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嫡姐逼做通房后》 第1章 承欢 玉姣被男人一把摁在书案上,来不及轻呼,男人带着松木香的气息,就喷洒而来。 身后是冰冷的书案,玉姣躲闪不开,只能微微侧开头去。 男人明显是醉了,动作粗鲁。 玉姣的心中默念着,成了…就快成了。 谁知道,屋外一阵响雷,男人忽然间愣了愣,看也不看玉姣的,就径自起身。 咣当一声,男人离开书房,书房的门洞开着,屋外正在下雨,冷风灌入本来还温暖的室内,让玉姣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也就在此时。 一个婆子,从外面进来,瞧见室内的一片狼藉。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部被推翻到地上去,婆子的目光,落在玉姣的身上,玉姣如同一朵刚刚淋了雨的荷花一样,粉面桃腮,娇娇颤颤。 玉姣不喜欢被人这样打量,于是挣扎着想要起身。 那个婆子,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摁住。 “可不兴起来,你且再躺一下。”那婆子说着,还顺手拿了个软垫,塞到了玉姣的腰下,将她垫高。 她得夫人的命令,必须把这薛玉姣盯住了,保证一次成事,早日怀胎。 玉姣觉得这样的姿势,过于羞耻,不自在地动了动。 婆子的声音异常冰冷:“你若不想再遭一次这样的罪,就乖乖配合。” 玉姣张了张嘴,想告诉婆子,没用的……没用的……男人在最后的时候,便起身离去,莫说垫高身体,就算是倒立,她也怀不上,话到嘴边,她咬了咬唇,又咽了回去。 她在这府上唯一的价值,就是替不能生育的嫡姐生孩子,若是连这个任务,都完不成,可想下场。 婆子见玉姣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婆子冰冷地劝慰了一句:“你也不用觉得委屈,能伺候咱们主君,是你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玉姣听了这话,觉得有些讽刺,想问上一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她和姐姐薛玉容,都是永昌侯府的小姐。 只不过,薛玉容是大夫人李氏所生的嫡女,而她只是一个小娘生的庶女。 她的父亲一贯花心,大夫人李氏为了固宠,把她的小娘柳氏抬到了府上,小娘刚怀上弟弟的时候,就被打发到庄子上了。 小娘领着他们姐弟,在乡下庄子上熬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两年前,父亲想起了弟弟,她才借着弟弟的光,同小娘一起回到了薛家。 她本就到了议亲的年纪,小娘想着,薛家不会有人想起他们了,就做主给她定了一门亲,她虽未见过,但也知道,那人是一个清白的书生。 她也想过,宁为寒门妻,不为高门妾。 可谁曾想…… 回到薛家,不足两年,她未能如约嫁给那清白书生,反而被薛玉容胁迫,来了这忠勇伯府。 薛玉容和忠勇伯成亲多年,这肚子里面一直没什么动静,她急啊!怕自己这正妻的位置坐不稳,又怕有人抢在自己之前,生了孩子,抢走了这嫡长子的位置。 急来急去,薛玉容就把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 用小娘和弟弟压着她,让她来这府上,生个孩子,养在薛玉容的名下。 玉姣苦笑一声,什么福气?她不过就是一个给人生孩子的物件罢了。 那婆子不许她动,她就这样躺在冰冷的书桌上,直到……那婆子点的一炷香燃尽。 婆子才不耐烦地开口了:“起来吧!夫人要见你。” 玉姣起身后,本想提议去梳洗,但她知晓,一个生孩子的物件是没有这种资格的,只好垂着头,一边匆匆忙忙地把自己花了的口脂干净,一边又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裙,这才跟着婆子往前走去。 外面还在下雨,这雨虽然不大,但冰冰凉凉的,落在人的身上又黏黏腻腻的,让人很是不适。 离开书房,穿过两个月亮门,又掀开一个垂花帘,就到了大夫人薛玉容的居所,琴瑟院了。 琴瑟和鸣,倒是极好的名字。 薛玉姣等在了屋外,那婆子径自往屋内去通传。 “夫人,人带到了。” 玉姣就站在雨中等着,直到全身都淋透。 玉姣本就是初次承恩,身上和被重物碾压过一样,酸疼酸疼的,如今在这冷雨之中一站,就有些挨不住。 就在此时。 那婆子又小心翼翼地劝了一句:“夫人,她这身子若是着了凉,毁了今日的事情……岂不是功亏一篑?” “进来吧。”薛玉容淡淡地说了一声。 玉姣听了这话,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紧张起来。 “进来!”薛玉容又喊了一声。 玉姣这才抬脚进了屋子,薛玉容靠在软榻上,模样端庄温婉,只不过眉眼之中带着几分病容,此时她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玉姣。 玉姣随了她小娘,模样极好,艳丽之中又带着几分乖巧,格外勾人。 眼见着玉姣的双腮泛红,眉眼之间也带着几分娇色。 薛玉容只觉得,好像吞了一只苍蝇般的恶心,若不是成婚多年,她也不曾有孕,她何苦这样作践自己?把这个小狐狸媚子抬到府上? 她不是没想过,随便找个丫头,但……主君的眼光极高,寻常的丫鬟,她塞了几次,都让主君打发了出来。 这才起了让玉姣入府的心思。 没想到,还真叫玉姣成了事。 薛玉容不想叫人看出自己的软弱,倨傲地开口了:“今天你表现不错,可想要什么恩赏?” 玉姣卑微地跪了下来,低声说道:“玉姣不要恩赏,玉姣只想帮姐姐分忧。” 薛玉容似乎对玉姣的态度很满意,这会儿微微颔首:“你不要恩赏,可我不能不赏,来人,赐茶。” 听到赐茶这两个字。 玉姣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她来这府上,也有半个月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赐茶了。 她悄悄地把手往后藏了藏,薛玉容却不快地开口了:“怎么?觉得自己得了主君的宠,就不把我这个当夫人的放在眼中了?” 玉姣连忙说道:“不敢。” “不敢?还不伸手出来?”薛玉容的声音微冷。 玉姣咬了咬牙,伸出手来。 “赵嬷嬷。”薛玉容吩咐了一句。 赵嬷嬷当下就往玉姣的手中塞了一只空茶盏,并喊了一声:“上茶!” 第2章 通房 琴瑟院的大丫头翠珠端了一个托盘进来,那上面放着一只青花釉面的茶壶,薛玉容起身,用帕子垫着茶壶的把手,把茶壶拎了起来,往玉姣手中的空茶盏之中倒去。 滚烫的茶水,就这样装满了茶盏。 烫得玉姣的白皙细嫩的手指,生疼生疼的,但玉姣不敢松手……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松手,这壶茶水,指不定就洒到自己身上何处了。 茶盏中的水满了,薛玉容微微一顿。 玉姣如获大赦,正要长松一口气,薛玉容的手微微一动,茶壶倾斜,滚烫的水溢出茶盏,烫得玉姣又哆嗦了一下。 薛玉容睥了玉姣一眼,淡淡地说道:“端稳了!” 玉姣都要疼得哭出声来,但还是忍着疼站稳了身体,她知道,自己若是这个时候弄洒了茶水,等待她的,绝对是千倍百倍的折磨。 好在薛玉容没有继续倒茶了。 她兴致阑珊地看着眼前卑微的玉姣,语气不屑:“我今日赏你,是为了提醒你,哪怕你爬了主君的床,你在我这……依旧是个下贱的奴才。” “你是贱奴,你小娘是贱奴,你姐姐弟弟,都是贱奴。你莫要觉得,今日侍寝承恩,以后就高人一等了,想着从我的手上翻出花来!”薛玉容继续说道。 玉姣垂眸,手上的疼不算疼,心中的疼才算是疼。 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是奴才?凭什么薛玉容就是高高在上的嫡小姐? 她也曾经想过挣脱命运,嫁到清白人家去做妻……可惜,薛玉容轻飘飘一句话,就从父亲那讨了她过来。 可她要就这么认命了吗? 她偏不! 薛玉容看着站在那,苦苦支撑的玉姣,这才觉得心中的恶气出了一半儿。 若不是她这身子不争气!何苦找这个贱婢生的贱人,来府上侍奉自己的夫君? 薛玉容正要开口,再把自己剩下的恶气出了。 守在门外的丫鬟翠珠,就开口唤了一声:“主君,您来了。” 薛玉容听了这声音,把茶壶递给旁边的赵嬷嬷,自己则是退到了软榻上,主君进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刻薄气质?又一次变成了温婉贤良的世家大娘子。 一道暗青色的身影,自玉姣的身旁路过,玉姣嗅到了那股子松木香,忍不住想到不久之前发生的荒唐事,人有些局促。 萧宁远走到了薛玉容的跟前,看着薛玉容,声音温沉地问了一句:“我刚从母亲那回来,听闻你今日身体不适,特意来瞧瞧你。” 薛玉容缓缓起身,温声道:“就是昨夜起风,主君不在身边,我睡得不太踏实,才着了凉。” 萧宁远昨日宿在了白侧夫人那,他听了这话,眼神之中似有些许怜惜之意,温声道:“晚些我回来陪你。” 薛玉容顿时欢喜起来:“那晚上,我让人给夫君温水沐浴。” 萧宁远点了点头,他还有事情要做,于是就起身往外走,这一走,就瞧见了,站在门边上当门神的玉姣。 玉姣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微微流连一下,她有些奇怪,男人不久之前,明明醉得一塌糊涂,薛玉容还叫人在那酒中放了助兴的补药,按说……男人这会儿,应该还混沌着才是,可这会儿,他一双眸子漆黑锐利,哪里还有醉酒的样子? 萧宁远漫不经心地开口了:“这就是今天那个丫头?” 薛玉容知道萧宁远问的是什么,她的手暗自抓紧了些许,便笑着开口:“是,主君用着可还满意?” 萧宁远的语气,叫人听不出喜怒,不回答薛玉容的问题,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既是你的人,那就给个通房的名分吧。” 他焉能不知,嫡妻是如何用尽心思,把人送到他床上的? 按说,这种胆敢算计他的人,打发了便是。 但瞧见她怯怯地站在那,如同一只落水的兔子一样,温顺又可怜,他到底是没忍下心来。 玉姣听了这话,不知是悲是喜,自己大好的人生,就换来这么一个通房的名分,不过好在……总比从前无名无分的好。 玉姣鼓起勇气,怯怯地开口了:“多谢主君恩赏。” 萧宁远听到这娇柔的声音,忍不住想到不久之前的事情,又多看了她一眼。 萧宁远终究还是走了。 薛玉容瞬间叫玉姣明白,一个人翻脸可以比翻书还快。 薛玉容冷嗤了一声:“你瞧见了?便是一个通房的名分,还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赏你的!” 玉姣连忙说道:“玉姣明白,没有嫡姐,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今日所得的一切,都要感谢嫡姐的恩赐。” 薛玉容隐隐约约地觉得,玉姣这话有点奇怪,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再加上,她还欢喜着晚上萧宁远会过来的事情,于是就不耐烦地摆手道:“行了,那茶水再不喝就冷了。” 玉姣听到这话,心中暗自长松一口气,忙把那茶水饮了。 接着薛玉容就疲倦地摆摆手。 玉姣迈着小碎步,轻轻地往后退去,生怕叫人看出来,她心中的不满不忿,再让这薛玉容拿到短处,教训一番。 眼瞧着玉姣走了。 赵嬷嬷这才开口说道:“夫人,这小贱蹄子和她娘一样,都是好拿捏的。” 薛玉容淡淡地说道:“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罢了!最好祈祷她能早日生下孩子,不然……要她好看!” 赵嬷嬷安慰道:“夫人且放心吧,她小娘柳氏,别无长处,就是好孕,咱们府上其他姨娘,都是子嗣艰难,唯有她,一连着生了三个孩子……相信这个小贱蹄子,会和她娘一样,为主君和夫人开枝散叶。” 薛玉容听了这话,心中更堵得慌了。 …… 玉姣回到房中,才放松了下来,没了那种全身紧绷的感觉,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缓解着身上的疼痛。 她入府后,自然不可能有院子。 她如今住在丫鬟房里。 和她同屋的丫鬟,叫做春香的,前几日因为偷拿东西,被薛玉容打死了。 她知道,薛玉容是想借春香的事情提点她,要她安生一些。 薛玉容便是这样,处处都叫人觉得压抑,这忠勇伯府也是一样的,叫人喘息不上来。 可她清楚,如今自己既然入了这忠勇伯府,那就没有退路可言了。 薛玉容想叫她生孩子,她明白,她不生孩子……薛玉容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她会成为弃子,弃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若她真如薛玉容的意,生下了孩子,那等待她的,必定是去母留子,以她对自己这位长姐的了解,她怎会留着孩子的亲生母亲在世上? 她必须想办法,从薛玉容的手下,挣出一条活路来。 而活路…… 玉姣忍不住地想起了那位忠勇伯萧宁远。 第3章 最大的高枝 萧宁远今年不到三十,就承了爵位,但他与其他那种,荫封下的世家子弟又完全不同。 萧宁远是实打实的有魄力、有能力的存在。 他自十三岁,就随父征战沙场,直到娶妻那年,才回了这汴梁。 除却忠勇伯府的传承不说,便说他自己,就是让人不可小觑的存在。 她知道,自己要是想活下去,那就得攀上这伯爵府最大的高枝——萧宁远。 …… 萧宁远回到书房的时候。 书房里面的狼藉,早就被人收拾干净了。 他拿起笔墨,摁在桌案上,提笔的一瞬间……却忍不住想起少女那白皙的脖颈,他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珠,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他皱了皱眉,把那张宣纸掀开,揉做一团,直接扔了出去。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和算计的感觉。 …… 玉姣躺下,刚昏昏沉沉的。 就叫外面的敲门声喊醒了。 玉姣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起身,打开门,却是薛玉容跟前伺候的翠珠。 翠珠看到玉姣的时候,下巴高高扬起,脸上满是不屑,好像看到了什么腌臜东西一样。 玉姣的态度还得好。 她温顺地问:“翠珠姑娘寻我,有什么事情吗?” 翠珠淡淡地说道:“夫人让你过去见客。” 玉姣微微一顿……见客?见什么客?自己这身份,在这府上还配见客吗? 到了琴瑟院。 一进门,玉姣见薛玉容坐在主位上,屋中站着几个各有千秋的女子。 玉姣认出来。 这些都是萧宁远后院的女人,这伯爵府的后院,虽不敌王府皇宫,可也是等级森严。 分别为通房、贱妾、良妾、贵妾、侧室以及正室。 正室自然就是薛玉容了,往下有两位侧室,其中一位孟侧夫人,叫孟音音,是萧宁远生死兄弟的妹妹,很得萧宁远看重,至于另外一位白侧夫人,是宫里赏下来的。 除却这两位身份贵重的,往下有一位贵妾、三个良妾以及几个通房……玉姣就是通房之一。 萧宁远后院的人,在世家子弟,王公贵族之中,实在不算是多的。 这些妾室,大多数都是各种人,用各种手段塞进来的。 此时孟侧夫人正抬手饮茶,只喝了一口,她就放下了,然后起身往外走去:“夫人,我如今有了身子,老夫人叫我好生的养着……这茶,我也喝完了,就告辞了。” 薛玉容用满脸的笑容,隐住眼神的冷意,这才温柔开口:“等一下,我今日喊大家来,是为了给大家介绍新姐妹的,你打过招呼再走也不迟。” 薛玉容微微一顿,看向玉姣,唤了一声:“玉姣。” 玉姣感觉到,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清楚薛玉容这是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但此时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恭谨地开口:“夫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 伯爵府已经很长时间,没纳新人了,如今忽然间多了个玉姣出来,大家自然都警惕。 孟侧夫人离着玉姣最近,瞧见玉姣雪白脖颈处,不知被何人咬出的一抹红晕,心中妒恨不已。 主君对这个贱丫头,应该是极其满意的吧? 要不然,主君这般清冷自持的人,又怎么可能玩的这样花? 再往下看,盈盈不可一握后,便是纤纤楚腰,身段好的,必叫男人发狂。 薛玉容这个贱人,趁着她有孕没法伺候主君,就往主君的院子里面塞了这么个狐狸媚子! 薛玉容笑着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玉姣,我娘家送来的人,主君已经幸过他了,以后她就和我们一起伺候主君。” 孟侧夫人瞥着眼前的玉姣,心中冷笑,一个通房,也值得薛玉容大张旗鼓地介绍给大家? 那边的白侧夫人,微微垂眸,眼神飘忽,不知道想着什么。 至于其余几人?此时更是难掩眼神之中的嫉妒。 薛玉容满意地观察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可不能让她一个人恶心!如今大家一起恶心才好! 薛玉容微微一顿,看向玉姣:“还不见过众位姐姐?” 玉姣恭顺地转身,分别对两边的女人们行礼,并开口:“奴婢玉姣,见过众位……姐姐。” 孟侧夫人冷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秦楼楚馆里面弄来的妓子,也配喊我姐姐!” 玉姣抬头看了薛玉容一眼……不管怎么说,薛玉容可是自己的正经嫡姐呢,孟侧夫人这样一说……可把薛玉容一起骂进去了。 薛玉容似笑非笑地开口了:“不管她是何等出身,只要主君喜欢,就足够了。” “对了,忘记告诉大家了,玉姣这丫头,没别的长处,就是好孕,说不准啊,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再给咱们府上添丁了呢!”薛玉容继续说道。 孟侧夫人的脸一沉,眼神怨毒地看了玉姣一眼。 仿若玉姣真的已经有孕了,要和她肚子里面的孩子一较高下一般。 玉姣知道,薛玉容这是故意拿自己,刺孟侧夫人的心,她这回……算是彻底把孟侧夫人得罪了。 孟侧夫人抬眸,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夫人想为伯爵府开枝散叶的心是好的,不过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福气怀上孩子的。” 孟侧夫人说着说着,那眼神还不忘记在薛玉容的身上扫一下。 薛玉容的脸色一僵。 孟侧夫人已经继续道:“想必大家不曾体会,这人要是有了身孕,就会格外的疲懒,我呢,就不在这陪大家话家常了。” 孟侧夫人说完这话,玉姣就注意到,在场的人,个个脸色难看。 而那孟侧夫人,已经转身,抬起手来,叫自己的丫鬟扶住自己,缓缓地出了门去。 白侧夫人见状,就也起身,恭敬地看了一眼薛玉容,开口说道:“夫人,我也先告辞了。” 两位侧夫人都走了,剩下的几个妾室,谁还敢留在这啊? 一时间,人走鸟兽散。 屋中只剩下玉姣和薛玉容以及薛玉容身边的赵嬷嬷还有大丫头翠珠了。 玉姣站在那,脚底生根,不敢轻举妄动,薛玉容不发话,她可不敢主动离开这。 薛玉容抬起手来,把手中的茶盏往前扔去。 咣当一声脆响。 那茶盏先砸到了玉姣的身上,又落在了地上。 薛玉容冷笑着说道:“贱人!不就是有了孩子吗?也敢当着我的面摆谱!” 玉姣心中跟着冷笑,不就是因为孟侧夫人有了孩子,老夫人许诺,若是这一胎能生出儿子,就考虑抬孟侧夫人为平妻,薛玉容才着急让自己进府吗? 薛玉容看向玉姣,冷声说道:“没用的东西,晚上的时候,来我的院里!” 玉姣错愕地抬起来,来……薛玉容的院中? 晚上萧宁远不是要来见薛玉容吗?薛玉容这意思是……叫自己再侍奉萧宁远一回? 第4章 勾引 傍晚。 下了一天的,稀稀拉拉的雨不但没有停,反而大了起来。 玉姣站在薛玉容门口的檐下,先瞧见打着灯笼的小厮藏冬,走在前面引路。 接着便是走在后面,独自撑伞的萧宁远,他阔步走到门口,随手把手上的伞递了出来。 玉姣连忙伸手去接。 两个人的手,若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 萧宁远不耐烦地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等着瞧清楚了玉姣的脸,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今天白天那个脖颈雪白的丫头吗? 玉姣察觉到萧宁远在看自己,连忙开口说道:“主君,夫人已经在屋内等着你了。” 萧宁远点了点头,这才推门往里面走去。 薛玉容还没到傍晚,就开始等萧宁远过来,叫人把酒菜温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瞧见萧宁远过来,就欢喜地迎了上来,主动帮萧宁远褪身上的暗紫色披风。 “夫君,今日很忙吗?”薛玉容关心地问道。 萧宁远摇头:“尚可。” “那夫君……怎么不早些过来歇息?”薛玉容继续问。 萧宁远随口说道:“去瞧了音音一次。” 音音……就是孟侧夫人的名字了。 薛玉容给萧宁远脱披风的动作微微一顿。 萧宁远问道:“吃醋了?” 薛玉容连忙说道:“怎会!孟妹妹如今有孕在身,夫君多顾看着也是应该的。” 萧宁远看向薛玉容,语气比寻常的时候,温和了些许:“我便知道,容儿你不只温柔还识大体,不会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争风吃醋。” 薛玉容打碎牙齿往肚子里面吞:“夫君说得对。” “玉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酒上来!”薛玉容扬声对外喊了一句。 早就等在一旁的赵嬷嬷,把一个托盘递给了玉姣,玉姣调整了一下心情,就端着酒壶进了屋子。 进屋后,玉姣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薛玉容有些恼了,轻呵了一声:“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主君斟酒!” 薛玉容对玉姣的反应很不满意! 她叫这玉姣来府上伺候她的夫君生孩子,玉姣怎么总是这么的不情愿? 玉姣被薛玉容催了,这才慢吞吞地往前走去。 此时萧宁远已经坐下了,他一身暗紫色金丝绣长袍,周身都带着冷俊和贵气。 薛玉容此时开口了:“夫君,我有些疲累了,就先去歇息了,叫玉姣在这伺候你吧……” 薛玉容咬着后牙根,回避开来。 她好不容易把夫君喊到了自己的院中……今天晌午的时候,她还为这事儿高兴。 但那孟音音来了一次,她就改了主意。 这次机会,给自己……其实是没什么大用的。 但若是赏给玉姣这个贱婢!说不准,能增加玉姣成功怀子的概率,也好绝了孟音音做平妻的美梦! 所以她只能忍痛,再一次把人推了出去。 玉姣去给薛宁远斟酒,她的目光并未落在酒盏上,而是一直偷偷地去看萧宁远。 他的模样极好,身上又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稳重感,若非……她是被迫到府上做通房的,她或许,真的会被这样的男人吸引。 这样想着的时候,酒盏已经满了。 玉姣好像浑然不曾察觉一样的。 萧宁远开口了:“满了。” 玉姣低头一看,见那酒水已经顺着桌子流下去不少,连忙慌乱地把酒壶放下,又打算拿帕子去擦桌上的酒,但手忙脚乱之中,咣当一声…… 酒盏被碰倒。 酒水飞溅到萧宁远的身上。 玉姣连忙伸手,去给萧宁远擦拭身上的酒水。 纤细柔软的手指,摁在坚硬的胸膛上,叫玉姣的手哆嗦了一下,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她若是想活下去,若是想护住小娘和弟弟,就只有一个办法可走。 那就是得到萧宁远的宠爱。 那孟侧夫人一个侧夫人,也敢和薛玉容叫板,不就是因为得了萧宁远的宠爱吗? 反正她已经是萧宁远的人了,被咬上一口,和被咬上两口……并无太大区别。 玉姣想通这些后,就鼓起勇气,把手摁在了萧宁远的腰上,想去解开萧宁远的腰带。 整个过程,萧宁远一直睥着玉姣。 玉姣勾引他的手段,如此拙劣笨拙,他怎会看不透? 他不喜女子这般,让他觉得轻浮、放荡。 他本该早推开她的,但是低头的时候,瞧见那雪白的脖颈,他忍不住想到了今日的事情,顿觉口干舌燥。 玉姣终于找到了腰带的活口,打算拉开萧宁远的腰带。 可谁知道。 就在此时,她的手腕被萧宁远抓住了。 萧宁远做过武将,力气比寻常人大不少,玉姣被这么一抓,就轻呼出声。 她茫然地看向萧宁远。 就见萧宁远那漆黑的眸子里面,满是戏谑,他冷声说道:“你可知,我讨厌什么?” 玉姣不解地摇头:“妾……不知。” 萧宁远冷嗤了一声:“我讨厌投怀送抱的女人,更讨厌用算计的手段投怀送抱的女人。” 