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萌崽:皇城毛茸茸全是我线人》 第1章 小小孩重生 永昭二十三年春,谢府后花园。 乍暖还寒,草长莺飞。花园里冬日修剪过的树木盆栽,纷纷抽出翠绿的枝条,入目是满园春色。 一个粉色的小身影独自坐在荷花池旁边,是谢家五岁的幺女,谢绵绵。 本应该随着嬷嬷一起午睡的小孩,趁下人们打瞌睡时,偷偷摸摸跑到花园晒太阳。 不喜欢睡午觉,睡觉好无聊的,谢绵绵想,她还是喜欢看蔚蓝的天,嫩绿的草,飞掠的燕子。 暖黄的阳光晒在谢绵绵身上,她穿着粉色齐胸襦裙,小脚悠闲地一晃一晃,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宝贝嘀嘀咕咕。 只有走近了,才听到稚嫩的童声,“这可是大哥出门前给我的饴糖,二姐一颗,三哥一颗,我一颗。” “不对不对。”谢绵绵兀自摇摇头,双螺髻上缠绕的珊瑚珠链微微晃动,“二姐一颗,我一颗,三哥一颗,我一颗…” 小姑娘沉浸在自己的分糖世界里,对周遭的事物毫无察觉。 忽而,一双干枯细长的手朝她猛地一推,“啊!”谢绵绵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叫声,就被来人推进了萧瑟的荷花池里。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五岁的谢绵绵,她拼命挣扎着,小手在水面上扑腾,肺里的空气被消耗完,窒息的感觉使鼻子不自觉一吸,灌入的却是脏污的池水。 小小的头颅终于露出水面,还没来得及呼吸上一口新鲜的空气,就被干瘦有力的手拽着脑袋,死死摁回水下。 是谁,呜呜好难受,谁来救救她,爹爹,大哥,二姐,三哥……好冷…… 谢绵绵无措地推着控制她命运的大手,小脚用力地蹬着,试图想要借力冲出水面。可是在绝对的力量差异下,小孩子微弱的自救却是徒劳。 痛苦的窒息感愈发强烈,小手慢慢滑落,意识模糊的谢绵绵遗憾地想,今天不能把饴糖送给二姐和三哥了。 希望他们不要生气。 绵绵已经尽力了。 谢绵绵觉得好困,闭上眼睛前,她好像看到一尾红色的锦鲤划过眼前,传来一道声音。 “谢家气运被林若雪吞噬,一个月内全家必惨遭灭亡。” 谢绵绵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什么也听不懂,脑中一片混沌,意识时有时无,眼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画面。 平时不喜她的父亲一夜白了头发,倒在她的身体旁。 黑衣人闯进了家里,把书房翻得好乱,搜出一些东西,说是巫毒人偶和北戎密信。 然后,那些坏人二话不说就把三个哥哥姐姐抓走了! 她看见,她的长兄谢临渊被关在狱中,平时会给她递饴糖的手,却握着玉簪抵着脖子。 血,溅到了大哥的脸颊上。 她还看见一个坏女人用预言,把二姐嫁到北戎。 平时会给谢绵绵剥葡萄的手,却用力拔断了琴弦,将它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流了好多血。 谢绵绵急忙伸手去捂,可是怎么也摸不到。 她看见,三哥谢怀瑾,被流放北境做了一个无名小兵。 在大战即将胜利前夕,三哥被坏人陷害。他们拉开弓箭,将锋利的箭头对着三哥。 谢绵绵赶紧张开手臂,想护住三哥,可密密麻麻的箭雨还是射向了她的身后。 亲眼目睹亲人的惨烈,谢绵绵痛苦地哭喊着,“不要!!” 谢绵绵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剧烈疼痛,小手倔强向前伸着,却什么也抓不住。 突然,“叮——”的一声。 “天道萌德系统已绑定。” “检测到怨气值满格,逆转倒计时启动——” 空中一阵细微的抖动,忽然,太阳西升东落,斗转星移,雨滴往上漂,植物往回缩。 在谢绵绵眼里,走马灯坏掉了,竟然开始往回走。她迷惘地看着这一切,声音变得错乱冗杂,一句也听不懂。 但是,谢绵绵清清楚楚地看见,箭雨往回飞,琴弦从洁白的脖子上解开,玉簪插到乌黑的发髻上,白发渐变成黑发。 而她,还在荷花池边数饴糖。 谢绵绵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拔步床上。安神香静静地燃烧着,暖黄的阳光透过纱窗照在地上,王嬷嬷在一旁打着瞌睡。 和之前偷偷离开去花园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回来了。 圆溜溜的大眼睛蓄满泪水,一眨巴,泪水像断落的珍珠一般,快速滑落。 谢绵绵这次是哪也不敢去了,小嘴一瘪,喉咙一张,就是嚎啕大哭。 “啊呜呜呜!” “哎哟,我的小祖宗啊,这是怎么了?”王嬷嬷被哭声吓得一激灵,伸手就要去抱谢绵绵。 谢绵绵却是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哭着往床里头缩,最后还躲在被子里。 呜呜呜,家里有坏人。 她现在除了血亲家人,看谁都是坏人。 王嬷嬷见她直哭,还不让抱,被子也不敢硬拽,急得团团转,“来人,快去通知少爷小姐们,还有,让府里的王大夫来一趟。” 一炷香后,出门参加春日游诗会的谢明仪,和狐朋狗友游街打马的谢怀瑾都匆匆回府了。 房间内,撕心裂肺的哭声是停止了。但是裹着被子,撅着屁股的谢绵绵躲在拔步床的最里面。 任凭王嬷嬷和王大夫,以及一众下人怎么低声地哄着,谢绵绵都倔强地不理人。 走廊上,“绵绵怎么了?”一道明媚着急的声音响起,穿着月白色留仙裙的谢明仪快步走来,步伐轻快却不失优雅。 端庄的少女走着,还不忘朝后面的人骂道,“我出门前叫你在家好好照顾绵绵,你倒好,一转头就鬼混去了!” “姐,你是我亲姐!我知道错了!”束着高马尾的赤色锦衣少年边走,边求饶道。他们的面容有八分相似,竟是一对龙凤双生子。 谢怀瑾揉了揉鼻子,嘀嘀咕咕道,“这不是看绵绵睡午觉了嘛,再说,我们昨天都约好了,要去看林恺之的长胜将军。” 长胜将军,一只斗蟋。 谢怀瑾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因为去看一只蟋蟀,曾失去过一次最爱的妹妹。 听到二姐的声音,谢绵绵把头从蝉蛹里钻出来,眼眶湿红,迅速蓄满泪水。 第2章 需要亲亲才能好 谢绵绵看向来人,手忙脚乱地挣扎着要从被子里出来。 可是越慌乱,手脚就越不听话。还是谢明仪双手一伸,把谢绵绵剥了出来。 谢绵绵扁着嘴巴,双脚交叉钳住谢明仪的细腰,然后小手紧紧环抱着她的脖子,哭过的小花脸挨着谢明仪香香的侧脸。 “怎么啦,绵绵小哭猫。”谢怀瑾嬉笑着,捏了捏绵绵的小奶膘。 “二姐三哥呜呜……有坏人!”谢绵绵抽泣着声音,边哭边说。 她一会说自己淹死了,一会说锦鲤会说话,一会吹了吹谢明仪的脖子说呼呼就不疼了,一会趴在谢怀瑾的胸口听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说三哥别死啊。 把谢怀瑾给气笑了,怎么在谢明仪那里就是别疼了,到他这就叫他别死,真是倒霉孩子。 “呜呜,还有细桶,叮的一声,呼噜哗啦,呜呜,然后我就回来了。”谢绵绵揉搓着眼睛,终于说完了。 但这一大段在大人眼中,就是谢绵绵把噩梦和现实混淆了,在胡言乱语。 “好好好,我们相信你,绵绵好厉害啊,可以自己回来。”谢明仪细细哄着。 “绵绵不厉害,细桶厉害。”谢绵绵纠正道。 “好好好,这个劳什子桶最厉害了。”谢明仪轻声细语地说着,“让王爷爷给你看看,好不好?” 谢绵绵乖乖地点点头。 王大夫仔细给谢绵绵把着脉,眉头紧蹙,把手抬起,再重新把脉,脸色古怪。 他把两姐弟叫到一旁,正色道,“四小姐的脉象是肝魂受惊、脾思过耗之象,惊悸扰神,郁火伤津。老夫开点镇魂养神,清热祛湿的汤药即可。” 王大夫抚了抚他的白须,“可是这思虑过重,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老夫晚些时候送上朱砂括印的安神符,晚上睡觉放在四小姐枕下即可。” “我们明白了,王大夫慢走。”谢明仪皱着眉。 “咱们小妹这是睡午觉睡出了惊吓过度,思虑过重啊。”谢怀瑾咋了咋舌,担忧地望着哭累睡着了的谢绵绵。 谢明仪举着打湿的手帕,轻柔地给谢绵绵擦脸,语气很自责,“是我们对她的关心太少了。这孩子敏感,心里竟藏着这么多事。” 母亲生谢绵绵时难产,生下她后下身血崩不止,不久便去世了。 父亲难过,只一味埋头处理漕运上的事务来麻痹自己,不敢让自己空闲下来去想母亲,连谢绵绵也很少看望,只叮嘱下人照顾好她。 他们这三个手足更是,只顾着忙碌自己的事情,每天只是抽空过来看看谢绵绵。也不懂怎么和小孩玩,只会坐在一边眼巴巴地盯着孩子自娱自乐。 像养在府中的小狸奴,主人得空了才过来陪她遛一遛,大多数时间小狸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以后就让绵绵和我一起住吧。”谢明仪怜惜地说,“不知道绵绵三字经背会了没有。” “千字文,论语,还有女戒,贵女录也要安排起来了。”谢明仪喃喃道。 ———— 谢绵绵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浅褐色的瞳孔涣散,望着头顶的青烟色纱帐发呆,一呼一吸间,满腔都是好闻的檀香。 好香啊!谢绵绵偏过头满足地蹭了蹭枕头,这是二姐的房间! 谢绵绵觉得好幸福啊,像吃了一颗饴糖一样幸福。似乎想到了什么,小手往裙子隐藏的小口袋一掏,掏出来一块饴糖。 谢绵绵迫不及待把糖往嘴里一塞,嘻嘻嘻,更开心了,幸福加倍! 忽然她脑海中传来奇怪的声音,雌雄莫辨,却又说得字正腔圆,奇怪得很。 “叮——充能完成。” “萌德系统加载完成。” 谢绵绵:!细桶! “宿主,你好。” “本系统需要甜食充能,运作期间将被动随机听到附近动物的预言心声。” “那我听到的锦鲤会说话,就是它的预言!”谢绵绵一惊,随后想到了全家惨死的景象,心脏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那我可以做些什么呢?”谢绵绵沉思,按照原本的走向,明天就会在她家发现巫毒人偶! 谢绵绵急得满头是汗,手指头无意识地扣着被子。 “宿主可以用萌德值驱使小动物帮忙。” 小动物……对了,谢绵绵想到了什么,胖乎乎的手掌拍了一下小脑袋瓜,她可以让小动物搬走那什么巫毒人偶! “小桶,你真的好聪明啊!”谢绵绵眼里发光,崇拜地说。 听到小朋友软软糯糯地夸它,系统的数据有一瞬间错乱了几秒。 “那萌德值是什么呢?”谢绵绵脑袋一歪,疑惑道。 “每次强制改变动物的行为需要消耗五十点萌德值。每次撒娇,助人成功,被人亲亲,都可以获得萌德值。” “但是当天,一个人无论亲你多少下,都只能获得二十点。” “好噢,我要偷偷把人偶和密信移走,需要……一百点!”谢绵绵算数不好,但是听三哥说过,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就是一百两! “一百点需要多少个人亲亲呢,一个人有二十点,两个人就是……”谢绵绵认真地点着手指头,十只手指头都点完了,就去点脚趾。 “哎呀,脚趾也不够了,小桶你能把你的借给我吗?” “……你需要五个人的亲亲。” “小桶你好厉害啊,你有这么多手指可以数,不像我。” 系统如果有实体,真的很想拥有很多脚趾,然后用来扣地,那一定可以挖出史无前例的庞大陵墓吧。 它赶紧转移谢绵绵的注意力,“温馨提示,你一天需要吃四块甜食才能提供足够的能量。” “啊啊好噢,还是先亲亲吧。”谢绵绵跳下床,啪嗒啪嗒走到面盆架前,拿起一旁的手帕擦干净小脸蛋。 然后又跑到梳妆台前,拿起一盒谢明仪的香膏就开始擦香香。 谢绵绵努力踮起脚,望着模糊朦胧的铜镜,小胖手在红润的脸蛋上转着圈地抹开,末了,还满意地拍了拍脸,香香软软的,肯定很好亲。 谢明仪听到声响走进来,只看到小小的人儿抬起脸,严肃地说,“二姐,为了拯救这个家,我需要两个亲亲才能好。” 第3章 福尔摩斯绵 谢明仪听到幺妹这句话,心里软得要命,又难过又开心。 难过的是在谢绵绵眼里,这个家竟是摇摇欲坠,大厦将倾的空中楼阁,开心的是,小孩愿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管谢绵绵的借口在她看来多么稚嫩,拙劣,谢明仪却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熨得服服帖帖,心情很复杂。 谢明仪轻笑着,“两个亲亲就够了吗?” “三个……也行。”好耶,可以多骗一个,但谢绵绵有点心虚,明明只需要两个的,是自己贪心了。 幽幽的兰香扑面而来,啵啵,谢明仪在小妹的脸上左右各亲了一下。 没有了吗,谢绵绵有点失望。 然后,谢明仪在绵绵的额头珍重地亲了一下,从小孩中午的噩梦来看,她很害怕他们的死亡,谢明仪不清楚为什么,但还是想尽力给足她安全感。 “谢绵绵,希望你平安喜乐,做个快乐的小孩,不要想那么多好吗,万事有我们做哥哥姐姐的顶着。” “好。”谢绵绵红着脸蛋说,好奇怪,浑身热乎乎的,不过,她也会认真守护好家人的! “以后搬过来和二姐一起住好不好?” 谢绵绵被惊喜砸昏了头,飘飘然又说了声好。 “行了,二姐让下人去归置东西,你去玩吧。” 谢绵绵蹦蹦跳跳跑去找三哥了。 院子的空地上,一个身着银白劲装的少年在练剑,挑,刺,砍,点,动作利落,行云流水。 谢怀瑾眼角撇见一个粉色的小身影,修长有力的腿往地上一扫,带起一阵风,原本被剑砍断的花叶从地上飞舞起来。 少年原本枯燥实用的剑法变得华丽,衣袂在空中舞动,婉若游龙。 舞毕,风止,利剑直指谢绵绵,剑身上,停着一支含苞待放的梨花。 谢绵绵这才惊醒过来,兴奋地直拍手掌,“三哥好厉害啊!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谢怀瑾收起剑,把梨花插在小妹的发髻上,笑道,“那就承小妹吉言。” 可惜,已经有了漕运总督的父亲,刑部侍郎的长兄,谢家不会,也不允许出现第三个位高权重的人了。 他只是一个游街打马的纨绔罢了。 “绵绵来找三哥有什么事吗?”少年半蹲着,眉眼含笑。 “我想要三哥亲亲。”谢绵绵伸出两根手指糯糯道,“要两个。” 她紧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为了拯救我们的家。” 谢怀瑾闻言哈哈大笑,“我的好绵绵,你太可爱了。”说着,往小脸蛋重重亲了两下。 他胡噜着小女孩的头发,“绵绵要记住,不可以让我以外的男人亲你,知道吗?” “大哥和爹爹也不可以吗?” “嗯……”谢怀瑾竟然思索起来,“父亲可以,长兄不行。”想起那个冷面煞神,谢怀瑾摇摇头。 “我们绵绵喜欢撒娇了,真好。”大手还是继续蹂躏着她的头发。 谢绵绵赶紧跑了,“三哥坏!” 她也不敢去找其他家里人了,好奇怪,他们总会说一些她很难懂的话,但会让她暖暖的,像喝了一杯蜂蜜水,甜滋滋。 谢绵绵找了三个平时和她一起玩的小丫鬟,每人骗了两个亲亲,然后偷偷潜入厨房——找糖吃。 “小桶,蜜饯可以吗?” “只要是甜食就可以。” 谢绵绵悄悄拿了三个蜜饯,蹲在角落吧唧吧唧地吃,小嘴可忙了。 忽然,谢绵绵听见灶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抬头看去。 是一只可爱的小白鼠,它蹲坐着,爪子抱着一颗红枣啃啃啃,开口道,“绵绵,丑时三刻,会有人在桂花树底埋下巫毒娃娃叽叽叽。” 谢绵绵:! 这就是细桶说的被动触发的动物预言! 谢绵绵慢慢递过去一颗蜜饯,小心翼翼地说:“鼠鼠好,给你吃,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小白鼠把三两下把红枣藏进腮帮子了,小爪子轻轻接过蜜饯,又开始忙碌地啃啃啃。 “绵绵好,穿紫色衣服的女人坏!” “鼠乖,下次想吃还来找绵绵噢。” 谢绵绵伸出短短的手指,笨拙地抚摸着鼠鼠的头。 紫衣女人?可是府上好多嬷嬷都穿紫衣服的。 谢绵绵小巧的眉头紧皱。 她现在有了要保护家人的紧迫感,稚嫩的嗓音严肃说道,“谢绵绵暗卫二号,你负责丑时三刻叫醒我。” 系统:……别闹。 谢绵绵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谢绵绵暗卫一号,开始行动!” 她学着长兄谢临渊批卷宗时那冷峻的眉眼,皱着眉,躲在角落里,审视着府里穿紫衣的女人。 一些嬷嬷,厨娘忽觉背后莫名一冷,回头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柱子后,桌子下,墙根旁,草丛里,有个小身影灵活地走动,撅着屁股,冷冷地视奸着所有紫衣女人。 吃完晚饭,谢绵绵在洗漱时,被谢明仪骂了一顿,“谢绵绵!你一整个下午去哪里野了,到处都找不到人,王嬷嬷都快把整个谢府给翻遍了。” “绵绵在府里观察坏人!”她这可是正经事,她在保护家人,谢绵绵有点委屈。 谢明仪给自己顺着气,不停催眠自己:要和孩子好好沟通,要和孩子好好沟通。 “好,那绵绵抓到坏人了吗?” 谢绵绵摇摇头。 “以后去哪里都让人跟着,好不好?” 谢绵绵点点头。 睡觉时,谢绵绵不哭也不闹,很快就睡着了。谢明仪松了一口气,小孩子还是不难带的嘛,乖乖就睡了。 丑时三刻。 “谢绵绵,起床了。” 小孩一动不动。 “谢绵绵,抓坏女人了!” 谢绵绵一个顺溜直起身,强忍着困意睁开眼。 她偷偷从床上滑下来,没有惊动谢明仪,穿鞋,顺手在桌子上拿了一罐蜂蜜,从门缝溜出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泥鳅一般滑不溜手。 后花园,桂花树下。 谢绵绵双手合十,酝酿了一番,轻声道,“小蚂蚁呀搬家忙,帮帮绵绵找东西~把巫毒娃娃和书房的北戎密信找来。” 慢慢地,地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整齐有序的蚂蚁军团排着队走来,裂成两排,一排在钻入桂花树下,一排转向书房方向。 很快,一个满是泥土的包裹被蚂蚁们拉了出来。谢绵绵打开一看,被吓了一跳,恐怖的巫毒人偶身上扎满了银针。 过了一会,一封信被气昂昂的蚂蚁工兵举来,谢绵绵不太认字,“小桶你帮我看看,是北戎的秘信吗?” “是的,宿主。” 谢绵绵深深呼了一口气,总算把陷害他们家的坏东西找到了。 她倒了一些蜂蜜在地上,用稚嫩的童声说道,“谢谢小蚂蚁帮绵绵找到坏东西,明天还给你们加餐!” 蚂蚁们舔舐完蜂蜜,开始在地上摆图案,一会是绽开的花,一会是生动威猛的大猫,谢绵绵像看连环画似的,拍着小手,直呼厉害。 “等会帮我把它们搬到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埋起来吧。” 谢绵绵不懂,她只知道不能让人看见这些东西,那就藏起来好了,藏到地底深处,谁也找不到。 在谢绵绵的背后,冷光一闪,一个紫衣女人拿着匕首慢慢逼近。 第4章 抓到你了 地上的蚂蚁突然炸开了,站立起来,张牙舞爪地摆弄着前肢和触须。 小小的声音七嘴八舌地响起,“保护绵绵!”“绵绵快跑!” 谢绵绵疑惑地回头看。 来人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对着她。 谢绵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坏人居然是陪伴她五年的王嬷嬷! 苍白的月光照在王嬷嬷嶙峋的脸上,在眉骨和鼻子旁落下可怖的阴影。 王嬷嬷右手半举着匕首缓步走向谢绵绵,还用温柔的语气说着话。 “桀桀桀,绵绵不乖噢,不好好睡觉,出来玩泥巴呀。” 谢绵绵被吓得跌倒在地,小脸煞白,这时的王嬷嬷竟然比那个诡异的巫毒娃娃还要可怕。 谢绵绵颤抖着声音说:“王嬷嬷,不要这样,绵绵害怕……” “哎哟~”王嬷嬷忽然一声惨叫,左手猛地拍打着脚踝,看向地面,“怎么会有那么多蚂蚁,啊,该死的,这蚂蚁咬人好痛!” 原来是蚂蚁军团龇着大牙出动了。 可惜,王嬷嬷管不了三七二十一,匆匆往地上碾死几团蚂蚁,就快步冲上来。 谢绵绵站不起来,仰坐在地上,手脚并用拼命地往后挪。 冰冷的匕首就要往谢绵绵胸口上扎。 这时,“叮——”一块小石子从不远处飞速打向王嬷嬷的手腕,匕首落地。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长腿一伸,用力踹向王嬷嬷的胸口,紧接着结实宽阔的臂膀从地上捞起谢绵绵。 谢绵绵泪眼朦胧地看向来人,委屈道,“大哥。” 谢临渊右手掐着小孩的胳肢窝,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硬邦邦地说:“别哭。” 谢绵绵小手指向王嬷嬷,“坏人!”又指向巫毒人偶和信件,“坏东西!” 谢临渊这时才注意到地上的物件,深沉的瞳孔骤缩,语气冰冷,“某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远处传来暖黄的烛光,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谢绵绵你在哪?” 是二姐来找她了,这时谢绵绵后知后觉开始心虚,把头埋在大哥怀里当缩头乌龟。 只要看不见绵绵,二姐就不会骂她。 谢明仪跑过来,看着掩耳盗铃的小孩,气笑了。 “把人关起来,东西带到书房。”谢临渊冷声吩咐道。 书房内,灯火通明。 了解了来龙去脉的谢明仪是又气又后怕,平日里端庄守礼的贵女抓起谢绵绵放在膝盖上,对着小孩的屁股就是一顿打。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竟然半夜溜出去玩!” “我说你怎么早早就乖乖上床睡觉了,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谢明仪常听府里的老嬷嬷说孩子静悄悄,就是在作妖,她当时还不信,现在是知道了,确实是老一辈的至理名言。 谢绵绵嗷嗷了几嗓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大哥和三哥。 谢怀瑾绷着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谢临渊不为所动,甚至还要补刀,“若不是刑部有事,我晚归,今夜……” 今夜谢绵绵就命丧花园了! 谢明仪一想到这,眼泪就簌簌落下来,打骂的手也停了下来。 谢绵绵这时却急了,把二姐的手重新放在自己被打得通红的屁股上,“二姐不哭,二姐继续打,绵绵不怕。” 粘着干涸泪痕的小脸傲娇地扬起来,得意地说:“绵绵救了大家!” 是了,谢家人沉默地看着这些足以让全家斩首的“罪证”。 谢明仪吸了吸鼻子,紧紧抱着小孩。 谢父盯着北戎密信,沉默地看了半响,说:“这封密信模仿了我的笔迹,竟只有微毫的差异。” 谢怀瑾拿着巫毒人偶细细观察着,手指把人偶衣服一翻,面色难看,“上面用朱砂写着太子的生辰八字。” “看来有人非要至我们谢家于死地。” 谢父沉着脸点点头,“这些天圣上身体不适,昨夜钦天监奏报,妖星犯储君,方位正东。”而谢府正处于皇城的正东方。 谢怀瑾皱着眉,“如果明日钦天监再出个指向我们谢家的奏报,圣上让锦衣卫往家中搜查……” 届时,谢家怕是被一锅端了。 “背后之人怕是林家。”谢临渊厌恶地看着巫毒人偶,“将人压上来。” 谢明仪抱起小孩就要走,“绵绵我们回去休息吧。” 谢绵绵手脚轻轻挣扎着,“不要,这是我抓到的坏人,我要看。” “绵绵不害怕吗?”要杀害自己的人可是从小陪伴长大的王嬷嬷。 “绵绵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害怕。”谢绵绵歪着脑袋,“她对我做了坏事,看见我,该害怕的人是她才对。” 谢明仪叹息地抚摸着孩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坏人不会害怕受害者,只会害怕惩戒他们的刑罚。 “那我们在屏风后面看。”谢明仪顺着孩子的心思来,不然回去折腾的还是她。等小孩害怕了,自会乖乖跟她回去。 屏风后面的小厅离得远,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 一会是谢临渊低沉磁性的质询声,一会是王嬷嬷在大喊:“老奴冤枉啊!老奴带大三位小主子,怎么会害谢家呢!” 门开了,是谢临渊的亲信卫五,他低头禀告道:“回主子,没有搜查到异常。” 谢临渊冷哼,他混迹刑部许久,多的是可让犯人不见血的刑法。 昏黄的烛光照在他英挺的侧脸上,轮廓忽明忽暗,无端让人想起他玉面修罗的名号。 王嬷嬷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谢临渊摆摆手,有人用抹布堵住了王嬷嬷的嘴,接着传来了痛苦压抑的闷哼声。 小厅这边,谢绵绵安静地坐着,乖乖接受着二姐的投喂。 这时,一道小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绵绵,我以前见过,在她屋子床脚遮挡的墙缝里面,有纸条!” 谢绵绵:! “谢谢小蚂蚁。”小孩用气声说道。 谢绵绵摸了一块糖蒸酥酪,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椅子底下,但被一直关注她的谢明仪看个正着。 “你们悄悄搬走,不要让人看见噢。” 谢绵绵一点一点挪到屏风旁,探出脑袋,小手朝卫五招了招。 卫五不明所以,但还是半蹲下来低头侧耳。 谢绵绵低声转达了小蚂蚁给她说的话。 卫五眼睛一亮,朝小孩拱了拱手,出门了。 很快,卫五果真带着王嬷嬷和林家的密信回来了。 谢临渊修长的手指捏着密信在烛火上燎了燎,纸张上出现了林家的暗纹——鸢尾花。 “你还有什么可抵赖?”谢怀瑾愤怒地看着地上的人。 王嬷嬷突然癫狂大笑:“是!老奴恨透了谢家!” 浑浊的眼睛满是愤懑,“夫人当年为保二小姐平安,竟将我刚出生的女儿扔进了乱葬岗!我可怜的女儿啊!” 第5章 纠葛 闻言,谢临渊捏碎了茶盏,“令嫒死于羊水栓塞,母亲为她在佛华寺铸了往生碑,碑下还埋着你偷走的长命锁。” 当年,同时怀有身孕的谢母和王嬷嬷应贵妃的邀约,到佛华寺祈福。 谁知途中遭歹人劫道,受惊的两人竟双双羊水破裂,只能躲到破庙生产。 谢母平安生下了龙凤双生子,王嬷嬷却因为胎位不正,孩子迟迟不能出生,在腹中呛了羊水,溺死了。 事后,谢母觉得是因为自己先生产而耽搁了王嬷嬷,心生愧疚,命人在寺庙中为枉死的婴儿铸往生碑,日日烧香,祈祷女婴来世能投个好胎。 可在王嬷嬷眼中,她昏迷了两日,醒来后发现歹人不见了,她平安躺在床上,可孩子却没了。 即使谢家跟她解释了来龙去脉,可王嬷嬷就是倔强地认为是谢家利用她刚出生的孩子引开贼人。 她可怜的孩子就这样被扔在乱葬岗,什么羊水溺毙,什么往生碑,她通通不信! 可若是王嬷嬷当时没有昏迷,按照她老家的习俗,夭折的小孩有忌讳,是不能埋进祖坟的,她也只会用一卷草席把死婴胡乱一裹,然后扔到乱葬岗。 这么多年,她一直偏执地认定自己的想法,哪怕到寺里,也没有去看那往生碑一眼。 谢临渊冰冷的眼眸望向地上呆滞的人,“当年人证物证具存,可笑的是你执迷不悟。” “你竟也心狠到对小妹下手。” 王嬷嬷一下子泄了气,瘫软在地。 她恍惚半响,哽咽道,“是他们,抓走了小宝,事成之后才肯放过我们,我也是为了保命……” “怕是为了荣华富贵吧。”谢怀瑾讽刺道,密信上写着事后送上黄金百两。 “愚蠢,你以为抵死不认就能保住家人?” “林家用完的棋子只有两种结局——被灭口,或像西街张铁匠‘暴毙’后,他唯一的女儿被卖进了暗窑。” 王嬷嬷这下是心如死灰了,她颤抖着摸向谢绵绵绣的平安符:“老奴说,但求大人给个痛快。” 谢绵绵看王嬷嬷把事情抖落得差不多了,就安心坐回去,但很快又悄悄走到卫五身边。 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你有兴趣成为谢绵绵暗卫三号吗?”一起保护谢家的那种。 系统:哈,它不是唯一的兵了。 “四小姐说笑了,有用上卫五的地方,小姐尽管吩咐。”卫五立即单膝跪地抱拳。 谢绵绵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递给他一块酥酪。 只见魁梧健硕的汉子也不拒绝,拱拱手,然后安静地将酥酪一口吞下。 全程默契丝滑,好似在背地里达成了什么奇怪的共识。 听完王嬷嬷的证词,谢怀瑾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子,“林家这是觉得我们谢家好欺负吗!” 谢父沉默地喝一口茶,心里盘算着在朝廷上报复回去。 谢临渊剑眉紧蹙,沉声道,“人偶放我这里,过些时候定给林家送上一份大礼。” 事了,谢家人便各自回院子歇息了。 临走前,谢明仪往椅子底下看去,打算把小孩刚刚放在这的酥酪捡走,免得生虫蚁。 却发现椅子底下空空荡荡,也不见一丝残渣,谢明仪若有所思,指腹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袖。 余光看见谢绵绵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谢明仪便抱起小孩回去了。 放下心头大石的谢绵绵甚是好眠,美美地陷入了黑甜的梦。 另一边,林府书房。 林父看着飞鸽传来的字条,脸色难看,“事情败露,人被逮到了。” 林若雪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他们那么长时间的精密筹划,竟然失败了。 谢家守卫深严,他们的人安排不进去,好不容易才找到在谢府多年的王嬷嬷为他们做事。 该死的,就差一点点,他们谋划了这么久,就等明天钦天监的预言一出,谢家就能倒台。 事情竟然在胜利前夕败露了,死在黎明前! 林若雪咬牙切齿,“这就是气运之女吗?”气运好到轻而易举就能避开祸事。 她的外公裴家祖上是开国国师,裴家盛极一时。可到了她母亲这一辈,族人卜术天赋都平平无奇,这一脉眼看就要没落了。 林若雪作为外嫁女的孩子,却意外继承了国师血脉的天赋。 林若雪没有让他们失望,卜卦极其精准,如今破例被收到钦天监,当了一名女官。 一年前,林若雪深夜起了一卦,大凶。她连忙卜了好几卦,卦象显示,气运之女生在谢家,谢林两家气运此消彼长。 只要谢家人还活着一天,气运就永远压林家一头,那他们林家就永无出头之日。 “谢家气运还是太盛,无法一网打尽,那就逐个击破吧。” 林父丑恶的嘴脸写满遗憾,他都想好怎么说服圣上将漕运归到他户部名下了。 “不急,北戎使团快入京了,到时候我们,慢慢玩。”林若雪恶狠狠说道。 想起了谢家的一个人,她扯了扯嘴角,眼里满是狠毒和不甘。 ———— 翌日,谢绵绵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人还迷糊着呢,谢明仪就给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她拧了一张手帕,给睡眼惺忪的小孩擦着脸,“宫里要给皇子公主们选伴读了,谢绵绵也要去。” “可是小妹才五岁啊,她够干什么的。”谢怀瑾倚在门框,双手抱臂。 谢绵绵被暖暖的手帕一盖,清醒了不少,她气鼓鼓地看向三哥,她可能干了好吧,如果有抓坏人比赛,她可是头名! “跟池塘边的小青蛙一样。”少年伸出手指卡着小脸蛋往中间一掐,小孩被迫嘟起嘴,噗,青蛙泄气了。 “听说是那位的意思。”谢明仪抬头看了一下天。 她也不想让小妹进宫,万一被皇亲国戚给欺负了,他们鞭长莫及,而且很多时候大人不好插手小孩之间的打闹。 “绵绵听二姐说,要笑眯眯,别惹事,多吃糕点,少说话,知道吗?”谁会想要一个又笨又馋的丫头当伴读呢? “如果有人要欺负你,你就跑去找大人,跑不过,就哭。”谢明仪拉着小孩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听明白了吗?” 谢绵绵点点头,“跑着去吃糕糕,说不过别人就哭,受欺负了就闹事。” 谢明仪扶额微笑,罢了,万般皆是命。 午饭过后,三人往府外走去。 长廊上,款款走来一个穿着黛绿色交领襦裙的美丽女子,弯着柳叶眉,一双杏仁眼温柔地笑着,双手交叠,端庄大气。 第6章 熊孩子出没 “大嫂回来了!”三人齐齐行礼,惊喜道。 “大嫂,绵绵好想你啊!”谢绵绵冲上去一把抱住女子的大腿。 “绵绵乖。”大嫂温舒晚轻柔抚着小孩的头。 “要大嫂亲亲。”谢绵绵扬起可爱白净的小脸。 “最近小妹可缠人了,净让人亲她的小脸蛋,美得她。”谢怀瑾打趣道。 “我们家小孩就是用来宠的。”温舒晚抱起谢绵绵,在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两下。 “姻伯父的病可好了?”谢明仪关切地问。 温舒晚的父亲生病了,她这两天回去侍疾。 “吃完大夫的药,无甚大碍。” 那就好,谢明仪放心了。虽然大嫂只嫁进来一年,可为人温和良善,执掌中馈,把家中的大小事务,人情往来都管理得很好。 家里有大哥大嫂在,谢明仪就像有了主心骨,很安心。 而且在他们姐弟眼中,大哥大嫂是让人艳羡的一对,郎才女貌,相敬如宾,从来不会红脸吵架。 这让谢明仪有了小小的憧憬,她希望成婚后的生活也像他们这般幸福。 谢绵绵窝在温舒晚的怀里,闻着美人幽幽的冷梅香,听着大人们的谈话。 枝丫上不知何时站了一只燕子,在叽叽喳喳:“绵绵,你长兄半夜不睡觉,在看大嫂的画像,还看了很久!” 谢绵绵惊讶地噢起小嘴。 “大哥很想你。”谢绵绵悄悄贴着温舒晚的耳朵说。 “羞羞脸。”小孩把头埋进女子怀里。 闻言,温舒晚眼神却是一暗,成婚一年了,夫君依旧是冷冰冰的,待她同旁人一样。 若不是当年落水恰巧被他救起,恐怕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所交集。谢临渊是个好人,可惜为了负责任,被迫娶了一个他不喜的女子。 温舒晚眨了眨眼睛,掩盖了眼底的落寞,语气故作轻松,“绵绵去到宫中要乖乖听话,家里的梨花开了,大嫂给你做杏酪梨花糕,等绵绵回来就可以吃。” 谢绵绵被馋得眼睛一亮,尔后依依不舍放开了大嫂的手,跟着哥哥姐姐离开了。 谢府大门前,马车旁。 谢明仪整理着小孩的衣衫,“把绵绵全须全尾带回来,知道吗?”谢怀瑾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谢明仪想。 “放心吧。”少年跳上马车,长手一伸把谢绵绵捞进怀里。 车夫甩着鞭子,抽了马屁股一下。马车缓缓前行,带起一阵烟尘。 谢明仪捏着帕子的手抵在额角上,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 一下马车,他们就被引到了外朝的六科廊,小孩会被宫人接进去,家长则要在此等候。 谢怀瑾给公公递过去一个锦袋,说道:“家妹顽劣,劳烦公公照顾一番。” 李公公不动声色地接过锦袋,捏了一把,顺手塞进衣袖里。 “哪里,小姐乖巧可爱,宫里人怎会舍得欺负呢,请谢公子放心。” 谢绵绵穿着鹅黄色齐胸襦裙,依旧扎着两个冲天螺旋髻,右边插着一支精致的珐琅蜻蜓簪,蜻蜓栩栩如生,震翅若飞。 明明是场上最小的孩子,却很安静乖巧,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好奇地转着,不吵不闹。 一旁的小孩林月苒注意到了谢绵绵,她嘟起嘴,指着谢绵绵头上的蜻蜓簪,大声叫喊着,“那只簪子好好看,哥哥,我要!我要!叫她给我!” 被纠缠的少年穿着青色长衫,一脸无奈,“胡闹,怎可无端要别人家的东西,回去哥哥给你买。” 说罢,林轩朝谢怀瑾拱拱手,“小儿无状,失礼了。” 谢怀瑾摆摆手直说无事,心里却一言难尽,还好自家小孩教得好,不然轮到他挨个给人道歉。 林乐苒气得直跺脚,正想着要不要撒泼打滚时,和她一起来的小孩林岳季偷偷跟她说:“待会我教训她一顿,让她把东西给你。” 林月苒满意了,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谢绵绵一眼。 乖小孩谢绵绵:? 宫人把孩子们送到了文华殿,挨个给他们安排座位。 十岁的六公主望着在人群中矮了一截的谢绵绵,乐了,“这么小的孩子来当伴读?” 平时多半是八岁以上的世家孩子来宫里当伴读。 正在磨墨的宫女回答道,“回公主,是谢家幺女,谢绵绵。” 六公主撑着头思考,谢家幺女么…… “罢了,就让那小孩坐我旁边。” 后排的林乐苒听了,嫉妒地瞪着谢绵绵,刚刚六公主理都不理自己,凭什么谢绵绵可以得到六公主的青眼。 林乐苒就是奔着六公主来的,六公主最受皇上宠爱,当了公主伴读,以后她就可以像螃蟹那样,到处横着走了。 她又想起出门前,姑姑林若雪让她教训一个叫谢绵绵的女孩。 好啊,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不让谢绵绵出丑她就不姓林! 她幽怨地盯着谢绵绵的后脑勺。 这边,谢绵绵小屁股往凳子上一坐,下巴刚好可以搁在桌面上。 谢绵绵:嗯? 她求助地望向李公公,李公公忍着笑,给小孩垫了一个厚实的坐垫。 皇子公主们到齐了,太傅咳嗽一声就开始授课。 谢绵绵听不懂催眠一般的之乎者也,慢慢地磨着墨,然后在纸上练壹贰叁。 小孩不懂磨墨,砚台里满满一碟墨汁。 许久,终于等到太傅说课毕,孩子们兴奋地站起来,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团在一起聊天。 而谢绵绵还在和她黑团团的字奋斗。 倏地,有人用力往谢绵绵右手手肘一推,那一大盘乌黑的墨汁,满满当当的,不偏不倚地全淋在了旁边的六公主身上。 六公主:!!! 她又惊又气,一双大眼睛瞪得极圆,低头一看,她最喜爱的衣裳满是黑色的污渍。 头上的墨汁顺着发丝,滴滴滑落到嘴唇上,她还不能张嘴骂。气急了的六公主只能用衣袖挡住脸,快步夺门而出。 等会她就来处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破小孩,管她是什么漕运总督的幺女,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坐旁边! 谢绵绵无措地往周围看去,大家都在一团聊天,没有发现有嫌疑的人。 小孩欲哭无泪,完了,是要跑还是要哭来着,得罪了公主要怎么办,二姐也没教呀! 大不了,就打一顿屁股吧,对这点谢绵绵很有心得体会。 今日的骑射课暂时不上,宫人在御花园准备了茶点,小孩们拥簇着皇子公主,个个都挣着要表现自己。 刚刚得手的林月苒乐坏了,等着看六公主怎么教训谢绵绵。 林岳季更是悄悄拿出一包巴豆粉,这是他平时专门用来捉弄下人的。 他们把巴豆粉充当糖霜撒在一碟糕点上,打算让谢绵绵吃下去。 两个坏小孩躲在角落里笑嘻嘻。 谢绵绵也来到了御花园里,认真履行二姐的话,静静吃着糕点。 宫里的糕点(嚼嚼嚼)怎么就(嚼嚼嚼)这么好吃捏(嚼嚼嚼)。 谢绵绵吃完了一碟,小手摸向下一碟,一只蓝色的小胖鸟突然冲过来,弄翻了盘子。 “叽叽叽,绵绵,别吃,这糕点有毒!” 第7章 荒芜之境 谢绵绵生气了,“小鸟知道是谁做的吗?”到底是谁竟然要对好吃的糕点下手!太坏了。 圆滚滚的小胖鸟停在桌子上,朱红色的鸟喙一下一下啄着羽毛。 “是想要绵绵簪子的那个小孩。”小胖鸟抖了抖翅膀,绸缎般的蓝色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也是她把绵绵的砚台推翻了,叽叽。” 啊,那很坏了,那小孩要抢她的簪子,弄脏六公主的衣服,给好吃的糕点下药。 她皱着脸,掰着手指细数那人的罪证,谢绵绵得出结论——是个很能浪费的坏小孩! 谢绵绵决定给她一个教训,小手合十,稚嫩的声音小声道,“小胖鸟呀啄羽忙,帮帮绵绵训坏人,把坏小孩头上的发簪叼走!” 小鸟似乎有些不满谢绵绵说它胖,张开翅膀扑腾了几下,扇了谢绵绵一脸风,然后飞向躲在人群后的林乐苒。 林乐苒觉得头皮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她的头发,“啊,好痛!” 她伸手一挥,抬头看去,发现是一只蓝色的小鸟。见小鸟还往她头上扑,林乐苒捂着头,尖叫着蒙头往人群里跑。 周围的世家小孩被她的嗓音吓得躲开了,宫人也带着皇子公主远离这个古怪的事故。 一时间,林乐苒周围空出了一片地方。 小胖鸟好几次扑向她头上的簪子,但都没有成功叼走,反而是尖利的爪子把整齐的双螺髻勾出来好几股发丝,翅膀煽动的强风将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像一颗蓬松的蒲公英。 “啊!来人!快救救我!”她东躲西藏,不小心跌倒在地。 小胖鸟也终于成功把簪子一叼,飞走了。 “死鸟快还回来,这是我的簪子!”这是她从表姐那“拿”的簪子,要还回去的。 她又开始追着小胖鸟跑,边跑边骂,全然不顾自己现在披头散发的,直至听到周围的孩子在窃窃私语,她才反应过来。 她竟然在皇宫的御花园里,当着众皇亲国戚,世家子弟面前,披头散发地叫骂! 林乐苒觉得天都塌了,在场多是同龄人,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们会在一个圈子里玩,而这将会成为她的黑历史,可能直到她成婚生子,还会被人拿出来调侃。 一个黑着脸的嬷嬷朝她走来,语气很严肃,“林小姐,你这也太失礼了,请跟老奴来。”林乐苒捂着脸被逮走了。 看到坏小孩走了,谢绵绵松了一口气,糕点也不吃了,就往无人在意的假山角落躲着。 谢绵绵正低头数蚂蚁,一双镶玉锦靴忽然停在她身前,小孩仰头看去。 是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年纪比谢怀瑾大一些,眉眼大气好看,五官跟六公主相似。 来人把食指抵在唇上,轻声说:“嘘,本宫是三皇子,别让人知道我在这里。” 谢绵绵点点头。 三皇子轻笑,“你是谢绵绵吗?” “对的。”小孩老实巴交说道。 三皇子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绵绵乖,把这封信交给你二姐。” 谢绵绵有些警惕,歪了歪脑袋,他是三皇子,还认识二姐,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好嘞,绵绵当信鸽了。”小孩捂嘴笑。 假山外传来一阵男童的声音,“我看到她往这里来了!怎么不见人?” 三皇子把信塞进谢绵绵的衣服里,严严实实地藏好,急声说:“要亲手交给她。”便匆匆离开了,生怕被别人看见。 “你怎么在这里?” 林岳季跑过来,拉着谢绵绵的手就要往外跑,“快点,六公主在找你呢!” 谢绵绵本来想挣扎的手停了下来,六……六公主找她,还是来打她屁股了吗嘤嘤嘤。 林岳季把谢绵绵拉到一条小路,“你往这条小路一直走就到了,六公主在那里等你。” 谢绵绵看着无人的小路一阵踌躇。 “你还不快去,晚了六公主就更生气了!”林岳季催促道,把小孩往小路方向推了一把。 谢绵绵害怕生气发飙的六公主,更害怕她会怪罪谢家。 小孩勇敢起来,一股脑往前走,一人做事一人当,打了她,就不能打她的哥哥姐姐了。 林岳季看着谢绵绵背影,童稚的脸阴森地笑了,林若雪姑姑跟他说,谢林两家相生相克,他和谢绵绵只能活一个! 他可不是那个废物林月苒,只会小打小闹,林岳季打听过了,小路尽头的冷宫关着一个疯掉的前朝妃子。 进到院子里的人都会被她用菜刀疯狂乱砍,不知道谢绵绵这样的小身板,能经住几刀呢。 谢绵绵走过了一段两边是宫墙的窄窄小道,跨过一道宫门,前面的路变宽了,也更……荒凉。 谢绵绵仰着头,只觉得两边的朱红宫墙比天还要高。 高大肃穆,阴深,阳光照不进来,周围变得很安静,和刚刚热闹明亮的御花园截然相反,只有抬头望着那一线蓝天,谢绵绵才确信这还是人间。 不知跨过了几道宫门,转过了几道弯,谢绵绵来到一处宫院前。 院门前的青石地砖破破烂烂,还开着一种花,无枝无叶,突兀地从青砖缝隙之间长出来,血色的花瓣灿烂地绽开着。 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谢绵绵怕六公主等得不耐烦,小手就要去推门。 一只烟蓝色的小鸟停在不远处的地上,歪着脑袋,冷不丁地出声,“绵绵,你在这里干什么?” 谢绵绵被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刚刚那只小胖鸟。 “我在找六公主呀。” “可这里是冷宫,六公主不住在这儿。”小胖鸟在青砖上蹦蹦跳跳。 冷宫……! “里面是非常非常可怕的地方!我有一次差点死在里面了叽叽叽。”小胖鸟很害怕。 谢绵绵颤抖着说:“小胖鸟,可以带我回去御花园吗?”小孩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带你走,绵绵,还有那个簪子吗,布灵布灵的,我很喜欢!”想到喜欢的事物,小胖鸟立马转换了心情,欢快地原地蹦跳着。 “有的,小鸟乖,等我回去了给你拿好不好。”谢绵绵蹑手蹑脚离开了那处院子。 “叽叽叽,往左边走,我在歪脖子树那里等你。”小胖鸟扑腾翅膀飞走了,赶着去歪脖子树那里抓虫吃。 谢绵绵闻言赶紧往左边跑,没跑几步,“咔嚓”一声,她踩到了一截枯枝,院门后安静了下来,接着响起一阵脚步声。 第8章 他真凶啊 哇呜,谢绵绵吓得撒丫子跑了,仿佛有狗后面撵。 谢绵绵跑到一处岔路口,看着两边一模一样的长巷子,迷茫了。 只见小孩眼睛一闭,开始念叨,每念一个字,食指就指向一个方向,一点一点地往两边来回数,“绵绵走这条路可以到歪脖子树。” 左边! 谢绵绵毫不犹豫地往左边的巷子狂奔。 在巷子尽头的拐角,逼仄地长着一颗歪脖子树。 谢绵绵抬头去找小胖鸟,却发现那抹蓝在干枯的粗壮枝丫上忙碌着。 小胖鸟张着两扇漂亮的羽翼,对着一只淡蓝色的体态修长的漂亮小鸟,在一蹦一蹦地舞动着。 小鸟绿豆大的眼睛冷静地看着小胖鸟在搔首弄姿,忽然毫无预兆地飞走了。 小胖鸟怔在了原地,脑袋和翅膀颓废地耷拉着,开始嘤嘤嘤,“它怎么就飞走了?是我哎,这漂亮的蓝色羽毛,这圆润大气的身材,它不满意吗?” 谢绵绵虽然很急,但还是笨拙耐心地安慰,“你是我见过最有福气的小鸟。” “绵绵,它是我的梦中情鸟!我是不会放弃的叽叽叽。”小胖鸟又支棱起来了,就要朝着刚刚小鸟消失的方向飞去 谢绵绵双手放在嘴边,向空中的鸟影大喊,“接下来我该往哪里走呀?” “往前走到银杏树!” 谢绵绵望向鸟儿离去的方向,想起它们的身形,挠挠头,苹果和香蕉也可以在一起吗? 小孩只能继续往前走,路上又变得寂静起来了,阴暗幽深,时不时会吹来一阵阴凉的风。 谢绵绵攥着小拳头,闷头跑,又碰到了岔路口,这次小孩往右跑,跑了很远也没有看到小胖鸟所说的银杏树。 按着扑通扑通的小心脏,谢绵绵往回跑,幽长的小巷子回荡着小孩急促的呼吸声。 谢绵绵跑到一个岔路,发现三条路都一模一样,她分不清来时路了! 小孩慌急了,随便选了方向就狂奔,不知拐过来几个弯,跨过了几道宫门。 没有,还是没有看到银杏树! 谢绵绵快急哭了,她一直跑,不敢回头看,身后的路变得昏暗,好像有数不清的魑魅魍魉在暗中盯着她。 “哎呀!”谢绵绵不小心摔倒了,也不敢哭,默默站起来继续跑。 不知过了多久,谢绵绵拐过一个黑漆漆的角落,落入了一片明亮。 面前是一大片空地,中间有一棵比朱墙还高的银杏树,枝繁叶茂,金黄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枝丫落在地上,形成一片零落的光斑。 耳边渐渐响起虫鸣鸟叫,谢绵绵呼吸着清新的青草香,顿时放松下来。 现在可以哭了吧,谢绵绵真的很想哭。 “哇呜呜呜呜呜~” “闭嘴,小哭猫。”一道童稚的声音冷冷响起。 谢绵绵抽泣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眨巴眨巴看向来人。 是一个矜贵的小公子,穿着月白金丝的华贵锦服,面无表情,怀里还抱着一只不断在挣扎的狸花猫。 “你是谁呀?”谢绵绵都忘记哭了,直勾勾看着小公子,他真好看,是她见过最俊的小孩,嗯,就算是黑脸也好看。 “本宫是七皇子,你这脏小孩怎么会在这里?嘶…”七皇子怀里的狸花猫不小心抓了他一下,“衔蝉,别动。” 谢绵绵低头看了看刚刚摔得黑扑扑的裙子,没有反驳,只道,“七殿下安,绵绵迷路了。” 看到狸花猫好像很痛苦,谢绵绵伸出小手轻轻摸着它的头,“小猫好,你怎么了?” 闻言,八岁的七皇子嗤鼻,你问一只猫,猫能告诉你吗? 可猫还真说话了,“我的爪子好痛啊喵。” “别动噢,我看看。”谢绵绵拿起那只爪子仔细查看。 七皇子不悦地蹙起眉,但发现谢绵绵好像很懂的样子,就没发脾气。 谢绵绵在小猫粉嫩的肉垫上发现了一根小刺,已经快没入肉里了。 她向七皇子示意,七皇子紧紧抱着狸花猫,谢绵绵眼疾手快地一拔,狸花猫连喵呜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完事了,两个小孩默契至极。 七皇子放下猫,狸花猫抖了抖爪子,试探地踩了几下,发现不痛了,“人好,喵呜。” 七皇子默默看着,沉思了一下,笃定地说:“你是兽医。” “啊?”谢绵绵挠挠头,她可以是,只要他能带她回去,做兽医也行。 “你可以带我回去吗?” 七皇子解决了狸花猫的问题,心情很好,他抱起小猫,冷哼一声,“跟我来。” 小胖鸟站在枝丫上叽叽叽地叫着谢绵绵,谢绵绵朝它挥挥手,用夸张的口型说着:“我跟他回去。” 小胖鸟歪了歪头,起飞,追妻去了。 谢绵绵跟着七皇子七拐八绕,到了一处熟悉的宫院前。 这……这怎么又来到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来不及阻止,七皇子推开门就要进去,谢绵绵只能抓着他的衣服,躲在七皇子身后,偷偷探头往里看。 院子里很平常,只是养了许多猫,一些猫还伸着身子往树身磨爪子,确实会是小胖鸟很害怕的地方。 见到来人,猫咪们立马拥了上来,七皇子挨个打招呼,“乌云,尺玉,绣虎……” “岚姨,本宫把衔蝉带回来了。” 屋里走出来了一个老妇人,一身粗布衣服洗得发白,皮肤松弛,眼窝深陷,眼周长着皱纹,五官却意外的好看,很有气质,让人感叹岁月从不败美人。 “多谢七殿下。”岚姨发现平时总是孤身一人的七皇子背后,躲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她招招手,亲切道,“刚刚在门外的是你吗?别怕。”冷宫这边荒凉冷寂,别吓坏了小姑娘。 谢绵绵一看见美人,什么也不怕了,她大大方方走出来,“岚姨好,绵绵不怕。” 七皇子瞥了她一眼,是她的岚姨吗,就跟着叫。 岚姨笑了笑,一人给了一个小袋子,谢绵绵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芝麻糖。 “七殿下快把人带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两个小孩只好告辞。 桀骜的七皇子走在前面,谢绵绵紧紧跟着,生怕又走丢了。 很快,就走到了最初进来那条小路,谢绵绵激动不已。前面的身影突然停下来,她差点撞上去。 七皇子摸出来一块精致的玉佩扔到谢绵绵怀里,恶狠狠地说:“刚才的事情不许告诉别人,懂吗?” 谢绵绵手忙脚乱接过玉佩,懵懂地点点头,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皇宫一点都不好玩,她想家了嘤嘤嘤。 谢绵绵终于跑出了逼仄高耸的宫墙,御花园里依旧春日暖暖,小孩们围在一起嬉笑聊天,投壶射箭,刚刚好像只是她经历的一场梦。 “谢绵绵,本宫终于找到你了!” 第9章 做谁的伴读呢 换了一身衣裳的六公主双手叉腰,凤眸圆睁,浑身似乎怒火冲天。 好你个谢绵绵,做了坏事还敢躲,害她找半天,看本宫不狠狠教训这破小孩一顿…… 却看见谢绵绵小小一个人儿,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着泪光,眼眶湿红,小巧的鼻子时不时抽泣着,原本柔顺的头发也抽丝了,衣服灰扑扑的。 好……可怜,好委屈的乖小孩,扑闪扑闪的眼睛好像狸奴,觉得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六公主觉得自己的火气好像灭了一半。 同时在心中疑惑,本宫打她啦? “喂,就算你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可你还是用墨水泼本宫身上了,别想抵赖!”六公主继续趾高气昂。 谢绵绵软软地解释:“不是我,是有人不小心……” “就是谢绵绵弄的!”林岳季不知何时走来,急切打断了谢绵绵的话。他很惊讶谢绵绵居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可他并不打算放过谢绵绵。 “谢绵绵看中我堂妹的簪子,哭着吵着想抢,我堂妹不给,她就把糕点抹在堂妹的头发上,引得小鸟去啄她,差点抓瞎她的眼睛!”林岳季一脸慷慨激昂,“她还把我引去冷宫想害死我!”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六公主也错愕了,这么好看但又实在恶毒的小孩她还是第一次见。 哇,谢绵绵惊得张大嘴巴,他好会胡说八道,想学。 “叽叽叽,这么会说你怎么不去说书,敢欺负绵绵,看我不教训你!”追妻追到一半的小胖鸟俯冲下来,纤细但有力的爪子抓向林岳季。 “啊!” “死鸟快走开!救救我!” 林岳季吃痛的惨叫,混杂着周围人逃跑的尖叫,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小胖鸟带着它的战利品——一支镶嵌着翡翠的簪子,飞远了。 黑脸嬷嬷又来逮人了,拎着头发炸开的林岳季走了。 谢绵绵对着还在惊讶的六公主认真道:“小鸟抓人不是因为糕点,是他们不乖。”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两个小孩是怎么欺负她的。 六公主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请皇子公主们挑选伴读。”李公公尖细的嗓子恭敬地说道。 在场只有两位皇子和两位公主还没有伴读。 七皇子指着谢绵绵,冷冷说道,“本宫选她。” 虽然人太小太笨,爱哭还脏兮兮的,但是勉强可以收入麾下,给他当兽医,他不会亏待手下的。 一旁的李公公听了,直冒冷汗,哎哟喂,我的小主子呀,往小了说是选玩伴,可是相处中产生的羁绊是很深的,长大后或是成为知己好友,或是亲信手下,往深了说,可是涉及皇子党争的! 这可不是在选小皇妃呀,李公公低头抹了一把冷汗,想着怎么回话。 一旁的六公主哼了一声,“男人当然和男人一起玩,谢绵绵给本宫当伴读。” 这破小孩不容小觑,人小马大,欺负她的那两堂兄妹都没有落着好处,而且一向不爱搭理人的小七都争着要她,可见是有几分本事的,勉强够格给她当个小跟班。 竟然和他抢人?七皇子黑白分明的眼眸不善地盯着六公主。 六公主反瞪回去,丝毫不怵。 两个小孩不甘示弱地对视着,火花四闪,噼里啪啦的。 李公公拍了拍谢绵绵的肩膀,挤眉弄眼,绵绵,你说句话呀! 谢绵绵懦懦道:“我两个都不……” “跟着本宫,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六公主双手抱臂,傲娇地说,“我们一起玩,宫里的糕点随便吃,新到的西洋万花筒想不想看?” 谢绵绵每听一句,眼睛就亮一下,特别是听到“我们一起玩”,后面再诱惑也不能吸引她了,她要有一个正式的朋友了! “好耶!”谢绵绵小跑到六公主身边,“我给你当伴读,我们是朋友了噢。” 六公主别扭地转过头,朋友么……谁要和一个五头身的小屁孩当朋友,开玩笑,她可是全京城最高贵的公主殿下! 七皇子瞪着谢绵绵,很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忤逆他,她知道自己拒绝的是谁吗! 见谢绵绵不搭理他,七皇子更气了,袖子一甩,走了。 谢绵绵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捂着嘴偷偷笑。 “七殿下,您还没选伴读呢!”李公公追了上去。 吵吵闹闹间,这次宫里选伴读的事就告一段落了。 李公公引着谢绵绵往宫外走,刚走出一个宫门,就扑的一声跪地,“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李公公还不忘拽着谢绵绵一起跪地。 “平身。”是一道威严且中气十足的声音。 谢绵绵好奇地抬头看去,是个穿着黄袍的中年男子,面上储须,不言苟笑,衣袍上张牙舞爪的龙像是要飞扑过来一样,谢绵绵觉得可怕极了。 “这是?” “回皇上,她是六公主选中的伴读,谢家幺女,谢绵绵。” 皇上挥挥手,周围的仆从都退下了。 他半弯着腰,语气尽量温和地说:“你就是谢绵绵?” 谢绵绵乖巧地点点头,“黄伯伯安。”这个伯伯穿着黄色衣服,还叫黄尚,有点奇怪,谢绵绵不理解但会尊重。 皇上哈哈大笑,“告诉伯伯,你是自愿想当六公主伴读的吗?” 小六这个孩子他太清楚不过了,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可心地不坏。 “对的,我们是朋友噢。” 皇上不知想起什么,心中略微苦涩,皇室中人还能有朋友么,他不禁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孩子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特地诏谢家幺女入宫,是想敲打敲打谢总督,他可以随时掌控谢总督的儿女,谢总督若是敢生出旁的心思……呵。 曾几何时,他竟也变得这般心狠手辣了,连昔日好友的孩子也可以利用。 望着孩童干净纯洁的眼眸,他想,幸好她们可以玩到一起,幸好,还没有出现最坏的那一幕。 “伯伯希望你们能一直做好朋友。” 谢绵绵拿出她的宝贝袋子,扯开袋口,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黄色的芝麻糖。 小孩高高举起袋子,樱桃般的小嘴笑着说:“黄伯伯吃点糖,脸上才不会苦。” 第10章 万家灯火 皇上一怔,随后真心实意地笑了,他拿起一块芝麻糖,不顾旁边就要冲上来验毒的德胜,放进了嘴中,细细地嚼着。 谢绵绵见状,拿起一块芝麻糖吃起来,眼睛笑眯眯的,“好好吃,对不对!” 小孩夸张地扯出来一个大大的微笑,“吃到甜的,要像我一样。” 谢绵绵示意地吃了一大口,嚼巴着,然后幸福地说:“哇噢,好好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皇上被小孩逗笑了,发出爽朗的笑声。 不远处的德胜挎着拂尘,喃喃道:“好久没见圣上笑得那么开心了。” ———— 望妹石谢怀瑾终于接到谢绵绵了。 回去的马车上,他望着正开心得左摇右晃的小孩,皱着眉问:“衣服怎么脏了?”被人欺负了?但看小孩笑得那么灿烂又不像。 “是绵绵不小心摔倒了。” 小孩开始兴奋地说,“绵绵有朋友了噢,是六公主。” “人家六公主只把你当小跟班的吧。” 谢怀瑾眼前一黑,得了,小孩还是进宫当伴读了,看样子,她还挺乐意,看着缺心眼的小孩,谢怀瑾无力吐槽。 “是朋友!” “小跟班。” “朋友!” “跟屁虫。” …… 太阳快落山了,大片的胭脂红染上蓝天,渐变交织,马车摇摇晃晃跑在回家的路上,车厢里隐隐传出一大一小拌嘴的声音。 一下马车,谢绵绵对着谢怀瑾略略嘴,然后跑进府中。 “二姐,绵绵回来啦!” 耳房中,谢明仪放下毛笔,和温舒晚对视一笑,小孩平安回来了。 温舒晚抱紧扑向她怀里的小孩,端起桌上的杏酪梨花糕示意小孩吃,“绵绵尝一尝。” 谢明仪想了想,还是试探道,“绵绵没选上伴读不要紧。” 谢绵绵满嘴的糕点,话都说不出来,只喷出阵阵梨花香。 谢怀瑾走进来,没好气道,“小妹可厉害了,都当上六公主的朋友了呢。”他重重说着朋友二字。 谢明仪扶额,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温舒晚给谢绵绵擦着嘴,安慰大家,“无妨,我们先去几天,然后告假,慢慢再请辞。” 谢明仪恨铁不成钢地戳着贪吃的小孩,拿起其中一碟糕点收起来,“父亲不爱吃甜食,嫂子亲手做的,给大哥也尝尝。” 温舒晚扯了扯嘴角,暗中推脱,“他今夜恐怕还是晚归,而且也不喜甜食。” 谢明仪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努努嘴,“大哥会喜欢的,嫂子也早点回去。” 晚饭过后,温舒晚竟也听了小姑子的话,早早回房了,精致的糕点静静地摆放在案上。 这边,谢绵绵拉着谢明仪走进里间,还不忘偷偷查看四周有没有仆人。 谢明仪有了前车之鉴,觉得小孩这次还是没干好事,“说吧,闯什么祸了?” 谢绵绵大呼冤枉,小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在二姐耳边悄声说:“这是三皇子给你的信。” 谢明仪拿着信,咯噔一下,皱着眉,把坏笑的小妹逮走,让嬷嬷给她洗漱去了。 谢明仪打开信,开头写的是百年前诗人杜盛的一首词,接着是洋洋洒洒的解析和个人感悟,角度新奇,一些观点竟然和她不谋而合。 谢明仪眉头舒展,跟着信上的文字喜乐起来,想起了她和三皇子的初次见面。 去年中秋节,她在一个猜灯谜的小摊上猜中了一只兔子灯笼,可店家非说她作弊,不给她兑换。 “看本小姐今天不把你店里的灯笼全部拿走!”她气冲冲就开始解题,解了快一半,把店家吓得汗流浃背。可很快,她就卡住了。 店家竟又嘚瑟起来,“哟哟哟,不会就别逞强啊,小姑娘快回家吃饭吧。” “九死一生,乃独活。”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然后他们两个联手,把店家的灯谜全解了,拿了镇店之宝——一只华丽的走马灯,满意地离开了。 “今天真是痛快,多谢公子帮忙。” 他们在河边聊了许多,竟发现意外的契合,有一样爱看的书籍,有共同欣赏的诗人。 后来参加宴会也会聊几句,可私下并无其他往来。 谢明仪扪心自问,她确实曾对三皇子有过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后来都想通了,他们充其量只是喜好一致的泛泛之交。 而且,谢明仪咬了咬唇,她也有暗示过对方,可三皇子一直都没有正面回应,现在却让谢绵绵带给她这封没有署名的信,意欲何为? 谢明仪扫了一看信件,忽然发现了其中的藏诗,“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她却气急了,捏着信件几度想烧掉,最后还是夹在了书中。 天将将暗下来,谢临渊回府了,嫌下人走太慢,他夺过提灯,走在长廊上,匆匆往院子里赶。 温舒晚听到院里下人请安的声音,提着裙子小跑出门,迎面碰上了冷俊的男人。 高大挺拔的谢临渊穿着锈红暗纹官袍,英俊的脸庞在昏黄的烛光下若隐若现,深邃的眼眸直直望着她,温舒晚感觉自己好像被凶猛的野狼盯上了一般。 她福了福身,声音有些颤抖,“夫君回来了。” “嗯。”谢临渊喉结滚了滚,烛光照在妻子的脸上,眼波潋滟,肌肤白若凝脂,弯弯的黛眉隐入额角,他想把提灯举得近些,好要仔细看清楚她。 温舒晚不安起来,他怎么一直盯着自己,那么凶。 她侧身将谢临渊迎进去,故作镇定说道:“夫君,用膳了吗?” “嗯。”谢临渊轻声应着。 温舒晚咬着唇,搅动脑汁想想能说些什么。 谢临渊眼尖地发现了案上放着的糕点,大马金刀坐在案前,“你做的?” “对,夫君要尝一尝吗?”温舒晚小心翼翼地问,生怕他不喜欢。 谢临渊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块,一口就吃掉了,“很甜。”眼睛却是望着妻子。 温舒晚坐在男人对面,取出茶叶匣子,这是她特地寻来的茶,“要来一盏茶吗?这次的山茶不错。” “好。”男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春寒料峭,夫君还是不要喝冷茶了。” 温舒晚熟练地燃起茶炉,放茶叶,洗杯,冲泡,分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一边忙活,一边慢慢说起今天的事,“绵绵被选中为六公主伴读了。” 谢临渊只静静欣赏着美人为他泡茶,这些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但还是喜欢听妻子念叨,不会觉得厌烦。 他悠悠酌了一口热茶,吃着糕点,“我知道了。” 很快,一大盘糕点都被他风暴吃完了。 谢临渊拉着温舒晚走进隔间,“劳烦夫人替我更衣。” 随后,温舒晚也尝到了满腔梨花香。 一夜好眠。 翌日,皇宫朝堂。 皇上高高坐在龙椅上,威严地俯看着底下众文武百官。 “这老匹夫!你再说一遍!” 第11章 又生祸端 又吵起来了,皇帝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每天上朝就听这些老头子互怼,一言不合还撸起袖子干架。 时不时还会有一两句威胁,“圣上,老臣今日就一头撞在这金銮殿上,以死明鉴!” 这厢吵完,那厢又来。 林尚书拱拱手,“禀圣上,北戎使团不日入京,接待使团的人选未定,臣斗胆推荐一人。” 礼部尚书王莽跳出来了,“这是我礼部的事,户部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林尚书也不怵,慢条斯理地说:“使团进京是国之大事,所有部门当严阵以待,此乃体现我泱泱大国之气度,让北戎贼人看清楚了,这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 他拱拱手,继续说:“臣觉得谢家三子谢怀瑾少年英才,文韬武略极佳,可任使节一职,让贼人瞧瞧吾国未来的栋梁之才。” “林尚书说笑了。”谢总督站出来,拱拱手,道:“愚子顽劣,学识不佳,只是秀才之身,武道上更是花拳绣腿,难堪大任啊,皇上!”说罢,竟双膝跪地。 “谢总督起身吧。”皇上叹了一口气。 “你这是作甚,竟有这般不想孩子进步的父亲。”林尚书装腔打趣道。 谢总督站起身,“愚子只是一个小小的金吾卫西城夜巡使,年少不经事,不能坏了这等重大国事。” “听说西城如今被管理得极好,宵禁后无人敢闹事,令郎是极有本事的,勿要妄自菲薄。”林尚书穷追不舍。 谢总督咬咬牙,刚刚拒绝了户部一个小分支插手漕运的事,现在又来搞这出,林家亡我家族之心不死! 皇帝还是选择制衡谢林两家,各退一步,“谢怀瑾领一支金吾卫,协助鸿胪寺,负责北戎使团在京的安保事宜。” 谢、林二人无话可说,朝皇帝拱了拱手。 当夜,谢家人聚集在谢父书房。 “竟让三弟参与接待使团一事。”谢明仪担忧地望着谢怀瑾。 谢怀瑾却是一笑,轻松道:“我可不是面团捏的,放心,必不会让他们得逞。” “林家这次来势汹汹,想来是要撕破脸皮了。”谢父沉吟道。 谢临渊放下茶杯,“父亲和我都会帮你,莫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怀瑾心里却暗暗在想,他无所谓,只要不连累到家人就好。 本该在房中睡觉的谢绵绵,却撅着屁股在门后偷听。 另一边,林府书房。 林若雪箍着月白色的广袖,姿态优雅,不紧不慢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这次机会难得,我们要多做几手安排,一举将谢怀瑾摁死。” 说着,她将一盏热茶放在林父面前。 “为父知道,一明一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若雪的茶艺放在全京城,无人能出你左右。” “在他的护卫队里搜出刻有北戎图腾的箭,看他能怎么抵赖,前提是,他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两父女相视一笑。 ———— 谢绵绵担心林家会陷害三哥,这几天都缠着谢怀瑾,学也不去上,真的当了一个跟屁虫。 “明天北戎使团就进京了,你别闹。”谢怀瑾被缠得很无奈。 谢绵绵表示很无辜,她就静静待在三哥身边,啥也没干,话也没说好吧。 谢绵绵确实什么也没干,她不语,只一味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怀瑾。 谢怀瑾本来在认真做事,可总觉背后莫名一寒,几次后头却发现是小妹,这种无时无刻不被人盯着的感觉太可怕了,很阴湿,他表示不需要这种背后灵似的关心。 谢绵绵跟着三哥来到宫中查看使团住的四方馆,路过一个小湖,倏尔一条金色的大鲤鱼跳出水面,尾巴甩了谢绵绵一脸水。 没来得及生气,就听到大鲤鱼说:“绵绵,明天路过红色的桥要小心,桥会爆炸!” “好,谢谢小鱼!”谢绵绵掏着小兜,拿出最后一块点心,掰碎了扔进湖里喂鱼。 谢绵绵思索了一会,疑惑地问一旁的谢怀瑾:“三哥,京城里有红色的桥吗?” “桥都是用青石砖搭的,京中也不喜给桥涂色,怎会有红色的桥?”谢怀瑾笑孩子的奇思妙想。 谢绵绵挠挠头,算了,明天就知道了。 她拍了拍谢怀瑾的手背,“三哥放心,绵绵不会让你死的。” 这倒霉孩子,谢怀瑾没忍住,大手轻轻呼了一下谢绵绵的后脑勺,害得小孩踉跄了一下。 很快就到了迎接北戎使团的日子,这天早上,谢怀瑾来到马房正准备骑马,却发现马背上坐了一个谢绵绵。 谢怀瑾:? 周围无人,这个五岁的孩子是怎么上马的,而且他的烈焰是匹烈马,它怎么变这么听话了,怪哉。 “你小子怎么回事,赶快给我下来,别耽误了时辰。”谢怀瑾伸手就要把小孩抱下来。 谢绵绵紧紧抱着烈焰脖子,死活不松手,“不要,绵绵也要一起去。” 小孩的手很神奇,明明看似无力,小小一只,却莫名有劲,脚也是,不小心蹬得谢怀瑾胸口疼。 嘶,古人诚不欺我,娇儿恶卧踏里裂。 无法,谢怀瑾翻身上马,咬牙切齿,“带你去行了吧,你是我祖宗!” 谢绵绵小小一只窝在谢怀瑾胸前,像一个福娃娃,并不突兀。 烈焰跑得极快,谢怀瑾带着马抄近路,不一会儿就到城门口。 礼部鸿胪寺卿带着一众人马,在寒风中等待着北戎使团的到来。 一盏茶后,城外远处黑压压走来一队人马。 迎面来的是用来拉车的八匹高头大马,马躯健硕,肌肉发达,毛色乌黑发亮,狠狠喷着鼻息,无疑是上好的战马。 众人沉默,若是吾国也能有这样的好马上战场,也不至于被北戎掠去几城。 北戎来的人也是个个身材魁梧,八尺高,满脸横肉,看起来极不好惹。 等人马走近了,礼部带着众人迎了上去,就是一阵寒暄,双方都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接到使团,谢怀瑾骑着马走在最前方带路,而怀里的谢绵绵察觉不到这凝固的氛围,她只专心看着眼前的路。 很快,他们走上了一座桥。 谢绵绵眼睛猛的一缩,这桥上挂满了百姓用来祈福的红绸带,所以这是大鲤鱼所说的——红色的桥。 那座会爆炸的桥! 第12章 谁疯了鱼疯了 谢绵绵坐在马上一扭一扭地往桥两边使劲看,只看见两旁随风飘荡的红绸带。 谢怀瑾一把摁住小孩,低声说:“别动,你屁股长尾巴了吗?” 谢绵绵无果,只能求助系统,“小桶,炸药会在哪里呢?” 系统引导她:“桥就这么大,不在两边,会在哪里呢?” 谢绵绵害怕桥会马上爆炸,两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分别抵着两边的太阳系,小脑袋瓜使劲转呀转。 “呀!想到了,是在桥底!” 系统:“恭喜你回答正确。” 谢绵绵闻言赶紧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小鱼儿呀甩尾忙,帮帮绵绵毁炸药~把桥底下的炸药全部用水浇湿,让它们不能爆炸。” 谢怀瑾摸着小孩的头摁回怀里,“小家伙叽里咕噜说啥呢?” 忽然,桥底下传来激烈拍打水面的声音,稀里哗啦的,竟十分吵闹。 两边围观的百姓都指着桥底,纷纷发出惊讶的声音,“鱼疯了!” 谢怀瑾右手一抬,打了一个手势,队伍马上停下来,他叫来一个金吾卫去桥底看看怎么回事。 北戎使团这时还没有上桥,察觉到异样,一名粗壮的北戎汉子打马走上前来,揶揄道:“怎么,大周的人都这么胆小怕事吗?” 谢怀瑾面无表情,拱了拱手,“职责所在,请使团稍等片刻。” 很快,那名金吾卫调查回来,在谢怀瑾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谢怀瑾先是脸色一变,很快便恢复正常,吩咐了几句,便挥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 隐匿在暗中的人等不住了,见事情败露,匆忙又生一计,他拿起袖中的毒针管,往两匹马儿身上吹了几针。 正在桥上行走的烈焰突然发出痛苦的长啸,两只后腿不停地蹬着,谢怀瑾只能一手紧紧拽住缰绳,一手揽着谢绵绵在马背上颠簸。 旁边那个北戎汉子的黑马也发疯了似的狂跳。 谢绵绵紧紧抱着马脖子,安抚着马脸,“烈焰,你怎么了?” “绵绵,我的屁股好像被扎了,好痛啊!” “烈焰乖,你先别动,我帮你找找。” 烈焰忍着剧痛,努力平静下来。 谢绵绵身子往后扭,手往烈焰说的地方摸去,真的摸到了一根尖尖的凸起,她用力一拔,烈焰再次发出惨叫声。 她把针举给三哥看,谢怀瑾瞳孔一缩,接过毒针细细查看,然后小心包裹起来。 另一边那壮汉竟被发疯的黑马甩下去了,眼看乱跳的黑马正要踩踏到那人身上。 这时,谢怀瑾飞身坐到疯马身上,左手猛地一拽缰绳,马儿长叫一声前蹄高高举起,那人赶紧滚远了。 只见少年修长的双脚紧紧踩着马踏,强劲的腰身贴着马背,适应着疯马的起起落落。 他右手往后摸,终于摸到凸起的银针,使劲一拔,黑马缓缓停止躁动了。 “哇!”不远处的老百姓传来欢呼声和细密的掌声,时不时夹杂着个人的惊叹。 “这男子真厉害啊!不得了!” “早些年,我也是这样的!” “不知是谁家少年郎,娶妻没有呢?” 这一夜,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知会出现在多少人的梦中。 谢绵绵坐在烈焰身上,抱着马脖子,骄傲地扬起头,接受着百姓的赞誉,与有荣焉。 谢怀瑾翻身下马,把马还给汉子,“此事稍后会给使团一个交代。” 汉子右手握拳捶胸,做了一个北戎的礼仪,“多谢阁下救命之恩,真是少年出英雄,马术不错,后头我们比试一番。” “一言为定。”谢怀瑾伸出拳头和汉子碰了碰。 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安全到达了皇宫,礼部的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刚刚的情形真是吓死个人了,还好谢怀瑾镇得住,不然就给大周丢脸了。 谢怀瑾让金吾卫看紧使团,他则捞起谢绵绵去刑部找大哥。 刑部,慎刑司偏殿。 谢怀瑾拿出一个黑布包裹放在长案上,展开来一看,里面放着的是被水洇湿的炸药包。 他一脸凝重地对长兄说:“有人在我们必经的桥底下放置了炸药包。” 谢临渊蹙起眉,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翻看着案上的炸药。 “幸而遇到桥底下的鱼群异常活跃,把炸药都打湿了,不然……” 谢怀瑾对鱼群发疯很疑惑,但还是继续说起调查发现的异样,“有人借着桥上绑着的祈福红绸带做掩护,拉了一根极长的炸药引线,炸药贯穿了一整条桥,最后在岸边隐蔽的地方发现了引线头。” “只要在那人等我们全部上桥后,悄悄点燃引线,我们必死无疑,不说可能会连累附近看热闹的百姓,桥上还有许多朝中的高官达人,北戎的重要使臣……” 万一真的有什么差池,他们谢家就成了整个大周和北戎的敌人! 谢怀瑾紧绷着脸,“贼人发现这计不成,又往马上射了毒针,让马儿发狂,差点踩死了一个北戎人。” 他又从怀里拿出用手帕包裹好的银针,打开放在谢临渊手边。 谢临渊沉默地拿起银针,放在阳光下反复仔细地观察着。 沉思片刻,谢临渊说:“配置炸药需要大量硝石,硝石管控极严,一查便容易发现端倪。” “至于这毒针,江湖中人使用居多,可查。” 