德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他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儿子! 康区长的车看不见吗? 就算不认识康区长,还不认识四个圈的车吗? 没长脑子一样! “不不不,大外甥,别听小娟小涛他们瞎说我这不是听说你从大城市回来了,医馆今天开业,我来捧场的嘛!” 王尚德翻找自己身上的口袋,最终拿出三张红钞。 “恭喜恭喜!” 三张,属实有点寒颤,早知道今天出门就该多带点现金的。 王尚德内心里不禁吐槽。 此时,陈恺身后已经站了三个人,江依就不说了,小娟和王涛可以说是怒目盯着他。 陈恺终于开了口,把钞票推回去。 “多少年没见了,咱没这么熟。” 在村里有个规矩,长辈随礼是不能不接的,这算是大不敬,会被人说没教养。 但王尚德却不死心。 “一回生,二回咱们就熟了呀,开医馆是个好事,我全力支持你,唉呀,这下好了,咱们村距离最近的镇上卫生所,还得一两个小时路程,这下方便了我代表土门村的乡亲们,也得表示下感谢啊!” 你全力支持? 呵呵,似乎用不着你支持。 陈恺心里默默吐槽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依依,搬几张凳子,一起坐着聊吧。” 江依和王涛,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陈恺,这是要为他们讨回公道了! 柳树下, 五个人,四杯茶,围读没有王尚德的那一杯。 王尚德脸色铁青。 他也是老江湖了,岂能不懂这些场面道理。 ‘妈的,冲着羞辱我!’ 王尚德一辈子哪受过这种气,冷哼一声。 大不了,自己拉下来个脸面,替儿子道个歉呗。 至于兴师动众么, 好像是要审判问罪一样。 “我说,小恺啊,你这是玩的哪一套,咱们有话就直说!” 陈恺面无表情,喝了口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尚德,你肯定是觉得我小题大做,实话告诉你,你猜得没错,我是要问罪。” “问罪?呵” 王尚德就不信了,康区长本事再大,难不成还会插手这种家长里短的事? 堂堂全区一把手下乡里,参合别人家事。 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陈恺手指头比出三根,一字一顿。 “我要跟你聊,三件事。” 王尚德懒得理,起身打算走。 “看在刚才那位的面子上,我儿子的事,这个亏我吃了,就这样!” 陈恺也不急,反问道: “康有为,最近是什么行程?你知道吗?” 一句话,让王尚德猛地立在原地,片刻后无奈地走了回来。 硬着头皮,坐回了原位。 “说说说” 想走,是不可能的,王尚德忘了 康有为最近正在陪大人物。 能让他找到陈恺这个医生帮忙的,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第一,你儿子调戏我老婆。” “第二,我家的山,为什么没有分给我妹陈漱,反而征用了。” “第三,小娟到底被谁侮辱了。” 第13章 你当你是天王老子? “你他妈什么意思!” 嘭! 王尚德猛地起身,一脚踢开凳子,咬牙切齿指着陈恺的鼻子骂: “我儿子被你打脱臼,我忍了!” “你羞辱我,我也忍了!” “现在是怎么着,开庭我?” “告诉你,康有为的面子,没这么大!” 陈恺早就想撕破脸了,要不是等病情加重,康有为来求情这个契机。 他昨天晚上就冲到王尚德家里去了! “这三件事必须说清楚!我没跟你开玩笑!” 王尚德气不过,猛地踹向了陈恺。 一百八的体重,再加上王尚德经常上下茶山,腿有劲得很。 陈恺没有躲闪,也没有用技巧像昨天那样把他的腿给整脱臼,而是顺着力气,一屁股栽倒在地。 “信不信我搞死你!” “恺哥!”王涛眼珠子一下子布满血丝:“王尚德,我惹你仙人!” 王涛二十出头,妹子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因为家里不止他一个, 真不敢得罪王尚德,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陈恺愿意出头,又从酒局上听出唐启峰医生对陈恺毕恭毕敬,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 怎么再忍得了。 王涛从口袋里掏出藏好的改刀,一下子冲了出去。 “我跟你拼了!” “哥哥!” 场面一下子乱成一锅粥,小娟哭着抱住王涛的大腿。 王尚德也被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 眼看,小娟快要抓不住王涛, 陈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对着江依笑道: “媳妇,录下来了没有?” “嗯,录好了,王书记说着要搞死我老公,然后一脚给踹倒,接着我老公躺在地上不能动了,就录到这了。” 江依端坐在凳子上,摇晃着手机。 “哎哟~”陈恺站起身,坐回板凳:“发给康有为吧,告诉他,实在抱歉,我不方便去镇医院。” “好嘞。” 小娟和王涛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刚才江依姐坐着也不担心,也不动弹,原来是在拍摄视频。 这下, 王尚德整个人都傻了,喘着粗气。 “你你你这是掐头去尾的造谣!” 陈恺冷笑,抬头挑衅的目光盯着他。 “呵,那你报警啊?” “你以为我不敢?我把许所叫来,你看他是抓我,还是抓你!” “我把康区长叫来,你看他是帮我,还是帮你!”陈恺妙接王尚德的话茬,比声音大,他还不至于输给个五十多的老头:“叫!你再叫!?多大人了,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不懂吗?” 王尚德扯了扯领口,气的感觉喘不上来。 缓了缓,不耐烦地问道: “说个解决方案,我看你想怎么着。” 陈恺见王尚德静了下来,从口袋拿出一张纸,念到: “第一,把你儿子送进去。” “什么?!” 第一还没说完,只听到这,王尚德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不耐烦的不止王尚德,陈恺也没了耐心: “你还聊不聊!?” “呵呵,哈哈哈”王尚德气笑了,扫视了一圈,把四人牢牢记在心里:“我这还跟你聊个蛋啊!小恺,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王尚德一进门就先给了台阶,你不下就算了,我忍了,但你要是欺人太甚抱歉,我跟你玩到底。” 陈恺等的就是这句。 “好啊,那就各凭本事嘛!” “你一个穷酸老百姓都能够得着上边人,何以见得老子没靠山!” 王尚德冷哼一声,抄起身边的凳子,来到院门。 嘭! 刚刚挂上去的招牌,被王尚德一凳子砸了下来。 “这招牌,我砸的,以后你挂一次,我砸一次!” 说罢,王尚德扭着大腚离开了陈家。 不远处,王魁等了半天,终于看到这一幕解气的画面,他连忙迎上了自己的老爹。 “爸,你刚才真牛逼,太解气了卧槽,怎么样,那小子肯定给你跪下了吧!” 王尚德气还没消,一点好脸都没给宝贝儿子留。 “牛个屁你去,赶紧去一趟许所家里,把他请家里来。” “啊?什么情况,还用得着喊我许叔?不就是一对刚回村里,搞不清谁是大小王的臭老百姓吗?至于吗?” “去!赶紧去!” “知道了!小题大做!” 另一边,院里。 王涛和小娟正帮着收拾。 江依一边拨通电话,一边趁势安慰着: “娟儿,涛子,这事急不得,王尚德可不是因为不舍得儿子进去才大发雷霆的,其实是因为占山和娟的事!” 王娟和往常一样,沉默地点了点头。 王涛倒是听懂了,内心里感叹道: ‘现在想想刚才我太冲动了,的确,许所长和王尚德是一丘之貉,根本不怕把儿子送到他的派出所。’ “我懂了嫂子,以后我都听您和哥的,只是拜托了,后天带我妹去打胎。” 江依应了下来,内心里其实还是很纠结,毕竟打胎这事没告诉王大爷,她感到不踏实。 但没得时间多想,康有为的声音在电话里响了起来。 “江医生,视频我看了,这陈医生伤得严重吗?” 江依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随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康先生啊我老公他对不起,我们恐怕去不成了嘶嘶对不起!呜呜!” 江依看不到电话那头是什么情况, 但此时此刻的医院院长办公室里院长、副院长、唐启峰、各科主任、护士长,全都跟个雕像一样愣在原地,呼吸都害怕太大声。 康有为坐在院长的座位上,阴沉地看了一眼这些人。 仅仅一眼,所有人,瞬间哆嗦。 随后,康有为换了一个神态,秒变祈求: “妹子,妹子别哭妹子,这可怎么办呐我马上就到!” “康先生,我给你跪下道歉了我们不该随便承诺对不起对不起!”江依越哭越伤心,逐渐进入状态:“您不用来了,您还是带着病人北上,去总医院吧,那里是全国最好的医生,还有机会的!” 康有为听得,心里又急又心疼。 “这个王八蛋!” “妹子,我不是说你啊我意思是这病人都这个情况了,怎么可能撑到总院嘛,一千五百公里啊!等到了总院,黄花菜都凉透了!” “喂?喂?喂?!” 康有为还在慌乱地解释,再一听,电话已经挂断了。 此刻,整个镇医院院长办公室气压低到冰点。 猛然间,一个水杯砸落在地。 嘭! 热水夹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没人敢动。 “张建呢!”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声。 “张镇长,正在接待南方的投资商。” “马上叫来!” 第14章 还赚钱? “赚钱赚钱满脑子都是赚钱,今年拨款少了你们镇没有!?” 唐启峰颤颤巍巍,把头恨不得埋进衣服里。 生怕眼前的康有为跟自己对上眼。 “唐启峰!” 啪嗒! 听到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唐启峰手里的病例夹瞬间掉在地上! “在!” 慌忙弯腰去捡,可这一蹲下去,唐启峰差点站不起来。 跌跌撞撞从人群中摔了出来。 康有为看到他这幅狼狈的样子就烦。 “最新的检查报告出来没!” “出出来了。” “那你倒是讲啊?” “咳咳”唐启峰拿着报告,翻来覆去始终没有开口:“这个那个” 康有为眉头一皱,猛地一锤砸向桌子。 “什么这个那个,说!” 这一锤用了十足的力气,整个手都震得麻木颤抖。 康有为自己也感到惊讶平时自己也不是这个性格啊! 别说平时了,从政以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六年的时候,山里连续大暴雨,整个村子发大水,全区亏损金额高达七十六个亿! 还牵扯到了一百多条人命,那时候他可是在刀尖上指挥,稍有不慎就是一辈子进去了。 那时候,他都没有发这么大的脾气。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本来李老师的情况就危急, 身边还总是出现一个接一个的蠢货! 想压火,都压不住。 一众医生之中,带着眼镜身材微胖的中老年男子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领导,院里的核磁坏了,成像是出来了,但是不准确。” 闻言,康有为忽然笑了出来。 “呵呵,我以为你杜立信,杜大院长日理万机呢,合着在这儿啊!” 杜立信,金海市中心医院升的实习外科主任,然后升职外省二甲医院主任, “我记得前年吧,你才调回老家金海市,被分到了南河镇医院做院长,那时候说你是个人才,我还让我的司机,专门去机场接你。” 康有为不慌不忙,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可不怕领导骂,就怕领导忆往昔, 这一下,反而给杜立信吓得,脑门子汗水往下淌。 “对承蒙领导厚爱,呵呵。” 康有为叹了口气:“哼!” 一旁,唐启峰听得心里别提多爽了,他对杜立信的意见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勾八的,老子当时就说修核磁, 现在好了吧,伏笔了吧? 还把我分到乡里,医疗支援,什么年代了还支援,不就是看我不顺眼? 唐启峰正暗爽,忽然康有为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只见,康有为阴着脸走出办公室, 边走,边留下了一句话: “唐启峰,杜立信,太让我失望了。” 这一句不带任何情感的话,让唐启峰瞬间认清了现实。 仪器损坏是医院的问题,但是知情不报还搞出了事,他唐启峰脱不了干系! “小唐!怎么办啊!”杜立信发了疯似的摇晃着唐启峰:“你那个朋友,陈医生,陈医生还能看病吗?” 唐启峰咬牙切齿,一把甩开杜立新:“我他妈怎么知道!” “李红霞不能死在咱们院啊,她儿子,她孙子,她孙媳妇,全家都是大人物啊,咱哪个也惹不起啊!”杜立信擦汗,接着自言自语:“再有三年我就退休了,不能出事啊!”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都在发愁。 “这个王尚德要把咱们坑死了啊!” “康有为面子,没这么大?” “他真敢说啊!” “小唐,咱们怎么办?” 