玉姣知道萧宁远是说,今天白天,薛玉容让自己给萧宁远送醒酒汤,在里面放了催情药的事,也在说自己刚刚那投怀送抱的行为,于是脸腾地红了起来,无措地站在那,一时间眼尾微红。 她以为……自己只要努力一点,只要豁得出去,就可以的…… 萧宁远皱眉,更是不耐烦了:“滚!” 玉姣抿唇,知道今天不成事,薛玉容肯定会罚她不知道珍惜机会,但如今这情况,她已经没办法继续了。 玉姣出了屋子。 就被外面那瓢泼大雨,逼得后退了两步。 但很快,她就从容地走到了雨中。 她住的丫鬟房,和琴瑟院还有一段距离,一共有两条路……一条是近路,要穿过两个月亮门,也要穿过萧宁远的书房。 至于另外一条路,要从院外绕过去。 玉姣不愿意想起那羞耻的回忆,就从外面绕。 雨很大,落在她的身上,冷得她直哆嗦,不算多远的一段路,走得她分外艰难。 忽然间,一道响雷,吓得玉姣一个哆嗦,整个人就想往旁边的大树处躲去。 就在此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把她往回一带。 玉姣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退来,直直地跌到了来人的怀中。 玉姣吓了一跳,正想大喊一声:“救……” “闭嘴。”萧宁远那带着压迫性的声音,从玉姣的头顶传来。 玉姣愣了一下,整个人的身体,更僵硬了。 第5章 春色暗生 玉姣惶恐地说了一句:“主……主君。” 萧宁远把自己赶走了,难道不该在琴瑟院喊薛玉容回来吗?怎么出现在这? 萧宁远一把将玉姣从自己的怀中推了出去,冷声说道:“记着,下雨的时候,离树远一些。” 玉姣点头:“多谢主君提醒。” 萧宁远抬腿就要往前走去,可一道闪电在夜空之中炸开,全身湿透的玉姣,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的视野范围里。 她的眉眼之中,带着几分清丽的艳色,很少能有人能把清丽和娇艳两种气质,融合在一起,但玉姣做到了。 她似乎很怕打雷,这会儿忍不住地缩了缩脖子,活像一只淋了雨的鹌鹑。 可笑又可怜的。 萧宁远走了两步,声音才传到玉姣的耳中。 “跟上。” 玉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还要我再说一次吗?”萧宁远冷声道。 玉姣连忙迈着小碎步,跟在了萧宁远的身后,萧宁远在前方打着伞,玉姣则是淋着雨…… 就这样,直跟到了萧宁远的书房。 萧宁远进了书房,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站在房檐下的玉姣:“怎么?要站在门口,给我当门神吗?还不进来?” 玉姣怯怯地说了一句:“妾身上都是水……怕脏了主君的地方。” 萧宁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早就把我的地方脏了。” 玉姣的脸色一红,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但人还是迈了进来。 萧宁远对外吩咐了一句:“藏冬,叫人准备热水。” 藏冬应声:“是。” 玉姣局促地站在屋内,全身都在滴水,她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水鬼。 此时萧宁远点燃了烛火,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 薛玉容为了让玉姣诱惑萧宁远,今日给她穿了一身格外轻薄的、粉红色的纱衣,被雨这么一淋……衣服已经彻底透了。 看着我见犹怜、春色暗生。 “主上,热水到了。”藏冬开口道。 萧宁远随手扯下一件长袍,扔在玉姣的身上,把玉姣盖住。 玉姣正要挣扎。 萧宁远冷笑一声:“怎么,想叫别人看到你现在这般模样?” 玉姣当下不敢轻举妄动。 藏冬进门、出门的声音以此传来,然后就是萧宁远脱衣、入水的声音。 萧宁远看了一眼还在那当鹌鹑的玉姣,吩咐了一句:“过来,帮我沐浴。” 玉姣这才扯开衣服,看向萧宁远。 萧宁远的半个身体,从浴桶之中漏了出来,玉姣瞧见了,脸色一烫,然后鼓起勇气,凑了过去,拿起帕子帮着萧宁远擦拭身体。 萧宁远的手一动,径自把玉姣拉入了自己的浴桶之中。 玉姣全身僵硬,萧宁远的炙热的呼吸,已经落了下来…… 她彻底愣住了。 萧宁远不是说……自己不喜欢被算计吗?那现在……这算什么情况? …… 萧宁远一边穿衣服,一边瞥了一眼瘫软在浴桶里面的玉姣,问了一句:“哪个秦楼楚馆出来的?” 薛玉容为了这遭事,还真是煞费苦心,找了这么个勾人的丫头过来。 玉姣听了这话,又一次被羞辱到,她忍不住地说道:“妾身不是秦楼楚馆出来的!妾身和大夫人一样,都是永昌侯的女儿。” 萧宁远错愕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向玉姣:“你是永昌侯的女儿?” 玉姣微微垂眸:“庶女。” 女儿和女儿,还是不同的。 萧宁远皱眉,这永昌侯是不是太胡来了? 竟然把庶女,送到他的府上当通房! 哦,这通房的名头,还是他今天看在薛玉容的面子上,随便打发的。 永昌侯怎么想的? 这庶女,虽然占了个庶字,可还有一个“女”字! 永昌候是老糊涂了,还是另有打算? 他这嫡妻不能生,所以永昌候又巴巴地送上来一个女儿,想给他生孩子,目的是……加固联姻,好能彻底把伯爵府和永昌候府绑在一起? 想到这,萧宁远的眸色冷了冷。 玉姣在水中,悄悄地打量着萧宁远,见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微沉。 一时间,她也跟着忐忑起来。 难道是自己这身份……有什么问题? 萧宁远又把目光落在玉姣的身上,他很难把眼前这清丽娇艳的小女娘,和永昌侯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想到一处去……这模样,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永昌候的女儿。 萧宁远开口了:“永昌候府的姑娘,给我做通房,委屈了。” 玉姣连忙说道:“不委屈。” 玉姣还在水中,人没起来,又因为怕羞,只漏出一节雪白的肩膀,乌黑的发散落在一片雪白上,又延伸到水中。 不禁让萧宁远的眸色都深了深。 他的声音黯哑,带着几分戏谑:“不委屈吗?” 玉姣轻咬红唇,低声道:“本来是委屈的。” 玉姣微微一顿,抬起头来,就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了萧宁远:“那是从前不知道爷的英姿,如今……妾只觉得,给爷当通房,那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萧宁远轻笑一声,心中愉悦:“没想到,你倒是生了一张巧嘴。” 萧宁远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不敢叫你当我的通房。” 玉姣的心一提…… 萧宁远这是什么意思? 睡也睡了,干抹净了,现在连通房都不叫自己当了? 那她……她现在算什么? 若是没在这忠勇伯府,讨一个安身立命的名分,她回到宁远侯府,那便是更没用的弃子,甚至还会连累小娘和弟弟被人耻笑,更加抬不起头来。 眼见着玉姣的眼尾红了红,像是就要落泪出来。 萧宁远这才开口道:“抬妾吧。” 玉姣微微一愣,瞬间欢喜地看向了萧宁远:“主君是说……抬妾?” 萧宁远见玉姣那喜形于色的样子,轻嗤了一声,末了的时候又唇角微微扬起:“怎么?不愿意?” 玉姣连忙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愿意!愿意的!多谢主君抬爱。” 说着玉姣欢喜的泪水就落了下来,这面上欢喜,眼中带泪的模样,瞧着倒是更惹人怜爱了。 萧宁远的大拇指和食指,摁在一起轻微的摩挲了一下,这才继续道:“行了,水都冷了吧?出来再谢也不迟。” 玉姣看着眼前的萧宁远,迟疑了一下。 萧宁远的眉毛一挑:“怎么?怕我?” 第6章 被罚 玉姣低声嗫嚅了一句:“妾的衣服湿了,没有衣服穿。” 萧宁远随手拿起一件干净的外袍,扔在了浴桶的旁边。 玉姣伸手去够,但这伸手的时候……人就从水中起来一些,玉姣察觉到有一道深邃滚烫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处,她连忙把整个人缩回了水里。 仿若是受了惊就回巢的兔子一样。 萧宁远轻笑一声,便转过身去,坐在桌案前看起书来。 玉姣如释大负,连忙从浴桶里面起身,裹上了萧宁远的暗色的外袍。 外袍很长,垂下一截拖在地上,又很宽,娇小的她穿上这样的衣服,有些滑稽。 她伸手把衣袖子往上裹了裹,看着萧宁远小声说道:“主君,能不能……派人帮我去拿一套衣服?” 萧宁远抬眸,瞥了一眼玉姣,倒没为难玉姣的意思了,而是问:“藏冬。” “主君。”藏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萧宁远又看了看玉姣,开口道:“你自己和藏冬说。” 玉姣连忙说道:“藏冬小哥,劳烦你去琴瑟院旁边的三号下房走一趟,取一套衣服过来?” 藏冬开口道:“是。” 等藏冬取了衣服回来。 萧宁远又对藏冬吩咐了一句:“取一些幽兰香给她,便送她回去吧。“ "是。” …… 一天之内,两次承欢,她早就是强撑着了。 好在回去的路上并未下雨,她顺顺利利到了自己的下房。 玉姣借着烛火,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和手指都是红肿的,这是白日里薛玉容赐茶的时候烫的,两个手腕是青的,这是萧宁远用力捏握的。 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不少青青紫紫的斑点。 皆是因为书桌和浴桶,比不得床上,太硬了。 这满身的伤痕——无一不证明,她薛玉姣,在这伯爵府之中,没有任何人怜惜。 不过今天也不是毫无收获,她从一个通房,变成了妾室。 虽然依旧卑微。 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一夜无话。 玉姣昨日胡闹了两次,这一早就有些起不来床,昨日还不觉得明显,但这睡了一觉后,玉姣就觉得,自己的全身酸疼得更厉害了。 外面已经传来丫鬟们起床的声音。 玉姣就强撑着起身。 她每天早上,都得去薛玉容那服侍薛玉容,若是刚侍寝就不去,薛玉容有千百种的办法磋磨她。 玉姣在外面候了约莫半个时辰,薛玉容才喊了她进去。 玉姣端着水盆进去,把水盆放下,薛玉容过来净面,接着玉姣便把帕子递了过去。 薛玉容擦了脸,把帕子扔给玉姣的时候,手微微一顿,目光已经落在了玉姣的身上。 玉姣被薛玉容这么一看,有些紧张。 她知晓……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昨日萧宁远又一次要了她,而且她还没有按照薛玉容吩咐的那样,每次事后,都要垫高腰身,以求快速有孕……薛玉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她今日一早过来,无非是希望薛玉容能少罚她一些罢了。 薛玉容一用一扬手,咣当一声。 刚才净面的水盆,已经被掀翻,地上瞬间就多了一滩水。 她冷眼看着玉姣,冷声道:“给我跪下!” 玉姣闻言连忙跪在了地上,地上都是水,这些水瞬间浸湿了玉姣的衣裙。 薛玉容继续吩咐:“给我掌嘴!” 赵嬷嬷走了过来,她的模样看着并不刻薄,甚至还给人一些慈眉善目的感觉,但动起手来,主仆两个人都如出一辙的心黑手辣。 啪的一巴掌,落了下来,玉姣的身子被这一巴掌,打的一晃,耳朵也跟着嗡嗡作响。 玉姣忍痛观察着薛玉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开脱:“玉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姐姐,还请姐姐念在我一片忠心的份上,宽恕我吧。” 薛玉容见玉姣这幅样子,更生气了:“忠心?忠心能当饭吃吗?我让你伺候主君,你竟把主君给气走了!” 玉姣有些意外地看向薛玉容。 薛玉容这是……不知道自己昨夜的事? 想也是,昨夜萧宁远是被自己气走的,外面又下着大雨,想来薛玉容就没有特意盯梢了。 薛玉容还在生气:“没用的东西,竟如此不知道珍惜机会!赵嬷嬷,继续!” 玉姣犹豫一瞬,就咬唇开口:“姐姐,我有话要说。” “贱婢!你也配喊我姐姐?”这次没等着赵嬷嬷动手,薛玉姣便是一次巴掌扇下来。 “这一巴掌,是提醒你,以后见了我,要喊夫人!” 玉姣脸上吃痛,但依旧卑微地跪在水中,恭顺道:“是,贱婢知错,还请夫人高抬贵手。” 说着,玉姣就抬起脸来,她来见薛玉容,自然不敢用脂粉,又因为昨夜着了凉,脸色格外苍白,今日挨了两巴掌后,脸颊上就仿若染了红霞一样,瞧着多了几分艳色。 玉姣要说的话,被这一巴掌打了回去。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翠珠急切的声音。 “主君,我家夫人还在盥洗。” “无妨。”萧宁远的声音刚传来,他的一只脚,就已经踏入门口了。 此时的玉姣,已经踉跄着,抱着铜盆起身了,如今她挨了打,也得替那薛玉容遮掩,以她的分量,还不足以去找萧宁远告状。 地上很滑,玉姣的膝盖在那又冷又硬的地面上跪了好一会儿,起身的时候没站稳,差点就要滑倒。 一只手,横空伸了过来,轻轻地揽了玉姣的腰肢一下,宽大的手掌,一触即离,玉姣也立即站稳身体。 薛玉容刚在梳妆镜前坐好,没瞧见这一幕。 萧宁远皱眉问:“这是怎么了?” 薛玉容转头,仿若刚才在梳妆,对这事儿不是很上心的样子,随意解释道:“玉姣这丫头,笨手笨脚的,弄翻了盥盆。” 说着薛玉容就看了看玉姣,温声安慰:“无妨,你把此处清理干净便好。” 薛玉容本是想赶玉姣离开的,可一想到自己还没成的事,也只能忍着心中的钝痛,让玉姣在的萧宁远跟前,多露脸。 萧宁远大步往前走,坐在了软榻上。 玉姣则是拿了布巾,蹲下身子擦拭地面。 薛玉容从妆镜旁边起身,她见萧宁远眉眼之中带着几分疲累之色,于是就问道:“昨夜是哪位妹妹伺候的主君?怎不知,劝主君好生休息?” 玉姣的心提了起来。 她刚才没机会说出来的事情,如今……要暴露人前了吧? 第7章 抬妾 萧宁远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瞥了玉姣一眼,这才开口:“昨夜睡了书房。” 薛玉容听了这话,心中畅快了不少。 若是昨日,萧宁远离开了琴瑟院,去了别人的院子里面,那今日,她必定就成为这阖府上下的笑话了! 还好,只是去了书房。 薛玉容连忙劝道:“我知道夫君公务繁忙,可是再忙,也得注意休息。” 玉姣这边,心中格外忐忑,萧宁远昨夜答应她,要抬妾的,现下……这情况,萧宁远不会压根不提吧? 哗啦啦……一阵水流的声音响起。 萧宁远和薛玉容都被声音吸引,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玉姣把从地上擦起来的水,汲到一个铜盆之中,忽然间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到自己的身上。 她缩了缩脖子。 萧宁远见玉姣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觉得格外有趣,像是一只刚刚探出洞口,就想缩回去的兔子,可怜巴巴的。 “主君没用早膳呢吧?”薛玉容关切地问了一句。 不等着萧宁远回答,薛玉容就扬声说道;“翠珠,去传早膳,玉姣,你且去净手,然后来跟前伺候。” 玉姣乌龟一样的,站起身来,慢吞吞的出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玉姣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又慢吞吞的走了回来。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心中有了不满,她最是讨厌玉姣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好像伺候主君,多让她为难一样!且不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个机会! 薛玉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准备用饭的萧宁远,吩咐了一句:“玉姣,去主君跟前伺候!” 玉姣刚要过去。 屋外就传来了藏冬的通传声音:“主君,孟侧夫人请您过去。” 萧宁远刚刚拿起的筷子,微微一顿。 薛玉容开口问道:“这大清早的,孟侧夫人请主君去做什么?不知道主君在我这用饭吗?” 藏冬开口道:“刚孟侧夫人身边的鹊儿过来说,孟侧夫人早上就一直在害喜,吐得吃不下东西。” 萧宁远听了这话,就放下筷子,看着薛玉容温声道:“音音刚有身孕,是应该多顾着些,我去看看。” 萧宁远说着,也不看薛玉容那僵硬到了的面容,就起身往外走去。 路过玉姣身边的时候。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这才开口说道:“这丫头,既是你的,当个通房委屈了,抬妾吧。” “把揽月院,收拾出来给她住着。”萧宁远继续吩咐。 玉姣听到这,眼神之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她抬起头来,含水秋眸就直视着萧宁远。 萧宁远察觉到玉姣的欢喜,唇角微微一扬,这才往前走去。 怪可怜的。 而且一直住在下房算怎么回事儿? 萧宁远还记着,昨夜玉姣让藏冬去下房拿衣服的事情。 萧宁远这样走了,玉姣感觉到另外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来,跪在地上,听候发落。 从始至终,薛玉容可没想过给她名分,顶多,就想让她当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通房! 如今自己被抬妾,还是在萧宁远没和薛玉容商量的情况下,直接下的命令,自己这位面甜心黑的嫡长姐,指不定要怎么磋磨自己。 但再苦再难,她也得努力往上爬。 这样才有活路。 薛玉容把目光落在玉姣的身上,冷嗤了一声,这丫头和她小娘一样,都是见了事儿,就会求饶的贱骨头。 她看到玉姣这模样,就倒胃口,淡淡地开口:“主君既然抬你做妾,那从今日开始,你就是这伯爵府里面的贱妾了。” 玉姣听到这,微微垂眸:“多谢夫人恩赐。” 汴京官宦世家后宅的妾,也分个三个等级,贵妾、良妾、贱妾。 忠勇伯的后院,如今一个贵妾三个良妾,从未有过贱妾。 萧宁远说了抬妾,其实就是把决定权交给薛玉容了,今日便是薛玉容说,要她做个贵妾,也是可行的,按照常理来说,她今日至少也能挣个良妾的名头。 但……薛玉容又怎可能,让玉姣的身份太高?所以,如今她成了这后宅之中,唯一的贱妾。 薛玉容继续说道:“你且记着,主君今日给你抬妾,那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切莫生出什么僭越的心思来,不然我决不轻饶!” 玉姣连忙恭顺地道:“玉姣心中清楚,没有夫人,就没有玉姣的今天,玉姣会一直记着夫人的恩情的。” 薛玉容很满意玉姣的态度,她点了点头:“送玉姣去揽月院,把翠瓶派去伺候她。” 玉姣有些意外,就……这么简单?自己被抬了妾,薛玉容没想着花样折磨自己出气? 她的心中忐忑,不敢多留,当下就跟着翠珠离开了。 玉姣这么一走,薛玉容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赵嬷嬷连忙劝道:“夫人,你就别生气了,主君虽然去了看孟侧夫人,但也给你身边的玉姣抬了妾,说明主君默许了夫人的想法。” “主君只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中,日后还会宠幸玉姣那丫头的。”赵嬷嬷劝道。 薛玉容被劝到了,脸上的神色和缓了不少。 …… 玉姣被送到了揽月院。 揽月院的位置,在忠勇伯爵府之中,不算是什么上好的地方,从琴瑟院出去,要绕一大圈,直至绕到萧宁远书房后面,瞧着离书房近。 但实则——萧宁远的书房,并无后门,此时被高墙拦着,是个四六不着的地方。 所以薛玉容并没有在揽月院的事上,过于纠结,痛快地派人送了她过来。 她推开门,往里面看去。 正房三间、厢房左右各两间,屋子不算多,比不上其他妾室住的地方,但贵在院子宽敞。 揽月院虽然一直无人居住,但一直有人定期过来洒扫,所以里面并无多少尘土。 这时翠瓶也到了。 翠瓶和翠珠一样,在丫鬟里面,模样都是好的,算是清秀有余。 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瞥了玉姣一眼。 也不知道这小蹄子,怎么就得了夫人的青眼!瞧着虽然生了一副骚浪的好模样,但谁知道,是个没用的东西!若是她……能生得这般容貌,必定叫主君日日都睡在她的塌上! 翠珠不咸不淡地开口了:“夫人仁善,给你了这抬妾的机会,你应该珍惜才是!好好伺候主君,早日为夫人分忧!” 翠珠到是把薛玉容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 第8章 处处提防 萧宁远到了孟侧夫人所在的葳蕤院,一进门,就瞧见孟侧夫人正抱着痰盂吐着。 孟侧夫人见萧宁远进来,连忙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然后又用清水净了口,接着又另拿了一块帕子擦干,如此反复……这才捂着肚子起身。 萧宁远见状,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扶住孟侧夫人,温声道:“怎么了?可是腹中孩子又闹你了?” 孟侧夫人微微点头。 萧宁远扶着孟侧夫人坐下,轻轻地摸了摸了孟侧夫人的肚子,温声道:“音音,辛苦你了。” 孟侧夫人抿唇,语气之中带着抱怨:“主君既然知道我辛苦,怎么也不来瞧我?昨夜的雷声好响,我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一想到,主君昨夜宿在了琴瑟院里,她这心就和猫抓一样的难受! 不用想! 薛玉容那个贱人,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指使那个小浪蹄子,去勾引主君! 萧宁远不禁想到玉姣怕雷声,往树下钻去的样子,仿若一只受惊的兔子,他忍不住笑了笑。 孟侧夫人见状,语气嗔怪:“主君怎么心不在焉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萧宁远随口道:“想到一些有趣的事儿罢了。” 孟侧夫人起了好奇心:“什么事儿这么有趣?主君说给我听听。“ 萧宁远答非所问:“可找郎中看过了?” 话题被扯开了,孟侧夫人就回道:“一群没用的东西,看了也没什么用。” 孟侧夫人的眼波流转:“主君,你好久没带我出去散心了,什么时候带我出去走走呀?” 萧宁远轻轻地拍了拍孟侧夫人的手,很是耐心:“你刚有孕,近些日子还是不要出府了。” 孟侧夫人听了这话,抿了抿唇,有些不高兴。 不过萧宁远好像并未察觉到,而是开口道:“是不是还没吃饭?” “藏冬,传膳。” …… 玉姣也没吃饭呢。 从前她都是和仆从丫鬟们一起,去大灶台那边领饭吃,但现在她已经是妾了——这贱妾不也是妾吗? 总之,如今她这身份,怕是不方便去那边领饭吃了。 回头让薛玉容知道了,薛玉容必定觉得,坏了她温婉贤良的名声。 玉姣把目光落在翠瓶的身上,吩咐着:“翠瓶,你去取一些饭菜过来。” 翠瓶翻了个白眼,语气之中很是不耐烦:“你没长手没长脚啊?非得要我去!” 玉姣瞪大了眼睛,看向翠瓶。 她知道这翠瓶是薛玉容派来的,不会太听自己的话,但也没想到翠瓶这么倒反天罡! 她再不济,如今也算是翠瓶的主子! 玉姣的脸一沉:“翠瓶!夫人派你来伺候我,你就是这么伺候我的吗?” 翠瓶似笑非笑:“伺候?你配吗?玉小娘,你不过就是一个夫人领到府上来代夫人生子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这府上的主子呢?” 若不是主君,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给她抬了妾,她的身份还不如自己高呢! “不怕告诉你,夫人是特意吩咐过了,要我好好盯着你,如今这院子里面,就我一个人,我若是走了,谁盯着你啊?”翠瓶继续说道。 玉姣被气到脸色铁青。 她知道的,这些她都知道的! 但是她还是没想到,薛玉容竟然这么不把她放在眼中,纵着翠瓶明目张胆的欺负自己! 翠瓶再张狂,也无非是薛玉容身边的一条狗。 她敢张嘴咬人,那必定是薛玉容默许,甚至明示的! 翠瓶继续说道:“夫人还说了,叫你守着自己的本分,谨记自己入府的原因,早日成了事儿,至于别的,你想也别想!” 玉姣垂眸,这话,倒像是自己那位嫡姐会说出来的话。 她抬头,看向翠瓶,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强硬:“去拿饭菜过来。” 翠瓶微笑:“玉小娘没听明白我刚才说的话吗?” 