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孕宠妃,不谈感情只上位》 第1章 重生选秀前夕,觉醒送子系统 “贱人!你终于也有今天!” 李霜岚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冷宫地板上,耳边传来庆嫔趾高气扬的得意冷笑,哦,不,现在该叫她皇太后了。 “怎么?以为你仗着先帝宠爱,就能在宫里横行一世?你错了!” 庆嫔一身凤袍,凤冠珠翠,雍容华贵。她那双平日里看似温婉的眼眸里,透出尖锐的恶意。 李霜岚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沁出血迹。小太监将冰凉的瓷碗抵在容妃唇边,碗中黑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庆嫔……”李霜岚咬着牙,声音发颤,“你就不怕先帝九泉之下,责罚你?” “他?”庆嫔轻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若不是他无能,只有一个儿子,你觉得今日这太后的位置会轮到我? 倘若真是别人当家,那今天被人磋磨的就是我!可惜啊,你们斗了大半辈子,最终却是为我的儿子扫清了障碍!” “你输了,容妃。不过你放心,地狱里有的是人和你作伴,皇后,懿妃她们等会儿就会一个一个下去陪你!” 李霜岚心一惊,没想到这个在后宫中向来装出一副怯懦模样的女人竟然如此心狠。她居然要趁着新皇登基,送走所有先帝的妃嫔! 瓷碗里的毒酒被狞笑的太监强行灌入喉中,辛辣的灼痛瞬间席卷李霜岚的五脏六腑。 庆嫔带着众人得意洋洋离去,重重关上宫门,只留下李霜岚的身体渐渐冰冷,眼前的光影在眼前一点点模糊…… 生前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她从入宫以来怀揣对先帝爱慕的懵懂少女,一步步被这吃人的后宫磋磨成杀人不眨眼的毒妇。 先帝的子嗣也在深宫妇人的磋磨中一个个凋零,最后只活下这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庆嫔,以及他愚蠢的儿子。 谁都以为先帝身体硬朗,还能撑到她们生下孩子并长大,却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先帝正值壮年突然驾崩,最后皇位只能便宜了庆嫔母子。 意识消散之前,李霜岚在心底发下最后的誓言,若有来生,若能重来,她一定要改变这一切!皇位决不能交到庆嫔母子手上。 她一定要让皇家子嗣满宫!她要让那些女人没空宫斗!都给她生! …… “霜儿,霜儿!” 耳边传来熟悉又焦急的呼唤,李霜岚猛然睁开眼,一道柔和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脸上,鼻息间是清淡的檀香与茉莉花香混合的味道。 她茫然地望着四周,周遭的环境熟悉又陌生。直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她在上一世早早病逝的母亲! 李霜岚这才意识到,她居然真的得到了上天的垂怜,她重生了,重生到了她尚未进宫选秀前的日子。那个时候,她不是宠冠后宫的容妃,她只是礼部尚书府上,备受父母疼爱的唯一孩子,李霜岚! “母亲?”李霜岚怔怔地开口,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图慧轻轻抚上李霜岚的脸颊,眼中满是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生怕这是一场梦,李霜岚紧紧抱住母亲的手臂,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是梦吗?但这触感,这温度,这怀抱的温暖…… 不是梦! 李霜岚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手指所触及的肌肤滑嫩紧致,分明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 泪水再次划过脸颊,脑中浮现出前世的种种,与宫妃的争斗,被囚禁,被毒杀,所有的屈辱与不甘,如梦魇般在脑中翻腾。 “可是今儿被吓狠了?”图慧担忧地抚着李霜岚的背,声音温柔。 “我无事,母亲才是真的被吓到了吧。沈氏这贱婢真是好狠的心,我三日后就要入宫选秀,她今日竟然仗着肚子在府上明晃晃推我下水,若是不给她点颜色,她岂不是要爬到母亲头上去!” 方才记忆还有点模糊,但身上高热的触感和嘴里挥之不去的药味唤起了李霜岚的回忆。这次正是他父亲府上的小妾沈氏作怪。 父亲李良才和母亲图慧的感情十年如一日的好,但奈何在这个传宗接代大过天的时代,图慧只生了李霜岚一个女儿。 半年前,李氏族长带着族人的小孩前来拜访李良才,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将这小孩过继给李良才延续香火,若是不满意这个,族中还有很多小孩可以挑。 这件事本来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但偏偏这李氏族长打的是吃绝户的注意,延续李良才这一脉香火是假,但窥视李良才的家产是真。 李良才也不觉得半路养来的儿子在他去世后能善待他的夫人图慧,于是和图慧商议后才决定娶两位好生养的侍妾,生下儿子后交给图慧抚养。 于是沈氏和耿氏就进门了,耿氏是个锯嘴葫芦,不得李良才喜爱,一直无孕。 沈氏一开始倒也安分,还颇有几分才情,讨得了李良才的欢心,怀上了孩子。但在发现图慧脾气软弱,又恰逢李良才出公差,心就野了。 她借着孕肚不但欺侮图慧,更是对李霜岚痛下狠手。寒冬腊月的天,居然将李霜岚直接推到了湖里! 上辈子,李良才得知嫡女出事,匆匆忙忙赶回家,冲着沈氏心窝就是一脚,沈氏被踹到吐血,偏偏她这一胎居然没有掉,可惜后来只生了一个病病歪歪的女儿。 不过李氏族长想要吃绝户的计策到底没得逞,上辈子李霜岚入宫后,并不得宠,少不了娘家贴补,李良才干的又不是什么肥差,大半身价都贴补给了宫中女儿。 最后被李氏族长抢去的,只有这间宅子。想到这里,李霜岚一阵心痛,既然她重生了这一世,就绝对不会让沈氏还有李氏族老这帮人欺辱他们一家! 至于后宫争斗,现在想想倒是着实可笑。大家争来斗去一辈子,最后不过为别人做嫁衣。想来还是后宫孩子太少,宫妃太闲。 若人人都照顾孩子鸡飞狗跳爬不起来,谁还能有额外的精力去害人?若是先帝能有多几个备选,怎么轮得到庆嫔母子上位! 就在这时,李霜岚一愣,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执念过深,绑定“送子娘娘绩效系统”!】 系统音甜甜地在她耳边响起: 【宿主,您的目标是助力每个人开枝散叶,完成送子娘娘的kpi,尤其是在深宫之中,助力皇家子嗣开枝散叶,让皇帝成为有史以来子嗣最多的帝王!】 还没遇到过这么奇异的事,李霜岚惊的张了张嘴,久久无法言语。这系统……是让她当送子娘娘座下的童女,做皇家生育总管? “霜儿?”图慧轻轻拉住她的手,满眼关切地看着李霜岚。李霜岚猛然一震,抬头看着母亲,心脏砰砰跳动,前世母亲早逝,她被迫孤立无援地在宫里挣扎求生,最终落得惨死下场。 这一世,有了系统,她是不是能阖家团圆,父亲母亲是不是能得偿所愿,她是不是也能多几个弟弟,在宫外也有一份依靠? 第2章 两世再入宫门,李氏族人相认 三日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进宫选秀的日子。 李霜岚要进宫,自然要将家里的不安定因素全部掐灭。 于是回来看见女儿与夫人抱头痛哭的李良才大发雷霆,直接派人将沈氏打个半死,发卖去了烟花柳巷之地。余下的耿氏倒是素来安分,但李霜岚也不敢赌耿氏的善良。 干脆交还了耿氏的卖身契,又给了二十两银子,将人送出府。 虽说还没开启任务,但在李霜岚的软磨硬泡下,还是给了新手大礼包,其中有生子丹一颗,和养颜汤一份,价值高达200积分。 李霜岚随图慧,本就生得一副好样貌,这两日经过养颜汤的调理,整个人更是由内到外的好气色。与父母拜别后,李霜岚依依不舍的踏上了进宫的马车。 生子丹她已经悄悄给母亲服下,只等盼着一个月后,府中就能传来好消息。 纵然已经是重来一世,但一想到宫中的风风雨雨,她心中便难以平静。还好这一世她已经认清了现实,天家无情,但宠爱和权利她要牢牢握在手中! 这一世,她必定要给自己的孩子铺出一个康庄大道,她也要做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早上起了个大早,马车又摇摇晃晃。李霜岚闭上眼小憩,直到听见碧书的声音这才睁开眼。 “小姐,我们到了。” 扶着碧书的手下了马车,李霜岚看着那熟悉的红墙绿瓦,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她终究是又回来了。 她微微点点头,碧书就将早就准备好的香囊递给那位驾车送他们来的小公公。 “这位公公不知唤何名讳,这一路真是辛苦公公了,这点是我们小主的心意,请公公喝茶,还望公公莫要推辞。” 碧书这番话说的极为得体,赶车的公公自然是眉开眼笑收下了荷包。暗自掂量一番,发现分量还不轻,于是脸上的笑容又真心了几分。 他们这群阉人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接入选的秀女进宫可是肥差,尤其是遇到大方的秀女。 随便赏赐一点,就抵得上他们两个月的月钱。这不,眼前这位秀女就是个大方的主儿。 “不敢当不敢当,奴才斗胆叫您一声姐姐,回小主和这位姐姐的话,奴才贱名小桃子,在内务府当差。今后小主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派人来找便是。 这会奴才就不打扰小主休息了。” 说罢,小桃子行礼后退下。 李霜岚抿唇一笑,这小桃子倒是个识时务的。正儿八经被选中的秀女才能称之为小主,成了宫中妃嫔后身边伺候的大宫女自然能得这些小太监称呼一声姐姐。 这个小桃子是提前给她卖好,她心里也清楚得很,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会看眼色的人,也最少不了踩高捧低的人。 她要的不止是他嘴上的这句恭维,更是他将来在关键时刻替她传个话,通个气的那份忠心。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等入宫后观察一段时间,若是这小桃子身世清白,倒是可以想办法将他调来宫里当差。 扫了一眼四周,果然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能入宫参选,自然容貌和身份都算不上差。只是上辈子一起入宫的这些秀女们自始至终,都没什么人立得住脚。 有些在初选时就被刷下,有些虽得了小主的名分,却再也没翻出什么浪花。而能真正得到皇帝宠爱的,算起来竟然只有她一人。 李霜岚悄悄打量周围人的时候,殊不知周围的秀女也在偷偷打量他。 她的容貌本就出众,这两日养颜汤更是让她气色莹润,肌肤若脂。 立在秀女群中,姿态娴静,神色淡然,宛若一株亭亭玉立的玉兰花,眼波流转间便带着几分动人心魄的韵致。 此等绝色,看的一众秀女齐齐咬帕子,心中暗道倒霉。和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怕不是要将皇帝的眼珠子都勾走了。 众人只盼着皇后能做主不要将李霜岚选进宫,要不然她们已经可以预见以后在宫里宠爱凋零的日子。 因着众秀女忌惮李霜岚的好颜色,加之又无人与她特别交好,一时间李霜岚这边竟然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无人打扰,李霜岚倒乐得清净自在,带着翠书随便寻了处座位,就不再理会众人。 毕竟这帮秀女连宫斗败将都算不上,实在是没有她主动交好的必要。 不过多时,教养嬷嬷从殿内缓缓走了出来。嬷嬷看上去已有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得体的靛青宫服,神色十分威严。 目光扫视了一圈后,面色微沉:“怎么还差一人?” 生怕被教养嬷嬷迁怒到,众秀女纷纷低下头,唯有李霜岚依旧面色不变。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素色衣衫的少女快步跑了过来。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面容秀气,却因奔跑气喘吁吁,额间已沁出细汗。 她慌乱地福身行礼,声音里略带着些哭腔:“请嬷嬷恕罪!我住得远了些,因此误了些时辰,还望嬷嬷体谅则个。” 就在众人以为教养嬷嬷要大发雷霆时候,却见这位嬷嬷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见过了这一关,少女长出一口气,起身和诸位秀女站到了一起。 上一世似乎没有这一场插曲,按理说哪怕这位秀女住的再远,接人的公公也不会犯这种叫人误了时辰的错误。 可看这位秀女的衣着和容貌,也没有十分出挑的地方,应该也犯不上叫宫里的人出手。 李霜岚略略思索了一番就不再多想,教养嬷嬷已经开始例行训话。这些话上辈子她已经听过一遍,但眼下无事可干只能听着。 这些秀女都是未来可能当小主的人,教养嬷嬷自然也不会主动为难。只是交代了在储秀宫的规矩,让众秀女谨记。 然后又按照名册给秀女分了房间,储秀宫不算大,因此两个秀女一间房。 不知是不是这一世多出来一个人的缘故,李霜岚竟然自己住一间。不过能自己住一间自然是好事,所以她也懒得深究。 其他秀女中自然有人心中不岔,但眼下还没摸清楚教养嬷嬷的脾气,也不敢轻易闹事,只能一甩帕子,憋着一赌气回了房。 不管怎么说,能自己住一间,到底是教养嬷嬷照顾,于是李霜岚吩咐碧书将准备好的荷包中挑了个有分量的给嬷嬷,只说请嬷嬷吃茶。 教养嬷嬷乐呵呵的收下荷包,等其他秀女都走远后,这才压低声音对李霜岚悄悄说话: “小主放心,老奴也是李氏族人,论起辈分也算是小主的姑姑。老奴在储秀宫多年也难得见到像小主这番好容貌的,小主只管放宽心,明天的殿选自然没有问题。” 和李霜岚说罢,转头就对着碧书交代了好些皇上太后的喜恶,见天色渐深,这才行礼告退。 李霜岚和翠书送走嬷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教养嬷嬷居然是李氏族人? 第3章 皇帝太后青睐,殿选苏妃发难 殿选当日,春风微暖,正是天朗气清的好日子。李霜岚早早起身,略微用了些早膳后,碧书伺候她梳妆。 前半夜李霜岚睡的并不安稳,一直在思考教养嬷嬷的事情,这教养嬷嬷上辈子并未与她相认,为何这一世突然跳了出来。 思来想去,李霜岚也只能想到,或许是她上辈子入宫前落水,所以一副病病歪歪的模样,入宫后更是直接当起了隐形人。 这一世有了系统养颜汤的调养,容貌不俗,自然值得李氏的族人提前交好。 正想着,碧书捧来一身蜀锦华服,上面金线绣着缠枝牡丹,华贵至极。李霜岚一眼就认出,这是腊八节当天,太后赏给母亲的料子。母亲不舍得用,倒是给她赶制了一身衣裳。 “小姐,这可是关键时候,衣裳定要讲究些。若是小姐穿上这身衣裳,保管皇上移不开眼睛。” 李霜岚笑了笑,轻推碧书一把:“你这小妮子,这种话往后可不能再说了。宫里人多耳杂,难免叫人做文章。” 碧书吐了吐舌头,但心里却还是觉得只有这华服才能配得上她家小姐。两人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李霜岚一眼就知道翠书心中在想什么。 叹了口气,但又觉得是难得。