闻言,谢怀瑾松了一口气,有大哥在,什么疑案查不出来! “幸好今天小妹在,是她发现了马上有毒针。”谢怀瑾双手掐着谢绵绵的胳肢窝把小孩举起来,“绵绵真是三哥的小福星!” 谢怀瑾往小妹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两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捏住胳肢的谢绵绵痒得嘎嘎笑,原本沉闷压抑的慎刑司飘荡着孩儿银铃般的笑声。 谢怀瑾放下小孩,“好了,你该去上学了,学业不可荒废。” 他身边太危险了,他怕,怕自己护不住她。 “不要!” “我管你要不要。”谢怀瑾朝长兄拱拱手,拎着小孩后衣领便扬长而去。 走远了还能时不时听到兄妹俩的拌嘴声,谢临渊扶额,孩子心真大,罢了,天塌下来有他这个做长兄的顶着。 时隔好几天,谢绵绵久违地回到了文华殿,还是坐在六公主旁边。 六公主撇了她一眼,“舍得回来了?” 第13章 谢小神医 “绵绵好想你啊!” 六公主很少听到这么直白的话,她扭过头,这小孩真是油嘴滑舌。 见六公主不理自己,谢绵绵也不闹,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她慢慢磨着墨,吓得六公主给一旁的宫女递了一个眼神,宫女手疾眼快夺过砚台,“让奴婢来吧。” 谢绵绵笑嘻嘻地把椅子一点一点往六公主身边挪,直到挨着她的好朋友才罢休。 六公主:我说小屁孩就是烦。 “我三哥现在是使团护卫队的队长。” 六公主:我爹还是皇帝呢。 “有很多人要陷害他,我这几天在保护我三哥呢!”谢绵绵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六公主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她竟没为父皇干过一件实事,每次刺客来袭她都躲在父皇黄袍底下来着,啧,这次算她输了。 右后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六公主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讨人厌的小七。 她语气不善,“都闭嘴,太傅快来了。” 谢绵绵捂着嘴巴,右手在纸上画着黑团团,这次写的是肆伍陆。 下堂课是马术,众人转战到马场,马术师傅们都是之前在战场上英勇善战的士兵,不过因为暗伤退下来了。 看着膘肥体壮的高马,小孩们脸都激动得发红,个个都跃跃欲试。 特别是六公主,换上了专门的暗红色骑射服,束着高马尾,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踏着黑色靴子,小马鞭凌厉地往地上一甩。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女郎! 谢绵绵双眼冒光,布灵布灵地看着六公主,围着她不停夸夸。 哼,六公主傲娇地抬着头,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开屏孔雀,对谢绵绵的夸夸很受用。 父皇现在最头疼的是北戎,待她把马术练好,便带人把北戎打下来,做公主有什么好的,她要做天下第一女将军! 六公主这般想着,雄心壮志地跟着师傅练马去了。 小孩们都兴致勃勃围着马儿聊天。 只有极个别小孩呆呆坐在一边。 一个是谢绵绵,她太小了,只能骑小马驹,而且早上才骑过烈焰,现在谢绵绵还是对一旁的糕点比较感兴趣。 另一个则是坐在谢绵绵不远处的七皇子,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热茶,兴致缺缺地想,在郊外跑马才过瘾,和一群小屁孩有什么好玩的。 而且,他余光撇着谢绵绵,他都坐在这里了,还不够明显吗,为什么还不来找他说话。 谢绵绵一口一个酥酪,吃了满嘴奶香味,灌了一口茶,打了大大的嗝,舒服了。 吃饱喝足的小孩觉得无聊了,手有些痒了,看见旁边的七皇子,也不害怕,凑过去说:“七殿下,我们去找岚姨玩吧。” 她想撸猫了。 七皇子耳朵动了动,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慢慢地喝着他的茶,直到谢绵绵嘟着嘴,两只手抓着他的袖子来回晃,“七殿下,去嘛,猫猫也想你了。” 七皇子闻言放下茶盏,真是拿她没办法,怎么会有人这么会撒娇呢。 他只扳起他那稚嫩且肉嘟嘟的脸,对谢绵绵说:“你真烦人,下不为例。” 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还时不时微微偏着头,看谢绵绵有没有跟上来。 谢绵绵开心极了,七皇子人真好,他是她的第二个好朋友了。 两个小孩走进了无人荒凉的冷宫,这次谢绵绵却不害怕,蹦蹦跳跳地到处看。 他们还在狭长的宫道上比赛跑步,其实只是谢绵绵单方面发起的挑战。 谢绵绵跟在七皇子身后七拐八绕,觉得好好玩,像是在走迷宫一般,每转过一个弯就是一片新的风景。 她惊喜地发现了朱墙下大片的爬山虎,青砖缝里顽强钻出来的橙黄小花,拐弯处一闪而过的野兔。 这片无人的宫殿,生生不息,动植物都在这里野蛮生长。 谢绵绵喜欢极了,特别是那棵银杏树所在的空地,她称其为秘密之地,只有她和七皇子知道的地方。 小孩耸着肩膀,偷偷捂嘴笑。 七皇子侧过头,看见谢绵绵在笑,松了一口气,很多人都害怕这个地方,说起冷宫都是厌恶,恐惧,还编排了红衣女鬼半夜索命的谣言,实在可笑。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带别人进来,七皇子摸了摸鼻子,继续走着。 很快,到了岚姨的院子,他们推开门,院子里依旧是上次的模样。 满院的猫儿们咪咪咪的就涌上来了,只是这次求摸摸的对象变成了谢绵绵。 被冷落的七皇子:…… 原来谢绵绵能听懂它们说话这件事,在整个咪咪圈疯狂传开了! 憨憨的玳瑁猫用头蹭着谢绵绵的脚,“绵绵,我的屁股痛痛的,是不是也有木刺扎里了?” 谢绵绵往玳瑁屁股上一看,摘下来一颗苍耳。 浑身漆黑的玄猫舔着爪子,“绵绵,我的爪子好痛啊,不能走路了!” 谢绵绵捏了捏肉垫,猫爪跟着自动收缩,谢大夫表示没有大问题,多抓树磨磨爪子就好了。 玄猫喵呜地跑开了,绝不承认是它懒得磨爪子。 胖乎乎的橘猫艰难地挤进来,“绵绵,我的后背好痒,是不是长虱子了?” 谢绵绵撸了撸大橘猫的后背,油光水滑,很干净,“是你太胖舔不到后背啦!” 橘猫瘫在地上享受着谢大夫的独门撸毛按摩,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谢绵绵一只一只地挨个接诊,看完“病”的猫咪们个个都神清气爽,也不离开,围着谢绵绵直呼神医。 “简直就是猫中华佗啊,喵呜~” “绵绵好可爱,她一定是小仙童吧!” 而七皇子孤零零站在一边,和谢绵绵这里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只觉得它们吵闹。 哼,喜新厌旧的坏猫。 不过,七皇子目光难得温和地望着和小猫玩耍的谢绵绵,摸了摸鼻子,他找来的这个小兽医,还不错,挺……厉害的。 岚姨坐在树下做着针线活,望着被猫团团围住的谢绵绵,一脸慈祥,再看着一旁柔和下来的七皇子,笑着摇摇头。 临死前总算是体会了一番含饴弄孙的快乐。 七皇子对着猫堆数了数,“不对,衔蝉又不在。”那只狸花猫又丢了? 第14章 亲亲啊 谢绵绵站起身,来找她玩的猫咪里确实没有衔蝉这只狸花猫,“难道它在秘密之地吗?” 七皇子疑惑,啥玩意儿? 谢绵绵提醒道:“银杏树。” 七皇子恍然大悟,是属于他们的秘密之地么…… 谢绵绵催促他,“走吧,我们去找衔蝉。”狸花猫也太野了,老是不着家,遇到坏人怎么办呀。 俩小孩一前一后地前往秘密之地。 高大的银杏树静静矗立在中间,暖黄的阳光是偏爱它的,不偏不倚地照在它身上,静谧,幽绿。 他们远远地就看见一只狸花猫在树下玩耍。 小猫仰躺在地上,前爪抱着一根东西,嘴巴忙碌地啃咬着上面的羽毛,两只后爪还不停地乱蹬,玩得不亦乐乎,连他们走到跟前也不知道。 谢绵绵轻轻拍着小猫的脑袋,“坏猫,又不回家!” “你又偷偷拿别人的东西了?”七皇子有点生气,不问自取,视为贼猫也。 衔蝉气得喵喵叫,“猫的事,那能叫偷吗!”这根羽毛漏在箱子外面,不就是引诱猫去拿的吗! 七皇子发现了不对劲,衔蝉拿的竟是一只箭羽,在宫中发现一只箭并不稀奇,奇怪的是箭上雕刻的图案。 七皇子从猫嘴抢过这支箭仔细查看。 衔蝉更气了,使出了连环无敌喵喵拳,打在七皇子腿上邦邦响。 “两脚兽坏,喵呜,绵绵,你看他!” 谢绵绵疑惑地看着箭羽,“是有什么问题吗?” 七皇子小脸变得严肃起来,“大周的箭上一般雕刻的是‘周’字纹,可这只箭。” 他指着那处雕刻给谢绵绵看。 谢绵绵惊呼:“是一只大狗狗!” “是狼首,北戎的图腾。” 一说到北戎,谢绵绵就很敏感,她摸着猫头,“衔蝉,你跟我说,这支箭是从哪里找到的?” 七皇子摸了摸下颚,怀疑他的小兽医真的能听懂猫说的话。 衔蝉一顿猫语,形容凌乱,谢绵绵听不懂。 “衔蝉可以带我们去吗?” 狸花猫转身开始带路,“跟喵来。” 啧,谁跟你是我们,七皇子腹诽,但谢绵绵拉着他往前走的时候,七皇子还是默默跟上了。 跟着衔蝉,他们离开了冷宫,走到了一处谢绵绵熟悉的院子。 谢绵绵瞪大眼睛,“这是三哥暂住的院子!” 七皇子脑子转得飞快,“北戎的箭羽怎么会在金吾卫的院子里?” 他们快步跟上衔蝉,来到一处偏僻的耳房。 衔蝉端坐在房门前,优雅地舔着爪子,“就是这里了喵。” 谢绵绵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 他们绕到窗户那里,从小小的窗缝里溜了进去。 这应该是兵器室,墙上挂满了弓弩,房间堆满了各种武器,角落里放着几个大箱子,谢绵绵想,衔蝉的箭应该就是从里面拿的。 他们一一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刻着狼首的箭羽。 七皇子一脸凝重,“金吾卫竟与北戎暗中勾结。” 谢绵绵攥紧拳头,反驳道,“才不是,三哥是被陷害的!” 她把谢怀瑾是怎么当上护卫队长,以及今早桥底炸药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七皇子。 谢绵绵抹了抹眼角,“三哥是无辜的,宫里有坏人。” 七皇子抬起手,轻轻拭去了小孩脸上的泪珠,认真道:“我信你。” 谢绵绵大为感动,七皇子真是个好人啊。 “我们把这些箭都搬走吧。” 七皇子:这合理吗? “我可以让猫咪们帮忙。”谢绵绵拍了一下脑袋,“搬到坏人那里去!” 七皇子想了想,竟好像有点可行! “本宫知道林尚书的一个左膀右臂。”他俯身在谢绵绵耳旁说了一个名字。 谢绵绵激动地拍拍手,太好了。 小孩正双手合十,却猛然发现她的萌德值不够了,早上已经用过一次,啊,还差两个亲亲。 谢绵绵一本正经地对七皇子说:“七殿下可以亲我两下吗?” “什……什么?”七皇子被震感到说话难得卡壳了。 什么亲亲,亲什么,什么两下?我? “要两个亲亲才可以让小猫干活。”谢绵绵无辜道。 七皇子慌乱地扭过头,视线似乎在谢绵绵肉嘟嘟的脸蛋上流转了一下。 “你作为一个小姑娘,也太不矜持了。”这……不好吧。 还没干什么呢,七皇子自己就羞红了脸。 “快点,再晚可能就来人了。”七皇子平时挺靠谱的一个人,一到关键时刻就叽叽歪歪,谢绵绵着急了,这可是事关三哥存亡的大事啊! “好,你别动。”见谢绵绵真的生气了,七皇子只能依着她。 只见七皇子从衣袖里拿出手帕,轻轻擦着谢绵绵的脸蛋。 谢绵绵:? “我是一个什么很脏的小孩吗?” 七皇子摇摇头,嘴里却说:“你刚刚哭了。” 谢绵绵:行:) 七皇子把手帕叠好,放进衣袖里,望着谢绵绵的侧脸,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慢靠近。 窗外一缕阳光透进来,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谢绵绵挺翘的睫毛,白里透红的脸蛋,上面还有一层白白的绒毛,像一只水蜜桃。 凑近了,他还能闻到甜腻的香气,谢绵绵肯定又把糕点揣兜里了,他想。 七皇子轻轻亲了两下,感觉像是吮了两口白嫩嫩的豆腐,还没有咂出什么滋味来,就结束了,他觉得微微有点……遗憾? 终于等七皇子磨叽完了,谢绵绵开始干活。 她双手合十,嘴里轻快道:“小猫咪呀叼羽忙,帮帮绵绵搬箭羽~把这里所有的北戎箭羽都叼到坏人那去。” 话毕,岚姨院子里养的猫咪们像一支暗卫,整齐有序地就来了,肉垫踩在地上,悄无声息。 它们一趟一趟的把箭都叼走,然后带回来大周的箭,把几个大箱子重新装满。 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猫猫队把北戎箭羽都换到坏人那去了! 谢绵绵挨个摸着小猫的头,表扬着,“你们立大功啦!以后有什么疑难杂症,都可以来找绵绵帮忙噢。” “我好喜欢绵绵!” “你只是喜欢神医给你抓痒!” 猫咪们七嘴八舌地离开了。 谢绵绵关上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七殿下,马术课快结束了,我们也回去吧。” 七皇子却一把抓住了谢绵绵的手。 第15章 蹲大牢预制菜 一朵乌云飘来遮挡了太阳,窗缝里那点阳光消散了,兵器房里光线不明,七皇子的脸隐没在昏暗中。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能号令动物这么大的一件事,你就这么轻易告诉本宫?”谢绵绵就这么信任他? 谢绵绵歪了歪头,很自然地说道:“我和七殿下是好朋友哇。” 七皇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凉飕飕地说:“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六公主,你也会让她知道?” 谢绵绵勤快地点点头,这有什么可隐瞒的。 七皇子脸都黑了,抓住谢绵绵的手指紧了紧,咬牙切齿,“除了谢家人和本宫,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你这个秘密。” 他像是泄愤似的,用手捏住了谢绵绵脸上的奶膘,“懂吗?” 谢绵绵吃痛地点点头,她又不是大嘴巴会到处说。 七皇子冷哼一声,翻出窗户,站在外面对谢绵绵伸出手,“还不快走。” 谢绵绵嘿嘿一笑,在某人的帮助下,小身板利落地钻出去。 在踏出院子的前一刻,七皇子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喃喃低语,“我会负责的。” 可惜这句话被风吹走了,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谢绵绵并没有听到,就算听到了她也不懂,不懂说这话的那人内心有多郑重。 “哎哟,我的小主子!”李公公挎着拂尘屁颠颠地跑来,“七殿下安,以后去哪劳烦让奴才跟着吧。” 李公公挤眉弄眼地低声对谢绵绵说话,“谢小姐,六公主找你找到都要发飙了。” 七皇子不悦地皱起眉,啧,谢绵绵是六公主的狗吗,呼来唤去的。 六公主表示:她是你伴读还是我伴读呢,我请问。 “我们这就回去。”谢绵绵抱歉地对李公公笑了笑,低调得无人察觉到这是一个刚刚闷声做大事的小孩。 这时,不远处乌泱泱走过来一群人。 一个在院中看守的金吾卫王甲闻声走出来,看到谢绵绵他们仨人还一脸纳闷,这仨是啥时候来的。 管不了这么多,王甲对院外的人说:“何人来此喧哗?” “哼,吾乃金吾卫中郎将赵丙,你可看清楚了。”说着,赵丙举起了手中的令牌,继续说,“有匿名信称你们院中有人和北戎勾结,本将来搜查一番。” 早上的事败露了,林家父女害怕夜长梦多,所以催促赵丙赶紧动手。 一旁的谢绵绵听到赵丙二字,惊讶地瞪大眼睛,是七皇子所说的林尚书暗中的左膀赵丙。 “胡说,我们是负责看护北戎在京的守卫,怎会做此勾当?”王甲非常激动,差点爆粗。 眼见两边就要动手了,李公公赶紧半拥着两个小孩,想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谢绵绵小小的肩膀左右扭动,摆脱了李公公半揽着她的手臂,她不走,这里需要她来守护! 李公公都快碎掉了,欲哭无泪,我的祖宗啊,刀剑无眼,这些人膀大腰圆,像你这样的小孩,他们一拳一个,就算是我,两拳就无了。 李公公无助地看向七皇子,“七殿下,你说句话呀?” 七皇子动了,他把谢绵绵拉到不会被战火波及到的地方,然后抱起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李公公:!? 人老了,是真的很容易破碎的。 无法,李公公只好站在两个小孩前面,觉得多少能挡住些,但是纤细的身躯挡不住下面的小孩,他们秃噜出来,一览无遗。 对林尚书信心满满的赵丙趾高气昂,“你说了不算,本将奉命办事,赶紧让开!” “哦?奉的是谁的命令?”谢怀瑾快步跨进来,冷声道。 他刚从萧将军那里回来,没有听到丝毫风声,一回来就发现有人竟奉命搜他护卫队的院子,这般狐假虎威,当他是死人吗? “本将也不想为难你,只要搜查一番,没有问题,我们就走。”赵丙的态度突然软下来,“还是说,谢大护卫长不敢?” 谢怀瑾可不吃他这一套激将法,这帮人来势汹汹,想到早上的炸药,恐怕这伙人还真能搜出“东西”来。 他沉着脸,快速想着对策,谢绵绵忽然从旁边跑过来,扯了扯谢怀瑾的衣袖,示意他低头听她说话。 谢怀瑾不明所以,可在这要紧关头,还是选择蹲下身子听小妹说话,他知道,谢绵绵不是会在关键时候捣乱的孩子。 谢绵绵两只手拢在谢怀瑾耳旁,围得严严实实,生怕声音漏出去,随后对谢怀瑾说了几句话。 谢怀瑾眼神先是一凌,恶狠狠地瞪着赵丙,听到最后,神情却放松起来。 短短几句话,却像是让谢怀瑾经历了大起大落一般,生出了一身冷汗。 旁人听了或许会觉得惊世骇俗,小孩乱说话的吧,让猫把栽赃他们的北戎箭矢叼走了?做梦都不敢这么异想天开。 可谢怀瑾偏偏相信了,且深信不疑,他家小妹一直都是他的小福星,他信她。 谢怀瑾起身把谢绵绵护在身后,“进去搜查可以,若是找不到东西怎么办?” 赵丙嗤笑一声,半个时辰前林尚书的人已经确认过了,东西还在里面,他还派人在院子外面看着,连一只苍蝇飞出来他们都知道,直到他来之前,并无异样。 可赵丙下意识忽略了那两个无端出现在这里的小孩,或许看到了,可,两个小屁孩能干啥呢,他想。 赵丙大笑一声,语气满是自信,“如果找不到,本将就把头削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谢怀瑾看着他那嘴脸,扯了扯嘴角,“那也不必如此血腥,还有小孩在场呢,若找不到东西,你就当着众人的面大喊三声,赵丙是阴险狡诈无耻至极的赖皮走狗。” “哼,轻狂小儿。”他是胜券在握,可对面的谢怀瑾凭什么这么张狂,竟借机辱骂他。 赵丙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在心里想了十几种酷刑,到时候一一回报到这小子身上。 谢怀瑾轻笑一声,作了一个手势,“请。” 端着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真是让丑陋的赵丙作呕。 赵丙带着一群人气势匆匆地往里走。 “谢队长,若是真的搜出了东西,可如何是好啊?”王甲有点绝望了。 谢怀瑾抚了抚谢绵绵的头,语气漫不经心,“没事。” 吓得一边的李公公赶紧让人去禀告六公主,别找谢绵绵了,她待会可能要去蹲大牢了。 第16章 你小子很棒 赵丙气势汹汹,目标明确,直往兵器房走。 谢怀瑾跟在他们身后,冷冷地笑了。 他挡在紧锁的房门前,理了理衣袖,“赵大人真要进去?” “别废话,快滚开。”东西就在里面了,赵丙兴奋癫狂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似乎透过这扇门,看到了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赵丙和林尚书都谈好了,事成之后不仅给他黄金万两,还让他当漕运副使,这可是份肥得流油的差事啊。 他狂热地想,只要推开这扇门,他就有权有势,金钱满屋,大周所有的美娇娘任他挑选,他都看好了,谢家二小姐谢明仪就不错,京城第一才女,配他刚刚好。 赵云使劲推搡着谢怀瑾,却没有推动,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却意外的有劲。 “有来无往,非礼也。”谢怀瑾慢条斯理地说,“如果在我这里没有搜到,也让我查查赵大人的院子,如何?” “你这不可能没有!”眼看钱途就在面前,急慌了眼的赵丙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但他也不在意,“若是没有再说。” 谢怀瑾还是纹丝不动。 赵丙气急了,怒吼,“如果你这里没有,本将那随便搜!” “好,赵大人可记住了。”谢怀瑾退到一旁。 门锁死了,赵丙打不开,手下的人跑去找钥匙,他却等不及了。 “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废物!” 赵丙后退一步,一脚踢开了兵器房的门,迈开步子就往里冲。 他看向角落的那几个大箱子,眼睛泛光,悠悠走到那里,语气欠扁,“哟,看看谢小儿在这里藏了什么?” 赵丙直勾勾看着谢怀瑾,自信极了,随手就打开了一个箱子。 “在兵器房里的还能是什么呢,只是箭而已。”谢怀瑾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 赵丙哈哈大笑,他随手拿起一支,“是箭,但是是……”他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手中的箭。 “是大周的箭,怎么,赵大人被自家的箭吓住了吗?”谢怀瑾信步走来。 “不可能!”赵丙喃喃说道。 他扒拉着箱子里的箭,一只只看过去,都不是,都没有。 他又把剩下的几个大箱子一一掀开了,粗暴地翻找着。 “赵大人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谢怀瑾嬉笑道,眼神却是如寒冬一般。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赵丙讪讪说道:“哈,怕是有人故意匿名陷害你啊,本将这就回去查明你的清白。” 东西好端端的怎么会不翼而飞呢,真是邪了门了,难道是,林尚书戏耍他! 赵丙气得直喘粗气,林尚书如果不给他一个解释,看他不把这个糟老头套进麻袋,狠狠揍一顿。 “赵大人,其他地方不看了吗?”谢怀瑾提醒道。 赵丙眼睛一亮,刚刚在别处搜查的手下却朝他摇摇头。 赵丙挥了挥手提示收队,他正要离开,谢怀瑾却拦住了他。 谢怀瑾掏了掏耳朵,“赵大人之前说过,在我这里找不到东西,就大喊三声什么来着?” 赵丙凶神恶煞,“谢小子当真要跟本将撕破脸么?” 谢怀瑾修长的右手轻轻一抬,“请。” 他也不怕得罪人,反正一会赵丙还有得哭。 赵丙恶狠狠地放话,“你死定了。” 他趁人不注意,快速出拳,想要袭击谢怀瑾。 “欺负老子的人还没出世呢!” 谢怀瑾握住赵丙的手腕,四两拨千斤,把赵丙的手往后一扭,黑色的锦靴重重踩在赵丙背上。 “啊!”赵丙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赵大人,说不说?嗯?”谢怀瑾手上慢慢使劲。 赵丙痛极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踩在他的背上,还挣脱不得,在一众手下丢尽了脸面,极度耻辱。 打又打不过,赵丙只能不甘地照做。 “我赵丙是阴险狡诈无耻至极的赖皮走狗。” “大声点,堂堂赵大人,就这?”对于要谋害谢家的人,谢怀瑾从不手软,若不是绵绵,他就又落入贼人手里了。 赵丙的眼睛像毒蛇一般狠狠盯着谢怀瑾,随后,他闭起双眼,大声地喊了两遍。 “这可以了吧。”赵丙狠得咬碎了牙。 “不错。”谢怀瑾放开了他。 赵丙狼狈地起身,什么话也不说了,直往外走,狠不得把谢怀瑾剥筋拆骨,生啖其血肉。 “我说你可以走了吗?” “你还想干什么?”赵丙红着眼,一字一字地挤出来。 “轮到我搜查你的院子了。”谢怀瑾抽出腰上的剑,拔了赵丙一撮头发,放在剑刃上,轻轻一次,发丝拦腰齐断。 赵丙:这小子竟恐怖如斯。 他捂着发疼的头皮,沉默地屈服了。 打又打不过,只能丢丢脸这样子了。 “我们走。”谢怀瑾挥挥手,他手下的金吾卫瞬间昂首挺胸起来,一群人气势高昂往赵丙管辖的院房走去。 谢绵绵他们仨也在,谢绵绵一脸兴奋,七皇子悠闲得像是在看一出好戏,李公公只一味苦着一张脸。 赵丙再怎么一根筋也想到不对劲了,他和林尚书合作了这么久,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林尚书怎么会布下这么个局来戏耍他。 赵丙望着从一开始就不在他掌控之中的谢怀瑾,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后背一阵发凉,他望着不远处自己的卫院,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怎么回事?”