玉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如今主君已经幸过我了,我这腹中说不准,已经有了珠胎,你却连早饭都不让我吃……” 玉姣微微一顿,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就看向了翠瓶:“翠瓶,若是因你之故,耽误我替夫人生子,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翠瓶的脸色一变,开口道:“不就是一顿饭吗?至于吗?”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翠瓶还是转身离开,瞧着那模样,是去拿饭菜了。 不多时。 翠瓶果然拿了一些饭菜回来。 玉姣累了一早上,也终于能坐下来吃饭了。 两个小菜,并一碗清粥,饭菜虽然简单,但瞧着比下人房好不知道多少。 翠瓶不想伺候玉姣,扔下饭菜就离开了屋子。 玉姣这才从自己的头上,摸下一根银钗,放在饭菜里,挨个试探。 她并不担心薛玉容对自己下毒。 如今自己这副身子,对薛玉容还有用呢,薛玉容若是想毒死她,也犯不着让她入府。 但……小娘说过,人若是想走得长久,得谨小慎微,处处提防。 柳小娘能在那永昌侯府,活到现在,并且还生了两女一子,必然有她的生存之道。 用银钗探过后,玉姣这才开始用饭。 清粥应该是用鸡汤熬的,味道很不错,吃完后,玉姣整个人都跟着暖和舒坦了起来。 翠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玉姣便自己收拾床褥。 这些活儿,都是她在乡下那几年,做习惯了的。 回了侯府后,她的身边也有伺候的丫头,但无一不是自己那位嫡母大夫人的眼线。 她来这伯爵府,是以丫鬟的身份入府的,自然也不可能带丫鬟,当然……那些丫鬟不带也罢。 刚收拾好。 伯爵府东苑的大管事,便领着两个人下人就过来了。 第9章 不爱女色吗? 忠勇伯爵府并未分家,这府上除了萧宁远,还有老夫人、以及老夫人的两子一女,住在府上,但为了方便,早前的老伯爷,就将这偌大的忠勇伯爵府,分成了东西南北四苑,大苑之中,还有小院无数,萧宁远以及他的女人们,都住在这东苑。 老夫人带着幼女,住南苑,嫡出的二公子,住西苑。 至于北院? 住着的是忠勇侯府庶出的三公子。 昔日那位忠勇老伯爷便战功赫赫,萧宁远更是青出于蓝,他回京皇帝问赏的时候,他没有为自己讨个更大的官职,只要了这大宅。 所以这忠勇伯府,比寻常伯爵府的规格,都要高上不少。 钱山,就负责管理整个东苑的一切杂物。 钱山已年过半百,是府上的老人,颇得敬重。 玉姣连忙行礼:“见过钱管事。” 钱山连忙过来,搀住玉姣:“玉小娘,这可使不得,您是伯爷的妾室,老奴可不敢受这个礼。” 玉姣不好意思地站直身体。 钱山松手后退,一摆手,后面的仆从就送上来两托盘的东西。 玉姣看了一眼,那是两套衣服和妆面。 “这是……”玉姣问道。 钱山开口:“按照府上的惯例,伯爷的后宅添了新人,府上都要送一些东西过来的。” 玉姣知道是惯例,就大大方方地收下。 …… 饭罢。 孟侧夫人看向萧宁远,眼神期待:“主君,晚上的时候,能过来音音院中吗?” 萧宁远笑着说道:“今日要出城,去校场巡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孟侧夫人说道:“我可以等主君回来。” 萧宁远伸手摸了摸孟侧夫人的乌黑的发髻,语气一贯的温沉:“你有身孕,莫要熬夜等我。” 孟侧夫人刚送走萧宁远,就知道玉姣被抬妾的事情了。 “薛玉容这个贱人,偏偏要在我有孕的时候,给主君塞新人恶心我,真是好的很!”孟侧夫人怒不可遏地甩了一个茶盏出来。 鹊儿瞧见这一幕,连忙劝道:“侧夫人,您切莫因为这种上不台面的动了气,若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了不得。” 孟侧夫人捂着自己的心口,缓和着:“对,我不能生气!我不能生气……我若生气,就着了薛玉容那个贱人的道了!” 孟侧夫人缓了一下,心情平复不少,但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中好似憋了一团火一样的难受。 这口恶气,她若是不出,她觉得会憋坏自己。 她起身,对着旁边的鹊儿说道:“带上两个人,咱们去揽月院。” 鹊儿一懵:“侧夫人去揽月院做什么?那地方偏僻得紧。” 孟侧夫人勾唇一笑:“当然是贺喜啊,薛玉容摆出这么大的台子,我要是不上去跳一跳,怎么对得起薛玉容的一番苦心?” 眼瞧着孟侧夫人就往外走去。 鹊儿连忙带着人追了上去。 玉姣正要把钱管事送来的东西,全部收起来,孟侧夫人就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径自入了玉姣的屋子。 玉姣瞧见孟侧夫人过来,正在整理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知晓,孟侧夫人这次来,肯定是来找茬的。 这府上的大多数女人,都活得谨小慎微,便是薛玉容,也得在面上做出个端庄贤淑的样子,可是这孟侧夫人不一样。 孟侧夫人的兄长,是萧宁远昔日在军中的副将,两个人交情颇深,仿若生死兄弟。 按说孟侧夫人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嫁不到高门大户,也能在军中寻一个门好姻缘。 但奈何,孟侧夫人就是想嫁给萧宁远,于是就到了这府上,做了侧夫人。 萧宁远在军中的时候,就和孟侧夫人相识,两个人的情分,自是旁人比不得的。 再加上孟侧夫人兄长的缘故,所以,这孟侧夫人,在这东苑之中,素来霸道,便是薛玉容,她也不曾放在眼中。 如今有了身孕…… 那更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了。 玉姣心知,如今孟侧夫人来找自己,必定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今日怕是要当薛玉容和孟侧夫人较量过程之中,那倒霉的小鬼。 她连忙放下东西,跪地行礼:“贱妾见过侧夫人。” 孟侧夫人有些意外地看向玉姣,她也没想到玉姣会对着自己这样卑躬奴膝的。 她没喊玉姣起来,而是在鹊儿的搀扶下,坐在了桌旁。 这一坐下,孟侧夫人就瞧见,玉姣脖颈侧方的一点红痕。 本来已经下去一些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孟侧夫人冷声开口:“抬头。” 玉姣抬头,一双清丽娇艳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孟侧夫人眼中。 孟侧夫人伸出手来,掐住了玉姣的下巴。 玉姣被掐的生疼,但是不敢动弹。 孟侧夫人冷笑着说道:“果然是个骚蹄子,只可惜,主君不好女色,你就是生的和天仙一样,也没什么用。” 玉姣垂眸。 不好女色吗? 书桌之上,尚且可以用醉了酒解释。 可是浴桶之中呢? 男人疯狂的样子,她还历历在目。 孟侧夫人继续说道:“你莫要觉得,你替那薛玉容生了孩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好心提醒你,你便是真的生子,也少不了一个去母留子的下场。”孟侧夫人讥诮着松开了玉姣的下巴,但玉姣的脸上,已经被掐出两道红痕。 孟侧夫人此时懒洋洋的往那凳子上一坐,看着玉姣开口:“自有孕后,我这身上就酸疼的很,你给我捶捶腿吧。” 玉姣便要起身给孟侧夫人捶腿。 孟侧夫人一瞥眸,冷声说道:“怎么?你要和我平起平坐吗?” 玉姣复又跪了下去,莫不吭声地给孟侧夫人捶腿。 已是秋日,昨日又下过雨,这地面又冷又硬,玉姣心中不免委屈。 孟侧夫人瞥了玉姣一眼,冷嗤了一声:“把你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给我收回去!我不是男人,不吃你这一套。” 玉姣强颜欢笑,让自己看起来更恭顺。 孟侧夫人又恼了:“贱蹄子!” 玉姣:“……” 今日之耻,她会好好记着的。 这府上的女人不少,孟侧夫人却独独来找自己的麻烦,一方面,是因为薛玉容,另外一方面……是自己的容貌,让她有了危机感吧? 再想到孟侧夫人说,萧宁远不爱女色的时候。 玉姣的心中嘲讽。 男人?怎么有不爱女色的。 只不过,有些人藏得浅,有些人藏得深罢了。 小娘给了她这幅好容貌,她定要好好利用,绝不再做命如蒲草,可以让人随意掐断采折的人。 第10章 后宅阴私 西郊校场。 那不爱女色的萧宁远,此时正盯着一只兔子出神。 副将方榷正拎着那只兔子,被萧宁远这么一看,有些忐忑和不安。 “把兔子给我罢。”萧宁远开口了。 方榷把兔子递了出去,就瞧见了惊人的一幕……主上抱起了那只野兔,甚至轻轻地帮野兔顺了顺毛。 主上平时瞧着温和,但军中谁不知道,主上其实心若冷铁,如今主上竟然对一只兔子,流露出这种的神色,这也太可怕了。 方榷有些紧张:“主……主上,是属下哪里做错了吗?” 萧宁远没理会脑补出一场大戏的方榷,而是把那兔子,顺手递给了藏冬。 “这小玩意,挺有趣的,等着回去的时候,带着吧。” …… 玉姣在孟侧夫人手下受罪。 翠瓶已经回了琴瑟院,将此事禀告给了薛玉容。 薛玉容听完后,并未表态。 赵嬷嬷先开口了:“夫人,这孟侧夫人去找玉姣的麻烦,应该是冲着夫人来的。” 薛玉容冷嗤了一声,她当然清楚这一点。 “夫人打算怎么办?用不用老奴走上一遭?”赵嬷嬷问。 薛玉容开口道:“不急。” 翠珠很是不解:“那孟侧夫人为难玉姣,分明就是没把夫人放在眼中,夫人为何要避其锋芒?怎不让赵嬷嬷早去一步,抓住那孟侧夫人欺辱妾室的把柄,好好敲打她一番!” 薛玉容微微一笑:“那玉姣,瞧着乖巧老实,可难保她心中不憎恨我,如今叫她吃一吃别处的苦头,她方知,谁才是能在这忠勇伯爵府庇佑她的人,以后免得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同我作对。” 半个时辰过去了。 孟侧夫人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但玉姣还是跪在那给孟侧夫人捶腿。 手臂没有支撑点,一直这样捶腿,早就酸痛了。 至于膝盖?更是跪的发麻,仿若有千百只蚂蚁,在啃食一样。 玉姣微微一动,想缓解一下膝盖上的不舒适。 鹊儿瞧见这一幕,就提醒道:“侧夫人说了,你若是扰了她的清梦,便要罚跪两个时辰。” 玉姣只好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再忍一会儿,和另去跪两个时辰,她分得清哪个容易。 好在,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孟侧夫人终于醒了过来。 睡醒后的她,心情还不错,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玉姣,开口说道:“我好些日子没睡得这样舒坦了,鹊儿,把我给她的赏留下,扶着我回去吧。” 孟侧夫人起身往外走去。 玉姣刚要长松一口气。 孟侧夫人的话就传了过来:“捶得不错,改日我再来。” 玉姣抿唇:“孟侧夫人慢走。” 不管怎么说,好歹送走了这瘟神,玉姣把着桌子,艰难起身,终于有机会躺在床上,休息一番。 翠瓶这个时候回来了。 翠瓶看也不看玉姣的,就叮叮咣咣地把几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何物?” 玉姣撑着身体,半坐起来。 翠瓶的语气很不耐烦:“夫人赏你的!夫人还说,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可以去寻她说,你们到底是姐妹一场,她还是念着你的。” 玉姣听了这话,心中嘲弄一笑。 薛玉容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但她真要去找薛玉容告那孟侧夫人的状吗?想想都不可能! 那孟侧夫人可是萧宁远心尖上的人,薛玉容自己都得避其锋芒,怎么可能为她出头? 如今薛玉容说这些,要么是漂亮话,要么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主君,以此来毁孟侧夫人在主君心中的地位。 可她如今只是一个贱妾,在主君的心中,她怕是给孟侧夫人提鞋都不配,到头来……主君定会觉得,她是个麻烦。 翠瓶扔下东西后,不屑地嗤了一声,就离开此处,至于伺候玉姣,那是不可能伺候的。 玉姣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午饭的时间已经过了。 桌子上放着一些饭菜,应该是翠瓶拿回来的,玉姣起身瞥了一眼,就瞧见饭菜已经被人翻动过了,而且少了不少。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这饭菜玉姣却不敢吃了。 玉姣出了揽月院,就往之前住过的下房走去,那还有一些她从侯府带来的东西,虽不值钱,但里面有小娘亲自给她绣的几方帕子。 这些,都是玉姣珍视之物。 绕了好一会儿,玉姣总算是到地方了。 刚进了院子。 玉姣就瞧见,几个丫鬟正戏谑地推搡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此时正慌乱地辩解着:“我……没偷东西,真没……” “你还敢狡辩!?来人啊!把她的衣服给我扒了,我仔细看看,她到底偷没偷东西!若是让我查到,你这身上有什么不属于你的东西,我叫夫人打死你!”一个年纪稍微长一些的丫头,啪地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玉姣认出来,那个大丫头,是负责洒扫琴瑟院的三等丫鬟映红。 玉姣在下房也不是住了一日了,自然知道,这伯爵府后宅的阴私,多着呢。 主君的女人们,会争风吃醋,丫鬟们,也有丫鬟的江湖。 玉姣不爱多管闲事,她小娘曾经告诉她,这人要是想走得长远,那就不能多管闲事。 更何况……如今她这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玉姣往屋子里面走去。 她检查了一下,东西还整整齐齐地放在那,一样没少。 柳小娘过得拮据,玉姣来伯爵府上的时候,又走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玉姣推门出去的时候。 就瞧见那小丫头,已经被推搡在地上了,此时映红的手中,正举着一个发黑的银镯子。 “你还敢说,你没偷东西,这是什么?”映红质问着。 “这东西是我姐姐的。”那小丫头哭红了眼睛。 “春香那个贱人已经死了,能有什么东西留给你?走,你现在和我去见夫人,当着夫人的面说清楚。”映红说着,就抓住了那小丫头往外拉去。 春枝瞧见这一幕,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她拼命地挣扎。 “我……我不去。” 自家姐姐已经被人打死了,若是自己去见夫人……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玉姣瞧见那个发黑的镯子,神色复杂。 这个镯子,她见过的。 本来是压在她住的那间下房的枕头下的,她想着,应该是春香的东西,于是就做主收到了旁边的空匣子里。 此时另外一个丫鬟,过来帮映红拉扯春枝。 眼瞧着那春枝,满脸绝望,就要被拉出去。 玉姣开口了:“等等。” 第11章 命如草芥 几个把她当空气的丫鬟,也注意到了她。 “玉小娘?”映红瞧见是玉姣的时候,神色复杂。 “这是怎么回事儿?”玉姣开口问道。 映红指了指玉姣身后的屋子,开口解释:“这个丫头,溜到了这间屋子里面,偷了东西,我正要拿她去夫人!” 春枝绝望地摇头:“我没偷,真没有……” 玉姣开口说道:“你确定,是我身后这间屋子吗?” 映红点了点头:“我们知道,这间屋子是玉小娘之前住过的,她定是溜进去,偷玉小娘的东西了。” 玉姣开口了:“可我没丢东西。” 映红的脸色有点难看:“玉小娘,你再仔细想想?” 玉姣也不搭这茬,而是继续说道:“夫人今日心情不好,你们若是还拿这种小事去烦她。” 玉姣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想必夫人会连你们一起罚。” 映红的脸色一变,这玉姣如今可是夫人跟前的红人,是夫人从侯府亲自带到府上来的,她说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映红这样想着,就松开了手,恶狠狠地看向春枝,警告了两句:“算你走运!今日碰到玉小娘给你说情,你给我警醒着点,下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春枝如获大赦,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好似后面有鬼追似的。 玉姣见事情解决了,就也往外走。 她是不爱管闲事,但……她终究,狠不下心来。 那小丫鬟被欺负凌辱的时候,那种绝望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的想到自己,自己和这丫鬟,其实并无太大区别。 都是卑贱的存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随便抬起脚来,就可以把她们这些微末的存在,一脚碾死。 她被薛玉容磋磨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若是有一个人能拉自己一把,该多好? 玉姣往回走,路过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旁边的草丛里面,忽然间传来了一阵声响。 玉姣吓了一跳,还没等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瞧见刚才那个小丫鬟,已经冲出来,跪在了她的跟前,对着她磕头。 “奴婢春枝,谢玉小娘救命之恩!谢玉小娘救命之恩!谢玉小娘救命之恩!”她一口气说了三次谢,至于磕的头,已经不知道磕多少下了。 玉姣回过神来后,连忙把东西用一只手揽着,用另外一只手,去搀扶春枝。 “好了,快起来,你跪在这,叫人瞧见不好。”玉姣提醒着。 玉姣帮了人,但并不想叫人知道这件事。 春枝这才连忙爬起身来,她应该是哭狠了,一张还算清秀的小脸上,眼睛肿得和核桃似的。 春枝哽咽地说道:“刚才若不是玉小娘,她们肯定拉我去见夫人,我定落不得好,说不准就和姐姐一样……” 提起姐姐,春枝开始掉眼泪。 春枝擦了擦眼泪,看向眼前那明媚娇艳的女子,仿若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咬了咬牙,开口问道:“玉小娘,我能不能……到你身边伺候啊?” 玉姣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她帮春枝的时候,没想太多。 但如今被春枝这么一问,玉姣本就活络的心思,便更活络了。 她身边现在就翠瓶一个丫鬟,那哪里是丫鬟啊?分明就是薛玉容安在她跟前的钉子。 她这身边,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她把目光落在春枝的身上,春香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旁人只当春香是偷东西被打狠了,没熬过来,但她清楚,事情是起因,就是主君多瞧了春香一眼。 薛玉容心情不爽快,随意叫人处置了。 倒也不担心春枝是薛玉容的人。 春枝见玉姣不开口,微微垂眸,低声说道:“是……是奴婢唐突了。” 她刚才说那话,也是鼓起勇气说的,她知道,自己就算是逃过这一次,下一次,那映红也有别的办法陷害她,这才想着,离开琴瑟院。 玉姣看向春枝问道:“你真愿意到我的身边伺候?” 春枝忙不迭地点头:“愿意的愿意的!” 玉姣开口说道:“我的情况,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跟在我的身边,也未必比你留在琴瑟院好。” 春枝连忙道:“以后奴婢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玉小娘过什么样的日子,奴婢就跟着玉小娘过什么样的日子!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小娘你的!” 玉姣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话,可不是这样用的,而且我也不要你的命,我要我们,都好好的活着。” 也叫那些把她们当草芥的人瞧一瞧,她怎么越活越好! 春枝看到眼前正在笑着的女子,有些恍神,玉小娘怎么生得这样好看啊,就好像是那画上的仙女似的。 玉姣继续说道:“我如今只是一个贱妾,按照府上的规矩,身边只能有一个大丫鬟。” 现在翠瓶站着这个位置,她若是主动去替换丫鬟,想也知道,薛玉容会是什么反应了。 玉姣微微一顿:“你要是想到我的身边来伺候,怕是还得等等。” 春枝见玉姣松了口,连却不在乎是不是去当大丫鬟,忙不迭地道:“就算是去玉小娘那当个粗使丫鬟,奴婢也是愿意的!” 玉姣看向春枝,开口道:“你快些离开这吧,莫要让人知道,我们两个已经熟识了。” 玉姣目送春枝离开,这才快步往揽月院去了。 翠瓶正倚在门框子上嗑瓜子,瞧见玉姣拿着东西进来,冷嗤了一声:“这是从哪儿,拿了这么多破烂回来?” 玉姣没理会翠瓶,径自进了屋子。 这一进屋,玉姣的脸色就铁青了起来。 只见自己临走之前,整理好的东西,此时已经被人翻开了。 装箱笼里面的衣服,都叫人撒了水,不用想,也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 翠瓶此时就站在门口,看玉姣的笑话。 玉姣快步出来。 翠瓶见玉姣来势汹汹,吓了一跳,手中的瓜子都掉落在地上几颗。 她本以为,玉姣这是要来同她吵架。 不曾想,玉姣完全没有吵架的意思,反而红着眼睛,拿着被淋湿的衣服,去浣洗晾晒了。 第12章 主君来了 翠瓶瞬间笑开了花,果然和夫人说的一样!玉姣就是一个贱骨头,不会反抗的那种贱骨头!今日玉姣叫她去拿饭食的时候,她还以为这玉姣不好对付呢。 如今看起来……是她多虑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 天又阴沉了下来,黑云滚滚的。 玉姣站在屋檐下喃喃自语:“又要下雨了。” 每逢雨日,小娘的腰总是要痛,这是早些年生他们姐弟三个,没有好生调养,落下的毛病。 这世道,女子多艰,当妾室的,日子更难过。 萧宁远便是在此时,进了伯爵府的大门。 藏冬问了一句:“主君,我们现在要去葳蕤院吗?” 萧宁远正要颔首,目光一扫,就瞧见藏冬手中拎着的兔子笼子。 今日他瞧见这兔子的时候,就不免想起了玉姣。 和这兔子一样娇怯可怜。 萧宁远开口说道:“先去揽月院。” 说话间,一阵狂风袭来,府上的树木被风吹得剧烈摇晃。 玉姣找不到翠瓶,就自己跑出去,把下午晒洗的衣服收了回来,又去关那被风撞得叮咣作响的窗户。 窗户的外面,是用木棍撑着的,许是揽月院久无人居住,木棍被卡住了。 玉姣在屋内关不上窗户,就小跑着到外面去。 此时豆大的急雨,已经落了下来,不过几个呼吸,就把玉姣砸了个半湿未湿。 萧宁远进院的时候,便瞧见这一幕。 身形纤细的少女,此时正抬着手臂,去拉扯撑着窗户的木棍,这样的姿势,便漏出一节雪白的手腕。 玉姣用力拉了几下,终于把那木棍拉下来,但这样一来,她整个人脚底一滑,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玉姣本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不曾想……却忽然间落入一个宽大的环抱。 玉姣吓了一跳:“谁?” 萧宁远低沉一笑:“你怎么总是胆小慎微的?在这伯爵府,除了我,还能有谁?” 玉姣抬起头来,看向忽然出现的萧宁远,眨了眨眼睛:“主……主君!你……你怎么来了?” 见玉姣一脸惶恐欣喜的样子,萧宁远笑了一下,拉着玉姣的手进了屋子。 玉姣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刚从军中回来,身上穿了一件墨色的劲装,瞧着没之前温和,整个人的身上,多了几分冷冽肃杀之意。 萧宁远见玉姣满身狼狈的样子,开口道:“如今已经做妾了,怎么还要自己做这些粗活?身边的丫鬟呢?” 玉姣微微垂眸,并没有直接把翠瓶的不着调说出来。 而是开口道:“奴婢的身边,只有一个翠瓶,她一个人有些忙不开,所以妾这才想着帮着做点事。” “明日去钱管家那,再挑两个粗使丫鬟。”萧宁远吩咐着。 萧宁远吩咐完,就抬腿往外走去,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如今抽出时间看玉姣一次,便已是破例了。 玉姣见萧宁远要走,连忙往前追了两步。 “主君!” 就在此时,玉姣脚底一滑,整个人撞到了萧宁远后腰上,纤细的手指,无意间抓到了萧宁远的腰带,并把这腰带拉松了一些。 