上辈子在深宫的磋磨中,碧书为了保护她,早就变了八面玲珑,平日里更是不苟言笑,这样鲜活俏皮的时候再也没见过。 这一世她有了系统相助,想来主仆二人自然不用像上一世一样被磋磨,碧书活泼一些倒也不碍事。 “我自是知晓你的心意,但这衣裳太过扎眼了,今日不宜。上有皇后,旁的还有盛宠优渥的苏妃,我岂能抢了这两人的风头?就取那件米白色绣玉兰的裙装吧” “小姐,那裙装太素了……”碧书犹豫道。 “无碍,不是还有那对赤金累丝嵌红宝石如意发钗?那对发钗已经够华丽,身上穿的素净些才不抢发钗的风头。” 李霜岚的担忧不无道理,皇后是当今皇上还是王爷时的发妻,两人已有四五年的夫妻情分。苏妃也是王爷府上的老人,是先皇亲赐的贵妾。 苏妃出生武将世家,最喜华贵之物,性格向来跋扈。哥哥苏承宣更是皇帝倚重的大将军,手握三十万兵马,如今还领兵在西边与匈奴作战。 皇帝为了现实对苏妃的重视,也是安抚作战的苏承宣,于是破例让苏妃旁观这场选秀,要知道这可向来是皇后的荣誉,就这一件事就将皇后心悸了好几日。 至于皇后,自然是不像表面上的那么贤良淑德,不然皇帝也不会至今膝下无儿无女。但她贤良淑德的形象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自然没有人怀疑。 平日里除了暗地里的手段,皇后若是想害人,都是想法子指使苏妃去做。但谁叫苏妃根本想不来这些弯弯绕绕,又有一副好家室做支撑,被收拾的人,也只能忍气吞声。 上辈子殿选,她穿着朴素,也平白被苏妃呛了两句,这辈子要是穿了蜀锦,苏妃怕不是当然就要缠着皇帝撂她的牌子。 见李霜岚心中已有成算,碧书不敢耽误时间,连忙取了那件米白色的玉兰花裙。 裙装款式极为雅致,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素雅的玉兰花纹,细看之下却是低调而精致,举手投足间,玉兰花仿佛随风轻摇,增添了一份高洁与清冷的韵味。 翠书又帮李霜岚将红宝石发簪轻轻插入发间,一切收拾妥当后,就随着教养嬷嬷前往殿选的乾元宫外候着。 大殿金碧辉煌,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泽。入殿的秀女们早已分好批次,李霜岚因家世显赫,自然被安排在第一批。 随小太监进入大殿,同批秀女恭恭敬敬跪下朝着上位行大礼。 殿中,太后端坐在高台之上,面容慈和。但就凭这位是民间选秀出身,却助当今皇帝安裕争得皇位,就知道这位的手腕到底有多高明。 皇后坐在太后下首,身着凤袍,端庄持重,笑意却不达眼底。皇帝一袭龙袍,面容俊朗,姿态闲散,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在秀女们身上一一扫过。 皇帝侧首的苏妃今日更是盛装打扮,蜀锦宫装满绣繁复的金线如意纹样,更有宝石珊瑚做点缀,行走间华光流动。 发髻高耸,以一只偏凤含珠样式的金簪固定,凤凰七尾栩栩如生,口含明珠足有鸽子蛋大小,阳光底下更是熠熠生辉,此乃是波斯国朝贡的宝珠。 发髻两侧更有累丝掐花步摇,大大小小的各色宝石点缀其中,环佩叮当。 李霜岚匆忙间看到了苏妃的装束,心道好险。若是她和这位最善妒的苏妃撞了衣衫,即便今天能够入选,恐怕未来在宫中也难以过上安生日子。 太后一眼就看到了李霜岚头上那对发簪想起当时她也是这般年纪入宫选秀。有幸得到先帝宠爱,这才能跻身今日的高位,这发簪就是她荣宠半生的见证。 只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那发簪也被她收进了库存,如今见到如此相像的款式,倒是勾起许多感慨。 上下仔细打量着李霜岚,太后目光透出十分的满意:“好一个端庄大方的孩子。” 顺着太后的话,皇帝也饶有兴致的将在李霜岚低垂的头上。 “可是礼部尚书之女?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李霜岚微微抬头,与安裕目光对视,然后又羞怯的低下头,一副少女春心萌动的摸样。皇帝心中八分的满意,也已经到了十分,手中的珊瑚手串转的飞快。 皇帝皇后夫妻一场,皇后袁安卉自然察觉皇帝对这位名叫李霜岚的秀女十分满意。竟然让皇帝与太后两人都表现的如此满意,皇后心中不禁警铃大作。 面上依旧和颜悦色,但话语中却是不动声色的煽动苏妃的情绪,想借助苏妃搅了李霜岚入宫的事。 “这位秀女能同时得了太后和皇上的青睐属实是三生有幸,容貌又如此出色,在六宫姐妹中也是独一份,比之苏妃妹妹也是难分伯仲,臣妾在此恭喜皇上喜得佳人。” 皇帝见皇后如此识趣,也欣慰的拍了拍皇后的手。下座的苏妃听见皇后这番话,又见皇帝确实对李霜岚另眼相待,顿时醋意横生,冷哼一声就朝着李霜岚发难。 “选秀本就是为绵延皇室血脉,不仅选贤更要选德。圣上英明,岂会只看重皮相?若是后宫众人中胆敢有人向前朝韩妃那样狐媚惑主,祸乱朝纲,本宫第一个不答应!” 第4章 化解苏妃刁难,嬷嬷透露隐秘 苏妃此言一出,整个乾元宫寂静无声。皇后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暗道苏妃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 不仅含沙射影当今皇帝喜好美色,更以前朝亡国之君做比。若是叫前朝那些迂腐的言官知道,定要参她三大本,治她大不敬之罪。 此时殿中气氛已经凝滞下来,众人皆是一副屏息静气的模样。皇帝的脸色微微一沉,太后也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眸光里多了几分冷意。 苏妃虽出言无状,但安裕到底要顾虑她哥哥苏承宣此刻还在西北率领三十万兵马为皇帝卖命,若是当场驳斥苏妃的脸面,未免叫功臣寒心。 李霜岚垂着头,心中暗骂苏妃拈酸吃醋不分场合,脑中转了又转,才想好妥帖的言辞。福身行礼后,冲着皇上的方向道: “回苏妃娘娘的话,前朝皇帝昏庸无能,自然才会让韩妃有机会惑乱朝纲。可当今圣上龙章凤姿,治国有道,乃是千秋万代之英主,自然不会重蹈覆辙。更何况,” 李霜岚微微抬眸,眼中含着三分羞怯和七分敬仰,“后宫有太后娘娘坐镇高瞻远瞩,更有皇后娘娘掌管后宫母仪天下。如此这般六宫必定上下一心,恪守本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眼睛一亮,心里对李霜岚高看了几分。安裕的神情明显松动了不少,眉目间甚至浮起了笑意。 这番话不仅巧妙地将苏妃的不敬之言全然化解,更是顺势将皇帝、太后和皇后全部捧了起来。皇帝英明神武、太后贤达高明、皇后端庄持重。如此一番天衣无缝的拍马屁,连苏妃也无法从中挑出一丝毛病。 “好一个伶俐聪慧的孩子。” 太后笑着开口,声音里竟是难得的温和与赞赏。 “今天我瞧这孩子也颇合我眼缘,只是如花似玉般的年纪,到底还是素净了些。” 说着,太后轻轻地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翠绿莹润的玉镯,递给了身旁侍奉的大宫女芷兰:“这只镯子,就当是哀家今日为你添妆了。” 芷兰姑姑笑意盈盈地走下来,将那只玉镯小心翼翼地戴在李霜岚的腕上:“姑娘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太后对您喜爱的紧,得了时间可要常来慈宁宫。” 李霜岚眉目低垂,又是谢恩行礼。有太后亲自赏赐添妆,即便苏妃为难话传出去,也没人敢借这个由头为难李霜岚。 不过安裕已经打定主意要让李霜岚进宫,生怕苏妃又说胡话。在李霜岚谢恩太后之后,安裕就开口道: “礼部尚书之女,果然知书达理。留牌子,赐香囊。” 李霜岚又是毕恭毕敬,一脸感恩的行礼。皇后面上虽然也还保持着端庄的笑容,但暗地里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心里暗恨苏妃无用,竟叫这等口齿伶俐的狐媚子进了宫,看来还得她亲自出手。 苏妃此时也回过神来,想到她方才讲的话一阵后怕。但见到皇帝太后并没有开罪她的意味,瞬间又趾高气昂起来。 她有哥哥撑腰,自然在皇帝心中是独一份的。又想说些什么,被侍奉的大宫女素锦狠狠捏了一把,这才将话咽进了肚子,但眼神止不住的往李霜岚的方向甩刀子。 同一拨进来的秀女有十位,其他人见李霜岚如此出挑,抢占了全部风头,自觉没了进宫的机会,因此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不过皇帝扫视一圈后,又点了一位穿着鹅黄宫装,身形丰满,瞧着娇俏可人的秀女,名叫徐柔仪,乃是湖北知州的女儿。 李霜岚知道皇帝这是对子嗣着急了,徐柔仪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模样。想到这里,李霜岚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但略有些癫狂的笑容。 放心,这一世,等她入宫后,皇帝的后宫必将子嗣昌隆,这全宫上下,统统都要生! 下一拨秀女进殿,李霜岚随着其他秀女一道退了出来。众人皆是神色各异,有人满面欢喜,也有人垂头丧气。 抬眼一瞧,正对上教养嬷嬷福慧满意含笑的眼神,福慧嬷嬷微微颔首,李霜岚心领神会,也冲着福慧嬷嬷轻轻点点头,两人没再说话。 乾元殿此时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福慧嬷嬷要等这批秀女全部殿选完才能回去,于是李霜岚先回储秀宫,与碧书一同收拾行李。 “小姐,太后赏了您玉镯,皇上也给您留了牌子。可见对您是看重的。” 路上憋了一路,一进门,碧书再也压不住满脸喜色,围着李霜岚叽叽喳喳。 李霜岚心道碧书这会儿还是小孩儿心性,全不知这皇宫中人的老谋深算。上辈子也是安裕看重她气质不俗,太后却不喜她家里子嗣单薄,又瞧着病病歪歪。 这一世,她被系统调养好的身体,从内而外的好气色。她又花大价钱,差人在三日内赶制出这对与太后旧物有八分像的发簪,打的就是让太后想起过往不易,从而对她有几分怜惜的注意。 苏妃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至于皇后,指不定都等不到她进宫,就要冲着她下毒手。李霜岚心里盘算一遍,有心想教教碧书,但瞧她这幅傻乐的摸样,终究是叹口气作罢。 罢了,就再让她过些松快日子吧。等晚上福慧嬷嬷果然趁着夜色来到了李霜岚的房间,一进门就要福身给李霜岚行礼。 “奴婢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李霜岚一把扶住福慧嬷嬷,示意碧书将准备好的大荷包拿过来,塞进福慧嬷嬷手中。 “嬷嬷真是折煞我也,自进宫以来,我就受嬷嬷照拂颇多,日后恐怕还有不少麻烦嬷嬷的时候,这点子心意,请嬷嬷与姐妹吃茶。” 福慧嬷嬷收下荷包,倒没轻易应下李霜岚的话,毕竟她在族内和李霜岚这一支也没多亲近,如今这般也不过是随机押宝,挣一份未来的荣光罢了。 要不然她一个有体面的嬷嬷,还犯不上巴结一个刚入宫的新人。虽然这李霜岚似乎在皇帝和太后前得了青眼。 但在皇宫中,她见过了太多妃嫔的起起落落,如今的皇后和苏妃也不是好相与的,李霜岚若是真能站得住脚,那才值得她高看两分。 不过李霜岚这两日很是上道,福慧嬷嬷倒不介意多提点两句,李霜岚做足了请教的姿态洗耳恭听。 李霜岚已经知晓这一批会入宫哪些人,福慧嬷嬷告知了她不少明面上探听不到的消息。 比如那两位秀女面上不合,其实私底下是手帕交。又比如那位秀女其实早在家中就有情郎,只是被嫡母拆散,强行送进了宫,诸如此类,林林总总,就连后宫的阴私都透露不少。 诸如此类的事情,李霜岚听的是眼睛一亮又一亮,果然有些上辈子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听到福慧嬷嬷透露的消息就显得格外合理。 深夜,送走福慧嬷嬷时,李霜岚又添了两个荷包。她也算是真正体会到了,在宫中有自己人,尤其是宫里老人,到底有多方便。 第5章 母亲喜得身孕,获封准备入宫 次日清晨,春寒料峭。秀女们皆被安排出宫返家,未选中的秀女可自行婚配,中选的秀女则是要在家中跟随宫中派来的教养嬷嬷学习一月的规矩。 回到李府,图慧早早听说女儿被苏妃刁难,险些红了眼圈。李良才虽面色沉稳,但手指握紧的力道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舍。 “真的……入选了?”图慧声音颤着。 李霜岚笑着安慰道:“母亲莫忧,太后待我极好,赐了镯子,皇上也赐了香囊,横竖女儿都是要嫁人的,这天底下哪儿还有比皇宫更尊贵的去处。” “诶”李良才的一声叹息中,图慧忍不住抽噎,知晓李霜岚这番话也不过是宽慰家人罢了。一家三口相顾无言,沉默的用了晚膳。 然而第二日天未亮,宫里就派来了正式教规矩的嬷嬷,和上一世一样,还是秀月姑姑。上一世爹娘无心送她入宫,自然从未请人教她宫中规矩,结果却意外入选。 当时派来教规矩的就是秀月姑姑,这位出自太后宫中、规矩最是严苛,上辈子将她折腾得苦不堪言。但经过上一世的洗礼,这辈子李霜岚的规矩自然无可指摘。 “见过秀月姑姑。”李霜岚微微福身行礼。 秀月姑姑打量她片刻,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不愧是得了太后眼缘的人儿。这规矩学得,比宫里出来的还要好些。” 日子在李霜岚学规矩的时候过的极快,眨眼三天后就是宫里来宣旨的日子。 秀月姑姑临走前特意嘱咐李霜岚:“你这些日子规矩学得极好,宫里我已回话。这几日便好好陪陪父母吧,往后入了宫,恐怕轻易见不着了。” 递上鼓鼓囊囊的荷包,李霜岚朝着秀月姑姑郑重道谢。掂了掂手里荷包的分量,秀月姑姑的笑容又真挚几分。 李霜岚规矩学的极好,平日里没少得秀月姑姑称赞,图慧又是骄傲,又是心疼,日日担心宫里规矩多,女儿去宫中后再也过不了这么舒心的日子。 这几日,李良才虽仍旧照常入衙办公,但每日早些归来,就为能与女儿多坐一会儿。图慧则更是将这几日当成宝,三餐亲手安排, 不知是心绪不佳还是冬日里受了风寒,近日里,图慧稍闻肉味便皱眉作呕,连她最爱的糖醋鲤鱼都碰不得。 李霜岚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应该是系统的生子丹起了作用。但又不敢挑明说,生怕又让爹娘空欢喜一场。 图慧则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毕竟若是能怀,这十几年间早该怀上了。 晚膳后,李霜岚故意拉着图慧坐在榻上,斜靠在母亲怀里低声道:“母亲,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图慧笑着给她顺着发。 “梦见送子娘娘满脸慈容,抱了个金童塞进母亲怀里,说我们家福气将至。”李霜岚故作神秘地看着她,“我醒来后心口热热的,总觉着这梦不寻常。” 图慧被她说得有些怔了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她额头:“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我才没胡说。”李霜岚认真道,“左右母亲身体不适,不如请个大夫回来瞧瞧。” 图慧嘴上笑着说李霜岚胡说八道,心里却不禁起了些念想。只是这悬着的心,更多的却是怕空欢喜一场。夜里辗转反侧,次日一早,图慧还是悄悄吩咐人请了回春堂的大夫,说是自己近日身体不适。 不多时,回春堂的老大夫亲自登门。老大夫将三指按上脉门,神色肃然,凝神片刻,眉眼却忽地一松,脸上满是笑意。 “恭喜夫人,夫人这是喜脉啊!只是胎像尚浅,还需好好静养。” 话音落下,李霜岚心中一跳,图慧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听完老大夫的交代,图慧眼圈当场就红了,连忙用帕子捂住嘴,眼泪一颗颗滑落下来。 “好!碧书,看赏!带这位大夫去账房领10两银子,府上上下都赏一个月银!” 李霜岚在这边上上下下打点,图慧看着李霜岚利利索索将府中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又是一阵感动的红了眼眶。打点完众人之后,李霜岚吩咐厨房准备些开胃的清粥小菜,这才坐到图慧身旁,牵住图慧的手。 “母亲这是太过欣喜了?要女儿说啊,母亲这一胎一定是送子娘娘座下的童子转世,必定生的冰雪聪明。” 图慧轻轻抚摸着还没显怀的孕肚,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这么多年她只有李霜岚一个女儿,本以为今生今世再无子嗣缘,谁料竟然又怀上一个。 “是男是女都好,是女儿必然如同你这般贴心,若是男儿,得你爹教导,将来考取功名,也能为你撑几分门面,必不叫你被旁人欺辱。” “娘,放心,不论是弟弟妹妹,我都会照看好的。” 李霜岚幸福的依偎在母亲肩上,她自然知道母亲这一胎是男孩儿。只是没想到母亲即便怀了这个,心里都是为她考虑,顿时像吃了蜜一样甜。 这一辈子,她们一家人,必定会长长久久的幸福下去。 傍晚,李良才办完差事回府,就听说夫人有孕的消息,情到深处,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算上图慧肚子里这个,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用了晚膳。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 翌日清晨,李府正厅传来一阵通报声,门房跌跌撞撞跑进内院,满脸喜色:“夫人、小姐,宫里宣旨的来了!” 李霜岚心中早有预感,立刻整理仪容,随着图慧与李良才一同出门迎接。 只见一道金顶凤纹的诏书由锦匣托着,几名太监随行,领头的是皇帝身边侍奉的大太监车瑞。 “李府嫡女李氏,品貌俱佳,性情端方,得太后所赏、皇上所喜,诏封——宜常在,择日入宫。” 李府上下跪接圣旨,李霜岚嘴角浅笑,心头微动,比起上一世不得太后喜欢,只封了个答应,如今这局面,的确顺多了。 宜字,谓之宜室宜家,可见她在皇帝心中多少有点分量,比起她上一世妃位才获得的容字,不知好上多少倍。只是不知那位向来假装大度的中宫皇后听到这般,是不是又要急到心悸发作。 打赏送走车瑞一行人后,图慧忍不住拉着李霜岚的手叮嘱:“娘不求你荣华富贵,只盼你平安顺遂。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罢还交给李霜岚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瞧,里面大大小小各种面额,足足有一万两两票。李良才没说话,但目光中溢出的担忧与关切也是这般意思。李霜岚一怔,喉头发涩,伸手拉住了爹娘。 笠日清晨,生怕又惹得母亲红眼圈,李霜岚干脆一狠心,拜别父亲后就坐上了入宫的马车。瞧着那红墙绿瓦越来越近,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轻极淡、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狠意的笑。 那些拜别多年的老朋友,她如今可是又回来了,准备好迎接她的礼物了吗? 第6章 初居凝华偏殿,各方布置眼线 或许是因殿选之日得了太后与皇上的青眼,这一世李霜岚竟被安排入住凝华宫。 前世,她与敬嫔同住储秀宫,那敬嫔性子木讷,不生事端,倒也清静。只是她与敬嫔二人都不受宠,整个储秀宫便冷落非常,恩宠寥寥,连宫女太监都懒得敷衍。 凝华宫目前尚未有宫妃入住,李霜岚入住后也不用每日向高位妃嫔请安,她能住进更宽敞的东偏殿,也乐得自在。 况且依着她的本事,想来这一宫主位,很快就是她的。到时候不用迁宫,倒也方便。 唯一不足的是这凝华宫位于西六宫的最西边,离皇帝的养心殿着实有些远,想来这也是皇后的手段。 李霜岚随宫人缓步踏入殿门,只见凝华宫掌事太监陈尽忠与掌事宫女静秋姑姑已率一众宫女太监候在阶下,齐身行礼。 按理说李霜岚不过是常在,自然没有办法使唤掌事宫女和掌事太监,但凝华宫中并无主位,因此两人前来拜见倒也算合理。 不过这两位等她收拾妥当再来拜见也无不可,眼下却是早早候着,可见也是存了一份示好的心思。 待李霜岚叫起众人后,陈尽忠笑着上前:“小主吉祥,奴才已率人将殿中上下收拾妥当,若有不周之处,小主尽管吩咐。” 静秋姑姑也随声道:“这凝华宫久无人居,奴婢等今日得见新主入宫,奴婢们也算是沾了小主的福气。” 李霜岚含笑点头,语气温润:“有劳陈公公、静秋姑姑多费心思。凝华宫井井有条,本小主心中自是满意。” 说罢,她侧首示意碧书将备下的荷包取来,亲自递出:“些许心意,权作请陈公公和静秋姑姑吃茶。” 两人掂量过那荷包的分量,脸上俱浮现喜色,连连称谢。 未及片刻,内务府总管处又派人送来三名小太监与两名宫女,皆是安排伺候的新入人手。 常在随行伺候人员中,能有三名宫女,三名太监。入宫允许常在带一位贴身丫鬟,因此她只带了碧书。 李霜岚略略打量一眼内务府送来的五人,她便心中有数,命众人逐一报上名讳与所长。 最先上前的是一名年纪尚轻的小太监,唤作小林子,言语温顺,眉眼之间却隐隐带着几分老练。 “回小主的话,奴才贱名小林子,略通珠算。” 李霜岚点头微笑,此人前世她略有些印象,是皇帝身边高福安的门下的徒子徒孙,想来是皇上的人。 余下两名太监,分别唤作小安子与小邱子,一个擅茶事,一个粗通文墨。 李霜岚未曾识得,但心中估量,大抵出自苏妃或贤妃一派,便也未多言。 至于两名宫女,一为心月,擅长梳妆;一为心桐,喜做甜点。 前者她记得清清楚楚,心月前世曾在她晋升嫔位后,被皇后安插进来做洒扫宫女,显然是皇后的人。 心桐则是太后身边芷兰姑姑的娘家侄女。 上一世她记得芷兰姑姑曾为其向太后求了一桩婚事,配了一位御前侍卫。 不知如今这人却出现在自己宫里,太后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如此算来,她才刚入这凝华宫,此地却已已然成为四方势力博弈之地,到处都是各宫里的眼线,但眼下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李霜岚不动声色吩咐:“碧书是本宫的大丫鬟,从今日起,宫中一切事务,碧书主事。 心月与心桐两位,就改了名儿,随碧书唤作碧月与碧桐吧,也好记。” 碧月碧桐两人自然是磕头谢恩,谢主子赐名。 “小林子自然略通珠算,就领了首领太监的差事,小安子和小邱子都交于你手下。” 三人也磕头行礼,小林子更是喜不自胜。 安排好,身边的近侍,李霜岚对着殿前跪了一地的洒扫宫女和太监温言训话: “本小主虽新入宫门,但向来赏罚分明。你们只需各司其职,尽心做事,必不会亏待。 可若有人吃里扒外,暗生异心,凝华宫虽新,却也不是容得下这等人的地方。” 此话一出,众人自然是连声不敢。御下之道,讲究一个大棒加红枣。 眼下大棒已经上了,李霜岚使个眼色,碧书当即为众人送上一月的月银当做赏钱。 知道这位新来的宜常在大方,宫人们纷纷磕头谢赏,不少人神色便多了几分真心。 遣散众人后,李霜岚又交代了身旁几人的工作。 小林子近身侍候,其余二人归他调遣,却安排在偏殿外院,不许擅入东殿。 太后眼线碧桐留在身边,却交代她做些端茶倒水的差事;皇后眼线碧月则调往外间,专管洒扫,更不许踏足寝殿半步。 略略安排妥当之后,后宫诸位娘娘的赏赐也纷纷送到。 皇后与苏妃不合,后宫众人早已知晓,只是这一日,两人的心腹大宫女竟然前后脚进了凝华宫。 苏妃身边的妙笔姑姑,素来伶牙俐齿著称,行礼过后便率先开口: “娘娘体恤宜常在新入宫门,特命奴婢送来些许物品,这水玉玫瑰花钗、白缎花鸟披风,都是宫中难得的物什,更有各色云纹罗缎十匹。” 李霜岚连忙谢礼,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苏妃是想用这些难得的物件彰显她的恩宠,只不过李霜岚也确实收到了好东西。 见李霜岚感恩戴德,妙笔得意洋洋,觉得她替主子压了皇后一头。 “娘娘身边离不开奴婢伺候,奴婢先行告辞。” 临去前竟还对皇后的大宫女若芙冷哼一声。 若芙却不动声色,对妙笔的挑衅置若罔门,对李霜岚笑盈盈说道: “皇后娘娘得闻小主之母有孕,欢喜非常,想来小主一家都是有福气的。 特命奴婢除了寻常物件之外,还送来一床百子千孙被,祝小主沾沾喜气,早日为圣上绵延子嗣。” 李霜岚一瞧,那百子千孙被果然是精巧非常,低眉含羞,连连开口感谢皇后娘娘恩典,行得一派温顺端庄,将姿态摆得极低。 待打发走众人之后,屋内只余碧书与李霜岚二人。李霜岚终于能喝口茶歇一歇,就听碧书欢喜地道: “小主您瞧,皇后娘娘竟也这般看重您,定是因着太后与皇上都欢喜的缘故。” 李霜岚见她这番摸样,就知道碧书对皇后的计策未察觉分毫。眼下入了宫,可不能再叫她这番懵懂无知。 于是略略叹口气,吩咐道: “你让碧月将那床被子送进来,就说我珍惜皇后娘娘的美意,决定日日盖着这床被子。” 第7章 锦被暗藏玄机,皇上探望霜岚 “小主若是喜欢,我去取了便是,为何要让碧月跑一趟?” 碧书瞧着碧月出了门,这下抱着被子冲李霜岚酸溜溜的嘟囔。 李霜岚接过被子,用手摸摸了摸。又用发钗挑起一根绣线,凑到鼻尖嗅了嗅,果然如同她想的那般。 “碧书,你闻闻。” “怎么了小主,可是这被子上有您不喜欢的熏香?” 碧书刚开始还没在意,直到绣线接触鼻腔的那一刻,猛然变了脸色。这绣线挑开后,竟然有一股子麝香味,说话间,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主,这,这” 李霜岚用手指示意碧书噤声,轻声说道: “用麝香水浸丝,不凑近了自然是闻不出。若是在宫室久放被熏香沁染,恐怕更是发现不了。 盖在身上天长地久,即便有了子嗣也会悄无声息的无,若日子再久些,怕是与子嗣再无缘,皇后娘娘倒是送来一份大礼。” 碧书哪里听过这种阴司,当下就惊的眼眶发红。 “小主,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不我们就称病避开皇后吧。” 李霜岚瞧了一眼碧书,心下叹道,到底还是经历的太少。 “若是我就此装病,恐怕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就要悄无声息的病逝,叫这宫中平白无敌多一具冤魂。 碧书,你可记着了,入了这后宫,断然没有关起门来安稳度日的说法。 皇后有中宫的体面,妃嫔拼的就是皇帝的宠爱,你的主子我不仅要争,更要争到那最前头,那人人艳羡的位置。” “小姐,奴婢就是舍命也定然不叫这帮人欺辱了你去。” 主仆两人又是一阵相互安慰。碧书只觉得这深宫磋磨人,小姐不过刚刚入宫,就被刺激的心性大变,往后她定要护好主子才是。 “小姐,这床被子该如何处置,要不奴婢寻个由头,只说被底下蠢笨的奴才失手给刮坏了?” 李霜岚摇摇头:“今日弄坏这床被子,明日皇后便有更高明的手段。今日若随意打发了地下的奴才,明后天不知道又送进来什么牛鬼蛇神。” 碧书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小主执意要碧月去拿这床被子,恶狠狠的扯了下帕子,只恨这帮奴才刚进宫就背主。 “那小林子是那位的人,总比旁人得用的多。碧月你已知晓,碧桐则是后边那位,你斟酌些。 其他两位,恐怕也是苏妃贤妃之流的眼线,你平日里盯着些,只看紧了不要叫这帮人进内室。 洒扫宫女太监中,你也可相看些身世清白的,等我打发了这批人,好后边补上这些缺。” 见碧书郑重点点头,显然是将她方才的话都放在了心上,李霜岚这才继续。 “至于这床被子,你得空去内务府多领些各色绣线,就说我想替皇上绣身衣裳。 从各宫赏来的布料中,寻些颜色花纹相近的,照样绣一床,芯子就用内务府送来的被褥即可。 这几日,这被褥先放到侧踏窗户边通风去,等绣好之后,将这被褥收入库房底部,说不定来日还派得上用场。 此事只在我屋中绣,莫要叫旁人瞧见。宫中风耳无数,这事儿你得烂在肚子里,一字也不能传出去。” 碧书连连点头,心中已惊出一身冷汗,主仆二人又是一阵细细盘算。 而此时,养心殿内。 敬事房总管吴德禄已在殿下伫立良久,站得两腿酸软,却见御案后的皇帝安裕仍在批阅奏章,从他进来就没有抬过头。 跟没发现他这个人似的,更别说翻牌之事。眼瞧着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高福安进殿,吴德禄苦哈哈的冲着高福安眼神求救。 高福安撇了他一眼,只叫这小子倒霉。他可知道今天前朝好几位重臣呈上了几封奏折,皇上看过后就愁眉不展。 眼下为前朝忧心,又哪里有心情考虑后宫之事。 但吴德禄瞧着也属实可怜,高福安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就恭恭敬敬给安裕递了一杯茶 “皇上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这是今岁新贡的六安瓜片,奴才试了试温度,此时正是刚刚好。” 听见高福安讲话,安裕这才抬起头,接过茶盏,微微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吴德禄身上,但眉头紧蹙,似是有些不悦。 吴德禄被皇帝的眼神瞧的战战兢兢,但想起太后跟前芷兰姑姑前来递话让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多为主子分忧。 两边都得罪不起,吴德禄只能硬着头皮又将盛着绿头牌的银盘往前举了举。 “皇上,新进宫各位小主的绿头牌已经制好呈上,请皇上御览。” 皇帝沉吟片刻,指尖轻敲茶盏,脑海中浮现出选秀那日穿着米白色宫装,气质不俗的身姿,忽地问道: “那宜常在,这会儿在做什么?” 高福安闻言,神色不动,恭敬答道:“回皇上,宜常在新入宫门,想必这会儿应是在凝华宫中安置居所,收拾打点,奴才听闻她性子极细致,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语气一顿,又像随口一提般道:“奴才还听说一桩趣事。 那宜常在原是礼部尚书之女,礼部尚书夫人多年未有喜脉,可偏偏在选秀之日见了皇上一面,宜常在回去没多久,礼部尚书夫人便传出了好消息。” 高福安眸底微转,笑意不深不浅,“这事儿宫里下人都说,是宜常在有福气,沾染了皇上的天恩。” 安裕执着茶盏的手一顿,面上表情未变,但手中的红珊瑚手串转动的明显欢快了两分。 他自登基以来,操劳国政,孝期三年,滴酒未沾,诸妃皆守规矩,他自忖是个勤政皇帝,奈何天道未赐子嗣,至今后宫空空,连太后都常在背后唏嘘。 礼部尚书的事他也曾听过,这十多年膝下未有儿子,但如今其夫人又怀孕,想必正如宫人所说,是宜常在面见他之后,沾染了龙气,为家里带去这份好运。 既然如此,那他后宫是不是也该传出点好消息?想到这里,安裕唇角微扬,将茶盏轻轻一放,语气倒颇为清快:“高福安,备轿,去凝华宫。” 高福安行礼后,赶忙安排小太监去备轿,心里对宜常在的重视又多了几分。这新人侍寝,自然是要由太监嬷嬷将人抬进养心殿。 但眼下皇上竟然要亲自去凝华宫,这个时间恐怕是要歇在那边,如此看来,这宜常在当真是后宫里独一份的恩宠。 第8章 美人勾动心弦,皇上一夜六次 吴德禄手中端着银盘,脸色唰地一白,心中泛苦。 原是他偷偷收了苏妃身边大太监张有全五十两银票,好将那苏妃绿头牌悄悄往前放一放,谁料皇上连牌子都没看,就要去宜常在那里。 苏妃那位,他是知道的,最容不得别人抢了她的风头。要是得知他收了银子不办事,还指不定要怎么派人磋磨他,想到这里,吴德禄不由得额头渗出冷汗。 高福安斜了他一眼,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吴德禄这家伙也是心大了,搞不清他的主子到底是谁。