越催,唐启峰越烦,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还一个劲催他: “催催催,催命啊,等死吧咱们!” 在屋里的无不是唐启峰的上司,尤其是杜立信一听,就差给唐启峰跪下了,院长给一个小医生低三下四的祈求, 这一幕,要是在平常,恐怕说出去都以为在吹牛批。 但今天竟然每个人都觉得,‘合理’。 毕竟,全院只有唐启峰一个人接触过陈恺,他最能判断现在的局势。 唐启峰发泄完, 刚好看到康有为的司机跑了进来, “你们愣着干什么呢,带上病人,去找陈医生啊,一群蠢货,领导在车里等着你们呢!” 没人知道这位司机姓什么,叫什么,但他的训话却毫不留情。 唐启峰第一个冲了出去。 “快!快!准备担架!” 土门,彩虹乡道上,陈建和秘书方芳站在路边翘首以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他。 “小芳,我身上还有酒味没?” “还有。” 陈建咂舌,连忙抖起衣服。 “这个王尚德,狗东西,是不是脑子塞满了茶叶!?” 方秘书不语,一味地拨打王尚德电话。 刚接通。 陈建一把抢了过去,张嘴就骂: “王尚德,你特么最好在我跟康区长到达陈医生家之前,就等在那!到不了,你也不用干了!” 电话那头,王尚德很是不服气。 “建哥,不就是个小医生么,你至于吗?” 陈建一听这话恨不得马上给他捏死,最可怕的就是, 底下人捅了大篓子,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你少特么跟我套近乎!我可没让你打人!” 王尚德懵了。 他跟陈建的关系非同一般, 自己都还没开口,就要跟他划清关系? 不至于的吧? “建哥,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联系许所了。” 许所长? 许晴那个没出息的弟弟? 这个王尚德,怎么总是自作聪明? 他就不想想许晴局长是只有他王尚德认识吗? 他王尚德是负责茶产业,难道自己这个镇长,手里就没有茶产业的分配权? 他都老老实实跑来等着挨训了, 王尚德凭什么不来,脑子还真是被驴踢了! 陈建心里暗骂, 不远处,传来急救车的鸣笛。 仅仅远望一眼, 陈建就知道,今天怕是很难熬了。 “镇长,这么大阵仗?这救护车里,是什么人物啊?” 康有为的车开路, 身后跟着两辆救护车,再往后,还有医院的班车,以及一众医生的私家车。 好家伙,一个车队十几辆车。 都是奔着陈恺的家里去的。 第15章 腰不好,起不来啊。 临近陈恺家, 所有救护车的鸣笛就已经提前关掉了。 康有为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此时,已经坐上康有为车里的陈建和唐启峰,不断摩擦自己的裤腿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我强调两点。” 闻言,唐启峰和陈建立马坐直。 “第一,一定要给陈恺一个交代!” “第二,无论如何,他今天必须给李老师治病。” 陈建用力点头: “明白,陈医生就是死,也得爬起来治病救人!” 康有为的眼神异常平静,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下车的一瞬间, 康有为那股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和蔼可亲。 “小唐,你跟我一起。” “呃,是!” 唐启峰跟上康有为,所有人都在陈恺家的坡下安静地等着,只有他们二人先行走了上去。 跟在康有为身后, 唐启峰不由得感到后背发凉。 ‘就算是死,也得爬起来治病救人。’ 这太夸张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唐启峰还以为,区长是真心实意地感谢陈恺呢!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在利用陈恺。 刚走到院门口,裂开的医馆招牌便被康有为看见。 康有为叹了口气,轻声叮嘱了一句: “给下边人发个消息,让王尚德速来。” “明白。” 康有为已然明白,今天这是不当着陈恺的面处理王尚德的问题,肯定得闹僵了。 虽然,他说了,无论如何都要陈恺出手。 但是话又说回来,有能力的人,当然是长期合作,才是最好的。 进到院里, 小娟已经回家了,只剩下王涛在认真的修着坏掉的桌椅板凳。 王涛一看有人进来,连忙迎了上去,但不是邀请, 而是好心好意,十分真诚地劝到: “领导,唐医生,你们要不今天回去吧?” 唐启峰怀疑自己听错了,探长脑袋回问: “小涛,这可是” 王涛面露苦相,双手一个劲地摇摆,一副不想提的模样。 “俺知道你们都是大人物可是,啧,唉,很难说啊,你们还是别问了。” 康有为眉头紧皱,有一种搞不好的来硬的预感。 “小伙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只管说,我做主!” 王涛扭扭捏捏,康有为都等急了才开口: “领导,嫂子她昨天晚上不中不中,您还是问唐医生吧,我走了!” 话说一半,王涛直接背上工具溜之大吉。 江依和陈恺教他的,已经说完了,再往后也实在不会了。 但王涛走了,唐启峰却整个一亚麻呆住。 好啊,王涛你小子,昨天晚上的事你不说,让老子背锅, 没办法,唐启峰咬着牙举报了王尚德的儿子: “区长,昨天晚上,王尚德的儿子想非礼江医生。” 康有为异常冷静,沉声追问: “是非礼,还是打算强暴?” “这区长你放心,最后我们都去阻拦了,王魁他没得手。” “我当然知道。”康有为拍了拍唐启峰的肩膀:“做人,得明是非,分轻重。” 随后,康有为便再度拿出和蔼可亲的模样。 敲响了堂屋的门。 开门的是江依,虽然状态和平常没有两样,她的脸上明显挂着两行泪痕。 没等江依问候,康有为立马表现出十分关心的模样。 “江医生,让你受委屈了!快!快让我看看陈医生的情况!” “我没事,里面请。” 康有为闷头往屋里小跑,顺口应到: “事情我全知道了,我先看看陈医生。” 江依不觉得意外,毕竟这一切对话,都是自己和老公教给王涛的,她强忍内心里的笑意,尽力扮演好一个受了委屈的女人。 见到陈恺的一瞬间,康有为不自觉地裂开了嘴。 眼前的陈恺,竟然比李红霞还要憔悴,整个脸上一丁点血色都没有。 “领导。” 陈恺尝试起身, 康有为一下子按住了他,这一刻,康有为的心疼是认真的。 “陈医生,怎么会这样呢!?” 陈恺尽力挤出微笑,感觉下一秒就要离开一样。 一举一动都让康有为揪心。 此时,江依沏了两杯茶端来,替陈恺解释: “领导,别担心,我老公他是刚喝了安神的中药,药劲刚上来。” “安神啊,那可太好了。”康有为刚说完就立马改口:“那我就放心了。” 