萧宁远转身,垂眸看向玉姣。 玉姣的脸瞬间胀红:“主……主君,妾,妾没有……” “没有什么?”萧宁远的声音黯哑。 玉姣一脸快要急哭出来的神色:“玉姣没有投怀送抱,也没有,没有勾引主君的意思。” 萧宁远可是说了,最讨厌投怀送抱的女人。 自己刚才这举动,和昨日给萧宁远斟酒那件事,看着好像没什么区别。 冷风从洞开的门灌了进来,玉姣忍不住地打了个寒战,怯怯地松开了自己抓住萧宁远的手。 萧宁远的眸光一暗。 玉姣轻呼一声,接着就是整个人腾空,竟是萧宁远把她打横抱了起来,直到玉姣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她才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萧宁远已经俯身下来,炙热的气息将玉姣笼罩。 玉姣知晓要发生什么,于是就挣扎了一下:“主君,不要。” 萧宁远顿住动作,整个人撑在玉姣的上方,声音低哑暗沉:“有胆子勾引我,又说不要?” 话音未落,那气息就又一次,将玉姣笼罩。 玉姣此时也不辩驳自己有没有勾引萧宁远这件事了。 她只能低声嘤咛着开口:“门,门……没关。” 哐当。 一阵狂风吹来,径自将那门给吹得关了上来。 萧宁远心情极好地地笑出声音来,接着一伸手,就扬开了床上的帷幔。 风急雨骤。 一曲唱罢。 玉姣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酥掉了。 说来也奇怪,她竟然在这种折磨之中,感受到了几分快感。 她自嘲地笑了笑。 此时萧宁远已经从床上起身,看着脸若红霞的玉姣,说了一句:“你好生歇着,我还有事情要做。” 玉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更大了。 但玉姣可不敢说让萧宁远留宿的事情。 她一个贱妾,若是开了让萧宁远留宿的口子,明日,等待着她的风雨,不会比外面正在下的雨小。 萧宁远刚离开。 翠瓶就冷着脸进来了,她的目光一扫,就瞧见了玉姣裹着被子挡在床上,只漏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上,比昨日,又添了一道红痕。 翠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嗤了一声,果然就是个贱蹄子! 翠瓶不耐的,拿起一个垫子,往玉姣的身下塞去,她动作粗鲁,掐得玉姣身上又多了两道青痕。 “给我躺好了!你最好快点有孕,不然夫人饶不了你!” 翠瓶又学着赵嬷嬷的样子,点了香。 第13章 私心 等着一炷香燃尽,外面的雨也小了一些。 翠瓶到了琴瑟院,添油加醋的,把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夫人,玉小娘果然有两把刷子,几下子把本要离开的主君,勾得留了下来。” “没多大一会儿,那屋子里面就传来了玉姣的浪叫声,奴婢在外面听着,都觉得脏耳朵!” 薛玉容听了后,脸上的神色阴沉,紧紧地抓紧茶杯,一只玉手,被这样的力道撑得泛白。 她想大发脾气。 可奈何人是她自己领到府上来的。 让薛玉姣和自己的夫君敦伦,也是她的意思。 可不知道为何,听另外一人,这样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两个人在床上发生的事情后,薛玉容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若被人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薛玉容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她自己受了气。 必然把这气,加倍地偿还到玉姣的身上。 薛玉容起身往外走去。 赵嬷嬷见状,连忙开口:“夫人,您若是想见玉姣,老奴去传话便是。” 薛玉容的神色阴沉:“若是叫主君知道,他刚幸过玉姣,我就把玉姣喊来,主君会怎么想?” 薛玉容微微一顿:“玉姣既然得了主君的幸,我应该主动过去,好好赏玉姣一回。” 临出门之前。 薛玉容还吩咐了一句:“把我让小厨房熬的药带上。” 薛玉容到揽月院的时候,玉姣早就把屋子里面的一片狼藉收拾好了。 “夫人,您怎么了?您若是想见奴婢,派人通传一声就好了。”玉姣神色卑微地开口。 玉姣一口一个奴婢,仿若自己还是薛玉容的奴婢一样。 薛玉容横扫一圈,在这屋子里面,并未找到两个人交欢的痕迹。 玉姣瞧见这一幕,长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动作麻利。 不然要是让薛玉容堵在床榻上,今天这关,怕是更不好过。 薛玉容示意赵嬷嬷,把那一罐滚烫的汤药放在一旁,然后就倨傲地坐了下来,看向玉姣,冷声问道:“主君刚才来过了?” 翠瓶听薛玉容问起这件事,脸上顿时就带起了幸灾乐祸的神色,小贱蹄子,看夫人怎么收拾你! 玉姣悄悄地瞥了一眼那汤药,抿了抿唇低声道:“来过了。” “听闻你把主君伺候的很是舒坦。”薛玉容似笑非笑地看向玉姣。 玉姣恭谨地说道:“玉姣一直谨记夫人的教诲,想为夫人早日诞下麟儿,这才不得已……” 薛玉容勾唇:“哦?那按照你说的,你引诱主君的时候,并无私心,全是为我着想了?” 玉姣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有私心的。” 薛玉容还以为玉姣要狡辩,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意外:“那你说说,你有何私心?莫不是,你也对主君生了爱慕之心?” 玉姣听了这话,连忙跪在地上:“夫人,主君是皓月,皓月当有夫人这般璀璨的星子相配,而玉姣出身卑贱,就如同那地上的杂草一样,又怎敢肖想天上的明月?” “至于奴婢刚才说,自己有私心……是因为……” 玉姣吞吐了一下,看向薛玉容。 薛玉容冷声道:“说!你若不说清楚,究竟有何私心,我要你好看!” 玉姣这才小声道:“主君是因为给夫人面子,来瞧上我一眼,本是不想在这多留的,但奴婢听闻主君要去葳蕤院,这心中就起了不忿的心思。” 玉姣垂眸:“这孟侧夫人一直不把夫人放在眼中,奴婢实在是看不过去,所以才想着把主君留下来。” 玉姣说完这话,就悄悄地去看薛玉容的神色。 果不其然。 薛玉容脸上听了这话,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反而变成了另外一种痛快的神色。 好一会儿,薛玉容才开口说道:“赏。” 玉姣听了这话,微微哆嗦了一下。 说着薛玉容就对着翠珠吩咐了一句:“你再回去一次,把我前几日差人做的衣服,给玉小娘送来。” 翠珠应声而去。 薛玉容又看了看他们端来的药,示意了赵嬷嬷一下。 赵嬷嬷连忙把汤药,倒在了碗中,折了几下,等着碗中的汤药不那么烫了,薛玉容这才亲自端了汤药,递给玉姣。 “喝了吧。”薛玉容淡淡地开口。 玉姣想也没想的,拿过那汤药,一饮而尽,然后乖巧地对着薛玉容微笑。 她并不担心薛玉容对自己下药。 薛玉容还指着自己给她生儿子呢! 给自己下药,那不是等于给薛玉容自己找麻烦吗? 薛玉容见玉姣似乎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心情还算不错,于是就开口说道:“以后,我会让人每日都送补药给你。” 玉姣连忙道:“多谢夫人。” 薛玉容又温声道:“今日你做得很不错,你还想要什么赏?” 玉姣看向薛玉容,小声嗫嚅了一下:“我……我想见我小娘。” 薛玉容听了这话,嗤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她还以为玉姣会讨什么更大的赏呢,原来就是想去见她小娘,这倒也没什么难的。 薛玉容开口道:“过两日我回娘家,到时候你就随我一起回去吧。” 玉姣一脸千恩万谢的神色。 薛玉容心情还算不错,暂且就放过了玉姣,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吩咐了一句:“翠瓶,你好生照顾好玉小娘。” 翠瓶连忙应声:“还请夫人放心。” 薛玉容这么一走,翠瓶就改了一副嘴脸,鄙夷地着看向玉姣:“到是能言善道的,没想到竟叫你把夫人哄住了,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了,你要时刻谨记,你不过就是一个帮夫人生孩子的物件!” 就在此时,翠珠捧着两件衣服进来了,也不多说话,直接把衣服放在了桌子上。 翠瓶把目光落在了衣服上,眼神之中,满是艳羡。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纱裙,里层用的上等锦缎,外层用的烟纱,整件衣服,制式新奇大胆,很是好看。 玉姣瞥了一眼就知道,这衣服,瞧着虽然华贵,但其实是勾栏式,薛玉容多半儿是想让她穿着去勾引萧宁远。 说来也好笑,薛玉容一边怕她勾引了萧宁远,一边又怕她勾引不到萧宁远。 玉姣收回心思,看了一旁的翠瓶一眼,就将最上面那件淡粉色的纱裙,拿了起来,放到了翠瓶的手上。 翠瓶有些意外地看向玉姣:“玉小娘,你这是……” 第14章 空有美貌 玉姣开口道:“我瞧着翠瓶姐姐和这衣服很是相配,今日就借花献佛,把衣服送给翠瓶姐姐,还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翠瓶一听这话,脸上的狐疑就变成了惊喜:“真的?” 玉姣连忙点头:“真的!翠瓶姐姐气质不俗,穿上这件衣服,一定美艳四方。” 人都喜欢听好话,哪怕素来看玉姣不顺眼的翠瓶,被玉姣这么一夸,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我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好?” 玉姣快言快语地说了一句:“翠瓶姐姐不要妄自菲薄,今日主君过来的时候,还问起翠瓶姐姐了呢!” 翠瓶有些惊奇:“主君问起我了?” 玉姣却一脸说错话的样子,连忙扯开话题:“还劳烦翠瓶姐姐,帮着去把晚膳拿回来,若是叫人知道,是我自己亲自去取晚膳,对姐姐也不好。” 翠瓶刚收了礼,又想到主君问起自己的事情,心情还算不错,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此时的萧宁远,已经到了葳蕤院。 孟侧夫人瞧见萧宁远过来,显得很是高兴,连忙起身,快步去迎萧宁远。 萧宁远连忙扶住孟侧夫人,语气温和:“好了,你有了身子,切莫和以前一样冒冒失失的了,应当稳重一些才是。” 孟侧夫人听萧宁远说起以前,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追忆:“我时常怀念以前,你我都在军中和宁远哥哥骑马策腾的日子,哪里像是如今,一举一动都要克制着。” 孟侧夫人正说着,忽然就闻到,萧宁远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这香气有点熟悉,孟侧夫人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闻到过。 但她可以肯定,这香气,是女子的香气。 孟侧夫人神色复杂地看萧宁远,一时间,好心情被破坏殆尽。 玉姣哪里知道,萧宁远竟然真的去了葳蕤院? 她刚才对薛玉容说的那番话,无非是怕被薛玉容“赏”热汤药,胡乱扯的。 “怎么了?”萧宁远见孟侧夫人神色有异,问了一句。 孟侧夫人旋即笑开了:“没什么,就是主君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看我,我心中感动罢了。” …… 第二日一早。 玉姣就去找了东苑的钱管事。 钱管事见是玉姣来了,就笑着迎了上来:“怎么劳烦玉小娘亲自来了?奴才正要带几个人去给玉小娘挑选呢。” 昨天雨停了。 藏冬就特意来交代了这件事。 藏冬那是谁?可是主君身边的伺候的人,既然是藏冬来的,那就说明,是主君的意思,那就得可着好的丫鬟给玉小娘挑。 钱管事扬声开口,就招呼了几个丫鬟过来:“你们过来。。” 钱管事又看向玉姣道:“这些丫鬟,都是新入府的,玉小娘看看,可有合心的?或者是……玉小娘可有别的相熟的丫鬟?” 玉姣含笑道:“我才入府没多少时日,哪里有什么相熟的丫鬟。” 说着玉姣,就仔细地看着那些丫鬟,最终挑选了一个团脸、看着老实本分的丫鬟。 “这个。”玉姣开口。 钱管事看了一眼开口道:“你过来,玉小娘挑中了你,你就跟着玉小娘到揽月院之中伺候吧。” 钱管事微微一顿,继续道:“玉小娘,还差一个,不知道这里面是否还有合眼缘的?” “哎呦。”不远处,传来了一道轻呼的声音,却是一个笨拙的丫鬟,端着什么东西从这路过,不小心跌了一跤,东西全洒了。 钱管事看到这一幕,拧眉问道:“这是哪个院子里面的丫鬟?怎么这么冒失?” 钱管事身边的小厮,把人带了过来,并且开口道:“是琴瑟院的三等丫鬟春枝。” 这府上的丫鬟一共分四等,一等是主子身边伺候的,如翠珠和翠瓶,二等是在各院之中做一些精细活的,这三等……就是春枝他们这些了。 着实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钱管事拧眉:“这种冒失的丫鬟,怎么送到琴瑟院去伺候了?给夫人换个伶俐的过去,这个……并入四等丫鬟吧!” 三等丫鬟都上不来台面,四等丫鬟就更别说了。 是这府上最没身份的存在,散在府上各处做脏活累活。 玉姣听了这话,顺势开口道:“要不这样,让这个丫头去揽月院伺候吧。” 钱管事皱了皱眉,劝道:“玉小娘,我瞧着这丫鬟毛手毛脚的,不像是中用的样子,不如您再从这些新入府的丫鬟之中,仔细挑选一下?” 玉姣连忙开口道:“不必了。” “琴瑟院出来的,定是极好的。” 说到这,玉姣微微一顿:“夫人管家有方,她教出来的丫鬟,我用着放心。” 钱管事也只能提点一下,见玉姣执意如此,就也不强求,于是眼瞧着玉姣把春枝还有另外一个丫鬟领了回去。 送走了玉姣后。 钱管事忍不住地摇了摇头:“这玉小娘瞧着美貌,但脑子可不怎么好用。” 末了,他在心中还补充了一句,怪不得夫人会放心让玉小娘入府。 这种没脑子的,可不是好拿捏? 玉姣回去的路上,心情愉悦。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发展着。 春枝哪里会刚巧出现在他们附近?无非是她提前去寻了春枝一次,叫春枝跟着自己,暗中寻找机会罢了。 这春枝再不好,也是琴瑟院的人。 她自是无法开口和薛玉容讨人的。 到时候这人讨不来,反而有可能害了春枝。 不过好在,这三等丫鬟的主,钱管事也做得,这才叫她悄无声息的,把春枝弄到了自己的身边。 等着回了揽月院。 玉姣看了看另外一个丫鬟,问了一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刚入府,还没名字,请玉小娘赐名。” 玉姣抬眸看去,只见窗外假山上的蘅蔓,不知道何时已经变成了金红色,瞧着霎是好看。 于是玉姣开口道:“你以后就叫秋蘅吧。” 秋蘅听了这话,连忙开口道:“多谢玉小娘。” 翠瓶从外面回来,见院子里面多了两个粗使丫鬟,自然少不了,又去了一次琴瑟院。 她每次去琴瑟院禀告夫人关于玉姣的事情,都能得赏。 如今自然是大事小事,都想去上一去。 “玉小娘的脑子不太好用似的,竟然选了两个蠢丫头回来!”翠瓶的语气之中,满是讥讽。 旁边的翠珠跟着说了一句:“到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哪里会选人用人的?” 第15章 好戏开场 薛玉容听完后,只淡淡地总结了一句:“小娘养的东西,自是上不了台面。” 若不是这一张脸还有点用,而且身上流的,的确是永昌侯府的血。 她怎么可能让这么一个人,替自己来生子? 玉姣其实对自己新寻的两个丫鬟,还是挺满意的。 春枝干事麻利,脑子也灵活,至于秋蘅,和她所料的一般,是个肯卖力气,话又少的。 俩丫鬟,此时已经帮着她把床褥重新铺过了。 玉姣这一日过得累极了,倒头就睡,一夜好眠。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玉姣才发现,时辰不早了。 她慌慌忙忙地起身。 春枝过来问了一句:“小娘,怎能不再睡一会儿?” 玉姣开口解释:“我得去琴瑟院给夫人请安。” 春枝开口道:“刚翠瓶姐姐传话,夫人吩咐,今日不用大家去请安。” 玉姣听了这话,放下心来。 这若是刚抬妾,就不恭顺,薛玉容肯定又要“敲打”她了。 春枝开口道:“奴婢服侍小娘梳洗吧。” 说着春枝还对外吩咐了一句:“秋蘅,你去把小娘的早膳拿回来。” 玉姣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春枝的服侍。 春枝的手很巧,不多时,就将玉姣的头发挽出了个垂云髻,上面又搭了一支素银钗。 春枝又点了一些脂粉,抹在玉姣的脸上,让本来就娇艳动人的玉姣,瞧着更是美上了几分。 春枝痴痴地看了玉姣,竟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直到玉姣轻轻地唤了一声:“春枝。” 春枝才回过神来:“都怪小娘生得太好看了,这才叫奴婢看走了神。” 玉姣笑出声音来:“贫嘴!” “奴婢那哪里是贫嘴啊,奴婢说的那是实话!小娘就是好看!”春枝真诚道。 玉姣梳洗完毕,又用了饭,听到外面传来秋蘅欢快的笑声,玉姣往外走去。 这一出去。 玉姣就瞧见秋蘅正蹲着逗弄一只杂毛兔子。 兔子被装在笼子里面,此时瑟缩在一角,瞧着可怜巴巴的。 玉姣有些惊奇:“哪来的?” 伯爵府规矩森严,莫说是野兔了,就算是野猫,都是有数的,这野兔……到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的。 “藏冬小哥送来的,他说本想昨日,就留在小娘这了,但担心小娘没东西喂,所以就又带回去养了一晚,今日一早,就送来了。”春枝解释着。 “听说是主君的意思。”末了,春枝又补充了一句。 玉姣微微一愣,主君……让藏冬送了一只杂毛野兔给她? 这是什么意思? 秋蘅给玉姣让了个位置。 玉姣自己凑近了,仔细去看那兔子,神色之中有了几分悲悯。 她从小在乡下庄子里面长大,自然知道,野兔是养不活的。 这小玩意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三天。 玉姣想了想,叮嘱了一句:“把它放到僻静,远人的地方,把菜叶子晒一晒,再喂它。” 秋蘅有些茫然:“小娘不喜欢这兔子吗?” 玉姣开口道:“喜欢的。” 之前她也是一个,会追着野兔在田野里面跑的、欢快的小娘子。 可回到永昌侯府,不到两年,她身上的童真和率真,都被折磨了个干净。 如今到了这伯爵府,她便更不像是从前的她了。 “小娘既喜欢……为什么要把这兔子……”秋蘅有些疑惑。 玉姣很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野兔怕人,若是受了惊,怕是死得更快。” 至于菜叶子晒一晒?野兔若是吃了水分太多的菜叶子,也会死的。 秋蘅闻言,连忙按照玉姣的吩咐,找了个假山后方的死角,把野兔安置到了那。 晌午。 玉姣在院子附近转了转。 回来的时候。 就瞧见秋蘅和翠瓶起了争执。 翠瓶扬起手来,就给了秋蘅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情!”翠瓶扬声说道。 秋蘅挨了这一巴掌,显得很是委屈,瞧见玉姣进来了,就连忙迎了上来,委屈地告状:“小娘……” 玉姣瞧见这一幕,便知道,翠瓶那嚣张的毛病又犯了。 翠瓶把她都不放在眼中,又怎么可能把一个粗使丫鬟放在眼中? 玉姣眯了眯眼睛,看起来这翠瓶……是越发留不得了。 “这是怎么了?”跟在玉姣后面的春枝问了一句。 秋蘅捂着自己的脸,一边掉眼泪一边开口:“我去帮着小娘收拾屋子,瞧见翠瓶在翻小娘的东西,还用了小娘的脂粉,就出口阻拦,然后……” 然后的事情大家就都看到了。 玉姣强忍着火,开口说道:“春枝,你先扶着秋蘅回去休息一下。” “翠瓶!你跟着我进屋!”玉姣的声音微冷。 翠瓶不以为然地跟着玉姣进了屋子,斜着眼睛看玉姣。 玉姣看了看桌子上的脂粉,随手把这几样脂粉,拿了起来,递给了翠瓶,轻声说道:“翠瓶姐姐,你切莫和那不长眼的小丫头生气。” 见玉姣这么无能,不但不给秋蘅主持公道,还来讨好自己,翠瓶笑出声音来:“你不生气?” 玉姣又补充了一句:“等以后翠瓶姐姐真同我做了姐妹,我还要多仰仗翠瓶姐姐呢。” 听了这话,翠瓶微微一愣,当下看向玉姣。 玉姣却好像说错话似的,把目光游离开来。 翠瓶的心却砰砰直跳,难不成,主君真对自己另眼相看? 翠瓶满怀心事地从玉姣这离开。 玉姣便转身去见了秋蘅。 秋蘅还在委屈地掉眼泪,春枝便在旁边安慰着。 玉姣就把手上的一个镯子,摘了下来,戴在了秋蘅的手上,温声道:“这镯子不怎么值钱,本是我小娘给我准备的陪嫁……” 如今她再也不会嫁人了,这陪嫁也就用不到了。 秋蘅连忙摆手推拒:“小娘,我……” 玉姣的语气之中,少了几分温软,多了几分坚定:“东西既给你了,你就收着,至于你今日受的委屈,我都记着呢,会讨回来的。” …… 萧宁远一早就出门了,直到夜深了才回府。 这次萧宁远直接往揽月院的方向来。 藏冬瞧见这一幕,并未多说,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心中暗自想着,真是奇了,主君好像对玉小娘格外关注似的。 萧宁远刚进揽月居,春枝连忙开口道:“主君,小娘担心弄湿了屋子,所以在偏房沐浴。主君不如先到屋中歇息一下?我这就去唤小娘。” 萧宁远随口道:“不急。” 玉姣也的确不急。 有什么好急的呢?这太急了,一会儿可就看不上好戏了。 第16章 发卖 萧宁远有些乏累。 但不知道为何,今天还是想来玉姣这坐一坐。 进屋后,他便靠在屋中软榻上闭目养神。 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萧宁远只当是玉姣进来了,没做声。 翠瓶瞧见这一幕,以为萧宁远默许了自己的出现,心中忍不住的欢欣雀跃,她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伸出手来,给萧宁远摁了摁额角两侧。 见萧宁远依然没有反驳的意思。 她喜形于色。 玉姣那个贱蹄子果然没说错!主君果然对自己另眼相看! 今日过后,她就再也不是伺候人的丫鬟了,她也能当主子了! 这样想着。 翠瓶就绕到了萧宁远的身前,整个人都俯身上去。 萧宁远察觉到,那股熟悉幽香的主人,贴近自己的胸膛,唇角微微一扬:“这么急不可耐吗?”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揽住来人的腰肢,身形一转,便将来人压在身下。 手感有些不对。 萧宁远睁开眼睛。 就瞧见翠瓶那张满含春色的脸。 “主君……”翠瓶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唤了一声。 “你压得奴家好痛呢!”翠瓶又低声说了一句。 说话间,翠瓶就伸手去扯萧宁远的衣服。 萧宁远俨然已经回过神来,猛然起身,一脚就将翠瓶踹开。 翠瓶猝不及防的,就摔在了地上。 她茫然地看向萧宁远,语气不解:“主君?” 萧宁远看着地上那身穿烟纱,画了淡妆的翠瓶,被气得脸色发青:“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做!” 翠瓶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这会儿往前爬了两下,直接就抓住了萧宁远的衣摆,夹着嗓子说道:“主君,你就让奴婢伺候你吧。” 萧宁远见翠瓶还在做梦,又一次把翠瓶掀翻在地。 翠瓶吃痛,轻呼了一声。 “来人!”萧宁远咬牙喊道。 玉姣听到这声音,急急忙忙地披上衣服,从侧房来了正屋。 一进屋,玉姣就看到被踹翻在地的翠瓶。 萧宁远看着玉姣,冷声说道:“这是你的丫鬟?” 玉姣抿了抿唇,怯怯地看了萧宁远一眼。 萧宁远正在气头上,但这会儿瞧见玉姣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的,一脸可怜又害怕的神色,他的语气忍不住地软了些:“这是你的丫鬟?” 玉姣点了点头:“是奴婢的丫鬟,不知道翠瓶犯了什么错,让主君生这么大的气。” 萧宁远锐利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翠瓶的身上,这冷硬的目光,刺得翠瓶全身一哆嗦。 此时的翠瓶已经彻底从被抬妾的美梦之中清醒过来了。 她连忙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对着萧宁远磕头:“请主君饶了我这一次吧,请主君饶了我这一次吧……” 萧宁远厌恶地看向翠瓶,他一向讨厌投怀送抱的女人,更何况,这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 萧宁远对着玉姣吩咐着:“把这丫鬟发卖了吧,回头换个好的来。” 玉姣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萧宁远挑眉看向玉姣:“怎么?