虽说宫里这么干的人不在少数,可他就看不惯吴德禄这幅摸样。 如今看来,皇帝最信任的人还是他,他不过提了几句宜常在的好,皇上就要亲自屈尊去凝华宫。这不仅是宜常在的福气,更是给他的脸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凝华宫,小太监刚要通报,就被安裕拦下。屏退众人,兴致勃勃带着高福安进了宫门。 瞧见窗户影子下,李霜岚的影子在烛火下闪烁,顿时起了兴致,竟悄悄走到窗边,想听听宜常在此时在说些什么。 李霜岚早早就顺着未曾关闭的窗缝瞧见了那一抹明黄色衣角,给碧书使个眼色。碧书心领神会,顺着李霜岚的眼神一瞧,又顺着手指指的方向快步跑过去拿来几块布料。 “小主你瞧,这些都是今天收到的好料子。” “嗯,可惜宫里的绣线少了些,不然我就能为皇上绣一身衣裳,眼下只好绣个香包。” “小主如此挂念皇上,皇上知晓小主的心意定然会感动的。” 李霜岚装作一副娇羞模样,轻轻推搡碧书,却侧身将自己修长的脖颈展示在窗户的缝隙处。 “你这小妮子,不得瞎说。皇上英明神武,心里挂记着家国天下,哪里有时间儿女情长。我只盼着皇上困乏时,能来我这里解解乏,能为皇上分忧,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哈哈,岚儿何必妄自菲薄。前朝事务再忙,朕心中也是始终记挂着你的。” 听足了墙角的安裕心满意足踏进了内殿,瞧见李霜岚那一副又惊又羞的摸样,更是意动。 “皇上,您来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嫔妾好梳妆恭迎皇上。嫔妾这才刚刚收拾完坐定,恐怕妆发都乱了,倒是叫皇上看了笑话。” 眼波流转间,李霜岚羞怯的瞧了安裕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安裕见李霜岚这幅满心满意爱慕他的小女儿姿态,更是满意,只觉得心中都舒畅了几分。 坐定之后,一把将李霜岚拉入怀中。 “朕若是叫人通报了,又哪里能听见岚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不过是些绣线罢了,难得的是岚儿这份心意,朕明日就叫内务府送来,朕盼着早日能穿上岚儿为朕缝制的衣裳。” 李霜岚心中暗骂,这家伙一张嘴就要她点灯熬油辛苦缝衣,但起码绣百子千孙被的的绣线是不缺了。内心呕的要死,面上越是羞怯。 安裕只觉得被李霜岚一双亮晶晶的小鹿眼盯着,心都要化了,喉结微微一动,拉住李霜岚的手。 “岚儿今日收拾打点辛苦了,早些去洗漱吧,朕在这里等你。” 李霜岚含羞带怯的应下,带着碧书去了偏殿。 高福安已经贴心的带来了教养嬷嬷,李霜岚红着脸跟教养嬷嬷进了耳房,任凭教养嬷嬷给她梳洗打扮。 “小主真是好福气,老奴在宫里侍奉了这么多娘娘,难得见小主这般好肤色。” 李霜岚笑着应下,一个眼神,碧书就递过来一个大荷包,塞进教养嬷嬷手中。 “嬷嬷说笑了,还望嬷嬷多多提点,这点心意,请嬷嬷吃茶。” 教养嬷嬷掂了掂手中荷包的分量,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两分。将她的十八般武艺,倾囊相授,饶是李霜岚上辈子已经经历人事,眼下也不由得听的面红耳赤。 等教养嬷嬷替她穿上一袭白色纱衣,铜镜中的她虽未施粉黛,但脸色白中透粉,愈发显的莹润可爱,倒比装扮好后,少了几分不可侵犯的气质。 借着描眉的由头,李霜岚将教养嬷嬷支了出去。趁机询问系统,有没有能够让她今夜能让皇帝流连忘返的东西。 她是这批新人中第一个侍寝,在后宫诸人有孕之前,自然是众人眼中明晃晃的眼中钉,肉中刺。既然这份盛宠躲不掉,那她就要做最受宠的妃嫔,叫皇帝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建议宿主兑换念欢香,此香能够让吸入的人自动美化宿主的形象,达到他心目中最完美的程度。兑换任务是宿主需要在一个月内让宫中至少有一人怀孕。】 李霜岚心中应下,就闻到她身上隐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暗香,做足准备后,李霜岚这才慢慢起身,去往内殿。 安裕早就等的有些不耐烦,一想起李霜岚方才白皙的脖颈,娇羞的容颜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觉得浑身燥热。 殿门缓缓开启,碧纱微动,香气袅袅。李霜岚步履轻盈,自耳房中款款而来。 安裕原本靠坐榻上,只觉眼前之人步步而来,身形似柳,眉眼如画,神情清远,却一眼便叫人情意难却。 纱衣轻薄如云,白纱遮体却更添几分朦胧情意,肌肤胜雪,纤腰不盈一握,偏生神情澄澈,眼角眉梢又似藏了三分羞怯七分妩媚,步步生莲,似云间仙子,又似妖中狐媚。 他本想温言几句,问问她的闺中趣事,随便聊些什么,教这夜更添几分情味。可话到唇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安裕眼里只剩那一抹从香雾中缓缓而来的白色倩影。像是有人在他心上撩了一下,魂魄都被勾走了。 “岚儿……”他喉头一动,声线竟微微沙哑。 李霜岚眸光潋滟,却低头不语,指尖缠着纱衣一角,像是轻轻挣扎,却又仿佛愿意靠近。这一点欲拒还迎的姿态彻底撩动了安裕的心弦。 他一步上前,将她整个人拢入怀中,低头在她耳畔呢喃:“你可知,朕为你,等了很久。” 话音未落,便已情难自抑。 罗帐低垂,烛火轻摇。那一夜,春光旖旎,云雨缠绵,帷幔轻摇,直到交子时分,才逐渐归于寂静。 门外,碧书守了一夜,脸早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连耳根子都透着粉。 而在另一侧廊下,高福安负手而立,面色沉静,耳尖却也抖了抖。他目光深处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跟着皇上这些年,从最早的皇子所到后来的王府,再到宫中。在皇上身边侍奉的人不少,但皇上向来不重欲,此事更是节制。能叫皇上连着遣人六次唤水的,还是头一回。 “啧,”高福安低声叹道,“宜常在这番造化,只怕这后宫的风头,要变咯。” 第9章 承宠册封贵人,请安苏妃为难 天色微曦,朝阳尚未破云。 内殿之中氤氲未散,香气仍浮。安裕缓缓睁眼,只觉臂弯中一团香软,头发轻搭,肌肤似雪,竟让他生出一丝不舍起身的迟疑。 李霜岚依旧合着眼,长睫微颤,唇角面颊还残存着些许红晕,玉臂轻搭在锦被之上,看着便叫人生怜。 安裕低头看她,眼底含笑。早些年,他一心想要在先帝的子嗣中争个高低,对女色向来不看重,等后出宫开府,领了差事,更是一心扑在政事上。 登基前三年,先皇留下不少子嗣,他忙于将朝政掌握在自己手中,到如今这帮兄弟死的死,圈的圈,朝政完全掌控在他手中,这才有些喘息的时间。 后宫中的女人,皇后自持端庄即便夜间也要端着架子,看着就叫人心累。苏妃倒是放得开,但他若是偏宠几日,苏妃能骄纵到天上去。 贤妃体弱,敬嫔木讷,余下众人总是各有各的缺点。 直到今夜与李霜岚,安裕才体会到情事能如此动人。昨夜她几度昏厥又几度醒来,娇声求饶的模样犹在耳畔,偏她此刻还执意撑起身子,想给他更衣洗漱。 想到此事,安裕的眸子又暗了几分,但眼下是上朝的时间,自然不能胡闹。轻轻按住李霜岚的肩,为她盖上锦被:“岚儿昨夜辛苦,且好生歇着。” 李霜岚挣扎着起身,只是困的厉害,声音小的仿佛梦中呢喃:“皇上要去早朝,嫔妾该……” “不要勉强,”安裕竟也不恼,眸色反而更添几分宠溺,“碧书,派人去皇后那边吩咐一声,宜贵人今儿的请安就免了。” 等高福安侍奉安裕穿戴好朝服,大步走出殿外。而榻上的李霜岚,在宫门闭合声响起的刹那,唇角微勾,瞬间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羞怯的眼眸,此刻却清明如水,透着几分快意与狡黠,哪儿还有方才困到醒不来的样子。 碧书快步进来:“小主,皇上果然宠您,既然吩咐今日免了请安,不如多睡一会儿。” “免了请安?”李霜岚倚着软枕坐起,神色却是淡淡,若安裕真为他着想,便不会如此吩咐: “今日可是入宫后第一次向皇后请安,我若不去,后宫人如何看我?” 碧书微怔:“可您昨夜……” “无碍,伺候我梳妆吧。凝华宫离皇后的钟粹宫还远着呢,若是再晚些,怕是会误了时辰,叫人挑了错处。” 李霜岚微微一笑,抬腿下榻,脚步稳如常,哪儿有安裕看到那副弱不经风,柔弱无骨的摸样。 虽说年轻时候的安裕确实比上辈子老了的好用些,可到也没叫她到了腿软走不了路的程度。 安裕瞧见那些,一半是她刻意装出来的娇弱,另一半恐怕是安裕闻到念欢香自己产生的臆想。 翠书手脚利索的捧了件桃粉色的宫装过来:“小主今儿好气色,若是穿这件桃粉色,那真叫是艳若桃李,人比花娇。” “你少来打趣。”李霜岚轻轻拍了她一下,随即道:“替我挑件清雅些的宫装,今儿是去和皇后娘娘请安。 我是这批人中第一个侍寝,恐怕少不了刁难,再穿的如此张扬抢了风头,恐怕苏妃第一个不饶,平白多遭些磋磨。” 碧书翻箱倒柜,不多时便取出一件靛蓝底绣兰花的宫装,细细密密的花纹沿着衣摆一路缠绣至袖角,纹理含蓄而不失贵气。 李霜岚又挑出一只玉色发簪,再加几朵白玉料器的簪花,映得她整个人肌肤胜雪,气质温婉端庄,却又不落俗套。 看着铜镜中她娴静温婉的模样,李霜岚满意的点点头。 碧书一边替她簪花,一边忍不住小声感叹:“小主本就是这批秀女中最出挑的,这般打扮恰到好处,再合适不过。” “你这小妮子,就知道调笑我。”李霜岚笑道,“走吧,且看看今日宫中都是什么光景。” 紧赶慢赶,李霜岚终于到了钟粹宫。今天宫中的妃嫔来的格外早,就连一直缠绵病榻的贤妃,今日都到了现场。 皇后端坐于正位,身着绣有缠枝牡丹的银红色朝服,珠钗不动,眉眼温润。她手执一柄白玉骨扇,轻轻摇着,笑意恰如其分。 只是眼底用粉遮不住的乌青,到底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 李霜岚此时已是宜贵人,新人之中位份最高。因此以她为首,后面六位新入宫的答应齐齐朝着皇后行礼请安。 今日李霜岚虽说并未刻意装扮,但掩不住的好气色,还是叫在场的无数宫妃恨不得撕碎了帕子。 皇后笑意盈盈,端的是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叫起请安的众人后,就将话头引向了李霜岚。 “宜贵人真是好福气,刚入宫就得了皇上恩宠,当日还是本宫与皇上一起为你敲定的封号,赐为宜常在。 没想到今日便进封宜贵人,可见皇上对你的恩宠优待。” 略略停顿片刻后,又朝着众人说: “宜贵人年纪尚轻,入宫不过数日,便得圣上青睐。六宫姐妹,自是该以她为表率,早日开枝散叶,为圣上延绵子嗣。” 李霜岚对于皇后的嘴脸早就有所提防,但皇后这番话实在是将她推到了整个后宫的对立面。 此时开口辩驳,说什么都是错,索性装了锯嘴葫芦一言不发,只行礼谢恩。 那些跟随皇上在潜邸老人,尤其是位份还没李霜岚高的柔常在和贞常在,此时脸上已经挂不住笑。 苏妃一听更是明晃晃的冷哼一声开始甩脸色。 见李霜岚等人给她行礼,苏妃也不叫人起身,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皇后讲她这副新得的宝石头面,乃是皇上赏赐。 皇后知晓苏妃这番是有心为难,也时不时应和苏妃两句,准备挑李霜岚个礼数不全的罪状。 可惜李霜岚上辈子就没少因为礼数的事情被苏妃叫去她宫中磋磨,早就将标准的行礼姿势刻进了骨子里。 这辈子虽然没有了肌肉记忆,但行礼也比旁人要规矩的多。过了似有一炷香的功夫,新人中已有几人摇摇欲坠,李霜岚依旧稳如泰山。 苏妃有心骂李霜岚狐媚,但又想起殿选时,她因着那番话被皇帝冷落了小半个月。于是硬生生将话咽进肚子,但实在是气不过,竟然直接拿着茶盏砸到了李霜岚跟前。 飞溅的茶水濡湿了李霜岚宫装的裙边,但她行礼的姿势依旧无可指摘。 “皇后娘娘,臣妾身体不适。要回宫休养。” 撂下这一句话后,苏妃冷哼一声,就带着宫女出了钟粹宫,丝毫不顾及皇后颜面。 皇后被苏妃这一举动搞的颜面尽失,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强撑不住,但还是叫起众人,顺势又给苏妃上了一波眼药。 “苏妃向来直率,并不是有意针对诸位姐妹。” 接下来的贤妃,敬嫔都是至少明面上都是好相与的人,底下李贵人似乎神色不忿要说些什么。 只是还未开口,就被皇后抢先。 “本宫见今儿个众位都起得早,难免倦怠,便不多留了。各宫若无要紧事,便各自回宫罢。” 皇后已经开口赶人,众人再不忿也只得回宫。 见众人走出正殿,皇后这才瘫倒在椅背上,捧着心口,面色发白。 “若芙,本宫的心口好痛啊!” 第10章 各宫各怀心思,霜岚谋划任务 若芙挥退宫人闭上门窗,闻声快步而入,一见皇后面色苍白如纸,忙不迭便要转身去唤太医:“娘娘,我这就去请太医” 话音未落,皇后却猛地抬手,紧紧攥住帕子,强忍着胸口翻涌的钝痛,低声喝止道:“不许去!” 若芙身形一震,只听皇后喘了几口气,声音气若游丝,神色却越发冷冽。 “今儿个是新人初次请安,苏妃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甩脸子,若本宫此时叫太医,岂不叫整个后宫都看了笑话?” 她咬字极轻,却每一字都带着恨,“越是在这时候,本宫越不能露怯。” 若芙眼圈微红,知皇后心性倔强,不敢再言,只得悄悄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玉匣,打开后挑出一颗黛蓝药丸,递至皇后唇边。 “娘娘,先含了这个,这是老爷差人送进来的金藏丹,能宽胸解郁。” 皇后迟疑片刻,终是接过,药入喉间略带微涩,须臾间面色便缓了几分,唇色也稍稍恢复些血色。 若芙瞧她神色好转,才轻声道: “娘娘身子本就未曾调理好,宫里这些事却样样要管,奴婢心疼得紧。您在府中时,未尝有一日不是锦衣玉食,何曾像如今这般战战兢兢?” 皇后轻轻挥挥手,神情不悲不喜:“府中是府中,如今是如今。如今那苏妃父兄得势,便是本宫也要处让她三分。父亲那边” 皇后半晌未语,沉默良久才开口。 “叫父亲养好身体便是。” 若芙知晓皇后心中苦,她与皇后在从小长大的情分。先帝子嗣众多,老爷四处押宝,但整个袁氏一族却无人战队七皇子。 实在是当时的七皇子,除去一个得宠的母妃之外,再无半点助力。 偏偏先帝一道圣旨,就将她们小姐指给了还是七皇子的安裕。一开始两人也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直到那事发生,叫两人离心,这么多年也是面和心不和。 好在皇上到底还念着旧情,将她们小姐封为了皇后。如今苏妃跋扈,这新人里边,宜贵人不过初次侍寝就勾着皇帝唤了六次水,这心思,也未免太大了些。 若芙知晓皇后心里难受,赶忙捡好听的说: “娘娘且放宽心,您到底是皇上的发妻,袁氏一族根基尚在。皇上最是看中礼法,再怎么重用苏妃父兄,也断不会叫苏妃越过您去。 刚刚宫人才来报,说宜贵人当夜就盖上了您赏赐的百子千孙被。想来她心里也晓得,您才是六宫之主,存了示好是意味,是个好拿捏的。 皇后闻言,缓缓抬眸,那笑容虽淡,却眼角不自觉地舒展了些,声音也温了几分:“她倒是识趣。” 若芙顺势扶住她的胳膊,轻声劝道:“娘娘且歇一歇,等回头陛下过来瞧见娘娘容色清艳,自会明白谁才是最得体的贤内助。” 主仆两人又是一阵密谋。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毓秀宫内,瓷器碎裂声已连成一片。 苏妃望着一地残片还不解气,一脚踹上茶几:“一群贱人!” 妙笔见苏妃发泄一通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娘娘,别气坏了身子。