是萧将军的声音。 谢怀瑾朝来人拱拱手,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萧将军。 萧将军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他不禁望向谢怀瑾,暗中感慨,赵丙武功可不俗,一身狠劲打趴过许多人,谢怀瑾少年可畏啊。 他摇摇头,不服老都不行了。 “你就不怕得罪了赵丙?” 赵丙官衔可比谢怀瑾要高两级,这等乌龙,一般人就当没这回事了,谢怀瑾却抓着不放,日后少年怕是有好苦头吃了。 好不容易有个好苗子,萧将军不想他陨落了。 可谢怀瑾却是摇摇头,赵丙没活路了,他不怕。 萧将军望着少年正直坚毅的眼神,有些出神,仿佛透过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到了曾经嫉恶如仇的自己。 “罢了,你去吧。”萧将军摆摆手,就当替从前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走一遭吧。 第17章 谁也欺负不了你 “萧将军!”赵丙不由得上前一步,用求助的目光望着萧将军。 他心想,这小子也太邪门了,安排好的北戎赃物没找到,反而被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按着在手下面前打。 “现在知道害怕,那你早干嘛去了?” 萧将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赵丙,在他看来,赵丙办事能力是有的,就是为人太过鲁莽冲动,就让他栽个跟头长长教训吧。 谢怀瑾恭敬地朝萧将军拱拱手,然后压着人往赵丙的卫院走去。 一众人大摇大摆地就闯进了院子里,看守的护卫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老大被一个少年压着进来了。 看着昔日狂妄自大的老大此时像个小鸡仔似的,再看看旁边的萧将军,护卫默默地让开了。 谢怀瑾右手向后挥了挥,众手下就在卫院里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在一处偏房内,一名金吾卫随手掀开一个箱子,被里面的东西惊了一跳,他快步走向谢怀瑾,“禀大人,有发现!” 谢怀瑾眉毛只轻轻一抬,好像并不意外的样子,他朝萧将军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将军眼皮不由得重重一跳,他虎眼圆睁,视线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看向赵丙,冷哼一声,跨步走向那处偏房。 谢怀瑾紧跟上去,路过赵丙时,嘴角玩味地扯起,似笑非笑地看了赵丙一眼。 赵丙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的,那小子只是吓唬他而已,他这怎么会藏有东西呢,等等!赵丙想起了那不翼而飞的箭,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该不会…… 他踉踉跄跄地跟上去了。 萧将军往那金吾卫所指的箱子一看,是箭,他拿起一只来细细端详,在箭尾处发现了狼首图腾——北戎的箭! 他气不打一处来,萧将军失望地看着他的得力手下,把箭狠狠扔到赵丙脚下,厉声道:“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电光火石间,萧将军全都明白了,他指着赵丙的鼻子骂:“贼喊抓贼,你竟敢这般做局污蔑自己人!” 人不但坏,还蠢笨到连赃物都不知道在哪里,就敢大摇大摆去害人。 昔日那个爽朗正直的赵丙哪儿去了,“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萧将军捂着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钱,是权,是利欲熏心,赵丙呆呆地望着箱子里的箭,忽然疯狂大笑起来,没了,什么都没了。 赵丙血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萧将军,“你这老匹夫只顾自己享乐,在你手底下干活我得到了什么!我连老母的救命药钱都付不起啊!你欠我家一条命!”他歇斯底里。 萧将军摇摇头,无力地挥挥手让人把赵丙压下去。 他自问从不亏待手下,也没有贪墨,他问心无愧,赵丙每晚流连花丛,可曾想起过卧病在床的老母亲? 萧将军深深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谢怀瑾的肩膀,“此事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怀瑾抿了抿嘴,弯腰拱手道:“多谢将军,还望将军保重。” 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了,谢怀瑾牵着谢绵绵,正打算送七皇子和李公公回去。 不远处,一撵软轿急冲冲地就来了。 人还没下轿,就大声喊道:“我看谁敢欺负我的伴读!” 六公主呲牙咧嘴地跳到地上,今天加练了半个时辰的马术,她大腿两侧都被磨破了,火辣辣地疼,听到谢绵绵被人欺负了,她连药都没来得及涂,就赶过来救谢绵绵小命了。 六公主微微张开大腿,一瘸一拐地就往谢绵绵走来,虎着小脸,姿势虽然怪异,可气势却不能输。 谢绵绵咧着小嘴,开心地迎上去,“我们没事,事情都解决了。” 六公主听着谢绵绵絮絮叨叨,她满意地看了七皇子一样,不错,把她的小跟班保护得很好。 七皇子:啧。 谢怀瑾好笑地看着两人,见六公主都螃蟹走路那样了,还赶着来救谢绵绵,看来她们相处得不错,谢怀瑾放心了。 他拱拱手,“多谢六公主和七皇子相助,时候不早了,微臣送殿下们回去吧。” 六公主也不用别人搀扶,自己又一瘸一拐地坐上轿撵,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疼得面容扭曲,她这几天不当女将军了,伤好再说。 等送走了六公主那仨人,谢怀瑾牵着小妹的手缓缓往宫外走。 谢怀瑾神情凝重地思索着,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无论他们谢家如何退让,如何低调行事,皇上都会忌惮他们,林家更不会放过谢家。 那他谢怀瑾更要成长起来,他要有自保能力,更要去护住家人,不要再依赖父亲和长兄,更不能,再让谢绵绵护在他前面了。 他摸了摸谢绵绵的头,小孩不明所以,但还是抬起头对哥哥甜甜地笑着。 一大一小慢慢地走着,橘红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另一边,林府。 得知赵丙被抓走了,林父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掷到地上,气得直喘气,“废物!” 这么大一个棋子就这样被废了! 林若雪面色难看,眉头紧锁,“当务之急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弃车保帅,先把林家摘出去再说。” 林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可惜了赵丙,之前金吾卫收缴的违禁品都由赵丙交给户部,七成上交国库,剩下的他们五五分。 如果赵丙没了,他们最大的财路之一也断了。 “啊!”林父泄恨似的把书案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地上,“谢家人怎么这么难杀!” 林若雪恶毒的眼睛眯了眯,使劲拉扯着手中的帕子,“父亲放心,该我出马了。” 这夜,有人睡得流哈喇子,有人气得挠心挠肺整夜睡不着觉。 翌日,谢怀瑾把谢绵绵送进文华殿,他弯下身叮嘱道,“今日圣上设晚宴款待北戎来使,我们家也要去,千万别跟任何人走,等哥哥来接你,知道吗?” 谢怀瑾随手弹了一下谢绵绵的小脑门。 小孩委屈地点点头,她才不会乱走,她已经是五岁的大孩子了。 谢绵绵坐在李公公给她专属定制的坐垫上,高度刚刚好,这下小孩终于可以好好练字了。 这次谢绵绵奋斗的黑团团是柒捌玖。 窗外春光明媚,暖阳正好,不少小孩表面上一本正经地听太傅授课,实际上,都神游到窗外的景色去了。 一只烟蓝色的小胖鸟停在不远处的枝丫上,叽叽喳喳:“绵绵,宫里有一只小鸟在哭,你能救救它吗?” 第18章 神秘的铁笼 谢绵绵放下毛笔,双手捂围在嘴巴,偷偷摸摸自以为很隐蔽地对窗外小声说:“可以的,课毕后你带我去吧。” 正在授课的太傅望着底下千奇百怪的学生,一览无遗,欲言又止。 罢了,那就来寓教于乐一下吧。 他清了清嗓音,“春日融融,接下来便不上课了,到花园赏春。” 闻言,学子们都咧嘴笑了,个个兴奋不已。 “但,明日每人上交一篇关于春的五言诗。” 学子们的笑容逐渐消失。 转移到了太傅脸上。 花园里,太傅跟孩子们说起一篇伤春的诗文,顺便讲解了诗人的生平事迹,此诗如何如何表达了诗人复杂的感情。 小孩们:???有点不对劲,好像有知识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谢绵绵趁着别人不注意,一点一点挪到了最后面,发现无人在意她,她起身偷偷溜走了。 很快,另一道身影起身也跟在谢绵绵身后。 谢绵绵跟着小胖鸟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宫殿,里面安静极了,没有一点人声。 小孩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不敢大声说话,“那只小鸟它怎么了?” “叽叽叽,它在求救,好痛苦。”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小胖鸟语气很难过。 谢绵绵一下一下抚摸着小胖鸟的头背,安慰着,“放心,我一定会救它的。” 小胖鸟把谢绵绵引到一个虚掩的窗户旁,“它就里面,叽叽叽。” 谢绵绵轻车熟路地从窗缝里溜进去。 里面空间很大,很昏暗,大大小小的箱子层层叠叠地堆得极高,几乎要把这个偏殿塞满了,只留下几条形成“井”字形的过道。 像是走在弯弯绕绕的冷宫一样,谢绵绵一踏进去,就被高叠的箱子包围了。 小孩慢慢地走着,每个犄角旮旯都仔细看过去,生怕那只可怜的小鸟会卡在某个角落,可是并没有发现。 谢绵绵注意到了几个特别高大的铁笼,都被人用漆黑的布严严实实地遮挡着。 她一一看过去,发现了其中一个笼子造型奇特,很像隔壁家高老爷子常常端在手上的鸟笼,只是面前这个鸟笼要高大许多,竟跟长兄的身高差不多。 谢绵绵有些疑惑,小鸟会在这里面吗? 小手好奇地伸向厚实的布料,掀起了一个小小的角。 “扑通!”笼子里的东西毫无预兆地飞扑过来,先是响起翅膀扇动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强风,扇过来一阵混杂着属于禽类气味的血腥气,撞到冰冷的铁笼上。 “啊!”谢绵绵被吓了一跳,无声地往后跌去。 身后一双瘦小但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稳住了谢绵绵。 小孩又被吓了一跳,往后看去,一张冷漠桀骜的小俊脸在昏暗中格外惹眼。 “七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谢绵绵拍了拍胸口,把扑通扑通的小心脏按回去。 “应该是本宫问你吧,你来北戎存放行囊的地方做什么?”七皇子松开她。 谢绵绵真是不让人省心,一会没看住,就能往地上摔,还好他跟着来了。 谢绵绵抬手指了指大鸟笼,“有只可怜的小鸟受伤了,我来救它。” 七皇子皱着眉,眼睛犀利地观察着面前的笼子,他握住谢绵绵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一拉,另一只手重重掀开了笼布。 “呜!呜!呜!”里面的东西察觉到光亮,一边扑扇着翅膀,一边尖利地叫着。 两个小孩看到笼子里的东西,震惊了半响,目瞪口呆的。 七皇子艰难地抬头望向这比他还要高的庞然大物,咽了咽口水,“这是你说的,可怜的,小鸟?” 这是小鸟吗,这是足有人高巨型金雕! 这只庞大的金雕状态很不好,好像哪里受伤了,但是不难看出它原本的英姿。 金雕的翼展足有八尺长,漂亮顺滑的羽毛泛着金铜色流光,一双野性的眼瞳像琥珀一样,紧紧盯着他们。 “小鸟?是你在求救吗?”谢绵绵虽然害怕,但还是问向这只庞然大物。 “呜!”金雕发出痛苦的叫声。 它语序混乱地说着话,“好痛,他们下药,饿。” 谢绵绵不懂,但是身边的七皇子应该懂,于是她将金雕的话转述给了七皇子。 “应该是北戎的人在训雕。”七皇子回忆着骑射课师傅跟他说过的话,“他们给金雕下药,训练它,只有它乖乖听话,才能给解药,不然……” 他看着金雕因为疼痛而不停撞击着地面,继续说道,“不然就让它活活疼死,它要么痛苦地自杀,要么憋屈地活着。” 谢绵绵皱着小脸,疼惜地看着金雕,“你知道解药在哪里吗?我帮你拿。” 听到这话,金雕痛苦模糊的意识有了一丝清醒,“黑色的箱子里,白色的瓶子。” 谢绵绵赶紧拉着七皇子去找黑箱子,黑箱子有好几个,他们一一打开,发现里面要么是衣服,要么是皮革毛料,传出来一阵难言的膻腥味,谢绵绵紧紧捏着鼻子。 很快,只剩最后一个黑箱子了,在一个跟大鸟笼一般高大的方形铁笼旁,同样用黑布盖得严严密密。 七皇子打开这个黑箱子,里面满满都是各色的药瓶子,药瓶上有纸条标识,他们挨个查找着白瓶解药。 七皇子的胳膊不小心杵到了旁边的笼子,笼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求求你们,也帮帮我吧。”是一道虚弱的雌性声音。 谢绵绵也不害怕了,两只手费劲地把把笼上的黑布扯开。 铁笼的正中央,躺着一只巨大的雪狼。 只是满身血色的脏污,原本银白柔顺的毛发变得灰扑扑的。 谢绵绵着急地问:“你怎么了,也是被下药了吗?” 雪狼抬起头,气若游丝地说:“饿,三天没有吃饭。” 谢绵绵:! 小孩赶紧在衣服兜里翻找起来,把带在身上的糕点全部都拿了出来。 发现雪狼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谢绵绵只好把糕点扔到它的嘴边。 雪狼勉强支着脑袋,狼吞虎咽地吃着。 这边的七皇子一心两用,一边注意着谢绵绵的情况,一边翻找着。 终于,解药找到了。 第19章 它在说不要走 谢绵绵握住寒冷的铁栏杆,对里面的雪狼说:“他们为什么不给你吃饭呀?太坏了。” 雪狼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语气悲伤,“他们每次都会饿我几天,然后再丢进来一只活羊,我咬得越凶狠,越血腥,他们就越兴奋。但是这次我快熬不住了……” 一双冰蓝的兽眸温和地望向自己的腹部,“我肚子里的小狼,它很饿。” 谢绵绵难过地望着雪狼的肚子,哽咽着对七皇子转述着雪狼的话。 七皇子冷冷地抿着嘴,“北戎的人竟然驯化野兽用来屠戮么?” 谢绵绵抬起手臂擦了一下眼睛,轻声对雪狼说:“你先慢慢吃,不着急,我们先去给金雕喂解药。” 闻言,雪狼费劲地抬起头,四肢挣扎着起身,却是徒劳,温和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谢绵绵。 谢绵绵忽然福至心灵,她安慰雪狼,“别怕,我们一会就回来,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她还要回去给雪狼带好多好吃的糕点。 听到这话,雪狼终于是安心躺下来,吃着嘴边的糕点,等待体力慢慢恢复。 他们拿着解药,一路小跑到鸟笼。 谢绵绵打开白瓷瓶,往手里倒出一颗药丸,“这就是金雕要的解药吗?” 七皇子傲娇地点点头,“平时他们喂的应该是只能缓和几天的药,这是本宫找到的,能彻底解除毒性的解药。” “那太好了!”谢绵绵一手攀着铁栏杆,另一只举着解药的手拼命往鸟笼里伸,“金雕快吃解药,吃完就不痛了。” 金雕拖着被沉重铁链铐着的脚,扑棱着羽翼,慢慢靠近那只伸进去的小手。 庞大的身躯微微俯下来,金雕低头用鸟喙轻轻把解药叼走,修长的脖子朝天一扬,顺利把药丸吞入腹中。 谢绵绵不由得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金雕,看着它痛苦隐忍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 金雕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轻快,它缓缓舒展着自己金棕色的翅膀,歪着头,郑重地对谢绵绵和七皇子说:“呜!谢谢你们!” 谢绵绵开心地蹦起来,不停地拍打着七皇子的胳膊,“它好了!它在跟我们道谢呢!” 七皇子感觉自己快被这破小孩拍出重伤,它是好了,可他坏了。 “我们这就把笼子打开,放你出来。”谢绵绵扒拉着鸟笼上的大锁。 “本宫看过了,要专门的钥匙才能打开。” 谢绵绵还是不死心,试图通过她的铁齿铜牙来解锁。 这时,门开传来响动,是北戎的人来了。 “怎么回事,笼子的布怎么被掀下来了。” “快,快盖回去,等会就要去御前展示了,可别出了差错。” 沉重的脚步声朝着谢绵绵他们这边紧紧走来。 两小孩赶紧蹲下身来,谢绵绵只匆匆对金雕留下一句“等我们回来救你”,就被七皇子拽着躲在不远处的箱子后面。 金雕悲悯沉默地望着他们离开,发出凄厉的叫声,眼角流下一滴血泪。 谢绵绵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金雕说的话,“……想回去……悬崖……” 他们卡在北戎人看不见的视线范围,踮起脚轻轻走着,路过一个比较矮小的铁笼时,里面突然传来好像用木棍不断敲打铁栏杆的声音,邦邦作响。 “谁!”粗混的声音厉声喊着。 俩小孩赶紧蹲下来身来躲好,谢绵绵更是用手捂住嘴巴,屏住呼吸。 “是那物,别管,我们快把布盖好来,汉达要来了。” 听到那两人朝鸟笼走去的脚步声,他们一点一点地挪到窗户,终于从窗缝里顺利溜出去了。 谢绵绵拉着七皇子拼命往外跑,根本不敢回头,生怕被人发现了。 七皇子不明所以,也跟着一起跑,后知后觉地想,不对呀,整个皇宫都是他家,就算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光明正大的。 该心虚的是北戎的人才对,看他不把北戎干的坏事告到父皇那去。 俩小孩在夕阳下奔跑着,谢绵绵跑得气喘吁吁也没有停下,小脑袋瓜一直盘算该怎么把它们救下来。 七皇子则不紧不慢地跟着谢绵绵的步伐,望着她头上那只跟着颤抖的蜻蜓簪,瓦蓝透亮的翅膀在金黄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还挺好看的,七皇子想,蝴蝶簪也很适合她,改天让宫里的师傅打造一支。 一路上的宫人们目视着这两个奔跑的小孩,让他们惊讶的是,其中一个竟然是那个沉着冷静,小孩老成的七皇子! 橙红的夕阳像咸蛋黄一般,一点一点隐没在远处挺翘的瓦砖屋檐上。 天色开始黯淡下来,整个皇宫静谧地笼罩在一片暗蓝色调中,宫人们陆陆续续点亮路旁的灯笼。 温舒晚来接孩子下学了,她穿着绛紫色云锦月华裙,端庄地走在长廊上,一长串的珊瑚步摇铺在脑后,轻轻晃动着。 长廊的另一头,也走过来一个女子,面覆白纱,穿着月色水文留仙裙,款款而来。 正是从钦天监出来的女官林若雪。 二人见到彼此,都不由得一愣。 林若雪更是在温舒晚三步之外停下来,语气熟稔,像是对多年未见的好友说话,“谢夫人,谢侍郎近来可好?” 温舒晚难得的对人说话语气冷淡,她静静地望向林若雪,“甚好。” 说罢,她抬脚便要离开,跟林若雪擦肩而过的时候,林若雪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他根本就不爱你。” 温舒晚猛地停下脚步,脑后的步摇受力而狠狠摇晃着。 林若雪轻笑一声,“他只是因为负责任才娶你的。” 温舒晚不想听,继续往前走。 林若雪见她要走,提高了嗓音继续说道:“我卜算过,当年他是因为宴会上的一个女子才来的。” 温舒晚顿住脚步。 林若雪见状,得意地弯起眉,“据我所知,你们二人之前并没有见过面,那……” 她停顿了一下,嬉笑起来,“那他就是为了喜爱的女子而来咯,可惜呀,他救了你,你却害了他,让他和心上人不得善终,啊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林若雪竟狂笑起来,声音尖锐,似笑似哭。 温舒晚攥紧了拳头,忍无可忍,她转身快步走到林若雪面前。 第20章 我就知道你很歹毒 温舒晚很想狠狠甩林若雪一巴掌,但是她的教养不允许她这么做,而且,她也不能给夫君惹麻烦。 明艳的眼眸冷冷望着林若雪,“那也好过某些人,爱而不得,还跑到原配面前来撒野,真是下贱至极。” 一旁明亮的烛光照映在明眸里,好像淬着一团跳跃的火,让人不敢直视。 林若雪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像只被踩着尾巴的老鼠,想骂人,又反驳不了,只能冷哼一声,“看你能得意多久。” 温舒晚转身就走,都懒得理这种跳梁小丑,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捏着手帕。 直到谢绵绵一脸惊喜跑到她面前,软软地抱着她的大腿,温舒晚才回过神来。 她半蹲着,把谢绵绵紧紧地搂在怀里,感受着小小的身躯给她传来无形的治愈。 温舒晚告诉自己,没事的,会好的。 谢绵绵小手轻轻拍着温舒晚的后背,“大嫂不开心吗?” 温舒晚站起身,牵着小孩的手,摇了摇头,温声道:“看见绵绵就很开心。” 皇帝在保和殿设晚宴款待北戎使团。 大殿内,金碧辉煌,皇帝专属的皇椅宽大奢华,高高设在最上方,两边分别是后宫家眷的座位。 皇上还未出席,大殿两边已经整整齐齐坐满了人,左边的官员及其家眷们,右边是北戎使团。 即便长案上摆满了精致的吃食和美酒,可无人敢先动筷。 不一会儿,“皇上驾到~” 最尊贵的人终于姗姗来迟,皇帝说了几句场面话,右手轻轻一抬,这场宴会便开始了。 穿着华丽服饰的舞娘在殿中央跳着舞,觥筹交错,北戎的汉子望着柔美的舞姿,眼都要看直了。 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突然站起来,朝皇帝拱拱手,说:“北戎来使看来很欣赏大周的文化,臣女听闻谢家二女谢明仪小姐才艺极佳,特别是琴,不知能不能请谢小姐弹奏一曲,让殿上的人欣赏一番。” 听到林若雪说的话,北戎的人窃窃私语,听闻大周的人弹琴很好听,很期待传说中的琴声是否真的能绕梁三日。 大周的人也期待起来。 “听说谢二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琴艺更是一绝。” “是啊,今日能大饱耳福了。” 谢明仪听到林若雪的话,不禁看向父亲和大哥,难道林若雪又生出什么花样,难道是想让她当众出丑吗?还是使计让她冒犯圣上,然后被重罚? 谢明仪拿不准主意了,谢父和谢临渊也不知林若雪想做什么。 上面那位发话了,“谢家二女,听闻你琴技出众,今日便让殿上的人都听上一听。” 谢明仪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多谢圣上。 婀娜多姿的舞娘退下了,谢明仪在宫人摆上来的古琴前,跪坐下来。 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波,响起几声珠玉落地般的琴声。 好琴!谢明仪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兴奋极了,手指迫不及待一挑一捻地弹奏起来。 琴声悠扬,时缓时促。像是缓缓展开的一张水墨画,又像是一个耄耋老人在烛灯下将他的故事娓娓道来。 谢明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忘了自己还在殿中,也忘了旁边的林若雪还在虎视眈眈。 皇上享受地眯着眼,跟着琴声轻轻点着指尖。 一曲终,鸦雀无声,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 皇上拍手叫好,“当赏!”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谢明仪手指还停在古琴上舍不得离开,闻言,她站起身行礼,“回皇上,臣女能在这绝世古琴上弹奏一番,已经是最好的赏赐了,臣女无憾。” 皇上哈哈大笑,大手一挥,便将古琴赠予谢明仪了。 众人才慢慢回过神来。 “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真是一绝,想起了老夫当年还在山野中苦读的时候。”说话的官员抹了抹眼角的泪。 