舍不得?真要留这么个东西在身边?” 萧宁远第一次觉得,玉姣愚不可及,他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也不喜欢这种太蠢的女人。 玉姣这才小声开口:“主君,并非妾舍不得,而是这翠瓶是夫人赏给我的,我做不了这个主。” 萧宁远听了这话,脸色一沉,对着外面喊了一句:“藏冬,去把夫人找来!” 薛玉容本已经歇下了。 听藏冬过来传话,又急急忙忙地起身,并且示意翠珠去和藏冬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奈何藏冬的嘴严。 主君没吩咐可以说的事情,他自是不会说的,只说了一句,现在主君很生气,希望夫人快些。 薛玉容在去揽月院路上,一直想着主君生气这件事。 莫不是玉姣那个下贱的丫头,惹了主君不高兴? 想到这,薛玉容的脸色一冷,若是如此,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贱丫头! “夫人,请。”藏冬把薛玉容送到了门口,自己则是守在了外面。 薛玉容一进屋,便瞧见玉姣跪在屋子的正中央。 她的脸色一冷,连忙看向玉姣呵斥着:“玉姣,你竟敢冒犯主君,来人啊!还不把这个贱婢,拖出去仗责!” 玉姣就站在门口。 听到薛玉容这话,心中清楚,今日若犯错的真是她,薛玉容也会不问青红皂白地责罚。 她开口了:“见过夫人。” 薛玉容听到玉姣的声音微微一愣,转身看了过去,果然瞧见玉姣,站在门口。 薛玉容又把目光落在了地上跪着那人的身上,那人身上穿着她赏给玉姣的衣服,此时正缩着脖子跪在那,一声不吭的。 “转过身来!”薛玉容冷声道。 翠瓶不敢动。 薛玉容的声音更冷:“翠珠!” 翠珠冲过去,一把将那人扭了过来,翠瓶的脸,就这样落入了众人的眼中。 她涂了不少脂粉,又哭过,此时脂粉已经花掉了,看着仿若一只女鬼。 “翠瓶?” 薛玉容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翠瓶知道东窗事发,自己怕是落不得好了,这会儿只能跪在薛玉容的面前,哆嗦着:“夫人,夫人…” 玉姣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并未做声。 薛玉容气不打一处来,她叫翠瓶盯着玉姣,没想到这翠瓶,离开了自己的眼皮子,竟然敢勾引主君! 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这么长时间了,她不只一次给主君的房内塞人,可哪次成了? 玉姣这还是第一遭! 翠瓶这贱蹄子,还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薛玉容越想越生气。 萧宁远开口了:“这本是你院中的丫鬟,玉姣不敢处置,那你就做个主,说说该怎么处置吧!” 薛玉容咬牙道:“她妄想爬主君的床,按照府上的规矩,绝留不得了,发卖了吧!” 翠瓶一听这话,哆嗦了一下。 发卖? 大家都清楚,从大户人家发卖出去的丫鬟,都是犯了错处的,她们就算是回到人牙子手中,也落不得什么好去处! 尤其是像她这种有几分姿色的,怕是要被卖入勾栏瓦舍。 翠瓶被吓到了,开始磕头求饶:“夫人,奴婢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夫人不要,不要把我发卖了。” 薛玉容自是不可能心软。 翠瓶不敢求萧宁远,就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她连忙往玉姣这边爬来,哭哭啼啼地道:“玉小娘,你心地善良,求你,求你帮我说句情吧!” 第17章 你可知错? 玉姣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翠瓶依旧不放过玉姣。 “玉小娘,你说句话啊!”翠瓶催促着。 见玉姣还是不说话。 翠瓶好像反应过来了,她看着玉姣怒声指责:“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设计了这一切!” 翠瓶此言一出,萧宁远和薛玉容都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 翠瓶还在嚷嚷着:“是你,把这衣服赏了我,还把你的脂粉给我用,也是你,告诉我,主君对我另眼相看,所以我才生了服侍主君的心思!这一切,都是你撺掇的!” 玉姣神色镇定自若,并无被戳穿的慌乱,反而是茫然地说道:“翠瓶,我没帮你求情,是我不知道如何替你求情,可就算是你怨我,也不能把事情栽到我的头上。” “你说这一切都是我撺掇的,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主君来我这,我为何要将主君推向别人?”玉姣反问。 玉姣说着,就也跪了下来。 “请主君和夫人明鉴,这件事和玉姣绝无关系。” 翠瓶见玉姣一脸无辜的样子,气得直冒粗话:“你放屁!你敢说这衣服和脂粉,不是你给我的?” 玉姣又把目光落在了翠瓶的身上,抿唇道:“这衣服的确是我给你的。” 见玉姣承认。 翠瓶嚷嚷着:“夫人,夫人!你看她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 薛玉容挑眉看向玉姣。 玉姣则是委屈了起来:“当日夫人差翠珠送了这新过来,你瞧了喜欢,便问我讨要,我虽然不舍,可也不敢得罪你,便把衣服赏了你,我也没想到,你要这件衣服,竟然是想去勾引主君。” 是啊。 她只是赏了衣服。 谁能想到翠瓶要做什么? 说到这,玉姣又微微一顿:“至于脂粉……今日下午,你趁我不在的时候,便偷用了我的脂粉,还同秋蘅起了争执。” “主君,夫人,大可以把秋蘅传来问话。”玉姣继续道。 说着玉姣又将整个人伏在了地上,将姿态做得更小,低声道:“玉姣无能,管不住这院中的奴婢,还请主君和夫人降罪。” 薛玉容看到玉姣这不成器的样子,心中恼火。 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 这翠瓶在琴瑟院的时候,可从不敢生这种僭越的心思! 如今到了玉姣这,玉姣好歹也是府上的小娘,竟叫翠瓶一个贱婢反了天! 萧宁远看向薛玉容:“容儿,掌管后宅是你的事情,这件事,你说怎么处置?” 薛玉容听了萧宁远这话,心中一凛然,主君这是在敲打她了。 管理后宅是她的事情。 可是在她的眼皮子下,竟然出现了奴婢僭越,妄想爬床的事情! 薛玉容连忙起身,屈膝行礼:“是妾身治下不严,还请主君责罚。” 萧宁远起身,将薛玉容扶了起来:“怪不得你,是这丫头胆大妄为!” 薛玉容在萧宁远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冷眼看着翠瓶,只觉得脏了眼睛,冷声道:“还不将她给我拖出去!还要她留在这,脏主君的眼吗?” 翠瓶自然不甘心。 “夫人,夫人!我对你忠心耿耿!你怎能如此对我!” 话还没说完,便叫赵嬷嬷捂了嘴,往外拽去。 薛玉容又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玉姣,皱眉道:“你虽治下不严,但错终究不在你,起来吧。” 玉姣起来的时候,感激地看向薛玉容:“多谢夫人。” 薛玉容淡淡地开口:“只是如此一来,你的身边便没有大丫鬟了,明日我再另外选了丫鬟给你送来吧。” 玉姣一听这话,顿时把心提了起来,连忙开口道:“不敢劳夫人废心,揽月院之中如今尚有两个粗使丫鬟,我今日才去钱管事那选回来的,虽然笨拙了一些。” 玉姣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用着还算顺手,不知我可否把其中一人,提为大丫鬟?” 薛玉容听了这话,倒是打量了一下玉姣。 她的心中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但这一时间,她还没想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瞧见玉姣那一脸胆小慎微的样子,薛玉容打心眼里面嘲弄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怕是觉得丫鬟太有来头,压不住吧?所以这才想把两个粗使的下等丫鬟,抬为大丫鬟! 薛玉容摆摆手,随意地说道:“你既然有了主意,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玉姣的心中,才敢长松一口气。 她可不想送走一个黑鬼,又来个白鬼。 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薛玉容看了看屋中的萧宁远,又看了看玉姣,心中有些堵心。 瞧着主君的意思,今夜是要和玉姣在这共度良宵了。 当着萧宁远的面,她从不出错,一直都是端庄贤良的大娘子,她起身对着萧宁远开口道:“主君,夜深了,妾身便不多留了。” 说着薛玉容便往外走去。 萧宁远起身,开口道:“我随你同去琴瑟院吧。” 薛玉容听了这话,微微一愣,眼神之中隐隐有水光,她忍下心中的涩然,转身看向萧宁远,微笑着说道:“主君,妾明日一早,还要陪母亲出门上香,恐会扰到主君清梦。” “今日,便让玉姣伺候吧。”薛玉容继续道。 萧宁远随手拿起挂在门口的紫金色披风,抖开,披在了薛玉容的身上,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风重夜寒,不要冷到了。” 说罢,他就拍了拍薛玉容的肩膀,示意薛玉容可以离开了。 薛玉容领着她的人,鱼贯而出。 秋蘅瞧见这一幕,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至此,屋中只剩下萧宁远和玉姣两个人了。 萧宁远见玉姣还跪在地上,冷声开口:“你可知错!” 第18章 错在何处? 玉姣整个人怔了一下。 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看向萧宁远。 此时玉姣心念急转,只有一个念头:是了!萧宁远这般人物,怎么可能看不破自己的心思。 后宅的这点阴私手段,比起朝堂上的风云诡谲,根本就不够看。 萧宁远定是看破了自己的伎俩。 这样想着,玉姣整个人如同筛抖,她怕极了。 她并未什么运筹帷幄,知晓未来的聪慧女子,她只是……只是一个命如草芥,不得不反抗的可怜人罢了。 现如今,萧宁远只消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和翠瓶一样,滚出这忠勇伯爵府。 玉姣声音晦涩且艰难地开口了:“妾……知错了。” 现如今,萧宁远仿若就是审她生死的判官,她如今只能赌,赌萧宁远没当着薛玉容点破这件事,是因为还给她留了机会。 萧宁远盯着玉姣,眼神之中的冷漠少了一些。 还知道认错,不算无药可救! 他冷声道:“那你说说,你错在何处?” 玉姣抿唇说道:“妾不该纵着翠瓶做这些事情。” 说着,玉姣就把头垂得更低了。 萧宁远嗤了一声:“嘴上说知错了,可我瞧着,你好像并不知道错在何处!” 玉姣低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从萧宁远的视线看过去,衣着单薄,头发还湿着的少女,此时正在轻轻啜泣着,仿若被风雨击打得乱颤的海棠,春色横生、我见犹怜。 萧宁远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一侧的额角。 这还没说什么重话呢。 她怎么就哭了? 玉姣越哭越伤心,哽咽着说道:“翠瓶嫉妒我得主君宠爱,跟了我两日,没一日是真心伺候的,若不伺候奴婢也就算了,可她还对我动手。” “奴婢实在是怕了,所以在她问我,主君是不是对她另眼相看的时候,奴婢不敢惹她生气,便说了一句,翠瓶姐姐最美,任何男人瞧见了,都会多看。” 玉姣说到这,哭的厉害了,停下来哽咽一下。 这才颤声继续道:“她夸衣服好看,妾不敢不送,她抢妾的脂粉,妾不敢不给。” “妾有错,就错在,明知道她对主君存了不轨的心思,也未曾阻止,反而冷眼看着。” “可妾若是真阻止了翠瓶,翠瓶必定会记恨上妾,明日……明日等待妾的,便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末了,玉姣伤心地道:“主君若是生气,就罚妾吧,只要别赶妾走,妾……不能没有主君。” 萧宁远听到这,心已经软了下来。 他开口了:“到我身边来。” 玉姣起身,往萧宁远的身边走去。 萧宁远抬起手来,玉姣瞧见这一幕,下意识地就一缩脖子。 萧宁远看到玉姣这种,明显竟然挨打,下意识躲藏的动作,心中起了几分怜意。 他的手落在了玉姣的脸上,帮着玉姣擦了擦如同断线珍珠一样的眼泪,声音温沉:“我也没说要罚你,你哭甚?” 玉姣的杏眸被哭肿了,此时含着泪看向萧宁远,还不忘抽泣了一下。 “哭丑了,本伯就不喜欢了。”萧宁远继续说道。 玉姣听到这话,似乎吓了一跳,连忙拿衣袖子去擦眼泪,硬生生地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主君不喜欢妾哭,妾……妾就不哭。” 玉姣的动作有几分粗鲁,但不知道为何,叫她做出来,反而带着几分率真的美感。 瞧着玉姣那明明伤心极了,还强颜欢笑的样子。 萧宁远将玉姣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玉姣吓了一跳,并不敢真在萧宁远的怀中坐踏实了,而且谨慎地用腿暗自用力,悬在萧宁远的怀中。 萧宁远见玉姣又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再想到玉姣刚才怕挨打的样子,用手摁了摁玉姣的腰。 玉姣整个人彻底跌坐在萧宁远的怀中,被萧宁远抱了个满怀。 “委屈?”萧宁远问。 玉姣抬起头来,眼睛红红地看向萧宁远,摇头道:“不委屈。” “哭成这样,还说不委屈?”萧宁远问。 玉姣抿唇:“主君还肯抱妾,说明主君不想把妾赶出府,妾心中高兴,顾不上委屈了。” 萧宁远的胸膛微微震动,发出极其悦耳的笑声:“谁说要赶你出府了?” 玉姣低声道:“主君问罪,下一步不就是要我赶出去吗?” 萧宁远垂眸,看向自己怀中娇俏的少女,无奈地说道:“放心,不赶你出去。” 玉姣听到这,似乎极其惊喜,一改刚才瑟缩的形象,伸出手臂来,双手环在萧宁远的脖颈上,这次算是真的破涕为笑了:“主君真不赶我走?” 萧宁远的眸色暗了下来,低声道:“不赶你走,但你冷眼看着翠瓶来倒我的胃口,不得不罚。” 玉姣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看向萧宁远:“主君……要怎么罚妾?” 萧宁远抱起玉姣,走到床上,低声道:“便这么罚。” 玉姣瞬间明白萧宁远要对自己做什么,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看向那还燃着的红烛说道:“烛……烛火。” 萧宁远并没有熄灭烛火的意思。 他低声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玉姣的衣衫被退去。 便露出来,玉姣腰间的几处青紫。 萧宁远皱着眉,伸手在此处比画了一下,这手印的大小,和他对不上。 萧宁远倒没觉得,玉姣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玉姣这种胆小的性子,在伯爵府,怎么可能私会外男? 这手印,倒像是……女子的。 玉姣躺在柔软的床上,等着萧宁远下一步的动作,却见萧宁远的手,轻轻地触碰她的腰间。 她轻呼一声:“痛。” 萧宁远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了,但还是问了一句:“怎么弄的?” 玉姣抿唇道:“翠瓶……翠瓶嫉妒妾服侍主君,所以……” 玉姣微微垂眸。 萧宁远拧眉:“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讲出来?” 玉姣微微一愣,讲出来,对谁讲?她那位嫡姐吗?翠瓶便是她派来咬自己的狗。 对萧宁远讲吗? 自己若是真蠢到,主动对萧宁远讲起后宅的小事,怕只会招来厌恶吧? 第19章 侯府 玉姣抿了抿唇,轻声道:“妾之前受了委屈,不敢讲,也无处讲,已经习惯了。” 萧宁远听玉姣这样说,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玉姣这胆小的性格,怕也不是一日养出来的。 连自己一扬手,她都要怕挨打,又怎么可能去告翠瓶的状? 不管永昌侯和自己那位嫡妻,打了什么主意,可玉姣不管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庶女,就这样无名无分地被送到了他的府上,可想而知,玉姣的地位了。 心念一转。 萧宁远就开口道:“以后受了委屈不要忍着,可以同我说。” 玉姣欢喜道:“多谢主君。” 说到这,玉姣又怯怯地问了一句:“主君,妾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呀?” 萧宁远挑眉看向玉姣:“何事?” “玉姣从小养在山野之间,小娘出身又不好,所以没有我教过我什么规矩,若是我以后犯了什么错,还请主君一定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千万不要赶我走。”玉姣继续道。 萧宁远微微一愣。 养在山野之间? 这玉姣……和永昌侯府的关系,怕是比自己想的还要差。 他笑道:“那也得看你是犯了什么错了。” 一阵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红烛被吹灭。 气氛骤然暧昧了起来。 雨碎梨花。 莺歌婉转。 …… 玉姣最终是哭着睡过去的。 等着第二日一早,玉姣起床的时候,就发现萧宁远还没走,就在这床上躺着。 她着实吓了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萧宁远,萧宁远今年不过二十七八岁,身上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他的眉眼如同被雕刻过一样,薄唇剑眉,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他不生气的时候,有几分君子端方的气韵。 若是恼了,又不怒自威。 仿若是藏锋入鞘的,内敛又寒芒隐射。 他身份贵重,模样英俊,气质不俗,又及其温和体恤。 这般的男子,哪个女人会不钦慕呢? 但玉姣清楚,自己这般身份的人,没有资格倾慕萧宁远。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若是再背上情爱的枷锁,必有一日,坠入冰窖,永世不得翻身。 小娘说,男人的感情不长久,今日嘴上说着爱,明日便能把人弃之如敝履。 可女人一旦用了情,便是很难放下,情之一字,最是无用,只会让女子画心为牢。 她们这样的人,不配动情,也不能动情,方可活的长久。 萧宁远缓缓睁开眼睛,便瞧见玉姣那一双如同小鹿一样的眸子,正在看自己。 萧宁远笑道:“看什么呢?” 玉姣低声道:“妾还从未仔细观察过一个男子,有些好奇。” 萧宁远笑了笑,低声道:“那便看仔细了。” 萧宁远被玉姣这么一看,不知道为何,眸色又一次深邃了起来,他只觉得口舌干哑。 他从不是重欲之人,但不知道为何,如今竟然叫这小娘子勾的屡次破例。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了藏冬的声音:“主君,陛下急召。” 萧宁远点了点头:“知道了。” 萧宁远起身,玉姣就跟过来伺候萧宁远,但不免有些笨手笨脚的,系个腰带,都系了好一会儿。 玉姣有些着急:“要不……再唤个人进来伺候吧。” 萧宁远笑着开口道:“我自己来吧,在军中的时候,可没人伺候我。” 萧宁远利落地穿戴整齐,便往外走去。 玉姣正要梳妆。 便瞧见赵嬷嬷往这边来了。 玉姣的心骤然提了起来。 赵嬷嬷进了屋子,瞧见玉姣,把手中端着的汤药放下:“把药喝了,收拾一下,随夫人回府。” 玉姣顿时惊喜了起来:“是要回侯府吗?” 赵嬷嬷点了点头,低声呵斥道:“还不快点!” 玉姣连忙说道:“我马上!马上!” 玉姣欣喜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只带了春枝一个丫鬟,便匆匆忙忙地,往琴瑟院去了。 到的时候,翠珠正在往薛玉容的头上戴发饰。 纯金的,红珊瑚的发钗,一样一样地往薛玉容的头上试,最终,薛玉容被打扮成了端庄、贵气的模样。 薛玉容这才转过身来瞥向玉姣。 见玉姣正痴痴地看向自己,冷声问道:“看什么呢?” 玉姣连忙开口:“夫人真好看!” 薛玉容有些意外:“你真这么想?” 玉姣连忙开口:“当然!像是奴婢,好似有几分姿色,但这气质和夫人比起来,差远了。” 薛玉容被玉姣取悦了。 此时对着玉姣说道:“过来。” 玉姣微微一顿。 薛玉容的脸一黑:“给我滚过来!” 玉姣往前凑来。 薛玉容随手拿起一根尾端尖锐的发钗,对准了玉姣。 玉姣的身子僵硬了。 薛玉容的手在玉姣的脸前微微一顿,便把发钗插到了玉姣的发髻上。 玉姣这张脸,好看到让她都忍不住妒忌。 但……那又如何?高贵的气质,是玉姣这种贱人,此生都不会有的! “夫人……”玉姣有些惊喜地摸着自己头上的金钗。 薛玉容见玉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开口道:“你以后好好的追随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玉姣连忙说道:“我明白的,夫人才是我在这伯爵府上唯一的依靠。” 薛玉容点了点头,开口道:“走吧,回侯府。” 薛玉容在前面乘坐大马车,玉姣则是领着春枝,坐在后面一辆模样朴素的马车上。 瞧着,自然是比不了薛玉容的风光。 但玉姣却很满意,她也不想和薛玉容同乘呢! 永昌侯府离着忠勇伯爵府不远,两刻钟的时间,也就到了。 玉姣下了马车后,薛玉容这才被搀扶着下了马车。 玉姣看着面前的永昌侯府,心情格外复杂,侯府,应该是她的家,但是在这偌大的侯府之中,并没有几个她的亲人。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开口道:“你领着丫鬟,从侧门回府吧!” 玉姣微微颔首,连忙开口道:“多谢夫人。” 薛玉容没理会玉姣,径自入府。 玉姣也着急去见自己的小娘,进了侯府后,便领着春枝一路疾走,往侯府最边缘角落的幽芳院而去。 第20章 息胎丸 还没等着到地方。 玉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戏笑的声音。 她本不予理会,但是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于是便绕过假山,凑了过去。 果然,叫她瞧见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薛琅。 薛琅今年十四岁,模样随了柳小娘,生得及其秀气。 他身上穿着一身最朴素的灰白色衣衫,此时他的身上,不知道被人淋了何物,看起来湿漉漉黏腻腻的,离得老远,她都闻到臭气了。 “就你?也想去太学?你配吗?”说话的是薛庚,大夫人李氏生的嫡子,比薛琅年长三岁,又比玉姣稍小一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脚,在散落在地上的书籍上,碾上了两脚。 薛琅被欺负狠了,便把一只手,往袖子里面摸去,眼神之中也闪过狠色。 玉姣瞧见这一幕,连忙快步冲了出去,开口喊了一句:“琅儿!” 薛琅瞧见自家姐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便把手拿了出来,有些惊喜地道:“姐?” 薛庚瞧见玉姣过来,鼻孔朝天地冷嗤了一声:“洗脚丫鬟来了啊!” 二姐说了,叫这薛玉姣去伯爵府,那是让薛玉姣去当洗脚丫鬟的。 玉姣听了这话,皱了皱眉,把心中的不满忍了下来。 她看向薛琅,温声道:“琅儿,和我一起回去见小娘吧。” 薛琅乖巧地点了点头。 薛庚似乎并不想这么放过他们,而是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 玉姣见薛庚一脸想找茬的样子,开口说了一句:“玉容姐姐也一起回来了,她定带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回来。” 话不用多说。 薛庚把玉姣的话放在心中一过,眼珠子一转,接着就对着姐弟两个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咱们的账回头再算!” 说话间,薛庚便转身离去,瞧着这样子是去见薛玉容了。 薛琅看了看地上的书,玉姣瞧见这一幕,弯腰把书捡起来,把上面的尘土拍了拍,这才和薛琅一起往回走。 等着到了幽芳院。 瞧见四下无人了。 玉姣便停住脚步,板着脸看向薛琅:“拿出来!” 