再气,也是那狐媚子不知廉耻,何必与这些货色争气? 况且皇上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满宫的宠爱谁又能越过娘娘您去?” 听到妙笔的话,苏妃冷哼一声,心中的气也消散了几分。 大太监张有全也忙不迭端上一杯武夷岩茶,躬身递给苏妃: “娘娘消消气,这是榕城那边新上供的茶叶,满宫里皇上只分给了咱们毓秀宫,可见娘娘您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物。” 被左膀右臂一通安抚,苏妃觉得心气顺了许多。 殿外负责洒扫的太监宫女这才有眼色的快速收拾了一地狼藉,又在空缺处摆上无数珍惜的摆件,瓷瓶,毓秀宫不消片刻又恢复往日华贵的模样。 “但本宫就是气不愤,李霜岚这小贱人,定然是克本宫。殿选时就害的本宫受了皇上半个月的冷脸,这一入宫又勾得皇上没了规矩。 还有那帮答应常在,一个个穿的花枝招展,各个揣着狐媚心思要勾了皇上去!” 眼见苏妃又要发作,妙笔和张有全对视一眼,张有全立马开口。 “娘娘何况为这种小事烦心?娘娘有协理六宫之权,既然这新人不懂规矩,那就来毓秀宫好好学一学,也好叫她们知晓这宫中尊卑有别,莫要来日冲撞了皇上。” “是啊娘娘,今早这众人给您请安可还没行完礼呢。” 苏妃眼中怒火渐歇,抿了口凉茶,早早将众人早上之所以没行完礼,是因为她离席给忘到了脑后: “你这狗奴才,倒是有几分脑子,派几个腿脚麻利的小太监去,本宫今日要好好教一教她们这宫中的规矩。” 张有全见苏妃终于转笑,忙不迭接话:“奴才这便派人替娘娘传话。” 凝华宫内,因为离钟粹宫实在是太远,李霜岚目前的位份还不足以乘坐轿捻,倒是叫她一通好走,快日头高悬才回到宫里。 靠在贵妃榻上略略歇息一番,李霜岚打气精神思索系统任务。 要在一个月内让后宫中有一人怀孕,必然要从系统中兑换那些神异的东西。但她现在手里只有每天签到得来的70积分。 既然要花,自然是要精打细算,让利益最大化。 她要走宠妃路线,不宜此时有孕,若是此时有孕,会将安裕推出去不说,还会叫皇后警惕,更叫六宫众人将她当成靶子。 权衡再三,李霜岚心中此时最适合怀孕的人,是苏妃。 苏妃位高权重,若她怀孕必然引得皇后忌惮。加之苏妃本就跋扈,若是怀上安裕的第一个孩子,定然更加嚣张,这样也好叫众人的视线从她身上挪走。 况且,皇后将后宫攥的这般紧,怀是一回事,能不能生就是另一回事。 思及此,李霜岚打定主意要叫苏妃怀孕,只是不知苏妃的身体究竟是何状况,还能不能生。 不容李霜岚细想,就听见殿外一阵吵嚷。李霜岚唤碧书想要问个清楚,却见碧书面色不虞,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瞧着不是凝华宫中的人。 小太监躬身行礼:“宜贵人万安,奴才奉苏妃娘娘之命,特来请宜贵人去毓秀宫学规矩,莫要来日冲撞了皇上。” 这小太监自持是苏妃的人,面对李霜岚也丝毫不惧。一旁的碧书已经被气到脸红,但瞧见李霜岚冲她微微摇头,还是将骂人的话又吞进了肚里。 “有劳这位公公,本小主梳妆一番自会前去。” “宜贵人可紧着些,莫要误了听讲的时辰,叫新进宫的诸位小主因着你受累。” 说罢,这小太监略略行礼后就扬长而去,碧书这才出口抱怨: “小主还是太过心善,这小太监眼里哪儿还有半分尊卑。苏妃这哪里是要教规矩,分明是寻着法子磋磨人。” 李霜岚自然清楚碧书说的都对,苏妃自己最没有规矩,又哪儿来的心情教导别人,上辈子是这套,这辈子还是这套,没有丝毫新意。 不过这趟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她正愁没机会去探探苏妃的身体状况,眼下这机会不就来了。 第11章 答应感恩解围,假意投诚苏妃 日头渐高,热意渐浓,但没有炭盆的院子寒意凛凛。 毓秀宫正殿前,数位新入宫的答应半蹲在空旷无遮挡的院子里,额间冒汗,被冷风一吹,又冻得瑟瑟发抖。但众人脊背挺得笔直,不敢有一丝懈怠,脸上更不敢有半分愠色。 苏妃则倚在殿门前的紫檀雕花贵榻上,身穿绯红宫装,金丝镶边,头戴嵌宝凤钗,身上披着雪狐大氅,右侧宫女妙笔为她撑着一柄织金长柄罗伞,将烈日隔开,只叫她脸色愈发白皙胜雪。 她斜睨一眼跪着的新人们,捧着手炉睡意昏昏,瞧着底下大气不敢出的众人,仿佛只是在瞧几只供人赏玩的猫狗。 “一个个都这般没规矩,日后若是冲撞了皇上龙体,有你们好果子吃” 她轻启红唇,语气不屑,妙笔也低低一笑,附和一句:“娘娘说的是,这后宫的分寸,得好好教教。” 李霜岚来得稍晚,凝华宫本就远,她未及乘轿,又顾着衣装礼数,步履自然慢些。 毓秀宫宫门大开,还未走近,远远便瞧见里面的情况。碧书神色一凛,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小主,这分明是蓄意刁难,要不我去找皇上吧。” 李霜岚却拍拍她的手,示意无妨,她早有成算。 整了整衣襟,李霜岚大方上前,低垂着头,礼数做得十分到位:“参见苏妃娘娘,嫔妾来迟,叫娘娘久等,实在失礼。” 苏妃睨她一眼,冷哼一声,语气淡淡:“来了就跟着学吧,也不枉本宫一番苦心教导,免得你这些新人不知宫中尊卑。” 此话分明带刺,旁人或许要忍气吞声,但李霜岚上辈子没少和苏妃打交道,知道这苏妃就是顺毛驴,没什么脑筋,只要软上几句,顺着她的心意,就不用在冬日里受这种委屈: “娘娘教诲的是,嫔妾昨夜虽有幸侍奉皇上,但皇上提起娘娘数次,说起娘娘眉目如画、举止雍容,最是得体,还说瞧着嫔妾殿选时的宫装,想起年少时春日与娘娘一同出游的时光。” 话及此,李霜岚顿了顿,悄悄看向苏妃。果然见她脸上已经露出几分娇俏与自得,于是接着说: “嫔妾蒲柳之姿,不过是沾了苏妃娘娘的荣光,就有幸得皇上垂怜,可见皇上对苏妃娘娘的这份珍重和情谊,却是与六宫众人不同的。” 苏妃嘴角扬起三分,眸光闪过些许自得,心情却好了不少:“皇上与本宫的情谊,岂是你们能比的?” 虽然话语带着几分嫌弃,可手却一挥:“张有全,还让这群答应蹲在那里干什么,本宫瞧着今日规矩就学到这里吧,还不将诸位请进正殿吃茶?” 众答应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谢恩,瞧着李霜岚投去几分感激的目光。 妙笔笑着请众人入殿,又吩咐宫女奉上早先准备着的红枣姜茶驱寒,立在苏妃身后,却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李霜岚。 她从小侍奉苏妃,自然知晓苏妃心性。她也怕苏妃寒冬腊月把这群答应冻出个好歹,回头得了皇上怪罪,平白又惹得苏妃伤心。 这宜贵人倒是长了张巧嘴,上来就摸清她家娘娘的喜好,可见也不像是在钟粹宫表现的那般寡言,心思百转,妙笔对李霜岚又警惕了几分。 李霜岚自然是察觉到,但她这一行又不是为了害苏妃,自然心里坦荡。 一边饮茶,一边环顾殿中陈设,都是些不容易被人下手的大件,想来苏妃这里也是有精通此道的老人尽心打理。 于是她捧盏笑道: “苏妃娘娘宫里果然不凡,这茶盏都比旁宫更精致些。就连这茶都是唇齿留香,若非今日有幸,嫔妾都未曾见过如此好物,果然娘娘的恩宠是这六宫里头一份的。” 苏妃被夸得心头一阵畅快,仿佛这殿中珠宝瓷器都更添光彩了些,端着茶盏笑得不动声色,指挥妙笔给诸位答应和宜贵人添上几道点心。 伺候的小宫女手脚麻利的送上几道点心,龙井虾仁酥,松子百合酥,佛手酥,端的是精致可口,都是答应份例中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于是诸位答应称赞苏妃的话语中也多了几分真情。 苏妃往日里最是跋扈,向来不屑与其他妃嫔打交道,众人见她也是畏畏缩缩,今日里虽还是那些奉承话但却听得格外舒心,一时间苏妃竟然也愿意随口应和上两句。 整个毓秀宫一时间其乐融融。 李霜岚瞧着时机差不多,装作不经意间地说道: “若苏妃娘娘怀上皇嗣,这后宫中谁还能争锋?娘娘出身显贵,父兄更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若娘娘诞下皇上第一个孩子,皇贵妃之位也是指日可待。” 苏妃果然神色一动,但随即眼底却掠过一丝愁绪,轻轻放下茶盏,低声叹气: “本宫何尝不想?这些年太医院几番望诊,都说本宫身体无碍,偏偏就是无所出。说来也怪,如今后宫竟无一子嗣,膝下总是少了些欢笑。 本宫也盼着能和皇上有个孩子,哪怕是个公主,也能叫皇上闲时多些慰藉,早享天伦之乐。” 苏妃一阵愁苦,妙笔在旁忙不迭地安慰,瞧着李霜岚这边却是微不可查的皱皱眉,这宜贵人,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偏要在这种和乐的日子提这些丧气话。 李霜岚嘴唇微抿,也跟着皱眉,心中却是冷笑不止,有上头那位好皇后,何止是现在没孩子,即便是上辈子,皇上也不过只有行宫里,宫女侥幸生下的傻儿子罢了。 若不是皇后觉得傻子难以继承大统,恐怕连这个傻子也留不下。可谁知道庆嫔母子竟然如此能忍,竟然是将所有人都骗了去。 垂眸压下眼中的恨意,李霜岚佯作迟疑,随即从腰间香囊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符纸,其上隐隐可见送子娘娘四字。 “这是嫔妾旧时随母亲去庙中求来的,那年母亲久未有孕,道长只说机缘未到。后来嫔妾娘亲日日佩戴此物,前阵子才传出喜讯。 后来嫔妾进宫,母亲就将此物转交嫔妾。虽不是什么矜贵的东西,却也是份心意。若能助娘娘得子,到时候嫔妾也能受娘娘的福泽一二。” 苏妃怔住片刻,示意妙笔接过符纸。妙笔仔细检查后,才将东西递给苏妃,轻轻点头。 苏妃也仔细地瞧了瞧,果然如同李霜岚所说,已经是旧物件,但越是这样,就越显得这东西灵验。 她倒是没想到,这李霜岚今日居然是存了投诚的心思。苏妃虽然不喜安裕宠爱他人,但也知晓如今出了孝期,后宫中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的战队中多一个宠妃,倒也没什么坏处,更何况这宜贵人送的符纸万一真的有用呢?苏妃心中百转千回,再看向李霜岚时,目光已经软了几分,语气也多了几分柔和。 “你这心思倒是难得,本宫记下了。” 殿中气氛一派融洽。正是众人你来我往、茶香徐徐之际,殊不知安裕已经在殿外偷听好一会儿。 没见到预想中苏妃刁难众人的场景,反倒是后宫其乐融融,安裕心气有一丝不顺,但转瞬一想,六宫和睦也是美事一桩,听够了墙角后,这才笑着推开门。 “今日婉瑛这里有何美事,可说与朕听听?” 第12章 朝堂集体请功,皇帝发火未果 约莫一刻钟前。 御书房内,香炉中檀烟袅袅,一股子安神沉静的香味,炭火跳跃闪烁,书房里却是气压低沉,伺候的宫人各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惹到了正在气头上的皇上。 安裕坐在案后,脸色沉如冰霜。掌中红珊瑚手串被他捻得飞快,啪嗒啪嗒作响,像是要捻碎一般。 他早早收到前线秘报,西北大捷,说苏妃的兄长,苏承轩已经带人攻下乌古思一部,其余鞑靼部落也是望风而逃。 此次大胜,本是振奋人心的好事,可偏偏苏承轩率领将士将乌古思一部连同青壮老幼,一同屠戮了个干净。 今年关中一带遭了蝗灾,抚恤民生国库就空了大半,四处开战已经有些难以为继,安裕只想将西北这帮蛮子打痛之后,能过个好年。 若顺利,甚至能签些条约稳住局势,来日再徐徐图之,将其歼灭。 因此苏承轩出行前,安裕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杀俘,激起鞑靼十三部的反抗之心,若是这帮蛮子抱团作战,以国库此时的境况,恐怕难以为继。 怕苏承轩阴奉阳违,安裕还特意派了一位翰林学士前去督战,这位翰林虽然手中并无实权,可却是实打实的三朝老臣,忠心的保皇派,为人更是耿直,刚正不阿。 可就连这样的老顽固都没劝住苏承轩,这苏承轩好到底有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更可气的是,安裕早朝安排言官弹劾苏承轩杀俘一事。此事总要做个样子,也好向鞑靼十三部传递他们可以派人求和的信息。 但偏偏朝中上下,各个上赶着为苏承轩请赏,唯有礼部尚书进言年关杀俘有伤天和,更违背大国气度,如此岂不是叫周边小国人人自危,抱团抵制天朝。 想起礼部尚书,安裕的脸色好了一些,果然家风还是很重要,礼部尚书是个好的,教养出的宜贵人也很是合他的心意。 早朝不欢而散,安裕宣了几位心腹重臣前来议事,可偏偏就连他的心腹都为苏承轩说好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苏承轩所为虽有违制,但亦为大义除患,若此时不赏,恐寒功臣之心。 安裕已经被气到脸色发白,但底下跪着的到底是支持他上位的心腹老臣,也只能挥挥手,挥退众人。 御书房空了下来,安裕回想起今天从早朝开始的种种,却是越想越气。 朝中众人如此,到底还有没把他当皇帝?这苏承轩人不在京城,却有无数人替他说话,莫不是背地里早有结党营私,谋权夺位的想法? 高福安垂首立于一旁,脊梁越弯越低,耳边的那串红珊瑚手串声音愈发紧促。此时,忽有小太监匆匆行来,踮脚在高福安耳侧低语数句。 高福安心下一凛,眼角飞快扫了一眼正阴着脸的皇上,一边维持神色不变,一边小声叱退那小太监,又低眉顺眼往前一步。 但安裕怎会没瞧见那一幕,他眉心一跳,声音陡沉:“刚才那奴才说了什么?” 高福安不敢迟疑,连忙拱手躬身:“启禀陛下,不过些许花草布置小事,底下小太监不敢自作主张,惹了您恼怒,便让人来问问奴才如何处置。” 见安裕神色不虞,高福安斟酌片刻这才又开口,小心翼翼试探安裕的口风。 “底下的奴才都是揣测主子的心思做事,哪儿敢僭越半分。” 安裕却已听出几分弦外之音,眉头陡然一拧,珊瑚手串停在掌心,冷哼一声:“你倒是会卖这帮老东西的好。” 高福安顿时跪倒:“奴才不敢。” 不过经这高福安一句话,安裕心气倒是顺了许多。也是他这几年将苏妃和苏承轩捧的太高,前朝那帮蠢货没品过他的意思罢了。 思及其,安裕突然话锋一转。 “高福安” “奴才在。” “苏妃近日可还安分?” 高福安心中猛地一跳,随即将头埋得更低。刚刚便是宜贵人宫里的小林子派人来传话,说苏妃今日请安冲着宜贵人摔杯子,这会儿更是将入宫的新人全叫去了毓秀宫学规矩。 他倒不是有意替苏妃遮掩,实在是皇帝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发落不了苏承轩,若贸然听见苏妃又在后宫跋扈,定然要发冲着苏妃大发雷霆。 可回头皇上还是要重用苏将军,那苏妃自然还是盛宠不断,那到时候为了让苏妃解气,他这屁股恐怕是要遭殃。 但眼下皇帝已经开口,高福安自然是不敢隐瞒,毕竟他不说,皇上也有粘杆把握着宫里的动向,可别到时候先拿他这个没根的阉人开刀。 “回皇上的话,苏妃娘娘怕入宫的新人行事不端冲撞了您的龙体,这会儿正带着人在毓秀宫学规矩。” 果然,高福安话音未落,就听见安裕冷哼一声,将桌上的镇纸狠狠摔了出去。 “一个两个都要翻天?!” “高福安!” “奴才在。” “摆架毓秀宫!” 安裕怒气冲冲地来,只见毓秀宫宫门大开,并未瞧见有人在院中。疑惑之际,屏退了要通报的小太监,只身带着高福安跑去正殿门口听墙角。 结果听到的就是他的后宫其乐融融,苏妃甚至还和答应们聊了起来,她不是素来看不上后宫妃嫔? 安裕暗自心中称奇,觉得苏妃是转了性子,若不是此行是他临时起意,他都要觉得苏妃是打听了前朝消息,特意做戏给他看。 但想想之后,安裕都觉得他可笑,苏妃要是有这种脑子,也就不是苏妃了。 听着屋里言笑晏晏,安裕准备发落苏妃的打算也少了两分。听见李霜岚要将她母亲传给她的送子符献给苏妃时,更是心中升起不少怜惜。 他的宜贵人,果然是个好的,可惜揣测错了他的心思,这后宫的第一胎,他还是希望能是中宫嫡子。 心思百转,安裕还是笑着推开了门,甚至亲切地当着众人的面唤了苏妃的名字。 果然苏妃一脸娇羞,行礼后,依靠在皇上的肩上。 “臣妾今日不过是与诸位妹妹聊聊家常罢了,臣妾是宫里的老人,自然应该给新入宫的妹妹们做表率。” 安裕一听,就是一阵轻笑,拍了拍苏妃的手。 “婉瑛果然最得朕心,实乃六宫表率。” 苏妃一听,果然又是一阵意动,娇羞之余,竟然眼眶都红了几分。安裕心中一叹,苏妃也不过是太爱他了,平日里才会如此跋扈。 将人搂在怀中,又给李霜岚一个满意的眼神。 李霜岚自然是识相的带着答应们告辞,毕竟那枚纸符可是她花了二十积分从系统处兑换的送子符,怎么也不能浪费了。 没错李霜岚舍不得买五十积分的生女丹,就从剩余便宜的物件中挑中了这个送子符。 送子符要求使用者必须要三天内同房,而且也不会滋养母体,性别更是不确定,唯一的好处就是保证一定能怀。 皇后看顾得这么紧,苏妃怀上也不见地生的下来,是男是女自然无所谓,所以物美价廉的送子符最是好用。 与诸位答应拜别后,李霜岚与碧书一同走回宫中,心中却是吐槽安裕。 若不是他平日里讲话给了苏妃不该有的念想,苏妃又怎会生出不敬皇后的心思?上辈子她们又岂会在后宫中争来斗去,打出脑浆子? 但这一切如今都和她无关,反正她只要过好她的日子,数着天数等着当太后就成。 心中盘算一番,本想着回去好好休息,但到了宫门前,李霜岚却碰见了一位稀客,碧书拉了拉李霜岚的袖子。 “小主你瞧,她来我们宫里做什么?” 第13章 含巧上门投诚,探得皇后秘闻 寒风簌簌,凝华宫门前的松枝被吹得猎猎作响,李霜岚脚步才至宫门前,便远远瞧见有主仆二人站在凝华宫外正是贞常在和她的贴身宫女 李霜岚微微蹙眉,这主仆二人来她宫门前做什么?且不似初来拜谒的样子,倒像是方才自殿内出来。 见李霜岚回来,贞常在竟不避不让,面上似乎还有一丝喜色,竟远远地就迎上来,盈盈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嫔妾见过宜贵人。” 贞常在神情淡淡,行礼后却没有要走的打算,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霜岚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道: “既然来了,便进殿说话罢。” 一入凝华宫,殿中暖香扑面,火盆烧得正旺,隔绝了窗外寒风。 碧书忙着奉茶摆点,贞常在抿了口热茶后,似是这口热气解了她一身寒意,脸色方才缓和几分。 见她犹犹豫豫打量着周围的宫人,李霜岚屏退众人,独留下碧书。 “碧书在这里无妨。” 贞常在这才实施人开口,只是竟说些无边际的话: “小主宫中的茶点真是极好的,就这一筐银霜炭,就足见皇上对小主的宠爱。” 见她说话兜圈子,李霜岚也不挑明,左右她这会儿还不算太困,于是两人只有一句没一句,一起聊这宫中的吃穿用度。 一杯茶毕,见她迟迟不说明来意,李霜岚已经面露倦色,有了几分送客的意味,贞常在终于说到了正题。 只见她,语调不疾不徐,声音压低几分: “小主聪慧,虽是新入宫门,但这后宫局势,想来也看得分明。皇后自持身份,不愿与妃嫔计较。苏妃嚣张跋扈,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贤妃抱病,敬嫔不得宠爱,其他老人更如隐形人一般。以小主这般圣眷隆宠,迟早要和苏妃对上” 语罢,贞常在停顿两分,眼角余光细细观察着李霜岚的反应。 见李霜岚面色不改,瞧不出丝毫表情,心中一沉,又不免有几分迟疑,原是想着凭借她老人的身份,展现出几分智谋,在李霜岚这里,讨个谋士的位置做做。 往后李霜岚宠冠后宫,她背靠大树,也不至于日子过得太艰难。 但见李霜岚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早已是心浮气乱,顿时也没了早先那几分笃定,试探的开口: “嫔妾虽地位卑微,但也自认识时务,想来多少能帮得上小主的忙,这宫里总有小主不方便的时候。” 李霜岚原本端坐,听她这般坦白,倒是有些意外地挑眉看她一眼。 她前世对贞常在印象不深,只记得她是潜邸老人,太后当年赐给安裕的第一批通房之一。 因是被发卖进宫,身世飘零,无依无靠,没了亲人,也就没了根基。 这些年不甚得宠,也不过是个常在,若不是今日主动登门,只怕许多人都快忘了宫中还有这号人,也难怪她上来就提起银霜炭。 宫里最是踩高捧低,以她如今的境地,怕是连过冬的黑炭,内务府都送不齐。 不过她隐约记得,贞常在上辈子是投靠了皇后,因着跳舞的好身段,安裕也很是宠了几天,封了贵人,此后又悄无声息。 怎的这辈子贞常在没去投靠皇后,反倒是找上了她? 李霜岚笑了笑,却并未接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她眼下刚与苏妃打好关系,又和皇后面子上过得去,贞常在此时投诚,既无势也无援,于她而言,并无多大利益。 思及此,她目光淡淡地落在贞常在身上,语气转为缓和,却已有了几分送客的意味: “这后宫之事,自有皇后娘娘做主,苏妃更有协理六宫之权,宫中姐妹本就该和睦相处,相互扶持。贞常在若无他事,不如早些回宫歇息,本小主瞧着外面的雪可是又大了些。” 贞常在握着帕子的手瞬间一紧,不由得面色一变。她没想到李霜岚不过一个刚入宫的新人,却是这般老成持重,说话滴水不漏。 可她今日是抱着必须要站队的心思前来,恐怕已经被皇后和苏妃的眼线知晓,若再转投他人,也讨不了什么好。 究竟还能不能活过这个难熬的冬天,她都不敢往下想。 想到这里,贞常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嘴唇微抿: “嫔妾愚钝,不敢说为小主添一份助力,但嫔妾从皇上还是皇子时期就近身侍奉,也能托大称一句是这宫中的老人。小主难道不想知道皇上为何如此纵容苏妃,又为何与皇后貌合神离吗?” 李霜岚闻言轻挑眉,放在茶盏边沿上的手指微微一顿,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显然来了几分兴致,贞常见状有戏,当即又补充: “不知娘娘可曾听过,当初皇上还是七皇子时,与当今这位皇后还过了几日琴瑟和鸣的日子?” 李霜岚垂眸心中微微思索,这事她一开始确是不知,但上辈子她当上容妃后,宠冠六宫,自然有不少老人前来投靠。 皇后的母家袁氏一族在先帝未崩时四处押宝,未曾押中七皇子,如今得势,自然存着间隙,但这是朝廷上下明眼人都知道的消息。 而据宫中的老嬷嬷说,此事还与如今已经被圈禁的庶人,曾经的六皇子安瑾有关,但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却无一人知晓。 今日这贞常在找上门交投名状,显然也是知情者,只是不知她对这事究竟有多少了解? 李霜岚抬眼看她一眼,神色平淡:“说来听听。” 贞常在神色一喜,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压低声音道: “当年先帝尚在时,当时还是七皇子的皇上尚未得势,当时还与先帝仁昱皇贵妃所出的六皇子交好。当时的六皇子是朝廷上下夺嫡的热门。 皇后的爹,安南国公,袁康最属意的就是六皇子。虽说没有婚约,但京城里明眼人都知道,安南国公的嫡女袁安卉,该是六皇子妃。 可偏偏先帝突然下旨,将袁安卉赐给了七皇子。当时嫔妾已经侍奉七皇子足有一年,大婚头三月,两人也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当时七皇子甚至还想把我们这帮侍奉他的老人都打发走,就怕碍了皇子妃的眼。” 说到这里,贞常在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但这袁安卉就是个只受家族摆布的草包,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然” 贞常在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心中多年积压的郁气都少了几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李霜岚垂在膝头的手指微紧,神情依旧平静,只是那一口未饮尽的茶,停在唇边许久。 她上一世知道皇后与安裕貌合神离,也听说过与六皇子之间的传闻,但却从未听到贞常在口中这个版本。这种宫墙秘事,恐怕当时的知情人现在坟头草已经有了两尺高。 想到这里,李霜岚倒是能明白这贞常在为何总是当后宫的隐形人了,心中揣着这等秘密,若是被皇上皇后知晓,恐怕两人都要将她碎尸万段。 眼下和上辈子要不是因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恐怕她也不会想着在人前出头。 李霜岚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第14章 霜岚随手下药,太后干预后宫 这贞常在,看来并非一点手段都无。 前世她投靠的是皇后,这一世却直奔她而来,其中必有原因。她懒得探寻,不过若贞常在真能掀起一丝风浪,也不失为一枚棋子。 “妹妹有心了”李霜岚温声道,“你我同为宫中姐妹,又同属西六宫,自然平日里该多走动些。” 贞常在听到李霜岚这番话,总算是心里的石头落地,也顺着李霜岚的话改了称呼:“姐姐说的是。” 李霜岚略略点头,拍了拍贞常在的手,吩咐碧书:“去取些点心来,再吩咐小林子备一盏灯笼和手炉。” 转头又看向贞常在。 “天黑路滑,雪又大了些。不若妹妹用些点心垫垫肚子,等收拾妥当再回去不迟。” 贞常在似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李霜岚竟然会为她一个常在考虑得如此周全。依着她如今的份例,回宫也不过是一道结了油块的荤腥和冷掉的几盘青菜,些许白饭罢了,倒不如李霜岚宫里的点心可口。 不多时,碧书捧着点心匣回来,取了两道点心,红豆糕和梅花酥。 李霜岚主动替贞常在端过一碗热红豆羹,倒是叫贞常在连连道谢。 “妹妹尝尝吧,是我宫中新做的。”李霜岚笑意浅浅,语气极其温和。 贞常在并未多想,喜滋滋地用了不少,一碗红豆羹下肚,就连点心也吃了一小盘,这才心满意足地拜别李霜岚。 送走贞常在之后,碧书这才一脸惊疑地嘀咕:“小主真是好心,她这一下不知要给小主添多少麻烦。” 李霜岚抿唇一笑,目光落在远方:“她总会有用的。” 方才那碗红豆羹中,正藏着她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催女丹。 不过十个积分,效果不算强,瞧系统介绍,似乎是要从母体吸收不少的养分调整到最佳怀孕的状态,时间不定。 而且不同于生女丹兼具调养的功能,催女丹,纯纯就是以损耗自身生机为代价,孕育子嗣。 但对于贞常在这种在后宫沉浮的女人来说,能有个孩子,哪怕是个公主,也无疑是上天垂怜,让余生多了些盼头。 不要小瞧女人当母亲之后的韧劲,为了这个孩子,即便是龙潭虎穴想必贞常在也能闯一闯。 如此一番,已经是李霜岚看在她投诚的份上,生出的难得善心。 宫中日子无聊。 前朝到底还是在安裕的示意下痛批苏承轩杀俘一事,本来经此一役,苏承轩的功勋已经够封国公,眼下却只是得了不少赏赐,封爵一事无人敢提。 安裕玩得一手踩一捧一的好手段,前朝打压苏承轩,后宫中就将苏妃高高抬起,日日宣她伴驾,如此一来,后宫众人已有小半个月没见着皇帝。 皇后也不知是避其锋芒,还是真的被气病了,这半个月免了一众妃嫔的请安,闭宫不出。李霜岚自然是难得自在,睡了好些日子的懒觉,日子快意无比。 毕竟再过些时候,等苏妃有孕的消息传出,这后宫恐怕就要翻天了。 后宫里不是谁都像李霜岚这般沉得住气,高位妃嫔即便无宠日子也照常过,但低位妃嫔怕是连过冬的炭火都不够。 皇后指望不上,众人只能齐齐求到了太后跟前。 这一日,太后以赏梅为名,召六宫妃嫔一同赴慈宁宫叙话。 太后本不愿过分插手安裕的后宫,免得让母子间生出间隙。可如今情势不同,安裕年近三十,膝下还无一子半女。 皇后无能,苏妃专宠,后宫子嗣凋零,若是她再不出面,真怕百年之后无颜去见大安皇室的列祖列宗! 慈宁宫内,花房太监新从御花园移过来的梅花开得正好。 满园玉枝横斜,红梅斜倚在琉璃瓦之上,倒衬得这腊月天多了几分生气。 李霜岚到得不算早,敬嫔已在,另外几个答应常在虽未得宠,却也都来了。 皇后抱病,贤妃更是陈年旧疾,苏妃听说也身子不适。 传话的太监到来,可把太后气得不轻。心中暗骂苏妃不识大体,身体抱恙还要痴缠皇上,全无半分心胸。但面上太后并未露出半分愠色,依旧和善地和众人闲聊。 李霜岚今日身着一袭湖水青绣兰纹宫裙,头戴翡翠金步摇,面色温婉,气质清净素雅,不刻意出挑,却也教人移不开眼。 环视众人一圈,瞧见贞常在今日气色红润,便知道那催女丹已将贞常在调养到了合适的时候。此时不是讲话的好时候,众人只按照位份排好座次,听太后讲话。 “哀家今儿个瞧着你们,倒真有些高兴。”太后坐在上首,声音慈和,“这宫中难得有清闲日子,不拘礼数,大家都放松些吧。” 敬嫔微笑搭话,众人纷纷附和,话题便顺着赏梅之由,聊起了宫中近来的闲事。 太后谈笑风生,看似只是问些吃食穿用,实则却句句都在打探近来各宫动向。答应们小心回话,个个谨慎。 太后有心抬举李霜岚和苏妃打擂台,看向李霜岚眼中便多了几分满意,连带着话也多了些:“宜贵人是哪里人士,早些年不在京城吧?” “回太后的话,嫔妾是江南人士,前些年才随家父到了京城。” “江南女子最是温婉得体,哀家看你就是个好的”太后点点头,目中有欣赏之意。 李霜岚欠身一礼,微笑回应:“多谢太后夸赞,嫔妾惶恐。”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聊得热络,余下的诸位妃嫔面带酸色,却也不敢开口在太后面前造次。 众人心里都清楚,今日这是太后见不惯皇上独宠苏妃,要抬举众人,所以各个铆足劲儿打扮,却没想到太后还是一眼看上了李霜岚。 老人也罢,那些尚未侍寝的新人,却是心里难受的翻江倒海。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道宫人通禀声: “皇上驾到” 众人正要起身,门帘已掀开。 “母后今日这里倒是热闹。” 安裕大步而入,一袭玄色织金龙纹朝服,身影挺拔,眉宇间尚留朝中肃意。给太后请安后,他的目光扫视众妃嫔,落在李霜岚身上,似是怔了一瞬。 几日不见,她仿佛又清瘦了几分,肤如白雪,眉眼温婉柔和,越发楚楚动人。他走近几步,众人正要行礼,安裕却径直上前,伸手扶住李霜岚的胳膊,嗓音低而温: “宜贵人多日不见,却是清减了几分。” 几位年长嫔妃眼中隐隐泛起几分异色,低头掩去眸中失落;敬嫔神色微怔,迅速调整笑容。唯有太后眼神含笑,嘴角似有几分意味不明的弯曲。 李霜岚微微一怔,旋即低眉颔首,露出几分娇羞:“嫔妾有皇上惦念,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 太后见目的已成,轻笑两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道: “哀家年纪大了,说上几句便倦了,今儿个就到这吧。” 太后不留人,安裕自然也无心和众妃嫔搭话,准备带着李霜岚回宫联络感情,而李霜岚心中也有她自己的盘算,微微颔首,飞快丢给贞常在一个眼神。 第15章 书桌红袖添香,一连独宠七日 腊月的午后,天光竟难得晴朗。 李霜岚与安裕搀着手,从慈宁宫出来,难得的好天气,两人并未乘坐轿捻,而是沿着御花园慢慢地走,周围宫人都自觉落在十步开外,留出一段清静路来。 地上残雪未融,枝头却已有几株早梅探出红蕊,星星点点地缀在玉枝间,似在寒风中展现傲骨。 安裕瞥见一株红梅,唇角微勾,似乎心情不错,随口一言:“这梅开得倒也巧,冷里吐香,倒教人心中都生出些暖意。” 李霜岚听见也轻声一笑,望向安裕眼角眉梢尽是柔意:“梅以寒为友,不与春争艳,正是花中高士。皇上喜这花,嫔妾来日绣梅于荷包上,愿为皇上添香。” 安裕一怔,随即大笑:“妙!朕只道岚儿最是温婉得宜,倒没想到还有几分才思在身。