但也有人觉得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北戎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他们在赞扬什么。 只觉得刚刚的琴声枯燥极了,时有时无的,让他们如坐针毡,抓心挠肺的。 谢明仪眉眼都压不住笑意,抱着她的宝贝古琴就回到座位。 直到坐下来才发觉不对劲,林若雪竟然不打算干点什么坏事?真是稀奇,林若雪还甚至是,让她得到了一把绝世好琴。 没有辜负谢明仪的“厚望”,林若雪又站起身来了。 “禀皇上,听完谢二小姐这一曲,臣女想起来有要事禀报,臣女昨晚夜观星象,发现一颗红鸾星落入北方,这是吉兆啊。” 林若雪拱拱手,继续说道:“预示着大周若是与北戎联姻,于两国双方都极有好处。” 皇上垂眸不语。 北戎的二王子拓跋弘站起来了,他朝皇帝拱手道:“我们北戎也正有此意,这是我的妹妹拓跋秀。” 他指着旁边的异族女孩,继续说道:“希望能在大周给我的妹妹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当然,我也非常愿意迎娶大周的贵女。” 殿中一片哗然。 “那北戎贼人还想求娶我大周的贵女,真是美死他了,简直白日做梦。” “我的好闺女啊,快把头低下去,别被贼人看上了。” 林若雪撇了一眼谢明仪,“谢二小姐才貌双绝,跟二王子极为相配,若是能为两国成就秦晋之好,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拓跋弘看了看谢明仪,兀自摇摇头,这种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最是无趣了,他并不喜欢。 他看向面覆着白纱的林若雪,还是神秘的高冷美人让他感兴趣。 听到林若雪发言的谢明仪:! 她就知道,林若雪满脑坏肠,行事不会无缘无故,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谢父站起身,朝皇上深深拱手,说:“并非老臣不愿为国分忧,只是老臣答应过亡妻,要好好照顾儿女,望圣上三思。” 皇上轻笑一声,“你总是这般,朕可什么话都没说。” 他摇摇头,什么时候开始,昔日的伴读好友竟对自己这般生分了,诚惶诚恐的。 “两国联姻这事,还需从长计议,此事全凭自愿,朕绝不会强求。” 众人纷纷起身,恭敬地朝皇上行礼。 拓跋弘扯了扯嘴角,“此番进京,我们北戎为圣上准备了惊喜节目。” “哦?那朕就等着大饱眼福了。” 拓跋弘拍了拍手,“有请我们的训兽师,汉达。” 一个高瘦的汉子走了进来,他头上缠着布,满脸胡须,眼睛深邃,格外有神。 两个手下推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缓缓跟在汉达身后。 拓跋弘为皇上介绍道:“汉达是我们北戎的第一驯兽师,无论多凶猛的野兽最终都会驯服在他的长鞭之下。” 汉达朝皇帝拱拱手,说道:“下面我将为陛下表演一个节目,训雕。” 他向手下摆摆手,那两人会意,一同把罩在铁笼上的黑布掀开。 殿上的人个个都伸着脑袋好奇地看。 只见大殿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铁鸟笼,鸟笼里困着的东西才是最让他们目瞪口呆的。 “这竟是,金雕!” “老夫没看错吧。” 皇上也瞪大着眼睛沉思着。 汉达右手拿着鞭子,高昂着头,享受着大周的人没有见识过市面的样子。 随后,他提起鞭子,重重地打向金雕。 “呜!呜!呜!”金雕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立完威,汉达朝金雕吹了一个口哨,并抬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金雕作动作。 可金雕冰冷的琥珀眼盯着他,不为所动。 汉达使劲吹着口哨,却见金雕一动不动,竟连毒药都控制不了它了吗? 而后,汉达又拎起鞭子,狠狠地打向金雕,那便打服吧。 第21章 飞走鸟 “不要!” 大殿上响起凄厉的童声。 是谢绵绵,她挣扎着被温舒晚抱在怀里,眼眶蓄满泪水,满眼的悲伤都快要溢出来了。 隔着朦胧的湿润,童稚哀伤的眼眸跟一双野性但温柔的琥珀瞳孔隔空相望。 漂亮的羽毛被打断,断羽混着血迹稀稀拉拉地穿过冰冷的铁笼,飘落在华贵的地砖上。 殿中有人不忍地别过头,“真是作孽啊。” 有人眼中隐匿着不为人知的兴奋和癫狂,只觉得浑身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半响,金雕收回望向谢绵绵的眼睛,依着先前汉达的指令,被镣铐锁着的右脚向后一伸,左翼收拢在胸前,八尺长的右翼向后展开。 对着高殿上的人,低下了它高昂的头颅,深深鞠了一躬。 “好!”北戎的人带头拍起手来,起身叫好。 见难训的金雕乖乖听话,汉达得意地挺起胸膛,对皇上拱了拱手,“这是草原上最凶猛的雕,特地向陛下送福,祝陛下万福安康!” 皇上沉声说道:“有心了。” 接着,汉达又吹起口哨,作了几个手势,金雕不再抵抗,都一一执行了。 高大威猛的草原之主,如同一只提线木偶一样,乖巧地跟随木偶师动作着,供大殿上的达官贵人取乐。 又收获了好几波热烈的掌声,汉达的自信心膨胀到极点,他自认为已经把雕成功驯服了。 他转身打开铁笼,“接下来我将金雕放飞出去,在五息之内,它必返回笼中。” 汉达并不担心金雕不会回来,虽然刚刚已经给过它解药,但是它体内的毒一日不解,金雕就都要仰仗他的鼻息活着。 殿中议论纷纷。 “他当是训信鸽吗?那人这样打它,它还会自己回来?” 有人则想到了更深一层,“若是北戎的人连这等凶猛的金雕都可以驯化,将来运用到战场上,大周危矣。” 他们能想到的,皇上也想得到。 黄袍底下的手紧紧握住椅子扶手,北戎的人向他送福是假,挑衅是真,很好,皇上眼睛紧盯着金雕,看它接下来有何动作。 汉达知道金雕通人性,他对着它低声威胁了几句,最后还拍了拍系在腰上的解药瓶子,示意金雕五息之内赶紧回来,它的小命可是捏在他手上呢。 汉达解开了禁锢在金雕脚上多日的沉重枷锁,转身面对众人,闭上眼睛,自信地举起双臂。 “呜!”金雕仰头高昂一声,似是恢复到了往日的神采。 它展开庞大的双翼,扇扑了几下,离得近的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强风,不由得眯起眼来。 扑扑,几声翅膀扇动的声音,金雕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殿内,众人往殿外望去,可外面漆黑一片,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天上飞翔着。 汉达静静的默数五息,五,四,三…… 金雕没有回来。 二…… 汉达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 金雕回来了,它在众人头上飞了几圈,就是不进铁笼。 倏尔,它快速飞向汉达。 在汉达惊恐的眼神中,金雕俯冲下来,坚硬的喙狠狠啄向了他的眼。 “啊!”汉达响起了一阵非人似的惨叫声,双手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眼睛。 “护驾!”众侍卫提刀护住皇上。 金雕停在谢绵绵不远处,向小孩深深鞠了一躬,“多谢绵绵,我终于自由了,我要回去属于我的地方了,一个悬崖,有缘再见吧,谢绵绵。” 金雕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谢绵绵,朝着蓝天飞走了。 谢绵绵踉踉跄跄地跑出去,双手围在嘴边,对着天空大喊,“要开心自在啊,金雕!” 天上传来金雕“呜!呜!”的回声,它,远去了,被禁锢的灵魂终于自由。 拓跋弘命人把半死不活的汉达拖下去,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只是一个小失误,请陛下恕罪。” 皇上放下心来了,语气冷淡,“训雕的人被雕啄伤了眼,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相信二王子自有考量。” 拓跋弘对皇上拱拱手,本想向大周展示他们是有驯化野兽军队的能力,借此为筹码,等两国谈判的时候可以多要几个城的归宿权。 熟知,偷鸡不成蚀把米,把最厉害的驯兽师汉达给搭进去了。 拓跋弘不甘心,他说:“相信大周人才辈出,肯定会有不少优秀的驯兽师,我这有一个从深山老林里抓到的猛兽,想见识见识大周厉害的驯兽之法。” 众人沉默,他们哪懂什么驯兽,狮子老虎熊狼是有,但一般狩猎时就射死了,谁会去驯养啊,他们齐齐望向皇上。 皇上:……他也没有驯养野兽的嗜好,藏獒算吗? 拓跋弘也不等皇上回应,他拍拍手,下面的人推上来一个半人高的铁笼,正是吓了谢绵绵一跳的那个。 里面不断传来邦邦邦,类似木棍狠狠敲打铁杆的声音,极狠,极重,一声一声似乎敲在了众人的心上。 “能降服此物者,朕重重有赏。”见众人沉默,皇上缓缓开口道。 大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文官对武官挤眉弄眼,快去,你们平时不是嗓门最大喊打喊杀吗? 武官狠狠瞪回去,这可是掉命的事,你们怎么不用笔墨纸砚去说服笼里的家伙。 拓跋弘见大周的人缩头缩脑,讽刺地说:“没有人来吗,那不如让刚刚冲出去对金雕喊话的那个小孩来,我看她倒有几分驯兽的天赋。”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竖子猖狂!”武官气得横眉竖眼,他们再怎样畏缩,也不至于让一个小孩子替他们去征服凶兽。 “刚刚那个小孩是谢家幺女,你们看见了吗,那金雕临走前竟对她鞠躬!” “对啊,她还追出去跟金雕说话呢,难道天生跟野兽有几分渊源?” 另一人悄摸对旁边说:“我看让那小孩出去,说不定还真的能训成。” “你疯啦!让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独自去面对凶兽!”说话的人却在心里悄悄地想,万一呢。 听到旁边官员说的话,谢家人都气疯了,都听听,他们说的是人话吗,怎么不让他们的儿女出去驯兽呢? 皇上望着底下的骚动,“谁人愿意出来?” “我愿意!”掷地有声,是一个稚嫩小姑娘的声音。 第22章 尾巴有自己的意识 温舒晚吓得捂住谢绵绵的嘴,把小孩重新摁在怀里。 谢明仪又惊又气,轻轻掐着谢绵绵脸上的肉,“谢绵绵,你疯了!这事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谢绵绵眨巴着大眼睛,全身都动不了,只能微微地点点头。 谢家人深吸了一口气,好想当众打孩子。 只有谢怀瑾真的相信小孩,他接过谢绵绵,问:“绵绵真的可以吗?” 小孩重重地点点头,大家都不敢上,那她来好了,黄伯伯是好人,她想帮他。 那个什么北戎二王子,笑起来真是太丑了,竟虐打动物,看把可怜的金雕小鸟打成什么样子了,还有雪狼…… 谢绵绵攥紧拳头,如果笼里的家伙想咬她,她就用萌德值让它去咬二王子! 谢怀瑾放下小孩,把谢绵绵往外一推,“去吧,谢绵绵。” 他当然不会让谢绵绵独自冒险,有他旁边看着,野兽的嘴快,可他的剑更快。 谢怀瑾对自家小孩莫名地自信。 谢家人:?!你陪她一起疯? 这时,一个彪形大汉拍案而起,“本将还没死呢?大周还轮不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替我们出来冒险。” 拓跋弘好笑地看着他,手向后一挥,底下的人把笼布揭开了。 逼仄的铁笼里,竟满满当当地塞着一条白化的巨蟒! 圆滚滚的身躯在窄小的空间里缓缓游动着,在烛光的照耀下,粉白色的鳞片如同稀世的宝石一般,坚硬,闪着细碎的珠光。 众人哑然,呆呆着望着巨蟒。 白化的巨蟒像古籍中描绘的神兽,神秘,美丽,又危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湖绿色的竖瞳看见了殿上的某人,细圆的尾巴像是有自己是意识,拼命地拍打着铁栏杆,发出邦邦邦的声音。 刚刚站起来的大汉见到面前这副场景,咽了咽口水,拿过护卫递过来的剑,就站在笼子前。 为了不让巨蟒冲出来伤害众人,拓跋弘让人推上来一个更大的笼子,让人在笼子里驯化巨蟒。 其实是,巨蟒和人在笼子里决斗! 拓跋弘嘴角扯出一个血腥的笑,期待着接下来的场景。 大汉钻进笼子里,比了比,这巨蟒竟有他大腿这般粗。 粉白的巨蟒盘起来,圆润的头靠在身子上,时不时伸出红色的分叉舌头,警告着大汉,别靠近它。 大汉双手捏紧了剑柄,和巨蟒僵持着,忽然大喝一声,一剑砍在巨蟒的身上。 剑刃擦过坚硬的鳞片,发出“锵”的一声。 巨蟒毫发无损,剑倒是卷了刃。 大汉见状,连砍巨蟒好几剑,剑剑不致命。 巨蟒烦了,直起腰身,毫无人性的竖瞳冷冷俯视着他,张起血盘大嘴就要一口咬下去。 “啊!”大汉一声惨叫。 众人屏住呼吸看过去,大汉竟被吓晕了,软软地瘫在地上,巨蟒也盘回去了。 “啊这,此等冷血动物绝无被驯服的可能!”有人质疑拓跋弘。 拓跋弘嗤笑一声,“人不行就怪路不平,北戎有人能将蛇训得能为主人穿鞋,巨蟒亦可。”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也无人敢进笼子里把大汉拖出来。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动了。 趁着谢家人不备,谢绵绵轻而易举地从笼子的缝隙里钻进去了。 谢怀瑾赶紧夺过侍卫的剑跟上去。 高殿上的七皇子看见这一幕,心脏狠狠一跳,竟有种害怕失去的感觉,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冲过去了。 在一旁伺候的李公公目眦欲裂,七殿下别过去呀!你也不够巨蟒一口的! 谢绵绵有些害怕巨蟒,稚嫩的声音颤颤巍巍响起,“你先等一下,等我走过来再开始,好吗?” 巨蟒庞大的身躯往后缩了缩,好像有些委屈。 小孩从笼子边上一点一点地往巨蟒那边挪,脚下不察,踩到了倒在地上的大汉,小小的身子往后倒去。 “啊!” 众人为小孩捏了一把汗。 谢绵绵吓得闭上眼睛,几息过去了,她好像并没有磕到地上。 她感受着身下,是软软的,小手往后一探,摸到了一片光滑冰冷,质地坚硬的玉石。 又软又硬? 谢绵绵好奇地往身后看去。 是粉白的巨蟒,在谢绵绵倒地之前,瘫成一张蟒饼,接住了她! 见到原本凶神恶煞的巨蟒竟然救了小妹,谢怀瑾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还是警惕地站在一旁,观察着巨蟒的弱点。 七皇子也松了一口气。 圆滚滚的大脑袋轻轻地蹭着谢绵绵的膝盖,湖绿色的眼睛温顺地望着她。 它好像在求摸摸,谢绵绵心想。 于是小孩忐忑地伸出手,慢慢放在大脑袋上,是冷润的手感,她顺着来回抚了抚。 巨蟒开心地眯着眼,尾巴尖不自觉地左右晃动着,拍打在铁栏杆上。 邦邦的响声惊醒了众人。 “这不可能!”拓跋弘不禁大声喊起来,为了抓这巨蟒,他们北戎前前后后耗费了十几个人,最后还是汉达吹了一管强针才把巨蟒药倒了。 它怎么可能这么温顺,还是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丫头? 拓跋弘见过这么多次驯兽,眼前的场景,他闻所未闻。 不仅是他,殿上的大周人都惊呆了。 谢绵绵站起身来,吧嗒吧嗒走到笼子一边,对拓跋弘说:“二王子,绵绵要怎么做才算是驯化成功呢?” 拓跋弘哑了哑,一时说不出话,他总不能说,这样就已经很成功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只要巨蟒听懂你的十个命令,就算成功。”他悄悄上升难度。 “好噢。”谢绵绵回到巨蟒跟前,歪了歪脑袋,思考着可以让巨蟒做些什么呢? 她看了看因为走动而有些凌乱的衣服,试探地说道:“巨蟒可以帮我整理衣服吗?” 众人:哈?这跟二王子说蛇可以帮主人穿鞋一样离谱。 巨蟒呆萌地盯着谢绵绵的衣服,半晌,细圆的尾巴尖轻轻拉扯着小孩的衣服,东扯一下,西拉一下,末了,尾巴尖还满意地拍了拍谢绵绵的裙摆。 谢绵绵低头看了看,噢起小嘴,开始夸夸,“你好厉害啊!” 说着,小孩觉得有些口渴了,她锃亮眼睛,期待地问:“那你喂我喝水,也可以吗?” 湖绿色眼眸四下查看,并没有发现有河流,那要怎么给绵绵喝水呀? 粉白的尾巴尖疑惑地挠了挠光滑的大脑袋,有点不知所措。 第23章 驯它跟驯小狗一样 见巨蟒一时没了动作,拓跋弘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他捂住笑得发酸的肚子,几个跨步走到一边的长案上,不羁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美酒,目中无人地喝了起来。 拓跋弘手中的酒杯忽然被用力一推,杯中的酒水灌他一脸。 “咳咳咳!”他猛烈地咳嗽起来,满鼻腔都是香醇的酒味,液体随着他的动作不断从两个鼻孔里流出来。 拓跋弘狼狈地摸了一把脸,到底是哪个小兔崽子干的,让他堂堂北戎二王子在大周的殿上丢脸。 他愤怒地看过去,却发现碧绿的琉璃酒杯悬浮在半空中。 不对!拓跋弘揉了揉被烈酒辣到的眼睛,定睛一看,酒杯上缠着玉粉色的绳子,一直垂到地面上。 是巨蟒! 原来是巨蟒发现拓跋弘在喝水,长长的尾巴从铁笼的缝隙穿过,一把夺过了他的酒杯。 细圆的尾巴尖圈着酒杯,缩回铁笼里,巨蟒凑过去闻了闻杯中剩余的液体,嫌弃地拎远了,嘶了嘶舌头,难闻,简直就是臭水沟里舀出来的水。 巨蟒把酒杯朝拓跋弘一扔,还回去了。 “当!”一声闷响,杯子砸到了拓跋弘的头上。 “啊!”拓跋弘吃痛地捂着头,粗粗摸过去,在头顶摸到了凸起的肿包。 他目光凶狠地盯着巨蟒,等结束回去后,他一定把巨蟒剁开一段一段的,做成蟒蛇羹! 长长的一条巨蟒尾巴又伸了出去,在最近的案上一阵摸索。 虽然巨蟒本体不能出来咬人,但众人还是惊慌失措地左藏右躲,传来阵阵小声的惊呼声。 谁也不敢确保,这刚才还圈着酒杯的蟒蛇尾巴,下一秒不会勒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七皇子却很镇定,八岁的小汉子离开了侍卫的保护圈,信步走到一旁的案桌上,翻出一个新的茶杯,缓缓往里面倒着茶水。 一边是烦躁的尾巴尖翻找得噼里啪啦。 一边是俊美的小皇子岁月静好地倒着茶。 七皇子拿着茶盏的手往尾巴尖那一递。 尾巴尖疑惑地顿了顿,随后轻轻圈起了茶杯,巨蟒以极缓慢的速度往铁笼里收回尾巴。 玉粉的尾巴高高举着要给谢绵绵的茶杯,小心翼翼的,好像端着什么稀世珍宝。 躲在案桌下的众人望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不禁暗想,生长在深山野林里的凶兽竟这般通人性吗? 如果这小丫头都可以,那是不是他们自己上也行呢,但众人看着还倒在铁笼里的大汉,恶寒地摇摇头。 巨蟒把茶盏递到谢绵绵面前,圆溜溜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小孩。 谢绵绵小手接过茶杯,咕噜咕噜就喝了起来,她是真的渴了。 温热的茶水滑过干涩的咽喉,小孩抬起手臂抹了一把唇上的水迹,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巨蟒你好聪明啊!”谢绵绵对着圆润的大脑袋甜甜一笑。 七皇子:他总觉得该被夸聪明的另有其人。 巨蟒有点小小的羞涩,尾巴尖不知觉地快速摇晃起来。 谢绵绵歪了歪脑袋,继续向巨蟒下达指令。 于是接下来的众人就看到了—— 谢绵绵扭着屁股教巨蟒跳舞,巨蟒把它那盘顺条靓的身躯扭成麻花。 巨蟒把谢绵绵身上那两条垂下来的腰带编成一个简陋的双环结。 沉重有力的尾巴尖给站在一旁的谢怀瑾捶肩,双手抱剑的少年眉头舒展,说要再重一些。 谢绵绵还让巨蟒给七皇子端过去一盘烧鸡,不过七皇子没有吃,最后这盘烧鸡全部倒入了巨蟒嘴里。 …… 如此这般,殿上所有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的麻木,有种看淡一切的死感。 谢绵绵拍了拍小手,巨蟒瘫成一张蟒椅,小孩往后一趟,对铁青着脸的拓跋弘说:“这样绵绵算是驯化成功了吗?” 拓跋弘咬着腮帮子,一字一句地往外蹦,“当然,大周真是人才济济,连小孩都这么厉害。” 他对手下挥挥手,还想把巨蟒装回去。 谢怀瑾嘲讽地看着他,“北戎都这般吝啬吗,是我们小妹成功驯服了巨蟒,你就坐享其成?还是你觉得,你还能把它带回去?” 他指了指和谢绵绵一起在玩耍的温顺巨蟒。 拓跋弘被说得一噎,脸色有些不自然,“谢公子说笑了,巨蟒当然归驯服者所有。” 坐在高殿上的皇帝将底下发生的事都尽收眼底,龙颜大悦,他拍着龙椅扶手满意地笑着说:“不错,谢家幺女成功驯服了凶兽,重赏!” 说着,皇上换了一副语气,慈祥地对小孩说:“绵绵,告诉伯伯,你想要什么赏赐,朕私库里的金银财宝可任你挑选。” “哇,谢家这是接住了破天的富贵啊!” “这小丫头运气真是好,给她捡着大漏了。” 一旁的人撇了他一眼,“真酸,该上的时候你怎么躲桌底了?” 皇上连同众人都在等待小孩说想要什么珍宝。 小小的人儿恭敬地朝皇上行了一礼,“多谢黄伯伯,绵绵想要那只被他们关在笼子里的雪狼。” “哦?”皇上很是意外。 谢绵绵严肃的小脸补充道:“他们坏,不给雪狼吃饭,把它饿得都动不了,绵绵想给它吃很多很多的糕点。” 皇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北戎这驯兽手段,真是不同凡响呀。” 就这,还能训练成一支野兽军队?真是不自量力,要他说,真是连谢绵绵这个五岁孩童都不如。 拓跋弘本来信心十足想给大周展示他们多年来优秀的驯兽手段,哪知道事事都不如意,竟倒了一个大跟头,费劲寻回来的野兽都排不上用场,白忙活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不过是一只小小雪狼,小丫头要那便拿去吧。”反正雪狼也快要死了。 “太好了!”谢绵绵开心地拍着手掌。 拓跋弘让人把雪狼推上来,谢绵绵着急地过去查看,“你还好吗?” 冰蓝的眼眸惊喜地望着小孩,“我没事。” 她真的,回来救我了。 雪狼望着腹中的孩子,我们有救了。 皇上抚了抚下巴的胡须,“绵绵,伯伯为你在宫中设一个院子,派专人为你照顾它们,可好?” 第24章 那我让巨蟒吃他 谢绵绵纠结地皱着眉,她想让巨蟒和雪狼跟她一起睡觉的,还想亲自给它们洗澡呢。 见小孩沉默,皇上继续说:“在皇宫里,朕可以给它们最好的照顾,你每天都可以进宫来看望它们。” 谢绵绵望着一旁的谢家人。 一旁的谢怀瑾挤眉弄眼,快答应,家里可没人会照顾凶兽,不用他们费心费力费银两的好事,快答应啊。 谢绵绵读懂了,她暗自撅了撅嘴,行礼道:“多谢黄伯伯。” 皇上笑着直说好,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谢绵绵让巨蟒回到笼子里去。 巨蟒以为谢绵绵要抛弃它了,委屈巴巴地看着小孩,眼眶湿湿的,一动不动。 谢绵绵摸着它的头,“你要乖乖的,绵绵明天来看你,快进去吧。” 巨蟒只好转过身,一滑一滑地慢慢行动着,只是尾巴尖还圈着谢绵绵的脚踝。 “巨蟒。”听到小孩在后面喊它。 它飞快地后头,只见谢绵绵指了指脚上的尾巴尖,说:“你忘记你的尾巴啦!” 巨蟒落寞地滑进铁笼,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尾巴。 谢绵绵扒在它们的笼子旁说了许久,让它们不用怕,别伤害人,自己明天一定会来找它们玩。 一旁的宫人想上去搬走笼子,都被两双凶猛的兽瞳吓退了。 最后还是谢怀瑾拎着小孩的后衣领走了。 晚宴已经到中场了,皇上让北戎来使尽情享用,便离开了。 最权威的人不在场,殿上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场子霎时欢腾起来。 中途,谢明仪出去了,说是要宽衣。 谢绵绵眼尖地发现,那个之前让她送信给二姐的三皇子也悄悄出去了,看样子是往二姐离开的方向去的。 小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她跟温舒晚说:“大嫂,我想跟七皇子出去玩。” 温舒晚放下筷箸,“那便去吧,小心安全噢。” 她并不反对小孩跟七皇子一起玩,刚刚七皇子怎么担心和帮助绵绵,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谢绵绵偷偷来到七皇子身后,想拍拍他的肩膀,好吓他一跳。 但七皇子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望着小孩。 谢绵绵吓人不成,反而被吓了一跳,“七殿下,你怎么知道我在你身后的?” “是你太笨了。” 他怎么知道的,他的鼻子比他更先认出了谢绵绵,那一身奶香的糕点味,她简直是一块行走的香甜酥酪,只是谢绵绵自己不知道。 谢绵绵才不管七皇子怎么又开始骂她了,她拉着七皇子的衣袖就要带他离开。 七皇子也顺着她,“你要带本宫去哪里?”怎么,老是找他玩,就不能,歇一会吗? 谢绵绵神秘地说:“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俩小孩躲过路上的宫人,来到一处湖边,看到亭子中间的两人,他们悄悄躲在一旁的柱子后面。 