薛琅茫然地看向玉姣:“姐?” 玉姣的脸色一冷:“拿出来!” 薛琅疑惑了一下,手伸到自己的衣袖子里面,摸了一下,从中拿出一块青色山水纹的帕子,疑惑地问:“姐,你是要这个?” 玉姣微微一愣:“刚才,你掏袖子,就是为了拿这个?” 薛琅点了点头:“不然呢?我还能拿刀捅了薛庚不成?” 玉姣听了这话,连忙左右看了看,低声呵斥:“闭嘴!不许再说这样的混账话。” 隔墙有耳,他们这幽芳院,难免没有李氏的眼线。 听到儿女的说话声,柳小娘就从屋子里面出来,开口道:“阿姣,阿姣回来了吗?” 柳小娘说着话,就到了跟前。 玉姣和薛琅的头上,还有一个姐姐,已经出嫁了,所以柳小娘今年已过四十,在这后宅之中,女人一到了这个年纪,就如同那已经枯萎的花儿。 但柳小娘保养得很好。 虽已经有了两女一子,可她的身段依旧窈窕纤细,岁月似乎没有消减她的美貌,反而让她多了几分安静贤淑的雅致。 柳小娘是李氏为了固宠,抬到这侯府上来的。 和玉姣一样。 都是李家母女两人婚姻的陪葬品。 薛琅见小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连忙开口道:“我去洗洗。” 说着薛琅就一溜烟的走了。 柳小娘拉住了玉姣的手,开口问道:“我的姣姣,你……还好吗?” 话未说完,柳小娘的眼睛就红了红。 玉姣开口道:“在伯爵府,有嫡姐照顾着,我过得很好。” 柳小娘点了点头:“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阿姣,你记着,你在那伯爵府,唯一能信能依靠的,便是你玉容姐姐。” 玉姣点了点头:“玉姣一直记着呢。” 母女两个人说着话,就挽着手到了屋中。 柳小娘见玉姣把春枝留在外面守门,瞥了春枝一眼,没开口。 玉姣开口道:“这是我自己选的丫鬟,可信。” 柳小娘长松一口气,这才不再忍着泪水:“我的阿姣,你受苦了!” 玉姣连忙道:“娘,不苦的……” “怎会不苦?我好好的女儿,本也该成亲了,如今却要到伯爵府上,帮那李氏的女儿生子!无名无分的……”柳小娘说到这,只觉得心扎得疼。 玉姣开口:“娘,如今主君给我抬了妾,虽只是贱妾,但也算是有了名分。” 柳小娘听了这话,心中稍作宽慰,可还是难掩伤痛。 她这一生,最悔的就是做人妾室!可她没得选,也没人给她选择的机会。 她便想着,将女儿嫁做寒门妻。 可谁曾想…… 柳小娘不想女儿难得回来一次,她一直哭哭啼啼的,这会儿就擦了擦眼泪,看向玉姣,问道:“玉姣,我给你的药,你可吃着?” 玉姣乖巧地点了点头。 柳小娘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玉姣:“这些,够你用上一段时间了。” 玉姣小心翼翼地把荷包贴身放好。 这里面装着的,是息胎丸。 息,停息的意思。 这小小的药丸,可以帮她避孕。 萧宁远和她欢好,已有三次,除却第一次之外,剩下两次,并未在关键时候离开。 想也是,这般的男子,又怎可能委屈自己? 薛玉容想让她有孕,招式百出,可她偏偏,不能如了薛玉容的意! 她事后偷偷服药,并非只为了和薛玉容作对。 而且她若是真的有孕。 下场么…… 那孟侧夫人倒没说错。 必定是去母留子的。 为了暂时活下去,她只能这样做。 柳小娘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墨色的发,低声道:“委屈你了,只是阿姣,这并非长久之计……” 玉姣也知道,若一直无孕,薛玉容怕是也容不得她。 所以薛玉容急着她要孩子,她也急,急着快些能在那萧宁远的心中,占上些许的分量。 叫那薛玉容,无法随意处置她便够了。 柳小娘又开口道:“伸手出来,那药到底不好,我帮你瞧瞧,切莫真伤了身。” 玉姣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柳小娘的手搭了脉。 谁知道柳小娘的手,才搭上一会儿,就皱起眉来,神色也越发凝重。 玉姣瞧见这一幕,心提了提:“娘,是有什么不好吗?” 第21章 谁下的毒? 柳小娘继续道:“是有些不对,换只手,我再看看。” 玉姣见自家小娘如此神色,连忙换了一只手。 自家小娘能在这腌臜的后宅之中,生下三个孩子,靠的可不完全是做低伏小,若是一点保命的手段都没有,又怎么可能顺顺利利活到今日。 任谁也想不到,在这后宅之中,一个小小良妾,竟通晓医理。 换了一只手后,柳小娘的神色更严肃了。 柳小娘素来温婉,鲜少有这般凝重的时候,玉姣瞧见了,心中不免忐忑,正要再问上一问。 柳小娘就一拍桌子,开口了:“那薛玉容果真是随了她娘!一贯的心狠手辣!” 说这话的时候,柳小娘被气到大口喘气。 玉姣连忙说道:“娘,这是怎么了?” 柳小娘心疼地看向玉姣,眼睛一红:“有人给你下了叫女子不孕的药!” 玉姣听了这话,猛然一惊:“啊?” 柳小娘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连忙开口道:“幸好发现得早,症状流于表面,并未伤到根骨,好生调养着,不会影响你日后有孕。” 玉姣听了这话长松了一口气。 “小娘刚才说,是薛玉容给我下毒?”玉姣有些疑惑。 “可是觉得,不像是薛玉容做的。”玉姣继续道。 到不是玉容对薛玉姣的人品信任,而薛玉容现在巴不得她有孕,又怎会做出给她下不孕药的蠢事?那她还抬她入府做什? 柳小娘继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许是那薛玉容本来打算要你到府上生子,可等你到了,她又后悔了,这便想出了这么磋磨人的办法。” 玉姣摇摇头:“不对,不是薛玉容。” 薛玉容此人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 但唯独这件事,不是薛玉容做的。 在那伯爵府之中,薛玉容想踩死她,就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薛玉容对付她,还用不着这么深的心机。 而且……自己如今是薛玉容唯一的希望了。 那伯爵府上,可不只有薛玉容一个女人。 若是自己有孕,对谁的影响最大? 玉姣缓缓开口:“孟侧夫人。” 柳小娘听玉姣提起此人,开口道:“你入了那伯爵府后,我也找人打听了伯爵府的情况,听闻这孟侧夫人,是萧伯爷从边关领回来的,萧伯爷和这位孟侧夫人感情很好,阿姣,你是怀疑……” 玉姣点了点头:“那日薛玉容把我介绍给众人,并且特意提了我好孕的事情,孟侧夫人有孕两月有余,如今就指着这一胎,被抬为平妻。” “若说整个伯爵府,谁最不想看到我有孕,便是孟侧夫人了。”玉姣继续道。 柳小娘听完玉姣的分析后,也觉得有理。 她心疼地道:“我的阿姣,以后可要怎么办……” 这伯爵府有一个薛玉容还不够,竟然还有别的毒妇! 玉姣连忙开口道:“娘,你也别太担心,他们的手段,不是叫我们发现了吗?只要我们不张扬此事,他们定觉得毒计得逞,所以暂时来说,我还是安全的。” 柳小娘知道玉姣这是故意安慰自己。 她叹息了一声,神色苦楚。 好一会儿,柳小娘才开口道:“你回府后,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旁人是用何手段对你下毒的,这是一种慢毒,每日一点,便叫你着了道。” “我瞧着,你中毒至今,不过三两日的时间,按照时间推算,你想想,都见了什么人,得了什么东西,兴许能发现端倪。”柳小娘继续道。 现如今改变不了情况。 她就只能帮着女儿,争出一条活路来。 玉姣想到这三两日发生的事情。 一时间,还真是理不出头绪来。 她也就是这这段时间,搬到揽月院的,薛玉容和孟侧夫人都送了东西过来。 现在她也不清楚,那毒是早就藏在揽月院的,还是说混在这些东西里面送来的。 这些,只能等着她回去再查证了。 玉姣有些后悔,从前并未想着,和小娘学一学这样本事。 如今……也不知道,她能否顺利查出来,自己到底是在何处栽了跟头。 见玉姣神色懊恼,柳小娘温声道:“莫怕,就算是找不出来也没关系,我给你寻一些温补的药材,把这药性冲掉便可。” “只是,如此看来,那伯爵府也绝非什么良善之地,你日后切莫要大意,需得更加小心才是。”柳小娘叮嘱着。 玉姣点了点头:“娘,我明白的。” “好了,别提我了,说说你和……琅儿吧!”玉姣说着,便看向门口。 薛琅正往屋子里面走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没了刚才的狼狈,瞧着病弱秀气。 柳小娘心知姐弟两人感情好,玉姣应当是不想让薛琅知道刚才那事儿担心,于是就开口道:“我和琅儿很好。” 玉姣想到刚才那一幕,开口问道:“琅儿想去太学读书?” 听到这话,薛琅的神色黯然了起来,低声道:“不想去了。” 玉姣皱眉,不用问她也知道怎么回事儿! 像是他们这样的荫封世家,男子满十四岁,就有选入太学读书的资格,这入了太学,日后不说前途无量,但只要刻苦读书,以后少不了考取功名。 但这太学,却不是谁都可以入的。 太学里面的贡生,分为几种。 第一种是恩贡,就是朝廷恩赏荫封世家,叫他们的后辈,可免考入太学。 一般来说,世家都会送嫡子女入学。 庶出的子弟,若是在嫡夫人那长脸的,或许有机会破例去当陪读。 薛琅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身上,所以他想走的,并非是这条路。 第二种是举贡,是各州府举荐优异的人才入太学,这种多数是已经考了秀才的、有真才实学的人。 最后一种,便是考贡。 像是薛琅这样的,世家荫封的恩贡生轮不到他,官府举荐,也轮不到他,但他有机会参加太学的考试。 凭着自己的本事入太学。 当然……朝廷虽然给开了这个口子,可是多年以来,能凭自己本事考入太学之人,寥寥无几。 甚至于,很少会有人有这个念头。 有考取太学的那个精力,众人更愿意选别的书院埋头苦读,到时候未必不可以考取功名。 薛琅有这个念头。 因为去太学读书,是唯一一个,他可以获取公平教育的机会。 薛侯早前给薛琅寻过先生,可那先生被大夫人敲打过,又怎肯教他真本事? 今日玉姣见薛琅的时候,便是薛琅想去报名参加太学考试的事情,叫薛庚知道了。 如今薛琅说不想去了。 怎可能是真不想去?无非是被人堵上了这条路罢了! 玉姣还是问一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薛琅低声道:“薛庚说,府上已经去太学打过招呼,不许我报名参加考试。” 玉姣瞧见眼前受尽委屈的薛琅,心中不免横生了几分怨气。 第22章 他来了 在侯府,她们姐弟,不想沾侯府的光,也不求其他,只求一个自己掌握命运的机会,可便是这样……那些人,都只手遮着天,一点光都不肯让他们瞧见。 玉姣开口问道:“娘,你可有写信给姐姐?” 柳小娘还有一个女儿,薛玉慈。 薛玉慈比薛玉容还要年长一些。 前些年,已经嫁人了。 和玉姣以及薛琅不同,柳小娘被赶到庄子上的时候,薛玉慈被留在了府上,由侯府的老夫人亲自教养。 这婚事,也是老夫人亲自做主的。 如今人在宣平伯爵府,做填房。 虽是填房,但宣平伯正妻已亡,薛玉慈作为一个庶女,能到这样的功勋世家做填房,便已经是极好的出路了。 大夫人李氏,不想让薛琅参加考试。 父亲那又指望不上。 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叫长姐薛玉慈,提上一嘴了。 以她的身份,以她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若她开口,这件事必定有眉目! 柳小娘迟疑了一下,便微微垂眸,低声道:“此等小事,就不要劳烦你姐姐了。” 玉姣瞧见柳小娘这样,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定是薛玉慈回绝了此事! 薛琅考太学,怎能是小事? 旁人不清楚自己的弟弟,薛玉慈难道不清楚吗?薛琅虽然年幼,可是书读的很好,若是去考太学,未必考不上! 就算考不上!贩夫走卒都可以有的一个考试的机会,叫薛琅尝试一下又如何? 玉姣对这位一母同胞的姐姐,心下失望。 小娘常说,他们姐弟三个人,一母同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叫他们同气连枝,互相扶持。 可薛玉慈好像不这样想。 薛玉慈和他们素来不亲近。 而且……似乎因为从小被养在老夫人跟前,自觉高贵,并不把她和薛琅放在心中。 玉姣失望过后,便心疼地看向薛琅。 旁人指望不上,可她却瞧不得自家弟弟这般委屈,她怎么着,也得想办法,为弟弟争取机会。 可这机会,要怎么争? 她位卑言轻,说话定是不管用的,而她……只认识一位,可以叫侯府改变想法的人,那便是忠勇伯爵——萧宁远。 …… 萧宁远下了朝。 正要往家中走,马车路过永昌侯府附近的时候,就瞧见了伯爵府的马车,停在门口候着。 藏冬自主主张去打听了一番。 回来后,就禀告道:“主君,夫人今日回娘家探亲,主君要不要也去侯府走一遭?” 萧宁远正想说上一句不必了。 就听藏冬继续道:“对了,玉小娘也在侯府上。” 萧宁远掀眸,开口道:“停车。” 等到了永昌侯府的门口,萧宁远才回过神来,自己怕是魇住了,听说那玉姣回了侯府,便想来瞧瞧。 瞧瞧那玉姣在侯府上,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回过神来的萧宁远,便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样的小事上浪费时间,于是就想着离开此处。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不等着萧宁远转身。 永昌侯府的人,就已经发现了萧宁远的到来,甚至有人扬声喊道:“快!快!去通知侯爷!忠勇伯来了!” 这一嗓子,把正要转身离开的萧宁远给喊住了,他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便从容地迈进了永昌侯府的大门。 薛玉容听说萧宁远来了,欢喜起来:“主君当真来了?” 翠珠笑着说:“这还能有假?定是主君路过此处,发现夫人回家省亲,这才特意过来寻夫人的!” 薛玉容听了这话,心中更欢喜了。 因她多年未育,外面的话说得不知道有多难听,若只说她不能生也就罢了,可这些人说,萧宁远和她夫妻离心,她在那伯爵府上,不过是守着一个伯爵夫人的空壳子。 这么长时间了。 她也想着,让萧宁远多到侯府上走一走。 也叫其他人瞧瞧,他们夫妻的感情好着呢,好堵住那些胡乱编排故事的嘴! 可……每次萧宁远都以公务繁忙,没有时间拒绝。 唯有一年一次的家宴以及老夫人生辰等,这种推脱不开,也无法推脱的事情,萧宁远才会来侯府。 像是这种,临时起意,便来侯府探望的情况,从前从未有过。 这叫薛玉容怎能不欢喜? 薛玉容起身就要往外走去,迎面便和大夫人李氏撞上了。 李氏保养得也很好,已有一女一子,女儿已成婚多年,但她脸上并未有多少褶皱。 她出身极好,又做了好永昌侯的夫人,一举一动,都能体现出贵气和端庄来。 “你这孩子,冒冒失失地去做什么?”李氏问。 薛玉容开口道:“萧宁远来了,我去瞧瞧。” 李氏无奈地道:“你在伯爵府上,难道瞧不见忠勇伯么?非得着急跑到娘家来瞧!” 薛玉容在李氏的跟前,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姿态,这会儿就嗔怪地说道:“娘!” 李氏开口道:“难得回来一次,和娘说说话,至于忠勇伯那边,有你父亲呢。也叫他们翁婿两个人,说说话。” 李氏这是刚从老夫人那边过来,也才瞧见薛玉容。 薛玉容听了这话,便扶着李氏坐下。 李氏看向薛玉容,开口问道:“那件事怎么样了?” 第23章 我觉得她极好 薛玉容撇唇:“主君要了玉姣的身子,还给玉姣抬了妾。” 李氏听了这话,冷嗤了一声:“果然和她娘一样,都是贱胚子!男人也都是贱皮子,就喜欢这种下贱的玩意儿!” “真是委屈我的容儿了。”李氏心疼地看向薛玉容。 说到这,李氏微微一顿:“如今也只能先忍耐一下了,等着那贱蹄子生下子嗣……娘会为你做主的。” 李氏的话没说完。 但明眼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薛玉容微微颔首,只能暂且把恶气憋住,待到来日,狠狠发泄。 …… 永昌侯此时正陪着萧宁远在府上转着。 永昌侯虽然是侯,比萧宁远那忠勇伯的爵位高,又是岳丈,但永昌侯可不敢怠慢萧宁远。 人家忠勇伯爵府,那是有军功实权在身上的,他这个永昌侯,只是世家荫封下的一个空架子罢了。 永昌侯见萧宁远不说话,这会儿就主动找起了话题:“小女在伯爵府上,可有给你添麻烦?” 萧宁远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永昌侯,笑道:“哪个女儿?” 永昌侯愣了一下:“啊?” 哪个女儿? 很快,永昌侯就想起来了,除了自己的嫡女之外,玉姣好像也被带去了伯爵府。 永昌侯的反应,落在了萧宁远的眼中。 萧宁远心中有了数,想来自己那位妾室,在这永昌侯府,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之前他还当是永昌侯老谋深算,故意又送女儿到伯爵府。 如今瞧着……这倒不像是永昌侯的手笔,更像是自己那位正妻的主意了。 永昌侯回过神来,就继续说道:“玉容素来端庄贤淑,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就是那玉姣……从小养在乡野之中,没有什么规矩和教养,怕是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萧宁远见永昌侯这样形容玉姣,忍不住想起玉姣那胆小慎微的样子,忍不住地皱了皱眉。 玉姣那哪里是没规矩? 分明就是太有规矩了! 萧宁远看向永昌侯,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倒是觉得玉姣极好。” 永昌侯微微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萧宁远夸人。 永昌侯是个老狐狸,心中明白,玉姣怕是把萧宁远勾住了,他心念一转,开口道:“伯爷喜欢她就好。” 永昌侯只在乎永昌侯府和忠勇伯爵府的姻亲关系稳定不稳定。 倒不在乎,是自己的哪个女儿,叫萧宁远上了心。 …… 午膳。 萧宁远要留在侯府用。 玉姣其实早就知道萧宁远来侯府了,她虽然想求萧宁远在薛琅的事情上帮忙,倒也没蠢到,在侯府里面就去寻萧宁远。 李氏在侯府只眼遮天。 她若是在李氏的眼皮子下,去找萧宁远。 那就等于在李氏母女的脑袋上跳舞,到时候她和她小娘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这件事要办,但也不能办得太明目张胆。 府上宴客这种事情,本来和她是没什么关系的。 但是今日不知为何,永昌候竟然差人喊上了府上的庶子女,一同去待客。 玉姣便领着薛琅,出现在饭厅外。 “哎呦,这不是玉姣吗?”一道讥诮的声音传来。 玉姣抬头看去,就瞧见了薛玉嫦。 这也是侯府的一个庶女,在侯府年轻的女辈之中行三,大家都得喊上一声三姑娘。 至于玉姣……毋庸置疑,便是这府上的四姑娘了。 只不过府上,可没谁真的会把玉姣当主子看。 薛玉嫦虽然也是庶出的,但她的小娘是侧夫人,而柳小娘只是一个小小良妾,身份不同。 玉姣见到薛玉嫦,低声喊了一句:“三姐。” 薛玉嫦却没打算这样放过玉姣,而是讥诮的开口:“听说你到伯爵府当通房了啊?现在怎么回了侯府,该不会是人家忠勇伯爵根本就没看上你吧?把你扫地出门了吧?” 薛玉嫦的言语之中满是讥诮。 玉姣皱眉,她之前就和自己这位三姐的关系不好,但也没到这种见面就讥讽的地步,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她人都没在府上,又怎么招惹了她。 此时薛庚也过来了。 薛庚瞧见薛琅也在这,冷嗤了一声:“谁许你来这的?” “你知不知道,今天忠勇伯,也就是我姐夫,要留在这吃饭!你这种下贱东西,还不快点滚远点?要是脏了我姐夫的眼!我要你好看!”薛庚冷嗤了一声。 玉姣和薛琅两个人站在这,好不狼狈。 明明是侯府的人,喊他们姐弟过来的。 如今他们过来了。 却又这样羞辱他们。 薛琅拉起玉姣,起身就走。 “哎!琅儿……”玉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薛琅拉出去两步。 薛庚就在此时,伸出脚来,绊了玉姣一下,玉姣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薛玉嫦瞧见这一幕,抿唇笑了起来。 薛琅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搀扶玉姣。 不料那薛庚又是一脚踹了过来。 薛琅的身子一僵,手已经握了拳,玉姣一侧头,却瞧见不远处走来了一道暗青色的人影。 玉姣当下就抓住了薛琅的手。 接着起身,跪在了薛庚的面前,开口道:“二公子,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姐弟两个吧!” 薛庚愣了愣,他就是想为难一下眼前这对姐弟,可没想到,他还什么都没说,薛玉姣这个贱骨头,直接给他跪下了? “琅儿!你也跪下!”玉姣厉声呵斥。 薛琅不想跪。 玉姣的眼神一冷:“琅儿!” 薛琅到底是怕自己这个二姐的,心中窝着火,但还是双目赤红地跪了下来。 薛庚顿时更得意了,这薛琅可是个硬骨头,如今也给自己跪下了! 薛庚顿时嘲讽地道:“哎呦,给我跪下就算了吗?有本事你再磕几个头啊!” 玉姣勾唇冷笑。 且看薛庚一会儿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玉姣很是丝滑地就开始磕头,一边磕,玉姣一边说着:“二少爷,求求你,就高抬贵手,给琅儿一个去考太学的机会吧。” 薛琅反应过来了,自家姐姐虽然平日谨小慎微,可如今做到这个地步,是为了他考太学的事情,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姐,姐,我不去考太学了……姐……”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要不这样,你们两个,从我的裤裆里面钻过来,我再考虑考虑这件事?”说着薛庚竟然岔开腿,嚣张地看向玉姣和薛琅。 玉姣当然知道,就算是她这么做了,薛庚也不会同意这件事。 她硬着头皮跪在这,心中有些紧张。 那背后看戏的人,怎么还不出来?难不成,真要任他们姐弟遭受这奇耻大辱不成。 就在此时。 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了:“你们侯府的戏,可真精彩啊!” 第24章 争来的机会 众人抬头看去。 就瞧见萧宁远和永昌候,便站在不远处。 永昌候神色尴尬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平时并不管后宅的事情,这些都交给大夫人李氏处理。 要不然,玉姣好歹也是永昌侯的亲女儿,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对于永昌侯来说,后宅如何都不重要,但前提是,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叫人瞧了笑话。 萧宁远看向玉姣:“起来。” 玉姣抿了抿唇。 萧宁远挑眉:“怎么?还要我扶着你起来?” 玉姣起身,怯怯地看向萧宁远,起来后,她还没有忘记拉一下薛琅,要不是自己一个庶女下跪微不足道,她也不至于拉上薛琅下跪。 不过想到……这件事若是顺利发展下去,能得到的结果。 玉姣觉得,还是很值得的。 永昌侯不耐烦地开口:“今日府上有贵客,你们几个在这胡闹什么?还不都退下!” 玉姣听到这,心中对自己这个父亲,满是失望。 便是这样一幕,落在他的眼中,也只可以用“胡闹”来形容吗? 玉姣看向萧宁远,低声说了一句:“主君……” 这一句里面,满是祈求的意思。 萧宁远似笑非笑地问道:“刚才这是怎么回事儿?” 萧宁远这么一问,玉姣就仿若有了台阶,连忙开口道:“琅儿有好学之心,想去考太学,这才求到了二公子这。” 薛庚嗤了一声:“就他?一个庶子,也配去太学读书?” 永昌侯瞪了薛庚一眼,当着萧宁远的面,怎还不知道收敛! 也幸好今日是萧宁远。 若是旁人瞧见了,传出去侯府兄弟阋墙的丑闻来,他这张老脸也挂不住啊! 永昌侯还是想要几分体面的。 他当下就开口道:“多大点事儿?也值得你们下跪磕头的?真是丢了侯府的……” 话说到这,永昌侯又想起来,刚才萧宁远夸玉姣来着了吧?永昌侯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玉姣拉了一下旁边的薛琅,薛琅连忙道:“父亲……那这件事小事,您是同意了吧?” 见薛琅把话说到这,玉姣的心就安了下来。 当着萧宁远的面,她就不信永昌侯能拒绝! 果不其然,永昌侯含糊了一下,开口道:“你想考就去考,说得好像府上拦着你似的!” “还不快些谢过父亲,谢过忠勇伯!”玉姣连忙开口。 薛琅拱手道:“多谢父亲,多谢忠勇伯。” 把这萧宁远一起谢上来了,就不怕侯府的人反悔了。 玉姣见尘埃落定,眉眼一弯,脸上带起了一丝灿然的笑容。 萧宁远瞧见了,唇角也跟着扬了扬……他在府上,也见过玉姣笑,但没有今日这笑瞧着真诚好看。 