哪日真绣成了,可要朕亲自来看。” 李霜岚莞尔:“到时皇上可莫笑嫔妾针脚粗笨才是。” “怎么会笑。”安裕声音低低,眼底却多了几分柔情,“无论如何,是岚儿亲手绣的,自是与众不同。” 两人正说着,远远一抹人影落入眼帘。宫道转角处,一名穿石榴红常服的女子正低头徐行,步态温婉。 此人正是得了李霜岚暗示,早早抄近路赶来御花园偶遇的贞常在。这人一向安分,如今突然出现在御花园这种皇帝最常行经之处,分明来得不巧。 安裕目光微顿,正欲吩咐改道,免得坏了今日好兴致。 李霜岚却已望见那人,轻声道: “皇上,瞧着那是贞常在,不如上前唤一声? 她前些日子还特意来嫔妾宫里,说想请教几样花样的纹绣,回头给皇上绣衣裳,嫔妾也学了她不少手艺。来日绣在皇上的衣袍上,也多几分新意。” 李霜岚说得俏皮,安裕听见六宫和睦,心情顿时好上几分,抬手一挥: “那便走过去吧,贞常在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她还惦念着朕,也算是份心意。” 贞常在显然早已注意到二人,连忙停步,规规矩矩福身行礼,未曾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嫔妾参见皇上,参见宜贵人。” 安裕目光落在她身上,感觉好些日子不见,眼前这人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似乎是比之前漂亮的些,忽而道: “贞常在起身回话吧,朕听闻你前些日子缠绵病榻,今日看来倒是瞧着精神好了不少。” 贞常在起身,轻轻抬头,面上神色恭顺,眼波流转间却不敢直视皇帝,气质温柔谦和,与苏妃那般明艳张扬截然不同。 端的是一派小家碧玉,温柔小意。 她垂眸一笑,低声回道:“托皇上洪福,嫔妾近日睡得好,宫里风水养人,嫔妾气色也就好了些。” 安裕微点头。她这副温顺模样,倒让他心头微动。后宫之中,一个个争宠斗狠,反倒是这样识趣安静的女子,教人省心。 可眼下,他到底是更属意李霜岚,当即道:“改日朕再去看看你。” “是,嫔妾恭送皇上,恭送宜贵人。” 李霜岚侧首望向安裕,笑容温婉可人,毫无拈酸吃醋的模样。安裕察觉她目光,心中微觉暖意,伸手覆上她手背,轻声道:“走吧,去你宫里。” 行至凝华宫,两人略略用了些晚膳。 李霜岚吩咐撤了食器,亲自将安裕引至书案前。香炉里烧着从系统兑换的念欢香,香气缭绕,清甜不腻,如春水初融,润人心肺。 她挽了袖子,执笔临帖,一笔一划间尽是认真模样。 可到底是个娇弱女子,握笔不过一炷香,便觉手腕酸了,眉头轻蹙,撒娇似的侧头看向安裕:“皇上,嫔妾写不好了。” 安裕瞧她小模样委屈巴巴,心头早已软了一半,走过去覆住她执笔的手,低声笑道:“笔是你的手拿,字却是朕写的,如何算你不好?” 李霜岚被他握着手教写,耳边尽是他温热的气息,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低声道:“那皇上若日日这般教着,嫔妾便也能写得一手好字了。” “只怕你学字是假,撒娇才是真。”安裕打趣,忽地一笑,俯身将她轻轻压入怀中。 许是念欢香的缘故,又或许是情欲使然,两人本是书桌前红袖添香,写着写着就衣袂纠缠,最终竟翻到了软榻之上。 榻前香炉还未灭,烟气袅袅升腾,隔着轻纱帐幔,如梦似幻。 安裕指尖拂过她耳侧,眼里满是情欲,低哑地道:“岚儿,果真是朕的宝贝” 李霜岚抬眼望他,眉眼如画,唇角带笑,却未说话,手却悄然覆上他的胸口,掌心的温度一寸寸贴近心跳。 自那夜起,安裕便一连七日宿于凝华宫。宫人皆道宜贵人的宠如昔日苏妃,宠冠六宫,风头无二。 宫中更是传言四起,皆言宜贵人是第二位苏妃,不日便要封妃晋位。 更有消息灵通的嬷嬷言之凿凿,说起太后前后两次抬举李霜岚,显然是要捧着李霜岚和苏妃打擂台。 后宫的醋坛子是酸又酸,各个咬碎银牙,只恨不是她们自己得了太后的青睐。前有苏妃,后有宜贵人,这后宫里哪儿还有旁人的半点活路。 就在众人盼着李霜岚这般高调得罪苏妃时,谁料常年身子康健的苏妃竟然得了急病,封了宫门,日日里只有太医进进出出。 众人想打听具体情况,却又是一点儿也问不出。 一时间,后宫更是众说纷纭。 其中传的最凶的谣言,是说苏妃是因妒成疾,被宜贵人气得上火,心火攻心。 太后又回到了往日老神在在,不问世事的模样,皇后,苏妃抱病。其他高位妃嫔在宫中向来是隐形人。 而今,这宫中明面上地位最高、又最得圣宠的,正是宜贵人李霜岚。 诸位妃嫔一时间真是诉苦无门,只能在宫里砸瓷器,绞帕子发泄。 太监宫女们也是人精,个个见风使舵。私下里,连御膳房、尚衣局、内务府都暗暗改了分例。李霜岚宫中的点心、香料、衣物,全是一等一的好物。 更可笑的是,敬事房几个管事竟然牵头在宫里偷偷凑了一桌赌局,赌的不是银钱,而是宜贵人的盛宠天数。 赌她能否连宠十五日,追平当年苏妃。其中绝大多数宫人都赌宜贵人盛宠的,可偏偏这场赌局爆了冷门。 第16章 老牌常在复宠,请安苏妃怠慢 第八日,皇上竟破天荒地翻了贞常在的牌子。 后宫众人皆惊,一时间风向又变,纷纷揣测这位沉寂多年的老牌常在,究竟是耍了什么手段?竟然能从宜贵人手中分得宠爱? 只可惜众人都没猜到,安裕是被李霜岚主动让出去的,因为她来了小日子。 要不然虽说她起了要贞常在怀孕搅浑后宫的意味,倒也没大方到要把安裕往别人那里推的地步。 如今不过而立之年的安裕还是十分的保养得宜,在这冷冷的冬日,实在是个不错的暖床搭子,哪怕盖着棉被纯聊天,晚上也比烧炭盆暖和些。 就在众人猜测这位贞常在会不会是继李霜岚之后的第三位宠妃时,安裕不过两日就开始轮着宠幸新人,后宫一下又有了些许鲜活意味。 虽说宜贵人还是期间最得宠的,在苏妃闭宫的日子里,独占了大半月的恩宠,但到底还是给其他人留了口汤喝。 有苏妃霸占皇上在先的例子,李霜岚这种行为,无疑让众人感恩戴德。 这一日,雪霁初晴,殿中香炉焚着沉香,火盆里炭火正旺。李霜岚窝在榻上翻着书册,安裕则在旁边倚着小几,执卷随意翻看,气氛一派闲适。 门帘一掀,碧书步子都带着几分欢快,见着安裕也在,这才收敛几分,又变成平日里那副锯嘴葫芦的摸样。 双手捧着一封封得极好的信笺,低声道:“小主,是家中来信了。” 李霜岚原就微倚着软枕犯懒,闻言眉梢一挑,忙坐直身子接过信,连信封上的笔迹都不舍得多看一眼,指尖微颤,细细拆开。 安裕瞥了一眼,见李霜岚并不避着他,反倒有了几分兴致:“哦?是令堂来信?” 李霜岚轻轻应声,心思却早已落在那信封里的家书之上。 原是母亲图慧来信,信中写道,如今她孕像极好,日日乖巧不折腾,她也因着这胎养得极有精神,连气色红润,连带着整个人都胖了些。 又说京中天寒,要她好生照顾自己。 薄薄几页纸,李霜岚读了一遍又一遍,看得几度眼眶泛红。 安裕见她眼角泛泪,心中不禁一紧,放下书卷起身走近,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怎的,信中可是说了什么伤心话?” 李霜岚摇摇头,却没能开口,反而一言未发地把信递到他手里。 “无碍,嫔妾只是想母亲父亲了。” 安裕接过一看,眉心轻蹙,却不是不悦,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怅然,心中感慨,礼部尚书家果然和睦。 感慨间,就想起陈年往事。 若是他当初没被抱养到仁昱皇贵妃膝下,而是一直由母后亲自教养,是不是他和太后也能有这番寻常人家的母子之情? 安裕心中没有答案,再望向信中那句“这一胎极乖,不作不闹”,再看看李霜岚此时红着眼眶,心头微动,抬手将她揽进怀里。 “别哭,”他嗓音低哑,安抚地拍着她后背,“你母亲身子好着,孩子也好,你该高兴才是。而且年关的宫宴,很快就能见到了。” 李霜岚靠在他胸口,点点头,眼泪却落在他衣襟上,沁出一片小湿痕。 安裕低头看她,眼里不知怎地,泛起了一种陌生的渴望。 “岚儿,给朕生个孩子吧”他低声道,声音仿佛混着冬日炉火的热气,“像你,也好。若像我,怕是要调皮些。” “皇上~” 李霜岚娇嗔地捶向安裕的胸膛,却惹得安裕喉头微动,安慰着怀中的美人,就安慰到了床榻之上。 这样没羞没臊,不用请安,可以睡懒觉的好日子过久了,李霜岚都感觉斗志被瓦解了不少,真希望能永远这么平静美满下去。 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不过是山雨欲来之前的平静罢了。 苏妃借病闭宫,但那天碧书去内务府领东西,碰见妙笔,妙笔还喜气洋洋和碧书打了招呼,可见苏妃恐怕已经有了,只是眼下胎像不稳,所以才闭门不出,或许也存了几分防着皇后的心思。 贞常在也偶尔来李霜岚这里走动,瞧见面色有点蜡黄。李霜岚心里清楚,这必定是催女丹吸收了母体的营养供给给了胎儿,所以劝贞常在身体不适就多在宫里修养。 年关将至,又到了筹备宫宴的时候,以皇后的性子,不可能把这种级别的宫务交给别人,想来这心悸的毛病也该好了。 果然如同李霜岚所料,腊月初一的前一天,皇后早早派人去各宫通传,即日起恢复请安。 这日天光未亮,李霜岚便早早梳妆完毕,身着一袭浅杏色云纹宫裙,衣摆曳地,温婉端庄,步入钟粹宫时,晨雾尚未尽散。 殿内暖香馥郁,宫女太监分立两侧。皇后已稳坐上首,只见她今日身着一袭正红霞罗褙子,正红本就是宫中极尊贵之色,非皇后不得穿。 衣襟上更是以金线织就九凤朝阳的图案,凤羽流光溢彩,绣工极细,翎毛仿若欲飞。头上凤冠高绾,十二珠帘随步微晃,簌簌作响,鎏金点翠、嵌东珠,昭示中宫嫡正之位。 皇后冲着李霜岚点了点头,只唤她起身未曾多话。 李霜岚盈盈一礼,步态从容落座,目光掠过皇后面上掩不住的几分清减,原以为皇后是装病,但瞧这神态,应该确实是病了一场。 往日里倒是少见皇后穿着这般华贵,可见这段日子,是被她和苏妃盛宠的言论给气极了,这才用这些外物暗戳戳昭示中宫之位。 李霜岚心中暗自发笑,皇后此时的气度手段,到底比不了上一世后期那般。但心中腹诽,面上却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不多时,贞常在姗姗来迟,一身装束简单,脸色蜡黄,走路也微微发虚。她一进殿便跪地行礼,皇后见她脸色实在不好,出声问了句:“贞常在这是怎了?身子不好可传太医看过?” 贞常在连忙叩谢,声如蚊蚋:“嫔妾无碍,不敢失了规矩。” 众人闻言倒也没放在心上,只道她小病小恙。可李霜岚瞥了她一眼,心中知晓贞常在恐怕此时已有身孕,但却并未作声。 钟粹宫内的座位渐次坐满,就连贤妃,都一步三喘地前来请安,唯独苏妃迟迟未现身。 殿中一时间风声渐紧,众嫔妃虽不敢明言,却早已彼此对视,眼里闪烁着探究与八卦。 这才第一日复请安,苏妃竟敢如此怠慢皇后? 皇后脸上笑容未变,指尖却已紧紧捏住了佛珠,珠串被拽得吱吱作响,像极了她此刻几乎绷不住的耐性。 眼看日影移过铜香炉,太监已第三次去催,皇后终是按捺不住,微侧过头去,正欲冷声吩咐,却听见帘外忽然一阵珠响,接着便是一声绵软娇柔的笑音: “本宫今日,没来迟吧,” 第17章 六宫震惊有孕,苏妃加封懿妃 一声张扬的娇笑自珠帘外响起,苏妃缓缓步入钟粹宫。 她间日一袭月白妆花宫衣,虽不若皇后红衣那般雍容,但胜在轻盈雅致,绣着繁花锦鸢和牡丹,金线隐隐闪烁。 头上金步摇三支,皆是嵌翠镶珠之物,中间那支更是以红宝嵌眼,灯下晃动,犹如火光流转,耳边双坠金珠。 若要细究,苏妃这一身装扮可是逾制不少,殿内众人神色各异,不少人眼角余光早已扫向上手的皇后。 但见皇后神色依旧端庄淡然,众人自然是无人多言,默契地装作看不见。 听说苏妃抱病快两个多月,皇后本以为她是生了重病,盼着她不久于人世。孰料今日请安,她竟然连半点憔悴都无,依旧肌肤胜雪,眉眼含春。 唯独身形较前略显清瘦,反倒更添几分弱柳扶风的病美之感,叫皇上瞧见还不知要怎么怜惜。 皇后眼角余光一扫,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躁意,面上笑意如常,心中却冷声腹诽,道怎么就没真病死在寝殿中,又跳出来给她添堵。 众人请安毕,苏妃落座,神态矜贵自傲。 皇后端坐主位虽然心中不忿,但也知晓今日她叫众人齐聚的目的是年节,所以温声开口: “年关将至,宫宴将办,诸多事宜需早做筹备。本宫本欲分派各宫协理事务,以尽后宫之责。” 她目光流转,轻描淡写地一顿:“本宫想着,苏妃一向擅长排场布置,宫宴上的花草事务,便交由苏妃协理一二吧。” 李霜岚垂眸装娴静,心下已有几分了然。皇后这是想把那最吃力不讨好的活计推给苏妃,让她去干这最操劳最琐碎的事儿。 依着苏妃喜好张扬华贵,少不了自掏腰包置办。办得好是皇后慧眼识珠,办的不好,自然有苏妃在前面顶锅。 若按苏妃以往的脾性,必是抢着接下,显摆自己的本事。 但今天,苏妃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只见她却缓缓抬手抚向小腹,眸光带着几分娇怯,还不忘斜眼挑衅地扫视皇后。 皇后见她这番动作,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苏妃已经祭出了大招。 “按理来说,本宫妃位之首,自然应当担起这宫务,为六宫上下做表率,也好叫宫宴不失了天家威仪。 但偏偏,本宫此时已经有孕三月,是双身子经不起劳累,肚里这个不老实,闹得本宫都睡不好觉,自然干不了这些。 不若皇后多担待几分,到时候皇上来看本宫的时候,本宫定然在皇上面前多提几句皇后的贤德。” 话音一落,殿中一片寂静,一是震惊苏妃有孕,算起来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二是苏妃竟然如此言语放肆,刚才那话,简直是骑到了皇后的脖子上去。 众嫔妃面上变色不一,就连皇后的笑意顷刻凝滞,眼底惊骇一闪即逝。长长的护甲掐入掌心,暗暗泛白。 李霜岚倒是想到按照苏妃的调性肯定要搞一出大的,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敢如此挑衅皇后。毕竟她眼下可只是三月坐稳的胎像,能不能生出来可还不一定呢。 皇后心中更是惊涛骇浪,早在潜邸之中,她就叫人在苏妃每日的膳食中做了手脚,那是最烈的秘药,伤不着命,却绝子嗣,脉象上更看不出分毫。 可惜当年替苏妃诊脉的府医已经被她私底下处理,眼下死无对证。 是那府医学艺不精,叫苏妃养了回来,还是当时那府医就是苏妃的人?一想到苏妃可能是做戏诓骗她,只等皇上出孝期生下长子,皇后只觉得心悸得厉害。 原以为这苏妃是个蠢的,却没想到她原来是已经成精了! 可苏承轩在前朝如此嚣张跋扈,皇上竟然能容忍苏妃生下儿子吗?难道不怕苏承轩直接造反,拥护苏妃的幼子上位? 想到这里,皇后强自稳住情绪,嗓音微哑:“苏妃这般喜事,可曾告知圣上?” 苏妃嘴角噙笑,还未回话,帘外便传来太监清亮一嗓:“皇上有旨!” 众人齐齐起身,行至中庭。 前来宣旨的竟然是皇上的贴身大太监高福安,只见捧着圣旨步入殿中,喜气洋洋地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妃婉贤良、端慧柔顺特赐封号为懿,享贵妃份例,钦此。”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奴才还急着回去侍奉皇上,就不久留。” “妙笔,还不给高公公包上一个大荷包。” 妙笔喜气洋洋地拿出一个早先准备好的荷包,高福安接过,顺手一捏,觉得里面轻飘飘,便知道这里面装的必定是银票。 收了银子,他倒是想提醒懿妃收敛一下,别太放肆。毓秀宫的小太监前去报喜时,皇帝可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手中的红珊瑚手串都转得飞快,显然是心烦了。 要不是太后来得及时,母子一番密谈,还指不定眼下是什么情况。 但眼下宫中的妃嫔都在,高福安倒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能行礼后,退了出去。 