谢绵绵用气声说:“三殿下跟我二姐。” 七皇子:哦,看人幽会来了。 亭中,谢明仪望着面前略有波澜的湖面,疏离地问:“三殿下找我何事?” 三皇子一身织金华服,气度非凡,端着一副皇家子弟的行径,却说:“明仪,本宫写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谢明仪转过身,看着他,“三殿下还是叫我谢小姐吧,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紧张地咬着下唇,不知道自己想听到怎样的回答,如果是诉衷情的话,她…… “信上的话就是本宫想对谢小姐说的话。” 三皇子温和的眉眼深情款款地望着她。 她心中暗笑,他还是这样,从来不会正面回应他们的关系。 谢明仪忽然就放下心了,她发现,她是害怕从三皇子的嘴里听到情话的。 原来自己并不喜欢面前这个伪君子! 她在意的只是一个懂她的灵魂,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男女之爱。 她握着帕子的手轻轻抚了抚胸口,吓死了,还以为差点就要情情爱爱了。 谢明仪绷着脸,意正言辞地对三皇子说:“我从未收过三殿下的信,我们以后也不要往来了,只当陌路人吧,还望三殿下珍重。” 说罢,谢明仪行了一礼,就要离开亭子。 谢绵绵吃惊地对七皇子哇了一声,俩小孩赶紧往里躲了躲。 听到谢明仪这话,三皇子忽然发疯了,他飞快地握住谢明仪的手,上下嘴唇一碰就开始说,“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本宫日日夜夜都很想念你。” 谢明仪不知怎么回事,听见这话打了一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拼命想要挣脱三皇子的手,可是徒劳。 七皇子在谢绵绵耳旁幽幽地说:“听闻三哥跟他那三个妾室夜夜……”厮混,他忽然有些不自然,没有说下去。 “反正三哥是没有时间天天思念你二姐的。” 谢绵绵眼中冒出一阵火,小孩很生气,正想着要不要让巨蟒越狱来教训三皇子。 三皇子见女子不但不接受,还死命挣扎,他有些不耐烦了,如果谢明仪不是谢总督的女儿,当他乐意陪她说那些老掉牙的诗书。 他要使出绝技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三皇子就一把抱住了谢明仪,深情说道:“本宫心悦你。” 谢明仪:! “啪!” 当谢明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巴掌已经狠狠打在了三皇子的脸上。 三皇子被打得偏过头,半张脸隐没在昏暗中,舌尖顶了顶被打的脸颊,冷笑一声。 谢明仪又气又悔,“三殿下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到三殿下的脸色极为恐怖。 周围安静极了,并没有人声,只有湖中鱼儿偶然划过水面的哗啦声。 男人的手缓缓抬起来。 谢明仪不禁后退一步。 “三哥!” 七皇子拉着谢绵绵从柱子后走了出来。 “二姐,你出来好久了,绵绵来找你。” 小孩不会掩饰,她气鼓鼓地瞪着三皇子。 谢明仪连忙把谢绵绵拉在身后,“该说的话我已经说过了,望三殿下恕罪,告辞!” 她福了福身,拉着谢绵绵匆匆离开了。 小孩被拉走,还不甘地一路回头瞪这个欺负自家二姐的男人。 七皇子也跟着离开,他叹了一口气,把小孩的脸转回去。 谢明仪把他们送回殿中,就又离开了。 之前宫人不小心把酒水撒在衣裙上,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半路就遇到了三皇子。 穿着脏污的衣裙实在失礼,谢明仪这次换了一条路走,希望不要再遇到其他人了。 俩小孩站在一排宫人身后闲聊。 “你以后不要靠近三皇子,知道吗?” “为什么?”她不怕。 “他吃小孩。” 谢绵绵:! “那我让巨蟒吃他。”小孩双手叉腰。 这时,拓跋弘走出了大殿。 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也跟着走出去了。 俩小孩:? 谢绵绵锃亮着双眼,作着手势,兴奋道:“走不走?” 第25章 他就好这口 七皇子沉思了片刻,点点头,总觉得那两人凑一起不会有好事发生。 于是俩小孩趁着宫人们不注意,又偷偷溜出大殿,跟着过去了。 幽静的长廊上。 “二王子请留步。”一阵急促动听的女声响起。 林若雪脸上覆着白纱,身着月白色衣裙快步走来,层层叠叠的裙摆像绽开的野百合。 拓跋弘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看呆了,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圣洁美人。 他嘴角摆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自以为这个角度的自己十分英俊,肯定能得美人欢心。 “是有什么事吗?”拓跋弘问。 林若雪在他面前站定,“二王子安,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受人所托,特来询问二王子是否有中意的联姻对象,如果没有的话,我这里有个不错的人选。” 拓跋弘眼睛一亮,这个小美人是来毛遂自荐吗? “正是刚刚在殿中弹琴的那位谢家二小姐,她倾慕二王子已久,还望二王子成全。” 想起事成之后,谢明仪就要嫁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野蛮之地,林若雪越说越兴奋,眼睛饱含笑意,努力劝说着二王子。 “哦?那女子啊?”拓跋弘顿时兴致缺缺,无趣至极的女人,还有她那手琴技,他都不想说。 林若雪若有深意地说道:“谢二小姐才貌出众,出身名门,她的父亲是大周的漕运总督,总管全国大大小小的航运。” 这下二王子总听明白了吧,娶了谢明仪意味着有机会可以深入大周的腹地,什么样的好东西不能弄回北戎。 拓跋弘仿佛听不清林若雪说的话,只双眼迷离地望着她。 洁白的月光照在美人身上,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白纱,像一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怪,林若雪完全是长在二王子喜好上的美人。 他痴痴道:“你一定是圣女吧。” 林若雪不明所以,还是解释说:“大周没有圣女这一职位,我只是钦天监的女官……啊!” 拓跋弘用手撩拨了一下林若雪的面纱,“小美人,你跟本王子联姻如何?” 林若雪吓得退后几步,用手捂住面纱,被面纱遮挡的脸狰狞起来,真是失策了,她特意戴上面纱就是防止二王子看上她的美貌,谁知,他竟好这口! 她努力平复语气,“二王子说笑了,还是说回谢二小姐吧,她……” “别提其他人了,说说你,跟本王子回去,保证你能吃香喝辣的。” 拓跋弘打断了她的话,一把攥住她的手,一脸痴迷。 柱子后面,七皇子赶紧用手遮住了谢绵绵的眼睛,谢绵绵气鼓鼓用手去掰,却没掰动,她要看看这个坏女人想干什么,竟然污蔑二姐。 七皇子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动,用耳朵听也是一样的。”要不是想知道事情接下来怎么发展,他连谢绵绵的耳朵都想捂上。 七皇子耳朵红了,心想,为什么大人凑在一起就总要谈情说爱,少爱一会会死吗? 谢绵绵不动了,只竖起耳朵认真听。 林若雪挣了挣,没能把手收回来,慌忙间,她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假装柔弱地摁着胸口,“实不相瞒,若雪仰慕二王子已久,只是不想和谢二小姐争抢。” 啊,她好善良,好柔弱,他好爱。 拓跋弘一把揽过林若雪,“别怕,本王子一定会坚定地选择你。” “那太好了,我这就去跟谢小姐说清楚,二王子就在东偏殿的左数第一间厢房等我,好吗?” 林若雪抬起头,深情地望着男人。 “好!”对于美人的主动献身,拓跋弘兴奋极了,他松开林若雪,想亲一亲她。 林若雪抬手用力抵着拓跋弘的嘴,假装羞涩,实则狠厉作呕,“二王子快去吧,我等会就来。” 亲不到美人,他也不恼,只是更兴奋了,“本王子等你,你快快来。” 林若雪转身走了,嫌恶地用手帕在手心使劲搓,虽然中间有一点波折,但事情总算按照她的想法在走。 她早先花重金收买了一个宫女,让她把酒水撒在谢明仪身上,然后把谢明仪引到东偏殿的厢房,正是她让二王子去的那间。 厢房里早就让宫女燃好了芙蓉香,芙蓉香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和碧香酒的酒气混合,就会变成浓烈的催情香。 林若雪掩嘴一笑,今日晚宴上喝的,正是碧香酒,如果被抓奸在床,可轮不到这两人抵赖了。 长廊中已经空无一人。 谢绵绵终于把挡住眼睛的手扒拉下来。 小孩忧心忡忡地问:“那该怎么办呀,我们去东偏殿看看?” 七皇子搓了搓指腹,“不必,她的目标是你二姐,我们只需要把她看好就行了。” 七皇子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竟说了我们,从前的他总是独来独往,从未有机会说出这个词。 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感觉,还不错。 “好!”谢绵绵崇拜地望向七皇子,有脑子就是好啊。 “哎,七殿下笑了,真好看。”谢绵绵像是看到了什么奇观,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盯着他的脸。 “哪……哪有,你看错了。”七皇子赶紧绷起小脸,转移话题,“再不去找你二姐就来不及了。” 吓得谢绵绵拉起七皇子就开始跑。 跑过一处花园,惊起了一阵纷飞的萤火虫。 着急的小孩无心欣赏这里的美景。 一只萤火虫悠悠地飞到谢绵绵身旁,发出微弱的声音,“绵绵,三皇子要给你二姐下药。” 听到这话,谢绵绵停下来奔跑的步伐。 她四处张望,最后锁定了一点黄绿色的荧光。 “萤火虫好,那人怎么给我二姐下药呀?” 萤火虫悠悠飞了两下,“他要下在杯子里,让你二姐喝下去。” 谢绵绵:!总有人要害我二姐。 “谢谢你呀,你是绵绵见过的最闪亮的萤火虫。” 小孩拉着七皇子边跑,边说萤火虫的事。 俩小孩刚刚踏进大殿,就看见谢明仪举着琉璃杯正要喝。 谢绵绵匆匆跑过去,拍飞了杯子。 刚刚换好了衣裙又湿了,谢明仪赶紧用手帕去拭擦。 “谢绵绵,你最好给我新换的衣裳一个解释。” 小孩搂着谢明仪的胳膊,“杯里被下药了,二姐别喝。” 谢明仪真是服了小孩时不时的奇思妙想,“我刚刚已经喝了好几杯,平安无事。”她轻轻敲了一下小孩的额头。 谢绵绵回头望向七皇子,难道,药还没下? 第26章 萤火 谢绵绵小跑到七皇子身边,小嘴向他嘀嘀咕咕,半响,七皇子点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俩小孩躲在繁复的灯柱身后,暗中观察着谢明仪的周围,以及她边上的杯子。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小孩的眼睛都盯累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谢绵绵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 她双手合十,轻声念着:“萤火虫呀慢慢飞,帮帮绵绵找杯子~麻烦萤火虫飞到那只被下了药的杯子上。” 受到了某种召唤,刚刚那只被谢绵绵称赞为最亮的萤火虫,掠过觥筹交错的人们,悠悠地飞了进来,无人在意。 不一会儿,谢绵绵看见一个宫女端着木托盘走来,其中一个杯子正停着一点明亮的荧光。 “这是贵妃赏赐的美酒,请各位享用。” 训练有素的宫女如此说道,然后把停有荧光的那只酒杯端到了谢明仪面前。 谢绵绵朝七皇子挤眉弄眼,示意可以开始行动啦。 只见七皇子走到三皇子面前,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坐一站,小小的身板挡住了三皇子的视线。 谢绵绵趁人不备,从托盘上拿过一杯酒,跟谢明仪的酒互换了。 小孩开心地眯着眼,得手了,朝七皇子打着手势。 七皇子余光看见谢绵绵向他挥手,于是他往旁边一站,就跟三皇子告辞了。 三皇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七弟聊了一阵,但是还好看见了谢明仪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他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杯子的掩饰下,阴森地笑了。 三皇子下的正是春那个药,她谢明仪不是烈女吗,希望待会她的表现不要让他失望。 本想多吊着这几个贵女的,但是谢明仪想要退出,他三皇子同意了吗? 他享受地嘬了一口酒,等着谢明仪那药发作离席,然后他会跟上去。 谢绵绵拿着这杯有问题的酒挠挠头,不知如何是好,刚好旁边路过一个手拿空托盘的宫女。 她把酒杯放到托盘上,甜甜地对宫女说:“这杯酒臭臭的,麻烦宫女姐姐帮绵绵倒掉!一定一定要倒掉哦!” 宫女觉得好笑,轻声应答着,多好的美酒,在小孩眼中却是污臭的。 但是官家小姐的吩咐,她不能推脱,于是宫女端着这杯酒正要拿去倒掉。 这边林若雪气喘吁吁地踏入殿中,不知怎么回事,二王子已经就位了,可谢明仪却不在,她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谢明仪,连当初收买的宫女也不见了,真是气煞她了。 看见一个宫女端着一杯酒走出来,林若雪顺手拿起来就喝了下去,走了这么久的路,渴死她了。 “林小姐!”宫女惊呼一声。 “怎么了?”林若雪不耐烦地说。 “回小姐,无事。”宫女害怕极了,低头懦懦道,反正这杯酒也没有问题,只是小孩闻不惯要倒掉而已,她安慰自己。 “下去吧。”林若雪挥挥手,不就是喝她一杯酒吗,再去端就是了,难道在宫女眼中堂堂钦天监女官还比不得要这杯酒的人? 进到殿中,林若雪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其中的谢明仪,她一惊,谢明仪竟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换好衣裳回来了,那她之前的谋划又要落空了吗? 想起还等在厢房里的二王子,此时他应该等得很难耐了,林若雪一阵恶寒。 她招来一个宫女,让她给谢明仪带一句话,楚家小姐醉酒了暂时在东偏殿休息,请她去照顾一番。 林若雪扯起势在必得的笑容,楚小姐是谢明仪的最要好的闺中密友,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果然,谢明仪听到宫女转达的话,匆匆离开了。 一直盯着谢明仪的三皇子悄悄走出了大殿。 俩小孩也轻车熟路地跟了上去。 林若雪一边往东偏殿走,一边扯着衣领,只觉得浑身燥热极了,这是怎么回事,她既没喝碧香酒,也没有闻芙蓉香,怎么会,啊,她想到了,是那杯酒。 林若雪气得咬牙,竟然在这种地方栽了跟头。 已经快走不动了,她脚步踉跄,意识模糊地想,她不能去二王子所在的厢房,于是随便挑了一个无人的厢房便进去了,匆忙间,忘记了落锁。 七皇子带着谢绵绵抄了一个近道,从一侧假山里跑出来,刚好和谢明仪撞上了。 “二姐快跟绵绵来!” 谢绵绵拉过二姐躲在假山后面。 谢明仪有些不明所以,“绵绵,你们是野猴子吗,到处钻。”怎么也让她来陪着一起钻,谢明仪还急着去照顾好友呢。 不一会儿,三皇子从假山旁走过去了。 谢明仪:! 三皇子怎么会跟在自己身后,她忽然一阵后怕,该不会好友醉酒是他让宫女骗她的吧。 谢明仪一阵懊悔,关心则乱,她应该先找楚家人问个清楚再去的。 她牵着谢绵绵的小手,软声说道:“绵绵比二姐聪明,七殿下,我们回去吧。”还是要找楚家人问个明白。 回去的路上,经过了那片黑暗的小花园。 当他们走过的时候,花园忽然亮起了点点星光,开始是一颗两颗,后来亮起了一大片荧光,一闪一闪的,阵阵纷飞。 谢绵绵哇的一声踏进了花园,那点点荧光像一阵风,热切地围绕着小孩。 萤火虫停在谢绵绵的发髻上,衣摆上,黄绿色荧光把黑暗中的小孩照得发亮。 谢绵绵的手不自觉地追逐着悠悠飞舞的星星,双手一笼,扑了一个空。 小孩哈哈大笑,“好好玩!你们快来一起玩呀!”谢绵绵招呼道。 点点荧光好像照进了小孩含笑的眼眸里,明亮得很,熠熠生辉。 谢明仪好笑地欣赏着眼前难得一见的美景。 七皇子望着眼前这个会发光的小孩,目不转睛。 另一边,林若雪倒在厢房的床上,把自己的衣服扯得乱七八糟,嘴中不自觉地发出压抑的呻吟声。 “吱呀。”没有上锁的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子走了进来,房间里没有点烛火,目之所及,一片黑暗,唯有窗户缝隙里照进来一片月光。 但是来人并不在意,他兴奋地搓搓手,朝里间走去。 第27章 癫 都癫点好啊 那人摸黑走到床前,望着床上躺着的朦胧倩影,深深地裂开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一片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正是刚刚跟着过来的三皇子。 他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一边急躁地脱起衣裳,一边朝床上爬去。 “谢小姐,别着急啊,本宫来了。” 为了报复谢明仪打他的那一巴掌,三皇子打算事后先不认账,戏耍她一番,等欣赏完这个失去了贞洁女子的崩溃,他再勉为其难将她纳为妾室吧。 三皇子摸到了一身柔软,一双女子的手臂无意识地缠在他的脖子上。 另一边,谢明仪抱着玩累了的谢绵绵,和七皇子回到了大殿上,走过来这一路,谢绵绵已经趴在她身上睡得正香。 她把小孩交给温舒晚,便朝楚小姐的母亲走去。 “楚夫人安,楚小姐是醉酒了吗?不知现在在何处?”谢明仪朝楚母行了一礼,说道。 一脸温和亲切的楚母说:“谢小姐有心了,小女的确是醉酒了,不久前已经坐马车回家去了。” 听到这话,谢明仪脸色难看,果真是有人要将她骗去东偏殿,不知意欲何为。 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楚母。 楚母一听,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竟有人冒充我们楚家干这等事,走,我们带人去看看,究竟是谁人这么嚣张。”敢利用他们女儿的名义去害人,当她家老爷工部尚书是吃干饭的吗? 楚母为人亲和有礼,在官员女眷中混得极开,人脉很广,只见她说了几句话,很多颇有身份的官员夫人们就跟在楚母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东偏殿走去。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谢明仪,也拉着大哥谢临渊一同去了,有大哥这根定海神针在,她安心许多。 很快,一行穿金戴银的女眷走到了东偏殿。 “便从第一间厢房探起吧。”楚母吩咐手下的丫鬟去敲门。 门被敲响了几声,但无人应答。 她们互相看了看,都觉得里面有猫腻。 “直接开门进去!” 丫鬟的手用力一推,门便开了。 女眷们纷纷探头往里面看。 “啊!”这一看,可把这些老妇人们吓了一跳,只见里面地上躺着一个浑身不着片缕的男人。 正是那北戎二王子,白花花一条躺在地上,满是中了情欲香之后的空虚。 “真是不知羞哟!”一个夫人惊讶地捂着嘴。 “呀,他身材还挺壮硕的。”一个年轻一点的夫人轻声说道,双手挡着眼睛,却悄悄张开了一丝缝隙。 “别看了,快关门。”楚母赶紧让丫鬟把门掩上,把辣眼睛的场景关上。 “难道是二王子搞的鬼?” “可看他那样,倒像是被人下药了,应该是受害者吧。” 女眷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谢明仪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疑惑地望着大哥,二王子,她不知道啊,他们并没有交集。 这边的喧哗声传到了隔壁的厢房内。 三皇子满足地搂着怀里的女子。 听到外面的声音,林若雪慢慢地恢复了神智,她疲惫地睁开眼,刚刚发生的事情像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脑中。 她猛的挣开男人的怀抱,狠狠刮了他一记响亮的大耳光,咬牙切齿,“该死的登徒子。” 三皇子被打得偏过脸,阴侧侧地说:“谢小姐,你再闹一个试试。” “啪!”林若雪呼吸急促胸脯上下剧烈起伏,听到他认错了人,更是脑子气得一昏。 “我是林若雪!” 轮到三皇子震惊了,他不禁往后退去,跟林若雪拉开距离。 “怎么是你?!” 林若雪快要崩溃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她缓了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穿衣服,外面的人随时可能会进来。” 两人从床上起来,匆忙地把散乱的衣服往身上套。 “事已至此,你要娶我做正妃。” “不行。”三皇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的选择多的是,林若雪算哪位。 “娶了我,我们林家会倾尽所有把你扶上那位子,而且我还是钦天监的女官,舆论的威力,还需要我多说吗?三殿下。” 林若雪望着他,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三皇子倒是可以培植,以后他登位,便是林家的傀儡皇帝了。 到时候整个大周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什么谢家,什么天命之女,到时候都是她林若雪脚下的蠕虫! 这样想着,面前的女子竟然微笑起来。 看得三皇子心里莫名发毛,“娶就娶。” 到时候他争不上那个位子,大不了再换一个女人。 外面的女眷们还没有讨论出一个所以然来。 “哎你们听,隔壁厢房好像有声音。” 众人安静下来,仔细听去,果然听到了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母朝丫鬟使了一个眼神。 门没敲几下,却是自动开了。 林若雪看见门外照进来的光亮,瞪了一眼三皇子,“你这个色胚子干这种事居然不锁门。”她真的要疯了。 门外探进来几个脑袋,纷纷发出几声惊呼,引得后面的女眷一阵好奇。 她们小声对后面的人说:“是三殿下和林小姐。” 众女眷一片哗然。 三皇子这时走出来了,还是端得一副谦谦有礼的模样,“本宫跟林小姐情投意合,早已同父皇说过要娶她为妃,这次喝醉酒失礼了,还望众位夫人莫要乱传闲话。” 只是看着他领口不整,衣衫都没穿好的样子,还有躲在他身后,脸色苍白的林若雪,就知道三皇子没说实话。 她们只是小小的官员女眷,能说什么呢? 众人行了行礼,表示明白。 “林小姐!”有个粗狂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原来是情欲香褪去后的拓跋弘,此时他已穿好衣衫,脸色铁青地走上来。 “碰!”拓跋弘一声不吭,上来往三皇子的脸上打了一拳。 “你他爷的干什么!”向来谦虚守礼的皇家子弟当着一众女眷爆粗了。 “打的就是你!”拓跋弘邦的又往三皇子另一边脸打了一拳,他心里燃起熊熊烈火,这人居然亵渎了他的女神! 三皇子双手捂住脸,弯着腰痛苦地哀嚎着。 拓跋弘把三皇子扒到一边,紧紧抱住林若雪,“林小姐,都怪我,让你受了这个禽兽的玷污。” 她本来是该来找他的,只是不小心走错了地方,拓跋弘痛苦地想。 第28章 到底是谁爱谁 女眷们不约而同地捂着嘴巴,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在这三人身上乱转。 这这这,也太精彩了,她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 林若雪使劲推搡着拓跋弘,惊慌地望向三皇子求助,可三皇子狼狈地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脸,无视她。 她只好出声,“二王子怕是喝醉了,请你自重,我跟三皇子才是两情相悦,我跟你并无瓜葛。” 拓跋弘愣了一下,被推开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艰难开口,“是不是因为他……” 林若雪疏离地朝他行了一礼,“请二王子不要再说醉话,凭白污蔑我的清白了。” 拓跋弘虎躯一震,退后一步,狠狠望着林若雪,“好,记住你说过的话,你日后可千万不要落入本王子的手里。” 林若雪被他的狠厉吓得后退几步。 拓跋弘甩甩袖子,大步离开了。 