薛庚小声嘟囔了一句:“就算是考,也考不上,去也是丢人!” 永昌侯见刚才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薛庚还不知道消停,冷声斥道:“琅儿再怎么着,也有向学之心,你看看你,整日没个正行!” “这是怎么了?”大夫人李氏含笑从不远处走来。 薛玉容就跟在李氏的身侧。 薛庚瞧见李氏,顿时欣喜起来:“娘,你来了!” 李氏温婉的目光,落在玉姣和薛琅身上的时候,多了几分锐利,然后问道:“庚儿,刚才有人欺负了你?” 薛庚歪着头想了一下…… 好像……没有吧? 那薛玉姣和薛琅两个人,见面就跪他,还要从他胯下钻过去。 便是嚣张如薛庚,也不好意思说是玉姣姐弟两个人欺负了他。 他干咳了一声:“没有的事情,谁会欺负我?就是父亲训斥了我两句。” 李氏把目光落在了永昌侯的身上,无奈地说道:“你好端端的训斥庚儿做什么,庚儿是调皮了一些,但年岁还小……” 玉姣听了想笑。 这薛庚比薛琅还大一岁呢。 还叫年岁小? 这会儿薛玉容的目光,黏在了萧宁远的身上。 她一想到今日萧宁远特意回府上来看自己,这心情就格外的好,眼神之中的情愫,也变得更浓了。 “主君。”薛玉容说着,便走了过去。 萧宁远含笑点头。 薛玉容连忙开口:“我特意吩咐了膳房,做了几样主君喜欢的小菜,主君快请吧?” 萧宁远温声道:“劳夫人费心了。” 薛玉容把手轻轻地搭在了萧宁远的手上,对着萧宁远微笑,萧宁远垂眸,看到薛玉容的手,便也笑着和薛玉容携手往饭厅里面走去。 剩下的几人。 除却这府上的大公子,都在这了。 是的。 这府上还有一位大公子。 不过这位大公子的身份很是尴尬,并非这永昌侯所生,而是永昌侯成亲多年,不曾有孕,老夫人做主,从旁支之中抱养的。 本来也是当着侯府世子培养的。 可后来,侯府的女人们相继有孕。 这位大公子的身份就尴尬了起来。 如今侯府尚未立世子,但想也知道,这位世子必然是薛庚了,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一个养子的身上。 言归正传。 众人依次落座。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玉姣察觉到薛玉容的目光,垂了垂头,缩了缩脖子。 薛玉容见玉姣这没出息的样子,就收回了目光。 当着萧宁远的面,薛玉容一向会克制着自己,不叫自己做出有失礼数的事情。 食不言,寝不语。 吃饭的时候,大家话不多。 但是薛玉容还是拢着衣袖子,给萧宁远夹了一些菜:“主君,你吃。” 萧宁远也都微笑着笑纳了。 要不是玉姣如今也在这伯爵府之中,玉姣瞧见这一幕,真会当他们是一对儿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玉姣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连带着,饭都多吃了不少。 以琅儿的学识,是及其有可能考入太学的,如今他们已争来这考试的资格,剩下的……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希望上天,能眷顾他们姐弟一次。 饭罢。 萧宁远便开口道:“府上还有事情,我便告辞了,夫人难得回府一次,就在家中多待半日。” 薛玉容一听这话,心中冷笑。 府上能有什么事情? 不就是孟音音那个贱人怀了孕,整日缠着主君吗? 这样想着。 薛玉容便开口道:“那叫玉姣陪着主君回去吧。” 玉姣微微一愣…… 薛玉容挑眉:“怎么?不愿意?” 玉姣连忙说道:“愿意的!愿意的,全凭夫人吩咐。” 薛玉容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于那边的萧宁远?对于这个安排,并未表态,但薛玉容明白,没拒绝就是默许了。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玉姣跟在萧宁远的身后,往外走着。 等着到了门口。 萧宁远忽然间停下了脚步,玉姣一时不查,便撞在了萧宁远的后背上。 第25章 胆子越发大了 萧宁远的后背坚硬,撞得玉姣眼睛鼻子的一痛。 萧宁远转过身来,便瞧见玉姣正捂着眉骨揉着,他瞧见这一幕,不免觉得好笑,忍不住地问了一句:“怎么不看路?” 玉姣小声道:“妾本以为跟在主君的后面,是不用看路的,主君往哪里去,妾就往哪里去,没想到主君停了下来。” 萧宁远挑眉看向玉姣:“胆子越发大了,倒是怪在我头上来了。” 玉姣连忙说道:“妾不敢。” 萧宁远冷嗤了一声:“嘴上说着不敢,可我瞧着,你敢做的事情可多着呢!” 玉姣闻言心头一紧,这会儿就红着眼睛看着萧宁远,开口道:“主君,有什么事儿,能……能回家再说吗?” 说着玉姣就回头,冲着侯府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宁远这才迈着大步,往前走去。 萧宁远先上了马车。 等着剩下玉姣的时候,玉姣正要手脚并用地爬上来,一只手臂便从马车上伸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腕,一用力,便将她拉入了马车之中。 玉姣进马车的时候一个踉跄,就跌到了萧宁远的怀中。 萧宁远睥了玉姣一眼,开口道:“怎么?又想勾引我了?” 玉姣连忙从萧宁远的怀中起身,往后退去。 马车还算宽敞,玉姣就径自跪了下来。 瞧见垂手跪在自己面前,肩膀消瘦单薄的女子,萧宁远轻嗤了一声,问道:“怎么跪下了?” 玉姣连忙道:“妾有错。” 萧宁远笑了:“错?这倒是奇了,那你就说说看,你错在何处?” 玉姣这才小声道:“妾就这么一个弟弟,妾就算是豁了命,也得为他打算一二,所以今日利用了主君,还请主君责罚。” 玉姣之所以主动认错。 那是因为玉姣心细如发,早就发现了,萧宁远虽然一直笑着,可是看她的眼神,却冷了几分。 她当着萧宁远的面,用出来的手段,未必能瞒得过萧宁远。 与其等着萧宁远来问,还不如直接承认了。 玉姣抬起头来,一双杏眸早就红了,眼眶之中含着一圈泪水,她开口道:“妾这也是没办法了……主君想怎么罚,妾都认。” “但妾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两句,今日我领着琅儿对薛庚下跪,并非故意栽赃薛庚,只是想着,叫父亲,叫主君瞧瞧,往日里,我们姐弟两个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玉姣继续道。 事情有刻意的成分,但并不都是假的。 萧宁远看向眼前的玉姣。 他之前并不喜欢女子哭,只觉得女子会哭得人聒噪心烦。 可是玉姣哭起来的时候,仿若是雨中脆弱又顽强的花儿,倒是赏心悦目的。 他今日察觉到,眼前女子对自己的利用,心中是有一些火气的。 可如今叫玉姣这么一哭,他反而开始怜惜了。 永昌侯对玉姣什么态度,他今日算是亲自领教过了,再有薛庚瞧见姐弟两个人下跪的时候,那嚣张的姿态也不是装的,想来玉姣说的没错,往日里……这姐弟两个人,便是这般卑微的过活。 萧宁远看着玉姣问道:“薛琅对你就那么重要?” 玉姣连忙开口:“一母同胞,自是重要的。 萧宁远点了点头:“方法虽不对,但念你手足情深,这次我饶了你。” 玉姣连忙欣喜了起来:“多谢主君!多谢主君!” 萧宁远冷声道:“但,我不喜别人利用和算计,玉姣,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若是再犯。” 玉姣感觉到萧宁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忐忑地看向萧宁远。 萧宁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若是再犯,我的身边就再也留你不得了。” 如此,他已经是网开一面,若是换做其他刚刚入府的姬妾,就敢这般在他的面前耍心机,第一次的时候,他便会把人赶出府去。 玉姣见萧宁远神色不似作伪,心中惶恐。 她渐渐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瞧着温和稳重,其实……锋芒内敛,是个眼中容不得沙子之人。 萧宁远见玉姣这般神色,有些无奈地把跪着的玉姣拉到自己的怀中,他伸出手来,把弄着玉姣纤细的手指,低声道:“你若求我,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才是对的方法。” 玉姣听了这话,从善如流地抬起头来,望着萧宁远:“求,主君怜惜玉姣。” 萧宁远:“……” 萧宁远的眼神之中有暗色涌动。 这个勾人的妖精! 连求饶的姿态,都这般叫人无法自控! 萧宁远自问,自己素来君子端方,清冷自持,可如今叫玉姣这么一引,他竟也有,不管这马车是不是当街而过,狠狠欺负玉姣一回,叫她哭着求饶的冲动。 “主君?”玉姣疑惑地看向萧宁远。 萧宁远自控了一下,这才开口道:“我不是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 玉姣心念一转,瞬间想明白萧宁远的意思了。 萧宁远这是告诉她,只要求萧宁远,这件事就能成! 这已经是萧宁远第二次,叫她有什么委屈困难,就说出来了。 她有些疑惑…… 从前的时候,她的委屈、不公,从来无处诉说。 她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 她已经被赶到庄子上。 有一年年节,府上竟不知为何,想着接她和琅儿回去过年。 小娘知道消息后,欢喜极了,叮嘱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讨得父亲还有祖母欢心,最好是能就此留在府上。 她便带着弟弟,回了府上。 也就是那次,薛玉容当着他们的面,摔碎了祖母的贺礼,冤枉是她心存不忿,是她做的。 她觉得委屈,就求了父亲,也求了祖母。 可到头来……没人相信她说的话,他们说她顽劣,说她性子野,说她心思歹毒冤枉嫡姐。 于是……她便又一次,被赶出了侯府。 她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便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都不能依靠,她还能依靠和信任何人? 萧宁远见玉姣神色低落,问道:“我并未责你,你怎么还伤心上了?” 玉姣小声道:“今日之事,若妾求了主君,主君就会帮妾吗?” 萧宁远微微颔首:“薛琅有向学之心是好事,举手之劳而已,为何不帮?” 萧宁远微微一顿,继续道:“我虽然原谅你这一次,但你利用且不信任本伯,该罚!” 玉姣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怎……怎么还要罚?” 第26章 暗流 见玉姣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萧宁远的胸膛微微颤动了起来,却是心情极好地笑了起来。 这小东西,还挺有趣的。 不多时。 玉姣便知道,萧宁远是怎么罚自己的了。 马车已经到了伯爵府,还在后门的巷道处停了很久,玉姣这才慌慌乱乱地往回跑去,生怕被人瞧见自己这狼狈的样子。 等着到了揽月院。 秋蘅见玉姣神色慌乱,便问了一句:“春枝姐姐,小娘这是怎么了?” 春枝轻咳了一声:“不该问的别问,给小娘准备热水。” 玉姣梳洗后,又小睡。 醒来已是傍晚。 揽月院偏僻,平时是没有什么人会过来的。 玉姣也难得清静,坐在院子里面,去逗了一下那野兔。 说来也奇怪,按说那野兔,养在家宅里面,用不了多久就会气绝,可是眼下这只野兔,此时好像已经恢复了精气神,瞧着生龙活虎的。 秋蘅取了晚膳,顺便带了消息回来:“主君去了葳蕤院,说是晚上就宿在那边了。” 玉姣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萧宁远对她,只是贪新鲜,孟侧夫人那才是挂在萧宁远心尖上的人。 其实眼下这消息,好似对她没有什么用处,可玉姣还是吩咐了两个丫鬟,悄悄留心府上的大事小事。 在这后宅之中过活,若是眼盲耳聋,那和心瞎没什么区别。 知道的越多,才能越看清楚,自己走哪条路,才是透亮的,免得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不知道跌哪个泥坑里面栽了。 玉姣也难得轻省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 玉姣去给薛玉容请安。 薛玉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呵斥了玉姣一番。 “没用的东西!我昨日让你陪着主君先回来,你连个人都留不住!”薛玉容说着,就伸出手来,重重地在玉姣的额头上点了两下。 薛玉容的指甲尖锐,戳得玉姣吃痛。 但玉姣脚底生根一般的,动也没动,任由薛玉容骂了个痛快。 薛玉容正骂着,翠珠就来通传:“夫人,侧夫人还有其他妾室都到了。” 薛玉容止住骂声,端庄了起来:“都进来吧。” 伯爵府的女人们,依次而入。 最前方的两位,当然是孟侧夫人和白侧夫人。 玉姣这还是第二次,把萧宁远的女人们见全。 她便借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起来。 那本来瞧着就单薄的白侧夫人,瞧着更病弱了,有一种美人削骨的美感,只是……美则美矣,瞧着有一种,风吹就倒的感觉。 她不只人瘦,瞧着眉眼之中,还有几分轻愁,整个人到像是书中写的病西施。 再看那孟侧夫人,一身赤红配金丝的衣服,瞧着华贵异常,她怀孕不过才三个月,按说不会多显怀,但不知道为何,肚子瞧着……比寻常有孕三个月的人,大上不少。 往后便是贵妾季小娘,季小娘模样明艳,性情看似稳重,据说这位季小娘据说也有一些来历,好像是朝中之人,塞给萧宁远的。 孟侧夫人此时扶着肚子,得意开口:“昨夜孩子闹了半宿,扰得我和主君都没休息好,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回去休息了。” 玉姣扯了扯唇角。 她没怀过孩子,但也知道,怀胎辛苦,这三个月的时候,女子自是休息不好。 但要说孩子在肚子里面闹半宿……玉姣觉得,这话多少有点水分。 薛玉容听了这话,一双眼睛都要喷火了。 可见被气个不轻。 也就在此时,白侧夫人忽然间恶心起来,捂住自己的嘴,干呕了几声。 众人把目光落在了白侧夫人的身上,本要离开的孟侧夫人微微一愣,也看向了白侧夫人。 薛玉容脸色微微一变。 贵妾季小娘开口问:“白侧夫人莫不是……有孕了吧?” 一石惊起千层浪。 众人脸上的神色各异。 总之,没有谁的脸上好看。 尤其是那薛玉容和孟侧夫人。 薛玉容不想孟侧夫人有孕,不代表她想让白侧夫人有孕,这两位侧夫人有孕,她不但抢不来孩子,反而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毕竟薛玉容可不想府上多一位平妻。 至于孟侧夫人的反应,没比薛玉容好到哪里去。 若是这白岁兰真有孕了,那她这个孩子,就不是萧宁远如今唯一的孩子了,这会直接威胁到她孩子的地位!甚至于……她被抬平妻这件事,也会被白岁兰抢了先。 孟侧夫人讥诮地开口:“真当有孕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谁都可以怀孩子?要我说,她这样子,莫不是得了什么恶疾,我可得小心躲远点,免得传染到我身上,再影响了腹中孩儿。” 白侧夫人听到孟侧夫人这样说,微微皱眉。 倒是薛玉容,含笑说了一句:“岁兰妹妹,你可是吃了生冷的东西?坏了肚子?” 白侧夫人微微摇头:“妾……没乱吃东西。” 没吃坏东西,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出了这种事情,薛玉容就算是不愿意,这会儿也开口道:“去请郎中吧。” 这会儿那想回去养胎,又怕被传染的孟侧夫人,也不急着离开了,反而径自坐在了白侧夫人的对面,并且对玉姣吩咐了一句:“你,过来,给我捶腿。” 玉姣微微敛眉。 孟侧夫人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立规矩。 玉姣看向薛玉容。 薛玉容唇角之中带着几分冷笑,似乎想瞧瞧,她要怎么办。 玉姣往前走了一步,那薛玉容就猛然把手中的茶盏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玉姣的脚步顿住了。 孟侧夫人就道:“怎么?我如今怀有主君的孩子,也使唤不动你吗?” 玉姣开口道:“回孟侧夫人的话,您腹中孩子,自是金尊玉贵,可玉姣生性笨拙,不敢伺候。” 玉姣能感觉到,自己拒绝了孟侧夫人后,孟侧夫人一直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心中暗道,自己怕是把孟侧夫人得罪很了。 又过了一会儿。 翠珠就领了郎中过来:“郎中正在咱们府上,给老夫人诊治,老夫人听闻我的来意,便让郎中速速来琴瑟院,为白侧夫人看诊。” 郎中看向白侧夫人,开口道:“侧夫人,请。” 白侧夫人伸出手来,丫鬟放了帕子上去,郎中这才开始搭脉。 第27章 阴私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郎中的身上。 便是玉姣,也紧张地看了过去。 若是……白侧夫人真有孕了,薛玉容必定会愈发心急,想叫她有孕……她的处境,也会愈发艰难。 好一会儿,郎中才把手收了回来。 不等着郎中起身,薛玉容便急切地问道:“如何?” 郎中起身,这才开口道:“白侧夫人这般,瞧着到像是积食之相,不似有孕……” 众人一听这话,都长松了一口气。 那孟侧夫人嗤了一声:“我就说,这怀子一事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并非所有人都能有孕的。” “要不然,这么多年了,咱们府上这么多人,怎么除了我,就没其他人有孕?”孟侧夫人继续道。 薛玉容见孟侧夫人这般嚣张,神色冷了下来。 此时郎中又说:“不过也可能是老夫医术不精,白侧夫人有孕尚早,所以我诊不出来,过上几日,可为白侧夫人复诊。” 孟侧夫人淡淡地说道:“复诊?我看就不必了。” “岁兰妹妹,你啊,就回去安心调养着,以后切莫再做什么怀子的春秋美梦。”孟侧夫人冷声道。 白侧夫人被孟侧夫人一番讥讽,但神色上并无过多反应,瞧着依旧是淡淡的。 玉姣心中暗道,也不知道是这位白侧夫人心机深沉,还是说这位白侧夫人,当真是人淡如菊。 就在此时。 萧宁远从外进来。 薛玉容瞧见萧宁远的一瞬间,连忙起身相迎:“主君怎么有空过来了?” 萧宁远笑道:“我刚从母亲那过来,听说你们把郎中请来了。” 孟侧夫人抢在薛玉容前面回答:“是岁兰妹妹吃坏了东西,人犯恶心,大家便猜着她是有孕了,这才请郎中过来瞧瞧,只是可惜……” 孟侧夫人说着,手若有若无的,在自己的小腹处摸了一下:“只是可惜,并非谁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为主君延绵子嗣。” 萧宁远点了点头:“既是身体不舒服,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白侧夫人起身往外走去,路过玉姣身边的时候,白侧夫人的脚步一个踉跄,看样子差点就要摔倒。 玉姣瞧见了,连忙伸手去搀扶。 好在白侧夫人,在最关键的时候稳住了身形,玉姣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玉姣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 倒是白侧夫人,看了玉姣一眼,低声说道:“多谢。” 孟侧夫人瞧见这一幕,眼神之中有几分不屑。 薛玉容看向萧宁远,温声说道:“主君,今日可得闲?不如陪妾身……” 话还没说完。 孟侧夫人就捂着肚子开口道:“主君,我有些不适,主君能去葳蕤院陪陪我吗?” 萧宁远看向孟侧夫人,眼神中有几分无奈。 玉姣心中暗道,孟侧夫人这般拙劣的争宠手段,怎么可能瞒得过萧宁远。 却见萧宁远走过来,扶住了孟侧夫人,温声道:“好了,音音,我陪着你回去。” 玉姣了然。 这便是偏爱,因为偏爱,所以孟侧夫人才敢为所欲为。 萧宁远微微一顿,继续道:“刚才你要同我说什么事情?” 薛玉容微笑着说道:“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主君陪着音音妹妹回去吧。” 等两个人一走,刚才还大度的薛玉容脸色瞬间就铁青了起来。 她不耐烦地对着其他妾室说道:“你们还愣着在这碍眼做什么?”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起身离去。 轮到玉姣的时候,玉姣见薛玉容暂时没有心情理会自己,便悄悄地往外走。 回到揽月院。 玉姣抬头看了看天,开口道:“天气不错,春枝、秋蘅,你们把这屋子里面的东西,都搬出去晒一晒吧。” 她昨日说是小睡,其实便已经悄悄在屋子里面找寻过,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刚从侯府回来,她也不好闹出太大的动静,倒叫人看出端倪来。 于是隔了一日,这才以晒东西为借口,仔细查查,自己这屋中,可有什么叫自己中毒的东西。 春枝和秋蘅答应得痛快。 玉姣见状又吩咐了一句:“仔细一些,瞧瞧这屋中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春枝听了这话,惊了一下:“小娘,你这是……” 玉姣看向春枝,继续道:“你们只管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春枝和秋蘅两个人,便开始拆解床上的被褥等东西。 不多时。 连着屋中的箱笼,都叫两个丫头搬了出来。 玉姣东西不多,这一番折腾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这叫玉姣忍不住地皱了皱眉。 小娘的诊断自然是真的,有人对自己用了绝育的药,可她如今,对这人用什么手段对自己下绝育的毒药,并无头绪。 这叫玉姣有些心烦意乱。 她自己暂且不想生是一回事儿,叫是害了,永远都不能生那是另外一回事儿。 虽说小娘开了温补的药,可以解一解毒性,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玉姣揉了揉额角,一抬头的时候,便瞧见院子之中晾晒的被子,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春枝在院子里面拉了绳子,被子就挂在绳子上。 透过光,可以瞧见其中一张被子,有一处透光和别处不一样,瞧着……好像被人缝了什么东西似的。 玉姣当下就吩咐了起来:“春枝,把被子拿进来。” 秋蘅有些不解:“小娘,这被子才晒上,怎就要拿到屋中?” 倒是春枝,人机灵一些,当下把被子扯了进来,抱到了屋子里面。 玉姣拿了剪刀,并不着急毁掉被子,而是从被子的缝合处,剪开被子,先是最外面的被面,这被面要经常浆洗,到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接着就是缝在棉花上的被里。 已是秋日,这被子是刚换上的厚被子,掀开裹着棉花的被里,便是二指多厚的棉花,都叫人用针线仔细地行过。 玉姣摸到自己察觉到有异样的地方,把线拆了过去。 春枝瞧见这一幕,连忙开口:“小娘,还是我来吧,你躲远一些。” 玉姣微微颔首,春枝便把里面的东西拆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绢布做的,扁平的,无甚装饰的小香囊,春枝取了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药粉。 春枝的脸色一变:“小娘……这是……” 玉姣的脸色铁青,只觉得背后隐隐冒着冷气,这人的手段,也太阴了。 竟叫人把不孕的东西,缝在她的被褥里面! 她日日盖着这被子睡觉,日久天长,还能落得好? 今日缝的是这种药,若是改日缝上什么要她命的药,她是不是也防不胜防? 从前她知道,后宅阴私不少,可也万万没想到,这女子之间,为了争宠,竟能狠辣至此! 秋蘅刚入府,人单纯一些,此时瞧见这一幕,被吓了个不轻,回过神来,就往外走去:“小娘,我这就去喊主君过来,为你主持公道!” 第28章 送汤 玉姣连忙喊住了秋蘅:“秋蘅!不可!” 秋蘅顿住脚步,疑惑地看向玉姣,愤愤不平地说道:“小娘,这人敢暗中害你,为何不找主君为你做主?叫主君查出来,是谁做的这事儿!” “到时候把此人发卖出去!”秋蘅咬牙道。 她跟着玉小娘虽不足几日,可她的心中,早就把自己当玉小娘贴心的人了!这会儿不免替玉姣义愤填膺。 玉姣听了这话,心中感动,可又有些无奈。 她也想把这件事闹开去。 不过玉姣知道,这件事就算是闹起来,也不会真有人为自己做主的,能在府上做出这样大事儿的人……如果不是薛玉容,便是孟侧夫人之流。 便是萧宁远知道了。 会为了她责罚一个,有了身孕的、且感情慎笃的侧夫人吗? 玉姣觉得不会。 