陈恺偷笑, 哪来的安神药,其实只不过是陈恺给自己下了两针,降低了血液循环,让自己呈现出虚弱的状态,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很奏效的。 “领导,这次可能让您白跑一趟了。” 之前电话里挺江依描述,康有为是不信的。 但亲眼见到陈恺的状态,这波,要说陈恺治不了病了,康有为是真信。 “陈医生,拜托你了,就麻烦您看一眼,哪怕是帮红霞老师多坚持几天也好啊!” 康有为虽然真信了陈恺不是装的但是内心里的底线,始终没有变过。 “本来这都是小事,可是我这是摔到了脊柱,腰椎段实在是疼得厉害,起不来了。” 陈恺张嘴就来,脸上的歉意那叫一个真诚。 一旁,唐启峰是正儿八经西医出身,对陈恺的话有点怀疑。 在他所学的知识里,腰椎受伤,还能出现面色苍白,等陈恺表现出来的临床症状,那可就意味着事大了,很有可能的是腰椎断裂。 但怀疑归怀疑, 陈恺上次展现的中医技术,本就超过了他的理解范畴,似乎在陈恺身上,发生再多奇怪的事情,都是合理的。 唐启峰握住陈恺的手,诚恳地祈求道: “恺哥,求您看一眼患者,然后您告诉我该怎么操作,或者是让嫂子来,拜托了,您的恩情,我肯定记在心里!” 陈恺咳了两声: “没想到今天会遇上意外,对不起。” 康有为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王尚德!许长友!陈建!王魁!你们四个给我滚进来!” 话音刚落,这四个人低着脑袋走进屋里,排排站好! 此刻,王尚德没了早上的威风。 他来的时候,整个医院的人恨不得剥了他。 康有为厉声,指着四个人的鼻子骂道: “看看!给我抬头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王尚德王魁这父子俩只敢偷瞄,陈建则是一脸歉意。 而许长友看清了陈恺的脸之后,疑惑试探道: “陈恺?” 第16章 又见江翰 “怎么,我们许大所长人脉宽广,认识陈医生?” 康有为斜眼看向许长友,阴阳怪气问他。 上次,康有为和陈恺在院里私聊时,已经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那就是,要和许晴见一面。 在康有为问道背后的原因时,陈恺则是随意编了个,许长友欺负他的理由 当然了,也不能算是陈恺造谣, 当时和赵斌海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许长有曾代替他姐许晴来传过话,让陈恺识相之类的。 既然康有为已经提前知道二人有过渊源, 所以也并不惊讶。 相反,许长友却很震惊,因为,他虽然见过,但压根就没记住陈恺。 这种小杂碎,他也没必要记得。 “认识,区长,这家伙我认识啊!” 许长友顿时硬气起来了,来之前,还特么以为是什么牛逼人物,隐世的什么中医流派掌门人呢, 没想到,这不是差点被姐夫,玩了他老婆的小瘪三么? 闻言,康有为走到许长友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 “听话不听音?” 回过神,许长友眉头紧蹙。 “区长,我” “你什么你,你知道昨天晚上夜里七点钟,镇上发生了什么事吗?”康有为抬起手,缓缓指向江依:“啊~~你了不起,你许所威望大,只要提你的名字,就可以在镇上肆意妄为,猥亵妇女!” “区长,我冤枉啊,我也是刚知道,昨天夜里所里没有收到报警啊!” 听到许长友的回答,康有为真是已经耐心耗尽。 他很好奇,都是同一个妈生的,姐姐许晴局长能在官场里混得如鱼得水, 为什么这个许长友,却蠢得连话都听不懂? “你冤枉?那你许大所长,要不要告我损害你的名誉!?”康有为肚子里的火直冲脑门,态度一变,又苦口婆心起来,颇有一股祈求的味道:“人家陈医生夫妻俩,放弃大城市的繁华,来咱们这开医馆,一没有给村里添麻烦,二没有大张旗鼓把看病救人当生意,结果呢!?” 康有为走到唐启峰面前,指着他:“刚来就纠正了咱们的错误!” 唐启峰羞愧地低下了头。 随后来到王魁面前:“遇上了撒泼的流氓!” 王魁一脸委屈:“不是啊,我压根没有” 王尚德猛踢了一脚自己的儿子,提醒不要再继续。 康有为后退,坐在了床边牵起陈恺的手掌,郑重地点头: “最后又遇上了官官相护,村支书、所长、镇长三个人一起护犊子!好啊,非常好,我这个区长还真是失败!” 康有为转过头,朝陈恺低下了头: “陈医生,你这两天的遭遇,我有不可推卸的失职!我回去就向组织请求批评!” 陈恺皮笑肉不笑, 表面上,康有为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可最后这句话却把自己赶上了架子。 康有为这波操作,陈恺只能说,喜忧参半吧。 不愧是老油条,帮人找完场子,还捎带手捧杀一波,这下想不原谅都不行。 因为所有的不对,都被康有为揽到自己头上了,以后自己要是再拿王尚德说事,就是逼人太甚了。 “领导,感谢您为我做主,真的,我没什么可以报答您!” “小陈医生啊,你这么说就是打我脸了,这都是我们的疏忽啊!” 陈恺招招手,示意江依过来,他已经懒得再和这个人精打太极了。 “依依,扶我起来,咱们是开医馆的,不营业不像话!” 江依这次没有再添油加醋,她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也听了个明明白白。 在江依的搀扶下,陈恺慢慢起身,走出堂屋,最后来到已经被改造成病房的偏房。 出门的一瞬间,杜立信刚好指挥着院里的医生,把李红霞转移进来。 陈恺夫妻俩,身后跟着一众领导这一幕。 被杜立信深深印在了脑海里。 他不禁感叹,想当年,他在二甲医院当副院长,也没有这个待遇啊! 病房内,陈恺上手把脉。 房间里一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许长友一个劲地盯着陈恺,嘴里嘟嘟囔囔。 “切,假模假式,明明就是个按摩的,搞得跟个真的一样。” 声音虽然很小,但病房十分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恺皱眉,内心十分不悦。 “许长友,这里这么多医生,你信不过我,也可以让他们来。” 陈建一瞬间就观察到了康有为的表情, 赶在康有为说话之前,开了口: “你滚出去!” 闻言,许长友瞬间来了脾气。 “不是啊,我早就想跟各位领导说了,这个陈恺,我认识,他就是市中心医院康复理疗的按摩师罢了,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医!” 闻言,康有为毫不在意。 早在第二天,他就托人去信息网里查了陈恺的资料。 在中心医院任职的事,他早就知道。 “不管是白猫还是黑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治病期间,你不要打扰医生!” 康有为这么说话,是希望许长友能明白,他根本不在乎陈恺从哪出来的! 也不知道许长友是真没听懂,还是假装, 他反而接上了康有为的话。 “区长,这个陈恺真的不可靠,我听说了李老师的情况,特意从中心医院请来了江主任!” “哪个主任?” “江翰,药理科的主任,他非常有经验,比这个陈恺要专业太多了!” 听到这个名字,陈恺和江依心头一冷。 江翰?! 那个给亲姐下药,当做升职的垫脚石,亲手送到领导办公桌上的,江翰! 江依吞咽口水,牵起陈恺的衣角,她真的不想再回忆起有关那天的任何事物。 “老公,老公我” 陈恺紧紧牵住了江依,脸色也认真了起来。 “别怕媳妇,你只需告诉我,处理江翰,还用给你留面子吗?” “我只想他赶紧走,我希望他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咱们家里!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江依的话,被在场的人,听了个清楚。 所有人,包括唐启峰在内,也都听出来了, 陈恺夫妇和江翰主任,有仇。 许长友走到门口,一个邀请的手势过后,江翰走了进来。 第一眼,江翰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亲姐的身影。 “这么快又见面了,二位。” 第17章 什么天才!庸医! 江翰大摇大摆走到病床前,没有看病人, 反而盯着江依。 “巧啊。” 陈恺明显感受到,江依的手抖了一下。 他十分自然地挡在二人中间,挡住了江翰的视线暴力。 “巧,我身体刚好不太舒服,既然江主任来了”陈恺看向康有为,点头示意:“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江翰冷笑。 离家出走的时候,不是硬气得很吗? 原来,陈恺还是那个任由别人差遣的软蛋! “你去吧,小陈,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就在陈恺即将被江依搀扶走出病房的时候,康有为追了上来。 “这医馆内外全都是主任院长,我不管来的是谁,我只认陈医生你,别人都不行。” 闻言,唐启峰:嗯? 陈恺再次鞠躬,表情认真无比: “江翰是个天才,他不行再叫我,康先生你们还是快点吧患者可能坚持不住了。” “什么!?” 康有为心里一惊,还想再去拉扯陈恺、 却被身后的许长友拽了回来。 “区长,嘘江主任已经开始了,既然陈医生都说了,江主任是天才,那咱们还是别打扰他了。” 康有为眉头紧蹙,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安心,但看到江翰已经开始问诊,只好先安静了下来。 许长友悄咪咪凑上前,问道: “弟弟,有把握吗?” 江翰满脸不屑,从怀里掏出几瓶药,边配药,边不屑地说道: “放心,各位领导,我今年二十六,我这个岁数当主任,懂我意思吗?” 许长友咧着嘴,竖起大拇指。 江翰展示手中配好的药包,生怕康有为看不到,举得老高。 “领导,这是氯吡格雷加上辛伐他汀,以及氯原酸等精神类药物” 康有为哪有心情听他讲专业, 这个小孩想干什么,康有为一眼就看得出来,无非是想展示自己说白了,就是先邀功嘛。 “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你只要让病人好起来就行了!” 江翰微微笑道: “领导,我这个药治不好病人。” 康有为瞪了一眼许长友,随后脸上挂满问号。 “这不是胡闹么!治不好你来干什么!” 许长友脸上堆着笑: “诶,区长,你听人家把话说完嘛。” “我听什么听?!” “区长,江主任的药有奇效,真的!” “都给我滚蛋,听到没有,都给我滚出去,把陈医生给我请回来!” 康有为大发雷霆,早知道,就不该让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试! 就在这时,江翰却大喊了一声 “不用!” “我入院实习的时候,陈恺就是按摩的,我当主任的时候,他还是按摩的,用不着叫他!” “康区长,我这个药虽然治不了,但是我保证能让病人坚持2天!” 什么!? 坚持两天? 康有为不动声色,但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虽然他不懂医, 但看也看得出来,李红霞命不久矣。 他尝试说服自己 本来自己的目标,就是不想把李红霞的死,归结到自己带她参观茶山身上。 如今,距离事故前三天,陈恺帮忙顶过去了。 再坚持两天,把李红霞送回干休所不就行了? 反正李老师,身体不好,这个事大家都知道,就算是赵书记怪罪下来,也跟他关系不大了! “区长,试试吧。” 陈建带头,开了口。 扫视在场所有人,康有为眼珠子打转,每个人的面孔都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三遍! 这些人,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李红霞要是走了,每个人都脱不开干系! 就算是,江翰把这个话,拿到明面上说,也没关系 所以结论就是:可以试! “抓紧治疗。” 康有为思量再三,同意了。 “好嘞,您就瞧好吧,那俩夫妻俩就是一对废物,要不然他们干什么回老家?” 江翰刻意喊得很大声。 堂屋, 陈恺拔掉身上的银针,脸上的气色一瞬间恢复如常。 “老公,你说江翰他能成功吗?” 江依搓着双手,心里十分不安。 “你说坚持两天这个?”陈恺满不在乎,舒展身体:“成不了。” 江依心里还是不安, 实在坐不住,直接蹲在了陈恺身边,双手搭在陈恺大腿上。 “你怎么这确定?” 陈恺理解江依为什么这么担心,因为,陈恺的确没说谎。 江翰是个天才。 在医大的时候是个天才,那时候,江翰的学费是江依和他来支持的, 所以那个阶段,江依管这个弟弟,管的很严格。 大学期间,陈恺也经常辅导江翰,所以他的确学到了东西,但自从毕业进了中医院, 家里就开始宠溺。 他的学识和药理知识,也止步不前。 “老婆,你这个弟弟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 江依顿时脸黑了下来。 “我没弟,也没妈。” “哦!对不起对不起!老婆一时疏忽” “没事,我只是想起他们母子俩,我就觉得委屈。” 陈恺温柔的抱起江依,二人紧紧相拥。 “老婆,你别担心,江翰这小子的药,是想用亢奋类药物,强撑两天,但是吧最多五分钟。” “老公,那我们就等他五分钟?” 陈恺一脸坏笑。 “等五分钟,多没意思?” 江依偷偷瞄了一眼窗外,脸一下子羞红了起来。 “死样。” “咋啦老婆,昨天你不还怪我呢吗?” “没事,小点声音,别吵到病人。” 病房内,李红霞坐了起来。 不仅如此,还甚至摘掉了呼吸面罩。 脸色红润了许多。 但所有人却面如死灰。 只见, 李红霞的耳朵,几滴鲜血正在缓缓流淌出来。 上牙不断磕碰着下牙, 整个房间里,不断回响‘咔咔咔’的声音。 江翰一屁股瘫坐了下去, “颅内压升高,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不对,不对,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吧?” 这一下,打破了病房里的安宁。 康有为颤抖,极力压制内心的紧张。 “你坐坐在地上干什么,还有没有救,赶紧抢救啊!” 许长友:“江翰!” 陈建:“救人啊!” “啊”两声呼喊,江翰这才如梦初醒:“没没救了呀!我救什么人呀!” 扑通扑通~ 康有为慌忙撞出了病房,双腿发软,一连跌倒三次。 这一刻,康有为失去了所有镇静和城府, 毫无体面地大喊: “陈医生!” “救命!” 第18章 你哪个医院的? “救命啊!” “陈医生!” “江医生!救人呐!” 七嘴八舌,也分不清谁喊的了,总之,院子里乱成一团。 康有为很急,但唐启峰比他更急。 明明是康有为先冲出病房的,但是唐启峰却冲到最前边,一把推开堂屋的房门, “恺哥!” 康有为和唐启峰前后脚一起挤了进去。 哐当一声! 陈恺正抱着媳妇呢,一波给江依吓得,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江翰这么快!?” 康有为也顾不得尴不尴尬,上去搂住陈恺的肩膀。 “他快!那特么是快啊!不到五分钟都快李老师治死了!” 陈恺被康有为捏得生疼,江依连忙安抚道: “别急别急,什么情况慢慢说。” 唐启峰也等不下去了,连拍大腿。 “恺哥!你还是快去看看吧!人可在您的医馆啊!” 康有为一慌,实在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此刻,只顾着点头。 “对啊,对啊,说得对啊!” 陈恺点点头,缓缓推开康有为的双手,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院中,柳树的阴凉下,十几双期待的眼神向着陈恺投来。 一束光芒洒在陈恺的脚下身。 江依也站在了陈恺身边, 他们每个人都呢喃着: “陈医生,江医生” 此情此景,陈恺的心沉了下来。 唐启峰说得对, 这里始终是医馆 江依的眼神中,逐渐燃点光芒,她还是爱哭。 但这次她忍住了,江依和陈恺的想法一模一样 自己的公道一定要争取, 但医馆里,同样不允许患者倒下,这两者之间,必须都做到。 只有这样,才不失本心, 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报复赵斌海,当给他送进监狱的那一刻,才可以拍着胸脯告诉这个人渣: ‘看,以权欺人,要遭天打五雷轰!’ 这一刻,陈恺和江依都不纠结了,柴米油盐,治病救人,就算有赵斌海有再多靠山,也要用最公正的方式,告赢他! “跟上次一样,保持安静!” “能输血吗?” 陈恺问向眼前的一众镇医院的医生。 “有!带了!急救车里!” 杜立信举手的那一刻,属实有点上课跑神被老师点名的小胖娃既视感。 陈恺撸起袖子,对江依交代: “老婆,其他你来安排,我做做准备。” “好!” 说完,陈恺独自蹲在大柳树下,从口袋里掏出缠手带,认真地做着准备。 前几天刚刚使出过全力,导致他的腱鞘炎复发得很厉害。 腕关节的疼痛,只能用缠手带暴力地捆绑,才能缓解。 “分四个组,排压,综合药性,输血,除颤仪急救!”一旁江依麻利地指挥众人,最后指向病房:“里面那个发愣的天才,来个人把他整出去!” “好!丢出去了!” 杜立信带着三人,先行进入病房。 “我们准备好了,我们先进行排压!” 二十分钟后,杜立信带着人走了出来,李红霞恢复到了服药前的状态。 “排压完毕,出血五百毫升,下一组!” 唐启峰带着一组人,高举手里的家伙。 “药物备齐了,走,我们上!” 四十分钟后,唐启峰一组走了出来。 “输液完毕,病人现在呼吸平稳,但又出血二百毫升,随时有休克风险!” 这一次,则是江依走了进去,输血和准备工作同时进行。 她要亲手为自己的老公,做好一切准备。 康有为看着此刻各司其职,井然有序进行抢救的一幕,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很想去跟陈恺道声谢谢,但看到陈恺严肃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又不敢去打扰。 等待陈恺出手抢救的期间, 康有为总觉得,自己还是得做点什么,他思索了片刻,随后坐上了自己的车上。 支走司机和秘书,掏出电话,默默拨通了一个号码 许晴。 “许局。” “有为,什么事?” 康有为清了清嗓子,单刀直入。 “最近有安排吗?来一趟一起吃个饭,有个小兄弟要见你。” 电话那头传来许晴的笑声。 “诶呦,有为啊,什么人让你这么宝贝,我记得去年”许晴的态度猛然一变:“我给你介绍个朋友,都见不到你,怎么,你也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康有为听得很不是滋味。 去年茶叶季, 许晴说是介绍个南方的投资商,是个制造加工商,要把土门的特产包装一下,制作成茶酒然后售卖 听许晴描述的天花乱坠,一定能给全市带来多大的经济利益。 但是一张嘴就是:收益自留。 意思就是,分销商赚的钱,一分钱都不留给南区, 甚至,连留在金海市都不行。 这能叫投资吗? 茶酒,咱们金海又不是没有生产,说破大天就是换个包装皮嘛康有为自然是不能同意,更不能见这个面。 这事不用聊,市委副书记肯定同意,因为那是她许晴的公公! 书记肯定拒绝,创收都还没提上去呢,你康有为敢私下里把钱往外拿? 索性,不见! 把这个锅啊,再甩回去给两位书记,反正他是不背。 只是没想到的是,天道轮回, 如今双方互换位置,变成康有为要带人见许晴了。 “许局,去年路政那边要回了几笔罚金,多亏了您的领导和指挥,市里应该高兴坏了吧!” 电话那头的许晴,瞬间安静了下来。 “康有为,你什么意思?”许晴顿了顿,继续道:“年初三月的时候,你那边的一批好茶尖,味道也确实不错。” 这两个人,互相提出了对方的把柄。 许晴的路政局,管理城市的各个道路,响南河镇,土门村,这种搞种植贸易的地方,道路损坏的比较严重,但背后关系复杂,罚款始终收不上当然,也说不准是故意没看罚单。 但每年4月开始,市里的审计又会开始审查账目, 所以,去年的那一笔坑,是许晴自己想的办法填进去的,至于怎么填的,康有为不知道,只知道经不起查。 听到许晴的威胁,康有为已经不在乎了。 