女眷们为他让出一条路,互相看了看,满眼写着八卦。 一女侍二夫!这是可以的吗? 林若雪真是厉害啊,竟引得两国皇子为她争风吃醋。 林若雪朝众人福了福身,“若无事,还请各位夫人回去吧。”她快有点绷不住了。 女眷们嘴里应着好,眼睛却是齐齐看向站在最后面的两人。 林若雪和三皇子才发现了站在众人身后的谢家兄妹。 同是身为女子,谢明仪对于林若雪意外失身于人下是感到怜悯的,可也仅仅只是对此怜悯。 今晚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都不知道有多少是出自于林若雪的手笔,想到这里,谢明仪摇摇头。 她又望着三皇子,不由得发出感慨,真是知人口面不知心,原来她无意识对他的抗拒,竟是她的直觉发出的警示,这个人并不是良人。 “多谢各位夫人,时候不早了,殿中的大人们怕是等急了。”谢明仪对夫人们行了一礼,“明仪日后必登门答谢。” 并不是不追究,只是他们谢林两家早已不死不休,此事谢家记下了。 女眷们一边说着不用谢,一边还不忘打量林若雪和三皇子。 三皇子望着云淡风轻的谢明仪,握紧了拳头,她怎么一点都不生气,他都不指望谢明仪像个泼妇一样缠着他了。 只是发生了这事,她竟一点都不吃醋,对他半点情意也没有吗,那他之前为了接近她而背的大篇诗文到底算什么?! 林若雪发现了站在明月下的那人,她不禁往三皇子背后躲了躲,并不是觉得三皇子身后有安全感,只是,不想让那人看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狠狠地咬着下唇,抬起头再往那人看去,发现,谢临渊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视线放在她身上过。 谢家好极了,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这么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谢明仪不再看那两人,和长兄一起把女眷们送回了大殿。 这次宴请北戎来使的晚宴可谓是宾尽主欢,圆满地告一段落。 只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在京城各家后院中,不断流传着林若雪跟两国皇子的风流韵事。 回程的马车中。 温舒晚坐在马车的一边,怀里抱着还在睡梦中的谢绵绵。 她低着头,轻轻地拍抚着小孩的后背。 一缕发丝从鬓间滑落脸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爱惜地将落发挽到妻子耳后,顺手捏了捏洁白细腻的耳垂。 谢临渊问:“累不累,这孩子重,我来抱。” 温舒晚微红着脸,摇摇头。 若是让他来抱,小孩只会在梆硬的颠簸中惊醒。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抬头望向谢临渊,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他一直在注视着她。 温舒晚又匆匆低下了头,他老是用这种眼神望着她,很容易会让她产生错觉,让她以为自己被深爱的错觉。 她说:“绵绵在殿上驯服了野兽,这个孩子竟有这般天赋,不知是福是祸。”温舒晚摸着小孩的头发,语气很是担忧。 谢临渊紧紧挨着温舒晚坐了过来,手臂一圈,把妻子揽在怀里,另一只抚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莫怕,相信我,也相信绵绵。” 谢怀瑾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虽然对谢绵绵可以号令动物这件事感到十分震惊,但他们并不打算利用小孩的能力去做些什么。 保护家人是大人的责任,谢绵绵只负责快乐地长大就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会全力保护谢绵绵,小孩只需有自保能力就足够了。 “好,我相信夫君。”温舒晚被迫把头靠在谢临渊的肩膀上,心跳得飞快,觉得很甜蜜的同时,却在心里谴责自己,这种幸福是偷别人的。 当年的事她并不清楚,只知道落水后的第二日,谢临渊便上门提亲,把她那老实巴交的翰林学士老父亲吓了一跳。 面对救命恩人的求娶,温舒晚只默默接受父母之言,同意了亲事。 只是谁也不知道,当那人把她抱出水面那一刻,透过朦胧的水珠,她看见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湿掉的黑发丝丝缕缕粘在他的脸旁,宛若河神,庄严却误入凡尘。 那一瞬间的悸动,直到此时仍然存在。 温舒晚嘴巴张了张,想问出当年的事。 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破坏了他的好姻缘。想知道,那个让他前来的女子,到底是谁。 可她不敢问,此时的氛围实在是太美好了,她好贪心,她并不想破坏这种亲密的安静。 谢临渊不知道妻子在想什么,只开心地抱着妻子,轻轻嗅着她发间的冷梅香。 一夜好眠。 翌日,谢绵绵他们要上骑射课了。 “就没有轻一点的弓吗?这弓我都拉不开。”一个小孩抱怨道。 “瞧你这小样,春猎很快就要到了,你此时不好好练习,到时候可别让我把猎物分给你。”另一个世家小孩说。 六公主更是神清气爽地站在靶子前,今日总算是不用练马术了,这小小射箭,看她还不轻松拿下。 她手里拿着一把专人制作的轻弓,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刚刚好。 “喂,谢绵绵别偷懒,快过来练箭,你身为本宫的伴读,可不能在春猎上给本宫丢脸。”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谢绵绵正龇牙咧嘴做斗争呢。 第29章 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只见谢绵绵抬起右脚蹬在大弓的中间,小手拿过一只箭羽卡在弓弦上,然后双手握着箭使劲往后仰。 左脚踏在地上受力,紧张得脚趾都在抓地。 一般小孩都很难拉动的弓,竟这样被谢绵绵拉得越来越满,渐渐绷紧的弓弦陷在了小孩肉嘟嘟的脸颊上。 “咿呀~” 谢绵绵吃力地拉着箭往后倒,小脸憋得通红,眼睛半眯着对准靶子,感觉弓已经再也拉不动了,小孩重重把手一放。 “咻!”一只箭羽飞快射向靶子。 在一边看热闹的众小孩赶紧看去,看到结果后齐齐哇了一声。 靶子一共有五环,谢绵绵竟是射中了第二环! 有人觉得她真厉害,有人却认为谢绵绵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教练箭的师傅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脑袋,赞扬道:“不错,能把弓拉开就已经赢很多了。” 说着,他半蹲下来,“很聪明的小孩啊,运气也不错。” 谢绵绵羞涩地笑了笑,挠挠头,“多谢师傅夸奖,大家都很棒的,嘿嘿。” 六公主走过来,诧异地盯着谢绵绵,“还可以嘛,本宫的小伴读有两下子昂。” 她向后挥了挥手,一个太监端着一把小弓走上前来。 “这大弓不适合你,这把边角料还勉强可以一用。”六公主满不在乎地对小孩说。 谢绵绵眼睛发光给地望着递到她跟前的小弓。 弓形流畅,用的是上好的木料,弓身处理得极好,没有一点毛刺,还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气,和六公主所拿着的弓如出一辙,不过这把弓更小巧一些。 谢绵绵惊喜地接过小弓,一双大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反复翻看着这把弓,爱不释手,小孩非常喜欢这个边角料。 “多谢六公主!绵绵好喜欢呀!” 傲娇的六公主看到小孩开心的样子,满意极了,正打算亲自教小孩拉弓。 “哼。”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 六公主转过头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七弟。 七皇子穿着修身的玄色云纹骑射服,束袖上缠着乌金丝皮质护腕,难得地束起了高马尾,缠在上面的暗红色发带长长地垂在发间。 他绷着小脸,矜贵地走过来。 撇了一眼六公主,语气平淡,“比一比?” 六公主:哈,你是在挑衅我吗,七弟。 “比就比,输了可别说本宫以大欺小啊,七弟。” 六公主无聊地把玩着她上手的弓,好歹自己比他大两岁,可不能输吧。 一旁的谢绵绵看不懂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她不停地原地蹦跳着,跃跃欲试的样子,“比试吗?绵绵也要参加!带上我吧,带上我吧。” 充满火药味的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无奈地点点头,还能怎么办呢,自己的伴读小兽医,只能宠着了。 听闻两位皇子公主要比试,众人都看好戏一般地让出了场地,还暗中打赌这两人谁能取胜。 至于旁边的谢绵绵,抱歉,人太小太矮了,他们以为小孩只是在一边玩的。 两人站在箭筒旁,一人抽了一支箭。 六公主说:“三局两胜,如何?” 七皇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加个赌注?” 六公主不善地望着他,“你想要赌什么?” “如果你输了,给谢绵绵的弓就收回去。” 听到这话,六公主气得跳脚。 “有什么事情冲本宫来,欺负谢绵绵算什么本事,如果本宫输了,你是想让谢绵绵没有称手的弓箭可用吗?” 啊呸,本宫才不会输。 七皇子冷冷地撇了她一眼,朝不远处招招手。 李公公屁颠颠地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样东西。 凑近了一看,是一把墨色的小弓,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小巧精致。 特别是这弓弦,六公主还小不知道,旁边的师傅认出来了,是用瞳鹿的鹿筋做成的弦,极为难得。 七皇子浅浅地勾了一下唇,“六姐不用担心,因为她会用本宫的弓。” 六公主差点气得哇哇叫,不儿,谢绵绵是她伴读还是他伴读呢,这小子真是太狂妄了!气煞她也。 “哼,别那么神气,小七,如果你输了,这把弓以后可得藏好了,永远不要让本宫见到它。”六公主双手叉腰放着狠话。 一旁的小孩们离得稍微有点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莫名觉得他们之间的火药味更重了。 “看来是谁赢了,谁就能得到那把弓。”一个小孩望着李公公手上的物件说道。 “那把弓真绝了,我也想参加这个比试了,这个彩头好!”另一个小孩羡慕地说道。 任他们挠破头也不会想到。 这个比试的奖励是,无辜的谢绵绵可以得到胜利者精心为她准备的弓箭。 两人都对对方冷哼一声,然后齐齐转身,来到各自的箭靶前。 一旁等了许久的谢绵绵挠挠头,比试终于要开始了吗? 六公主瞄准靶心,率先射出一支箭。 “咻!”命中四环。 她也不气馁,一鼓作气,连续射出剩下的两箭,一支在三环,最后一支擦边射中了四环。 六公主松了一口气,还行,都没脱靶。 “啧,惨不忍睹。”旁边抱臂的七皇子悠悠穿过来这一句。 六公主铁青着脸,没有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来。 七皇子右手举起弓,左手潇洒地拉着箭,一只眼睛凌厉地对准靶心,随后,干脆利落地把手一松。 “咻!”这支箭极快,擦着二环的边射进了三环。 “哇!七殿下好厉害!”一旁的谢绵绵都惊呆了,兴奋地拍着手,她如果能像七殿下一样厉害就好了。 “谢绵绵!”六公主咬着腮帮子扒拉下小孩的手掌,捏着她的脸蛋,“你到底是哪边的?” 被扯着脸,谢绵绵说话都漏风了,“窝系你们这一边的。” 六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管谢绵绵,紧紧盯着七皇子,心中暗暗祈祷,让他脱靶,让他脱靶。 老天爷好似听懂了六公主的心声,这时平静的靶场内,正刮过一阵风。 七皇子正拉着满弓对着靶心,感受到风的存在,他眯了眯眼,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手一松。 这时风忽然变强了。 第30章 你赢了 “咻!”射出的利箭被风吹偏了,只中了四环。 六公主先是诧异,然后狂喜,但是没有在脸上显露出笑意,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七皇子又拉出了一支箭,对准靶心,身姿挺拔地站着,像一棵小杨松。 他细细地感受着风向,劲风吹起了他的头发,发丝纠缠着暗红色的发带,在空中肆意地飘动着。 七皇子瞄准了方向,正要松手。 “啊!”是谢绵绵的声音。 他心中狠狠一跳,连握着弦的手是什么时候松开的都不知道,他着急地往小孩的方向看去,担心她会出现意外。 他猛地转过头,却发现小孩开心地在原地拍手。 时间往回倒流,七皇子在射第二箭的时候,谢绵绵眼睛发亮地望着他,一下都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什么。 她只觉得七皇子拉弓的模样很专注,很好看,眼神不自觉就黏上去了。 七皇子真厉害呀,他的眼睛像金雕一样犀利,咻的一下,就中靶了。 小孩心里很是向往,很想成为像他一样意气风发的人。 于是,谢绵绵拿起六公主送给她的小弓,学着七皇子的模样,右手拿弓,左手吃力地把弓弦拉满。 浅褐色的眼瞳紧紧盯着靶心,想着七皇子的样子,握着弓弦的手利落地松开了。 咻!原本是会脱靶的箭羽,被强风吹向了二环! “啊!”谢绵绵兴奋地蹦起来,原来自己真的可以,她真的会射箭,不是他们嘴里说的瞎猫! 谢绵绵开心地望向七皇子。 一冷一暖的两双眼眸隔着众人,遥遥相望。 七皇子看着谢绵绵误打误撞射出来的二环,再看着自己刚刚脱靶的箭羽,无奈地笑了。 六公主望着他被风吹到地上的箭,叉着腰兴冲冲地就过来耀武扬威,“哼,是本宫赢了。” “哦?是吗?”七皇子淡淡地指着谢绵绵的箭靶。 六公主一噎,那可是二环!她至今从未射中过。 “那便算谢绵绵赢好了。”就让给小孩吧,她可一点都不酸。 七皇子从李公公手里接过小弓,迎着谢绵绵不明所以的眼神,把它递给小孩。 “你赢了,这是奖励。” 谢绵绵被惊喜砸昏了头,这这这,是七皇子送给她的奖励,七皇子亲手送的,奖励! 小孩觉得自己很幸福,像是连续吃了一整盘糖荔枝一样,脑子昏昏的,心里甜滋滋的。 被崇拜的人肯定了! 谢绵绵忙想跪地行礼感谢,却被一旁的李公公手疾眼快地拉住了。 七皇子:不至于。 被拦住了的小孩也不闹,福了福身,低头伸出双手,郑重地从七皇子手里接过小弓。 这场临时的比试就这样结束了,最终的得胜者居然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好了,大家都各自练箭吧。”师傅出来打圆场。 谢绵绵就这样得了两把新的弓箭,但她手里在用的是六公主送的那把。 七皇子的弓她正稀罕着呢,舍不得用。 此时小孩正在靶前专心致志地练箭。 六公主走过来,凑近谢绵绵,在小孩的耳边悄摸说:“你不是会驯兽吗?等到春猎那天,你把野兽都赶过来,然后本宫负责射箭,这样我们就能在春猎得头名了。” 说着,六公主朝小孩挤眉弄眼,但是许久都得不到谢绵绵的回复。 见小孩低着头不说话,她觉得有点奇怪,于是弯下腰,把头往小孩的脸上探去。 只见谢绵绵眼眶湿红,豆大的泪珠不断地从肉嘟嘟的脸颊上滑落,小孩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哭。 一滴两滴无数滴,慢慢地,眼泪滴在地上形成了小小的水坑。 六公主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给小孩擦脸。 “喂,你别哭啊,本宫也没有欺负你啊,怎么说几句就哭了?”她的声音难得有几分颤抖。 谢绵绵吸了吸微红的鼻子,哽咽着,声音满是难过,“六殿下,难道我们练箭,就是用来射杀野兽的吗?” 六公主不明所以,怔怔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要,好不好?”小孩用手抹了抹眼睛。 六公主没有说话,人人都想在春猎得头名,自古如此,她亦然。 “那绵绵再也不要练箭了!”说完,谢绵绵把手中的弓箭狠狠地扔在地上,哭着跑走了。 望着地上沾着泥土已经脏污了的弓箭,正是自己送给小孩的那一把。 六公主狠狠把头偏到一边。 她送的弓说不要就不要,谢绵绵以为自己是谁啊,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伴读,她也不要了! 六公主绷着脸,仰起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手背快速朝脸上抹了一下。 谢绵绵一路跑到了兽园,正是皇上专门为她驯服的野兽而设立的园子。 硕大的花园里,雪狼正闭着眼躺在草丛里晒太阳。 小孩默默地坐到在雪狼身边,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它柔顺干净的毛发,看来黄伯伯派人把它照顾得很好,谢绵绵松了一口气。 雪狼缓缓睁开眼,冰蓝的眼眸温和地望着小孩。 小孩发现它的眼睛很疲惫地半睁着。 “你还好吗?怎么看上去好像很没有精神的样子?” “我没事。”雪狼语气虚弱道,“它动了,你要摸一摸吗?” 谢绵绵的手慢慢摸向雪狼的肚子,细细地感受着。 “呀!它在踢我呢!”小孩的情绪终于没那么低落了。 谢绵绵被生命的震动感染,脸上出现了甜甜的笑容。 “小狼好调皮啊,它一直在踢我的手!”小孩哈哈大笑。 谢绵绵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它一直踢你,你的肚子会痛吗?” 雪狼摇摇头,慈祥地望着自己的肚子,“能感受到它的存在,我很开心。” 小孩靠近雪狼的肚子躺了下来,环着它的腰,把脸埋进了蓬松柔软的毛发里。 一人一兽,安静地呼吸着。 谢绵绵闻着太阳晒过毛发的温暖气味,把手放在雪狼的肚子上,跟着它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小孩呆呆地想,这就是母亲吗,孩子在母亲的肚子里打滚,母亲会觉得很开心。 那她当初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母亲也会这么想吗,谢绵绵不知道。 生下她的代价是死亡,母亲也愿意吗? 雪狼望着如此安静的小孩,觉得有点不对劲,“绵绵今天闯祸了?” 第31章 一脸傻乐的它 谢绵绵沉默了半响,把六公主说的话完完整整告诉了雪狼。 闷闷的声音从底下响起,“可我不想用学来的箭去伤害你们。” 小孩用脸蹭了蹭雪狼,在它白净温暖的毛发上留下了湿湿的痕迹。 雪狼目光柔和地望着这个香香软软的人类幼崽,说:“在草原上,兔吃草,我吃兔,猞猁吃我,或者我不小心死了,蘑菇会把我吃掉,这是一种生命的规律,谁都不能逃脱。” “六公主有她的想法,她没有错,绵绵你也没有错。” “但是绵绵呀,你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可以不理解,但是要去尊重。每种生命都会走向既定的轨迹,不能强求。” 雪狼看着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小孩,温和的话里意有所指。 谢绵绵抬起埋在雪狼肚子上的小脸,蹙着眉,语气还是闷闷不乐,“我懂了,就像我讨厌吃酸果,但是不能让所有人都不去吃酸果,但是酸果就活该被人吃吗?” 雪狼低下头舔舐着小孩的手,“这就是命,谁都管不了的。” 谢绵绵感受着雪狼的安慰,静静地躺在它的肚子下,沉默不语。 这时,有东西戳了戳小孩的屁股,但是她一动不动,那东西锲而不舍,又戳了戳。 谢绵绵回头看去,是一脸呆萌的巨蟒,发现小孩愿意理它了,尾巴尖开心地左右乱晃着。 看着一脸傻乐的巨蟒,她想起了六公主把弓送给她时的模样。 谢绵绵无助地对雪狼说:“我把弓扔在地上了,绵绵真是个坏小孩,六公主肯定很难过。” 雪狼用毛茸茸的尾巴抚了抚小孩的头,“去吧,把你想说的话告诉她。” “好!”想通了的谢绵绵顿时神清气爽,她爬起身,正拍打着身上的杂草。 一朵黄色的小花忽然递到她眼前,是一条玉粉色的尾巴送来的。 原来是刚刚小孩不理巨蟒,只跟雪狼说话,巨蟒委屈巴巴,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让小孩不喜欢它了。 无措的巨蟒赶紧在花园里找宝贝,它挑挑拣拣了许久,终于摘了一朵刚刚绽开的小黄花,颜色明亮,像是谢绵绵对它笑时的颜色,它想。 谢绵绵眼前一亮,小手接过花,惊喜地说:“谢谢巨蟒,好漂亮的花呀!” “呀!我想到怎么跟六公主道歉了!”小孩拍了拍额头,“我给她编一个花环呀,作为给她道歉的礼物,我要把这个春天送给她,嘻嘻。” 谢绵绵美滋滋地笑了,为自己这个天才的想法高兴不已。 小孩蹦起来,双手环抱住巨蟒,“巨蟒,麻烦你给我摘一些花吧,我要编整个皇宫里最好看的花环!” 第一次被小孩紧紧抱住,巨蟒不由得浑身僵硬起来,硬得像是寒冬里冻僵的蛇棍。 感受着软软的小孩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巨蟒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都涌上了热意,原本摇得正欢的尾巴尖都呆住了。 “巨蟒,我们走吧!” 谢绵绵兴奋地牵着它的尾巴尖朝花丛走去。 就这样,小小的身影拖动着庞大的巨蟒在前面走着。 雪狼好笑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倏尔感受到了肚子里的小狼在欢腾,这个小崽子真能闹啊,它缓缓闭上虚弱的眼睛,躺回草丛里。 梳着双螺髻的小孩坐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她的面前摆满了五彩缤纷的花,谢绵绵低着头,手上不停忙碌着,很快,一个小巧的花环便初具形态。 一旁的巨蟒也不停地忙着,尾巴尖挑挑拣拣地收割着小花,这朵不好看,这朵花瓣都掉一半了,给小孩的东西,巨蟒力求要送最好的。 谢绵绵把开得正好的花插在花环上,艳丽的鲜花拥拥簇簇,她还缠绕了一些绿叶作为陪衬。 这个花环集齐了春天里的所有美景,谢绵绵满意极了。 她拿好东西站起身,对巨蟒说:“好啦,花环已经做好了,我要走啦,明天再来看你们哦。” 听到小孩又要走,刚刚还在忙着摘花的尾巴尖失落地垂了下来,圆润的大脑袋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哒哒!” 谢绵绵拿出另一个做好的花环,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花环戴到巨蟒头上。 感受到脑袋上被摆了一个东西,巨蟒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小孩亲手给它戴的花环掉下来。 它慢慢地抬起头,湖绿色的眼眸满是惊喜,尾巴尖也幸福地摇晃起来。 “给你的礼物,谢谢巨蟒帮绵绵采花呀,我走啦,回见!” 笑嘻嘻的小孩哒哒哒地跑远了。 只余头戴花环的巨蟒矗立在原地,不舍地望着小孩离去,直到背影变成一个小黑点,它仍是没有离开。 谢绵绵跑回射箭场,左顾右看都没有发现六公主的身影,难道她回去了吗? 终于,小孩在一处亭子旁看见了六公主,她把花环藏在身后,开心地走过去。 六公主命人找了谢绵绵许久,都没有找到她。 骤然看见小孩出现了,六公主先是一喜,然后木着脸把小孩拉到亭子里。 不等谢绵绵说话,六公主亲手打开了桌子上的食盒,端出一盘又一盘精致的糕点。 她脸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本宫以后都不会这么做了,吃了这些糕点,那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六公主想了许久,总算是知道了小孩是把驯服的野兽当伙伴,她要求小孩把野兽赶到一块让她狩猎,也实在不该。 罢了,有个这么心软的伴读,她还能怎么办呢,不参与春猎,也行。 “还愣着干什么,快吃啊!”怎么回事,难道还在生她的气,六公主紧张地捏着衣袖。 谢绵绵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然后从背后拿出来一个精致的花环。 双手郑重地捧着花环,小孩软软地说:“六殿下,对不起,是绵绵不好,我不该乱发脾气,还不该,丢掉你送给我弓。” 说着,觉得自己太坏了,小孩耷拉着嘴角,忍住哭腔。 六公主被忽然怼到脸上的花环惊住了。 这一瞬间,她闻到了满腔属于春天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