玉姣开口道:“取出一些,回头想办法叫人查查,里面都是何物,剩下的埋到假山后方的土中。” 春枝理解玉姣为何不把事情闹开,但却不明白玉姣为何要这样做:“小娘,这害人的东西,叫人烧了便是,为何还要埋起来?” 玉姣开口道:“现如今自然是祸害,可以后,指不定会派上大用场。” 同样的东西,放在不同的境况下,那自然有不一样的效果。 春枝似懂非懂,但还是按照玉姣说的去做了。 …… 傍晚。 薛玉容就把玉姣喊了过去。 玉姣提心吊胆地进了琴瑟院,想也知道了,白日的事情,定是要薛玉容十分不爽快。 且不说那孟侧夫人仗着有孕恃宠而骄,便是那白侧夫人差点有孕的事情,也应吓了薛玉容一跳。 如今薛玉容必定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 至于她这个,代姐生子的生育工具,必然要首当其冲地承担这怒火。 玉姣进了屋子。 便瞧见薛玉容神色阴冷地坐在那。 玉姣的心又往上提了提,一边行礼,一边小声唤了一句:“夫人……” 薛玉容盯着玉姣,心情烦躁。 薛玉容随手拿起茶盏,重重地往玉姣的身上砸去。 “没用的东西!”薛玉容又骂。 玉姣连忙跪了下来,低声道:“是玉姣不好,惹夫人生气了。” 玉姣这般姿态,叫薛玉容更气了:“你光认错有什么用!你倒是想想办法!我告诉你,若是你不能快些有孕,我这夫人的位置坐不稳,你薛玉姣,我的好妹妹,在这伯爵府上,更是无立根之地!” 玉姣听了这话,故作茫然:“玉姣蠢笨,不知道该想什么样的办法。” “和你小娘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白生了这副好皮囊!”薛玉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玉姣。 “如今主君对你还新鲜着,你自是应该多想办法,到主君面前露露脸,最好能叫主君多同你好上几回!”薛玉容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想到玉姣要同自己的夫君欢好。 她觉得自己的喉咙都是腥甜的。 但没办法。 现如今比起玉姣这个贱蹄子,自己更应该着急对付的人,是孟侧夫人。 而玉姣……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这种没脑子没骨气的东西,就如同母亲说的一样,等着她生下孩子,再发落不迟。 薛玉容见自己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 玉姣还傻在那,忍无可忍地说道:“主君每日晚膳后,都会去书房整理文书,你便找好机会,去送些汤水。” 玉姣从琴瑟院出来的时候。 长松了一口气。 薛玉容气归气,但这次并未用什么手段磋磨她。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 玉姣便按照薛玉容的吩咐,端着羹汤,绕到书房前面。 玉姣之前并未敢明目张胆地引诱萧宁远,因为她知道,没有薛玉容的首肯,她若是把事情做得太明显,薛玉容定不会容她。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薛玉容把她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自然给她放松了一些“权限”。 比如,她如今已经可以自由发挥了。 玉姣到的时候,藏冬在外面守着。 藏冬看了看玉姣,先进去通传:“主上,玉小娘来了。” 萧宁远正在批阅文书,听了这话,头也没抬地便回了一句:“不见。” 藏冬正要往外走去。 萧宁远仿若回过神来似的,抬头问了一句:“你刚才说谁?” 藏冬正色道:“玉小娘。” 萧宁远改了主意:“叫她进来。” 玉姣端着羹汤,进了屋子,便瞧见烛火之下,萧宁远正拿着狼毫笔写着什么。 她也不叨扰,轻手轻脚地把汤放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免得不小心洒了,再弄湿了萧宁远的文书。 她见萧宁远没抬头看自己,就悄悄地退到一旁,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玉姣见萧宁远砚台里面的墨不多了。 就自作主张地,拢起衣袖,为萧宁远研墨。 幽幽的馨香飘了过来,叫萧宁远写字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索性放下狼毫笔,抬头去看玉姣。 皓腕凝霜雪,红袖添暖香。 玉姣墨缎一样的发,微微垂落,好看又勾人。 萧宁远的眸光深邃了一些,开口问道:“夫人叫你过来伺候的?” 萧宁远其实并不喜欢薛玉容的这番安排,仿若拿他做种一般。 但……来的人是玉姣,倒另当别论。 玉姣小声说道:“是妾自己想来。” 萧宁远笑了起来:“我可不喜欢说谎的人。” 玉姣绕过桌案,来到萧宁远的旁边,开口道:“夫人是想叫我好好伺候主君,可玉姣自己,也的确想来。” “主君,时辰不早了,叫玉姣服侍你休息可好?”玉姣轻声道。 萧宁远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并未阻止玉姣,他倒像是想看看,玉姣是怎么服侍自己的! 玉姣便大着胆子,轻轻地靠在了萧宁远的怀中。 不多时,屋内便温香软玉,烛火摇曳。 孟侧夫人领着鹊儿出现在书房外的时候,被藏冬拦下了。 藏冬的声音很轻,似怕惊扰了什么人:“侧夫人,主君已经歇下了,您请回吧。” 第29章 落水 孟侧夫人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屋中已经熄灭的烛火,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主君不是说,今日去我院中吗?怎么这就歇在书房了?” 藏冬神色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 孟侧夫人却看出端倪来了。 她的脸色一冷,看向藏冬,冷声道:“让开!” 藏冬还是伸手拦着孟侧夫人。 这位孟侧夫人虽然身份贵重,可藏冬心中明白,自己是谁的随从。 藏冬伸手拦住孟侧夫人,语气微沉:“侧夫人,你确定现在要进去?” 孟侧夫人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找回了几分理智。 若是自己现在进去,主君必定会觉得她无理取闹。 她这番行径,瞧着到像是捉奸一样,可她并非是正妻,里面那个,也并非是什么奸。 她咬着牙问到:“里面的是谁?” 藏冬口风严,到没有把玉姣说出来的意思,只是劝道:“侧夫人如今有孕在身,切莫动怒,惊了胎气,如今夜色渐深,侧夫人还是回去休息吧。” 孟侧夫人听了这话,脸色铁青,对着自己旁边的鹊儿吩咐了一句:“鹊儿!” 鹊儿连忙扶着孟侧夫人往回走。 一到葳蕤院。 孟侧夫人就气得脸色铁青:“去查,到底是哪个小贱蹄子,在主君的书房里面勾了主君的魂!” 纵然藏冬不说,但这件事并不难查。 鹊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禀告:“奴婢刚出去的时候,碰到季小娘身边的丫鬟香蕊,她说瞧见玉小娘奔着主君书房的方向去了。” 孟侧夫人气得随手拿起床上的软枕,重重地往地上甩去。 “今日白岁兰惹我不痛快,也就罢了,那玉姣算个什么东西?薛玉容抬到府上用来生子的物件儿!竟然也敢爬到我的头上!”孟侧夫人冷声说道。 孟侧夫人越说越生气。 旁边的鹊儿连忙劝道:“侧夫人,你莫生气,若是惊了肚子里面的小主子,可如何是好?” 孟侧夫人的银牙都要咬碎了:“不生气?我如何能不生气!” 今天遇到的事情,就没一样叫她痛快的。 那白岁兰有背景,她轻易动不得,但……这玉姣,这种卑贱的玩意儿!她说碾死就能碾死! …… 云消雨歇后。 玉姣先燃了烛火,然后把自己的衣服穿好,接着便及其得体的,对萧宁远说了一句:“主君,妾,便先告退了。” 萧宁远见玉姣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对自己仿若没有半点舍不得的样子,都要被气笑了。 玉姣这般样子,到像是那种把人吃干抹净就不负责的纨绔公子哥儿了。 “没良心的东西!”萧宁远冷嗤了一声。 玉姣听到萧宁远这样骂自己,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次倒不是刻意装作茫然,是真茫然。 她怎么就没良心了? 玉姣小声问了一句:“主君?” 萧宁远冷嗤了一声,而是道:“不是要走吗?还不滚!” 玉姣的心中,忽然间有了一个想法,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主君不想让自己走? 玉姣本想大着胆子问上一句,要不要妾留下来陪着主君? 可是话到嘴边,玉姣还是咽了回去。 小娘说了。 男人都是贱东西。 若是得来的太容易,便没了新鲜感,就得像是拿胡萝卜吊着拉磨的驴一样,吊着男人。 这样想着,玉姣就克制住自己想留下来的念头,开口道:“主君,那你好好休息。” 萧宁远见玉姣头也不回的,走到门口,又毫无留恋的开门离去,脸色铁青。 这个女人,嘴上不是总说着,很依赖他吗?可如今他瞧着,不尽然! 初初接触下来,他还当这是一只小白兔,可等着了解多一些,他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小白兔,分明就是一只小野猫!会挠人的那种! 这样想着,萧宁远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刚才动情之时,便被野猫抓了三道印子。 玉姣服侍完萧宁远心情还不错,往回走的时候,正好路过府中荷塘。 荷塘里面的荷花,早就枯萎了,只剩下一些被风雨折断的叶子,瞧着残破不已,但……往上一抬头,便能看到皓月当空。 到也是好意境。 玉姣不由自主的,走到荷塘边上,打算吹吹风。 可就是在此时。 从暗中蹿出了一道人影,猛然间就将玉姣一推,玉姣瞬间跌落到水中。 冰冷的水,让玉姣瞬间打了个寒颤。 玉姣抬头看去,那把她推入水中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玉姣人在荷塘的水中,本想顺势爬上来。 但她很快,她的动作微微一顿,人微微垂眸,佯装溺水的样子,大喊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是的。 佯装落水。 她是在乡野之间长大的,没回侯府之前,她就是一个野丫头,是会水的。 只是她既落了水,那就不能白白落水,自己灰溜溜地爬回去。 玉姣喊了几嗓子后。 便被夜巡的人发现,捞了上来。 此处离着书房不远,萧宁远很快就知道玉姣落水的事情了,并赶过来了。 萧宁远过来的时候,就瞧见玉姣抱膝坐在地上,瞧着柔弱又可怜,他大步往玉姣的身边走了两步。 “这是怎么了?”萧宁远问道。 玉姣连忙起身,整个人慌乱地往萧宁远的怀中扑去,眼尾微红,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哽咽:“主君……救我,有人想把我溺死。” 但等着玉姣快要抱住萧宁远的时候,玉姣就顿住了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 萧宁远的眼神之中,带起了几分疑惑。 玉姣小声嗫嚅了一句:“妾身上都是泥污。” 萧宁远听到这话,便把自己的外袍解了下来,然后扬到玉姣的身上,整个人竟直接走到玉姣的跟前,将玉姣打横抱起。 萧宁远温声道:“我送你回去。” 玉姣虚弱地咳了几声,并未说话。 萧宁远一边走,一边吩咐着藏冬:“去查!到底是什么人,敢在伯爵府做这种事情!” 藏冬应声:“是。” 此时的葳蕤院。 孟侧夫人气不打一处的,甩了一个粗使婆子一巴掌。 一声脆响过后,她冷声骂道:“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儿,你都办不好!” 第30章 为你做主 玉姣被萧宁远抱回了揽月院。 春枝和秋蘅两人瞧见这一幕,都慌了神。 “小娘,这是怎么了?”秋蘅连声问道。 那边的春枝看着镇定一些:“小娘怕是落水了。” 说到这,春枝连忙继续道:“秋蘅,去取热水来,为小娘沐浴。” 萧宁远将玉姣放下,玉姣就在春枝的搀扶下,去偏房沐浴。 春枝和秋蘅两个人在旁边服侍着。 春枝很是自责:“都怪我,没在止景斋等着小娘。” 止景斋便是萧宁远书房所在的院子。 玉姣过去给萧宁远送羹汤的时候,春枝是跟着的,但等着到地方了,玉姣便把春枝打发回去了。 她并不想让人瞧见,她的丫鬟等在书房外面,这容易横生事端。 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生了事端。 玉姣从水中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春枝的手,温声说道:“春枝,不必自责,这怪不得你,是我自己疏忽了。” 春枝抿唇:“以后小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跟小娘寸步不离!” 旁边的秋蘅听到了,也跟着说道:“秋蘅也是!” 玉姣看向自己的两个丫鬟,唇角微微扬起。 如今在这偌大的伯爵府,她也不是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玉姣沐浴后,换了一身衣服。 薛玉容虽然赏了几身衣服下来,但那些衣服都有一种轻浮且有伤风化的感觉,虽然说勾引男人的时候很好用,可玉姣平时并不会穿那般的衣服。 她也不想叫人觉得轻浮。 于是玉姣仔细找了一身素青色的衣服换上,这衣服还是从侯府带来的,料子不算好,颜色也不鲜亮,但穿在玉姣的身上,倒叫玉姣的身上,多了几分虚弱之意。 玉姣回到正屋,此时萧宁远还在。 她正要开口,便听到春枝开口道:“见过夫人。” 接着便是门被打开,薛玉容领着翠珠进了屋子,她先给萧宁远行了礼,然后就看向玉姣,语气之中满是关切:“这好端端的,怎么落水了?” 玉姣知道,薛玉容脸上的关心和急切,带着很大的表演成分。 她顺着薛玉容的话,委屈开口:“夫人,有人把贱妾推入水中,想害贱妾的命。” 薛玉容听了这话,当下就看向萧宁远:“主君,玉姣所言不像是假话,还请主君给玉姣做主。” 萧宁远微微颔首:“我已经让藏冬去查了。” 薛玉容看向玉姣,温声道:“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 玉姣连忙道:“多谢夫人关心。” 萧宁远见状,便开口道:“你们两个不是姐妹么?怎么称呼起来,这般生疏?” 玉姣看向薛玉容。 薛玉容也把目光落在玉姣的身上,微笑着说道:“都是玉姣这丫头,总是把嫡庶尊卑挂在最边上,如今到了这伯爵府,又说我是夫人她的妾,我说了好些回了,她都不肯喊我一声嫡姐。” 玉姣听薛玉容满嘴胡扯,并没有拆穿薛玉容,而是温声道:“夫人待贱妾的好,贱妾都记在心中,自是不敢逾越。” 正说着话呢。 赵嬷嬷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了:“夫人。” “进来。”薛玉容开口。 赵嬷嬷进屋后,就开口道:“老奴已经按照夫人的吩咐,追查了下去,玉小娘落水的时候,有人瞧见葳蕤院的李婆子,出现在荷塘附近。” 玉姣心中暗道,这薛玉容的动作够快啊。 人才到自己这,这会儿赵嬷嬷就查出东西来了。 想来薛玉容来的路上,就吩咐人去调查这件事了。 如今这薛玉容,剑指葳蕤院。 玉姣忍不住地看向了萧宁远。 萧宁远微微垂眸,此时并未发表意见,反而是抬手饮茶。 薛玉容见萧宁远不表态,咬了咬牙,便继续说道:“主君,妾身知道,葳蕤院的孟侧夫人有孕在身,不便惊扰,但此时……终究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往小了说,玉姣是忠勇伯爵府上的贱妾,往大了说,玉姣也是我们永昌侯府的女儿,若不是今日运气好,被夜巡的人救了上来,若运气不好,玉姣可就没命了。”薛玉容继续道。 大有为玉姣主持公道的意思。 玉姣听了,心却提了起来。 她今日没自己从水中爬起来,倒没想着要把矛头对准谁。 她只是想借此事,多让萧宁远怜惜自己一番。 没想到薛玉容抓住机会,就铆足了劲的,想把孟侧夫人拉进浑水。 薛玉容是觉得,以她如今的身份,能撼动孟侧夫人的地位吗?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玉姣可以掌控的了。 萧宁远把目光落在了薛玉容的身上,问道:“那依着夫人的意思,应该如何?” “把那婆子押来审问,待得知幕后主使,定要重重地责罚害人者!否则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了,旁人会以为妾身治家不严,甚至于连累到主君。”薛玉容正色道。 萧宁远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开口:“那就依着夫人的意思吧。” 说到这,萧宁远又看了看旁边那好像水鬼转生,洗了热水澡,可依然脸色苍白的玉姣,开口对着春枝吩咐:“给你家小娘拿一件衣服披上。” 春枝连忙去拿了披风送了过来。 薛玉容瞥了翠珠一眼,翠珠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叫玉姣坐下。 接着薛玉容便红着眼走了过来,看着玉姣心疼地说道:“玉姣,你莫怕,不管是何人伤你害你,我都会为你主持公道!” 玉姣的声音怯弱:“多谢嫡姐。” 倒是好一副姐妹情深的情景。 不多时。 薛玉容的两个粗使婆子,就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进了揽月院。 “就是她了。”赵嬷嬷瞥了一眼。 李婆子被押进来后,看到萧宁远当下就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地开口:“主君,夫人,老奴这是犯了错什么错?” “犯了什么错你不知道吗?说!是不是你把玉小娘推入荷塘的!又是受何人指使!”赵嬷嬷冷声呵斥。 李婆子一脸茫然,接着便大声喊冤:“冤枉啊!老奴怎么会将玉小娘推入荷塘?” “你没推玉小娘,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荷塘附近!”赵嬷嬷冷声呵斥。 “老奴那是睡不着,想随便走走。”李婆子狡辩。 赵嬷嬷把目光落在了玉姣的身上:“玉小娘,想必你落水的时候,瞧见推你之人的样子了,不如你来说说,是不是此人?” 第31章 指认 玉姣被赵嬷嬷这么一问,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赵嬷嬷的意思,便是薛玉容的意思,这是要她直接把这个李婆子咬死,以达到把孟侧夫人拉下水的目的。 她其实没瞧清楚,是何人把自己推入水中的,此时指认这个婆子,多少有点昧着良心……而且不止是昧良心这么简单。 虽然说自己落水这事儿,有极大可能是孟侧夫人做的。 但现如今没有证据,直接咬死这李婆子,未免太草率了。 便是做局,这局也太多漏洞了。 她之前两次用心机,都叫萧宁远看出来了。 当日萧宁远便警告她,事不过三。 若是这次的事情,叫萧宁远看出栽赃的端倪来……玉姣是真怕,断送了自己在这伯爵府的路。 她这般身份,若真叫人赶出伯爵府,还哪里有什么未来? 薛玉容见玉姣不说话,便微笑着看向玉姣:“玉姣,你只管说出真相,剩下的交给嫡姐,嫡姐自会为你做主。” 此时看薛玉容这模样,倒像是要以玉姣娘家人的姿态,为玉姣主持公道了。 便是此时,刚才还漫不经心地坐在那的萧宁远,抬眸往玉姣这看了一眼,眸色深不见底。 玉姣被萧宁远这么一看,便已经做出了决断,便抿了抿唇,嗫嚅道:“我……我……我没看清。” 薛玉容听了玉姣的话,牙根都要咬碎了。 玉姣这个没用的东西,这个时候竟不知道顺着她的话说,是太蠢了,还是别有目的? 薛玉容耐着性子继续说道:“玉姣,你可想好了再说!今日我和主君都在这,定能为你讨回公道,你要是自己因为害怕什么,不肯说出真相……那就真没人能帮得了你了!” “本来这是你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说,但你小娘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好好关照你。”薛玉容继续说道。 玉姣的心一紧。 薛玉容无缘无故地提起小娘来,这是想拿小娘威胁她呢。 李婆子也不肯坐以待毙,这会儿就又哭又嚎:“夫人,你这样逼着玉小娘指认我,究竟有何目的?” 薛玉容听了这话,悄悄地看了一眼萧宁远,见萧宁远此时正在低头饮茶,对李婆子这番话,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反应,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着,薛玉容就怒声呵斥道:“你这婆子,竟然还妄想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 薛玉容微微一顿,呵斥道:“玉姣!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看到此人的样子!” 火又烧到了玉姣这。 玉姣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只能斟酌着语言开口:“玉姣……” 话还没说出口,外面就传来了孟侧夫人的声音:“哎呦,这大晚上的,什么事儿啊,让夫人这般动怒?” 李婆子见孟侧夫人进来了,连忙哽咽着往孟侧夫人的身边爬去:“侧夫人,你可要救救老奴啊,老奴冤枉啊!” 鹊儿见李婆子爬过来,便一脚踹了过去,不客气地说道:“莫要惊扰了侧夫人!” 李婆子这才规规矩矩地跪好,接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今日玉小娘落水,恰逢老奴出现在荷塘附近,夫人便说是我推了玉小娘下水,老奴冤啊!” “冤不冤可不是你说的算的,夫人,要我说,莫要和这个刁奴多费口舌,且拶刑审上一审,她便招了!”赵嬷嬷冷嗤了一声。 李婆子一听赵嬷嬷要对自己用拶刑,整个人都慌了起来,甚至下意识地抓拳,将自己的手指缩了回去。 薛玉容点了点头:“就依着赵嬷嬷所言吧!” 李婆子瞧见这一幕,脸色苍白起来,当下就转身看向孟侧夫人,急切地说道:“侧夫人,求您救老奴,老奴年岁大了,怕是挨不住这刑……” 玉姣瞥了孟侧夫人一眼,她的神色之中闪过一丝阴郁。 但很快,孟侧夫人便在鹊儿的搀扶下,跪了下来,不对薛玉容说话,而是对萧宁远道:“主君,求主君为音音主持公道。” “夫人今日不问青红皂白,便将葳蕤院的人拿了过来,如今还要严刑拷打,李婆子年纪大了,这被拷打后,为了求生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到时候,妾身便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孟侧夫人继续说道。 薛玉容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冷声道:“怎么?你的意思是,我还审不得这个婆子?便是审出来了,结果也做不得数?” 孟侧夫人抬头看向薛玉容:“夫人,我知晓,自从我有孕后,你便心生嫉妒,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玉小娘的安危,设计害我!” “纵然我和玉小娘的安危都不重要,可我的腹中,可还有着伯爵府如今唯一的血脉……夫人这般行径,难道就不怕孩子出了差池,叫伯爵府无后吗?”孟侧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柔弱可怜,反而字字铿锵,满是质问。 薛玉容被气得不轻:“孟音音,你做了这种恶毒的事情,还要把脏水往我的身上泼!” “主君!请你下令,严审此刁奴!”薛玉容看向萧宁远。 玉姣虽然没自己指认李婆子,可如今她倒是希望,萧宁远真顺着薛玉容的意思,严审那婆子。 刚才她还不确定,是不是这李婆子做的这件事。 可见那孟侧夫人对李婆子紧张的模样,玉姣的心中就有了数。 自己落水这事儿,十有八九便是这李婆子做的。 玉姣想着自己刚才没指认李婆子,定是叫薛玉容记恨上了,此时便找补了一句:“主君,请主君为妾做主,妾落水之时,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妾不怕死,妾怕再也见不到主君了……” 她无端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如今自然希望,动手的人、还有罪魁祸首能得到惩罚。 薛玉容瞥了玉姣一眼,瞧着那样子,对玉姣这般帮腔,很是满意。 萧宁远看了看玉姣,玉姣着了凉,小脸苍白,瞧着瑟瑟发抖,好像淋了水的兔子,格外的可怜,叫人忍不住想要心疼。 可再看那孟侧夫人,她也是一脸憔悴,此时跪在地上,双手还护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