既然矛盾他已经抛出去了, 那后边吵起来就是注定的,所以不需要再藏着掖着了。 总之,今天不论用什么办法, 陈恺的救命之恩, 他康有为,是还定了。 陈医生要求也不高,吃顿饭都帮不了的话,那他康有为,还混什么? 第19章 你别看我啊,你看别人! “你是不是觉得,招待了李老师,你就牛了?” “我告诉你,李红霞退休了!” “她的学生再多,只要事情做得到位,都可以成为朋友!” 许晴那头一连甩出三句狠话。 康有为也不含糊,直言道: “许局,只是吃顿饭而已我也不是吓唬你,都知道我康有为,这几天在招待老领导,那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不会这么简单。” 许晴叹了口气,试探性问道: “非见不可?” 康有为郑重且特意拉长了尾音: “对~!” “见谁,这个能说吗?” “一个医生,陈恺,点名道姓要跟你见一面。” 闻言,康有为的手机音响差点炸了。 “谁?陈恺?不见!我不可能跟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想都不要想!” “许局,你们之间的事,我懒得问,但你必须得答应我。” “呵呵我要是不呢?”许晴噗嗤一下笑出声:“你还想拿李老师压我的话,就算了,你趁早别开这个口,没用!” 没有用? 检查了一下车子周围有没有人后,康有为坐正了身子: “乡道太窄,导致救护车无法进入,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许局,我完全可以这样上报。” “等等,你意思是李老师她?” 许晴这才恍然大悟。 刚才她还在疑惑呢,康有为虽然精明,但是在市里算不上什么人物,背后没什么背景, 正因为他没有背景,所以南河这块肥地,才让他去管理。 当然这也就导致了康有为以前见谁都小心翼翼的,而今天一反常态。 “对,就是你想的情况,你陈恺医生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许晴当然知道陈恺为什么要找她,因为派出所陈恺的报案,就是她亲手联系人撤掉的案子。 路政虽然和警察之间还隔了一层交通,但许晴的熟人多。 许晴三十多岁,正值风华,貌美又会办事,市里对她还是极为看好的。 因此,当许晴为自己老公联络关系的时候基本没有费事, 一个电话,就解决了陈恺。 沉默之中,康有为补上了一句。 “许局,李老师在我们区,你不会以为我报不上去吧?” 许晴在电话那头不断摇头, “唉,知道了,时间上下周吧。” 没想到啊,她一个副局级干部,竟然要去跟一个平头老百姓吃饭。 还是被迫的! 说完这句,许晴挂断了电话。 解决完许晴的事,康有为这才反应过来。 “事都没办成,我怎么就先帮陈恺把他的条件给谈好了?!” 康有为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这是怎么了?” 就在康有为震惊自己的行为时,院子内传来了欢呼声。 “哦!!!” “醒了醒了!” “李老师,感觉怎么样!” “陈医生江医生,你们二位真是神了啊!” “还能走了,竟然还能走路了!” 康有为一下子坐在引擎盖上,长呼一口气。 可他马上就站了起来, 因为康有为发现,斜坡的下方,甚至更远的几家民户都堆满了凑热闹的。 但凡是能看到陈恺这间院子的邻居,都围了不少人。 他们没有凑近,毕竟这么大阵仗肯定是大事,但全都在嗑着瓜子,望向陈恺的医馆。 作为区里一把手,康有为立马调整好了自己的形象。 健步追回了院子。 “小康,你好啊,呵呵,这几天耽误您工作啦!” 可一抬头,李红霞竟然站在自己的面前。 脸上气血红润,眼睛有神。 “老师!陈医生!” 陈恺托着李红霞的手,轻声说道: “康区长,还有大家伙都小点声,让患者活动活动,促进下血液循环,大家别担心,内部的血管没有破裂走走更好。” 康有为立马捂住了嘴。 “诶呦,对不起啊陈医生,你看我,这一激动又有点得意忘形了。” 李红霞满头银发,一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堆到一起,但却极为慈祥。 她伸出手,抚摸了两下康有为的手臂。 “还跟小时候一样,呵呵。” 听到这句话,康有为一下子眼泪流了出来。 “那时候在党校,陈医生啊,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们这个地方穷啊,我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把钱都给了咱们山区里的贫困户我心疼他们,李老师心疼我,在基层的那两年我是我是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在靠李老师养着我!” 陈恺很有感触, 他曾经听有个老师傅讲过,每个当官的,最开始都是好人。 官场,考验的其实从来不是人情世故, 考验的是自己。 陈恺对康有为不了解,他也充满了好奇 康有为这一刻的话,不像是假的。 但两小时前,同意江翰用那种方法治疗,也是真的。 这个区长,到底还有几分本心? “二位,我建议咱们还是先聊点开心的。” “哦对对对,李老师刚好起来” 康有为的话还没说完,李红霞便打断了他。 李红霞指了指大柳树下的躺椅,就是江依一开始就喜欢上的那张。 “陈医生,我有点累了,可以扶我过去吗?” 康有为十分识趣,微微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去院子外边等。 很快,一众人就把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李红霞闭目养神。 再开口时,已然只有她和陈恺夫妻。 “陈医生,我问你,为什么你一开始不亲自治疗我?” 哐当! 江依手里攥着的行医记录本掉在地上。 江依怎么都没想到,李红霞竟然这么直接! 甚至,她都不知道李红霞竟然都记得! 陈恺不慌不忙,给江依和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李红霞身边。 “李奶奶,可以这么叫您吗?” “当然,孩子你说实话就好,毕竟救了奶奶,我不生气。” 江依紧张得要命,在他心里,这就是丈夫故意为之! “奶奶,我一开始就知道,您只是失去了运动神经的控制力,别人看上去像是昏迷,其实啊”陈恺看向江依,也同样是解释给老婆听:“其实就跟平常,没睡醒的时候一样,人醒了,但起不来那种感觉。” “嗯,接着说。” “江主任是个意外,但话又说回来,在江主任救治您之前,我也的确是没办法行医。” 陈恺抬起颤抖不已的手掌,展示给了李红霞看。 “我给自己下了两针麻痹痛觉的,在等效果的时候” “顺便为我老婆,讨个说法。” 陈恺看向了院外,正伸着头往里看的几人。 最后眼神对上了许长友。 第20章 蹲这! 不是这人有病吧。 看我做什么? “建哥,我招他惹他了?” 许长友蒙圈,甚至想把王尚德父子俩给拉出来挡在前面。 一旁张建双手一背。 “别扒拉我,王魁报的是你的名号,跟我可没关系。” 许长友冲着陈恺尬笑,嘴角咬着牙嘟囔着。 “王魁他人呢!?” 他心里那叫一个慌啊,主要是许长友完全不知道这么多人里,为什么会单独看向自己。 按理说,王魁虽然报自己名字,但 但今天才第二次见面啊! 怎么就结下梁子了呢? “不会是,因为江翰吧!”许长友自顾自分析:“那都半个月前的事了,陈恺他媳妇儿又没少二两肉,姐夫他压根就没得手,至于吗?要不是今天这事,我都不记得陈恺是谁!” 许长友的嘟囔,让康有为听到了。 顿时,他的心里一紧:好家伙,许局老公赵斌海,还对江医生下过手? 怪不得陈恺没提钱,没提利,独独提了要见许晴一面! 正当康有为出神时,陈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看到陈恺,康有为立即将耳朵凑了过去。 “陈医生,您吩咐。” 反观陈恺,他倒是刻意拉开了距离,光明正大的说道: “各位,奶奶的病情目前稳定了,接下来每隔一周来一次是一个疗程,一共坚持七个疗程就可以康复了” “诶呦!太好了陈医生,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康有为有些激动,听到可以康复,他总算是彻底轻松下来了。 甚至以后都不需要再担心上次摔伤的事! 陈恺比出收声的手势。 “大家都小点声,对病人心脏不好,哦对了,康区长,奶奶让我跟你说”陈恺用余光示意了几个人,接着道:“让你们几个进去,也让我提醒你康区长,这里毕竟是乡下,不要扰民,你好好安排一下后边的事,让大家有序的回去。” 唰! 康有为的脸色,瞬间白了,几乎都快六神无主了,但他依旧克制住自己尽可能的不让别人注意。 “哦,好,你们几个进去,其他人都先回去吧,注意不要扰民。” 康有为双手插兜,点燃香烟,默默离开了。 “区长,区长,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王尚德追在后边喊, 但康有为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坐上车便离开了。 王尚德牵着儿子王魁的手,祈求康有为不成,又转脸来到张建身边: “建哥,康区长这是怎么了这是!” 张建此时,一头火,正烦着呢,他们这些被点名的人,都在等陈恺送别完其他人,张建再清楚不过了,等陈恺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他挨骂的开始。 搞不好啊,这乌纱帽戴不了几天了 “老子怎么知道!” “那建哥,我不会有事吧?我儿子不会有事吧?他才二十岁啊!应该会从轻的吧?” 张建一耳光扇在王魁脑袋上。 “都说了,不知道不知道,你这个浑蛋,有功夫问我,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不管好自己的儿子!” “诶~你!” 王尚德欲言又止,王魁虽然表情不服气,但他可不是傻子, 只能兴兴得忍了下来。 张建又是一巴掌,扇了王魁。 “你什么你,我替你管,还管不得吗?!” 王尚德父子低头,但心里却很不服! ‘姓张的,你可以,不是尼玛求我给你分特产的时候了!?’ ‘真是见了鬼了,一个二个的,今天都不帮我。’ 王尚德心里打着算盘,随后一把搂住王魁。 “儿子别怕,要是陈恺一直不放过你,大不了爸让出来点股份来!总之,我肯定不会让你进去!” “爸,有你真好。” 王魁有点小感动,在他的认知里,但凡他爸爸王尚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那基本就稳了! 王魁还没见过,不想要金海茶业股份的人。 还没来得及高兴, 陈恺招了招手,送别唐启峰后走了回来。 “王尚德父子,陈建先生,许长友先生,还有”陈恺用脚踹了一脚躺在地上发呆的江翰:“还有你,几位,请进。” 江翰爬了起来,他低着头,这次是自己玩砸了。 他跟在人群最后,进门的时候悄咪咪看了一眼江依。 用唇语跟江依说道:‘姐,拉我一把!’ 江依不理不睬,把头转向一边。 柳树下,躺椅前,几个人站成一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红霞一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越是这样,几人内心里越是煎熬! 但谁也不敢离开, 王魁左右脚来回搓,就他最站不住。 大约有个半小时, 李红霞才睁开眼,调整了下坐姿,伸了个懒腰,和气道: “不好意思,睡着了。” 陈建官最大,连忙客气道: “李老师” 李红霞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手指头轻轻抬起打断了陈建。 “我老了,不遭人待见。” 江依适时地拿了把扇子出来,顺势坐在了李红霞身边。 而陈恺,则是一个人蹲在院子的角落里,用冰水浸泡双手。 对于陈恺来说, 现在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李红霞和江依的时间了。 “” 张建都被叫了住口,其他人更不敢开口。 “你是叫许许长友对吧?” 李红霞自然不认识这么基层的人物,名字也不需要记住。 “诶,李老师,我是南河镇派出所的。” “嗯,维持治安是你们的工作,一就一,二就二。” 许长友非常果断,郑重地给江依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江女士,我所里实在没有收到消息,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严肃处理。” 江依没有回敬,坐着没动,许长友找上门威胁陈恺那一幕,她还历历在目。 王魁非常不服,凭什么? “不是,我干啥了?处理啥?吹牛逼不行啊?爸!你倒是说话啊!” 王尚德内心里也是长叹一口气: 这傻儿子,这个时候,你就把嘴闭上乖一点,交给老爹啊! “呵呵,李老师,这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话没说完。 许长友立马掏出了手铐,谁都没反应过来,直接给王魁给铐上, “诶!老许~老许啊!老许!好说好商量!” 拉着王魁把另一半靠在了水管上。 “老许,别别别,别真拷上啊!” 许长友不管王尚德如何劝阻,压根不理。 “蹲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