高福安走后,已经是懿妃的苏妃嘴角笑意几乎压不住,眉梢眼角皆是得意,眼下她不过有孕就享贵妃份例,若生下孩子,这贵妃之位必定是铁板钉钉。 虽说皇后在世,不会轻易封皇贵妃,但她哥哥在前朝功勋如此显著,这皇贵妃之位,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苏妃能想到的,宫里的妃嫔自然都想得到。 她扶起身来,眼波流转间,扫过殿中众人,似笑非笑。宛若她才是这后宫的主母 皇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悸得她头晕眼花,连话都说不出。 皇上怎么能这样对她?懿字何等尊贵,怎么能给苏妃?苏妃尚在妃位就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若是真位及贵妃,生下皇上的长子,那日后哪里还有她这个皇后的活路? 李霜岚瞧见皇后这位脸上笑得端庄,但双眼却已经失焦的模样,就知晓她心里定然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对苏妃这一胎下手,嘴角也勾起一个隐秘的微笑,这才哪儿到哪儿? 众人围着苏妃说些好些恭维的吉祥话,若芙悄悄掩着手帕,借送茶的名义给皇后口中喂了一粒金丹,皇后的脸色才稍微显得有了些活人的生气。 嘴唇微抿,笑着开口道: “年关将至,本宫还为诸位姐妹求了一道恩典,家人的京城的妃嫔可向本宫递褶子,在宫宴后留家中女眷在宫中留宿一晚,以解思家之情。” 果然皇后这话一出,方才还恭维苏妃的一众妃嫔,连连开口称赞皇后,言语间的真情实感,不知比方才恭维苏妃时多了多少。 懿妃瞪着皇后,这本来是她的好日子,偏巧皇后要借这种事抢风头。皇后瞧见苏妃不畅,只觉得心胸都开阔了几分。 李霜岚倒是没想到今日请安还能有这种收获,想着马上能见到母亲,脸上也挂起几分笑容。虽说是皇后和懿妃打擂台,但她倒是实打实地得了好处。 懿妃不甘心,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既然皇后有这份心意,本宫就先讲得,省得让底下奴才来回跑。本宫想念母亲和嫂子,想在宫宴后请两人陪本宫说说话,皇后不会不许吧。” 皇后一听,就知道懿妃这是要拿她哥哥压人,正欲开口。就听见殿后角落,忽传来一声明显的干呕声。 “呕……” 第18章 常在有孕两月,霜岚推波助澜 干呕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钟粹宫中,显得分外清晰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贞常在脸色惨白,强撑着立于原地,捂着口鼻欲吐未吐。 有人目光齐刷刷望了过去,贞常在自入宫以来几乎从未如此受人瞩目。 一时间,她有些手足无措,半蹲行礼,哪知才屈了膝,刚张口,又是一阵干呕,甚至带出几分涎水。 离她最近的,是同住肃雍宫的谢答应,两人平日里交情还算不错,见状连忙起身搀扶她坐回软垫,轻轻拍她背、替她顺气。 懿妃笑容微凝,面色一寒,这贞常在不过一介宫婢出身,曾经在潜邸不过是不得宠通房,入宫后才封了常在,这等贱婢怎敢在她的风头之日出丑,坏她兴致? “贞常在这是作甚,不舒服就在肃雍宫待着,何故这番作态,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和本宫是不讲情面之人,非要病重的妃嫔请安?”懿妃轻斥,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悦。 贞常在听得脸色煞白,张了张嘴,似要辩解,却又连呕几声,只能低头顺气,根本说不出话来。 皇后眉头微拢,目光落在贞常在泛黄的面色与肿胀的眼下,心中忽地也浮现出一丝狐疑,这呕吐不像是装的,莫非她也有了? 可她分明当年就命府医给所有人都下了药的,难道那批药已经失效?亦或这贞氏压根就没服下? 她眸中光芒一闪,忽而又浮起一丝冷意,这帮人,倒是一个个惯是会阳奉阴违。 不过眼下,若贞常在真的有了,那正好。皇后侧眸看了眼正得意洋洋的懿妃,嘴角抿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贞常在如此难受,可曾请太医诊脉?”皇后语调温和,面露关切。 贞常在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止住了想吐的感觉,这才小心翼翼行礼回话。 “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可能是吃坏了身子,休息两日便好,不敢劳烦太医。” 本来众人只是想看戏,但听贞常在这般遮遮掩掩,目光中倒是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李霜岚正怕后宫的水不够混,于是也出声进言: “再过两日,便是合宫请平安脉的日子,不若今日提前请太医前来诊脉,说不定宫里的姐妹,也能沾沾懿妃娘娘的喜气。” 懿妃见李霜岚言语间捧着她,虽然瞧不起贞常在这般小家子气,但也并未呛声,只是冷哼一声。 皇后更是正中下怀,顺着李霜岚的话往下讲:“也好,不如就请院判亲自来,顺便为在座众位姐妹一同把脉。” 一声令下,宫人立刻快马请去太医院。 没多久,钟粹宫外便传来通禀声:“太医院院使梁玉山、左院判温谨之,奉召入殿。” 梁玉山身穿银灰医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是宫中资格最老的太医,素来谨慎沉稳。他领着温太医及几名得力徒弟步入殿内,依礼参拜。 因着这会儿的重头戏是贞常在,所以梁玉山在皇后的示意下,替贞常在诊脉。 贞常在脸色蜡黄、手指冰凉,勉强伸出手腕,梁玉山蹙眉凝神,一番探脉后,缓缓收回手,朝皇后一揖: “回禀娘娘,贞常在已有两月身孕,胎象尚稳,只是母体亏弱,需多加静养。” 话音未落,殿内一片哗然,这贞常在竟然也有孕了? 懿妃原本正坐,忽听此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今儿这钟粹宫,原是她一人风光独占,却没料到横空杀出一个贞常在。更何况,这还是个出身低贱的宫婢,怎配和她平起平坐,于是开口讽刺: “哼,宫婢出身就是小家子气,怀上龙胎也不自知。这般难看的脸色是给谁上眼药呢?难不成本宫和皇后还能克扣一个常在的份例不成? 妙笔,将本宫库的老参,血燕多送上些,少叫她黄着这张脸,扰了本宫的心情。” 贞常在摸着肚子,福身谢恩,眼神悄悄与李霜岚对视后,她心里也安定不少。 这些日子她也估摸着可能是怀的身孕,算起来,正是李霜岚抬举她,皇上来留宿的那两日。 先前不敢请太医,就是怕她人微言轻,这孩子被无声无息地害了,所以她想着多藏几个月。 眼下虽然过了明路,成了这宫中的靶子,但到底有懿妃在前。懿妃虽说嘴巴毒了些,但也给了不少好东西。 或许,在这深宫之中,她也能有一个孩子,缓解这深宫寂寞吗?想着,贞常在的手就不自觉攀上了肚子。 只可惜这幅模样却是刺痛了六宫众人,尤其是皇后。 李霜岚连忙打起圆场:“今日果真是个好日子,懿妃娘娘怀孕得喜,贞常在也传出喜脉,这可是上天庇佑天家,福泽后宫。” 她话锋一转,又道:“更何况,懿妃娘娘的兄凯旋归来,朝中大胜,龙颜大悦。年关将近,宫中双喜临门,可见皇嗣昌盛,是好兆头。” 殿中众人纷纷附和:“正是正是!” 懿妃原本还心中不忿李霜岚将她和贞常在放在一起,但听李霜岚夸了他兄长一通,终是抿唇一笑,矜贵地斜靠在椅子上,不再搭理众人。 皇后倒是恨不得懿妃现在气得滑了胎,或者狠狠责罚贞常在一通,叫贞常在掉了孩子。眼下虽然她不能做什么,但也要杀一杀懿妃的风头。 于是故作不经意地吩咐:“今日双喜临门,还不快去通传皇上?” 话音刚落,一名内侍已快步退下。 此时,御书房中,安裕正批阅奏章,神色不豫,火盆噼里啪啦作响,更让他心情烦躁,半点看不进去走着。 苏承轩班师回朝,一时风头无两。安裕害怕苏兄妹志气远大,未必肯久居人下,本想狠心去掉这个孩子。 但偏偏太后却劝他,先稳后动,苏家有功,该赏就赏,他膝下这么多年才得一个孩子,万不可出手伤了孕道。 安裕听得烦躁,却也知太后言之有理。懿妃虽张扬,毕竟多年陪伴左右,他纵不如初见时怜惜,也不至于冷硬至此。 况且,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一个苏承轩,倒也不至于让他惧怕到要朝自己的孩子动手。 正思索间,高福安带着喜色入内传话: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刚刚皇后娘娘宫里来人传话,说贞常在也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 安裕眉梢一动,神色喜色难掩,心下已然猜到几分,当即起身: “摆驾钟粹宫!” 第19章 常在有孕晋升,敬嫔分担宫务 钟粹宫内,诸位妃嫔话赶话的打着机锋。 突然听见殿外太监尖声通传:“皇上驾到。” 安裕快步而入,脸上满是喜色。略过半蹲行礼的众人,直接走上前扶起懿妃。两人眉目传情,浑然不觉这钟粹宫殿里,还有无数双幽怨的眼睛。 自顾自地坐在皇后旁边的位置上,安裕这才下令让众人起身,然后转头看向皇后。 “宫里有了两桩喜事,朕甚是欣慰,皇后为六宫主母,平日里也要多看顾着些。” 皇后笑着点头称是,但心中确实不忿,不过是两个妃嫔的孩子,怎么配得上她这位皇后用心。 她派人请皇上来的目的,可是抬举贞常在,杀杀懿妃的威风。但偏偏皇上刚才又给了懿妃好大的脸面,眼瞧事情没朝着她想想中的发展,皇后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连忙挑起话头。 “这贞常在可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更是太后当年身边的人,如今怀胎可见也是个有福气的。” 安裕方才想着苏承轩班师回京,所以给了懿妃脸面,这会儿见皇后将话题带到贞常在身上,兴致又高了几分。 “贞常在何在?” 见皇上点名,贞常在这才施施然从人群末尾出来,半蹲行礼。 瞧着贞常在蜡黄的脸色,消瘦的身形,眉头微蹙。 他明明记得前些日子见着贞常在的时候,她气色还红润可人,怎么今日一瞧就这般病殃殃的摸样? 龙胎自然不会有错,那没福气的只能是贞常在了,想到这里,安裕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这番失望未做遮掩,叫合宫上下的妃嫔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李霜岚知晓安裕就是这种冷心冷肺之人,指不定现在还在心里怎么编排贞常在,她有过上一世的经历,对安裕谈不上爱,自然也没有什么怨恨。 只是一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竟然只因为怀孕憔悴几分,就被他如此冷眼,到底是让人有些心寒。 其他妃嫔也是心中闪过一丝快意,她们自然是不敢针对懿妃,眼下唯二有孕的贞常在还没生就被皇上不喜,可是叫她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贞常在自然也注意到了安裕方才的眼神,此时只脸色惨白到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好不受这场无声的羞辱。 “罢了,赵氏这些年恪守本分,伺候朕也算尽心尽力,就擢升为贵人吧,封号也一并保留,肚里的孩子,可要细心照料。” 听见安裕此番话,贞常在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谢恩的谢意也多了几分真诚。 晋了位份,又有孩子。想来内务府的那帮人,也不敢克扣她的份例,今天倒是能过一个好冬。 懿妃不满贞常在抢了风头,随即拖着语调,想办法插话: “皇上~臣妾这一胎可是闹腾的厉害,皇后娘娘之前还想将年关宫宴的花草布置交给臣妾,但臣妾实在是有心无力,这怀了孕的人啊,最是嗜睡,皇后娘娘没怀过,自然是体会不到这份辛苦。” 这一番话,差点让皇后当场破功,不过调整两三秒,皇后脸上又端上了她的招牌贤惠笑容。 “臣妾本是想懿妃有协理六宫之权,平日里对这些花草事务颇有心得,其兄长更是会在年关班师回朝,所以才想着将此事交给她,没想到懿妃会得此喜事。 眼下既然是双身子的人,这些琐事,自然是劳累不得,不能因小失大。” 安裕一听,眼神中的戾气转瞬积极,一脸关切地握住了懿妃的手: “皇后说的是,婉瑛是要做额娘的人了,若是因为这些琐事累坏了身子,朕也会自责。既然如此,宫务就由贤妃和敬嫔帮皇后分担一二。 贤妃素来体弱,此次宫宴,就由敬嫔协力皇后吧。” 两人本来只坐在座位上装木头人,没想到突然被皇上点名。尤其是敬嫔,此刻脸上尽管克制,也忍不住嘴角翘起三分。 贤妃病弱,自然没有精力参与宫务,算起来那便只有她是皇后的左右手,往日里这可是唯有懿妃才都有的恩宠,今日倒叫她也得了。 懿妃只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太对,但还未想清楚,就见皇上又拍了拍她的手。 “婉瑛,这可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寄予厚望。” “皇上~臣妾肚中的孩儿,吵着要听皇上说话呢。” 说着,懿妃将皇帝的手拉到她的肚子上,虽然没感觉出来什么,但安裕也是分外新奇。 “朕与懿妃一同回去,其余的皇后看着安排吧。贞贵人那边,你派太医好生照料。” 语罢,就与懿妃携手而去,这宛若一家三口的模样,狠狠地刺痛了皇后的心。珠帘再度低垂,众人躬身送驾,直到人影远去。 皇后也无心和众人搭话,只早早地遣散了众人。 回到宫中,碧书在旁伺候李霜岚脱下披风时,神情还多有不忿。 “小主,那贞贵人能有今日,还不是多亏了小主提携。她竟然有孕还瞒着小主,今日升了位份也不见她前来拜见,可见是没将小主放在心上。哼,真是可惜了小主的一番好心,” 李霜岚见碧书替她愤愤不平,不由得失声哑笑。 “我都不气,你气什么,这不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我怎么不知碧书进宫之后何时从宫女当了太监。以后可不能叫碧书姑姑了,得称一声碧公公。” “诶呀,小主!你又打趣奴婢。” 主仆两人好一阵缠闹,凝华殿里全是欢声笑语。 “好了碧书,快去替我把给皇上绣的那件寝衣带过来,还差最后几针,今日便绣完吧。” 碧书喜滋滋地捧来衣衫: “小主这手艺真是巧夺天工,皇上瞧见,定然能明白小主的情谊。” 李霜岚哑然失笑,她这手艺再好,也比不过宫中的绣娘。不过是她讨巧,绣了眼下还没出现的时兴花样罢了。 这件寝衣就当做是给皇上的年关贺礼,也省得她的私库大出血。她可不像懿妃皇后,有家族源源不断的供养。 李氏族人,除了储秀宫里见着的嬷嬷,到现在也没见着其他人。上个月,那嬷嬷还出宫荣养去了,李氏也未曾给爹娘那边打招呼,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卖的是什么药。 收针之后,李霜岚甚是满意,叫碧书好生收着,只能年节献给安裕。对于安裕这种掌控欲又强,心思又多的地方,亲手做的东西最合适不过。 省得她劳心费神送了金贵的东西,还要被他私底下怀疑,是否是收受了宫中的贿赂,家中是不是做官不清不白。 思及此,李霜岚又想起今天请安时,安裕与皇后那一手做局,三言两语夺了懿妃的宫权。 这夫妻两人面和心不和,算计起人来,倒还挺默契嘛。 今日看皇后的神情,分明是恨不得把懿妃碎尸万段,也不知她到底要何时出手? 第20章 年关庆功宫宴,妃嫔争奇斗艳 年关将至,乾元殿张灯结彩,宫人穿梭如织,处处张罗着今日的年宴。 此番设宴,不仅为庆祝大安朝边境大捷、苏承轩班师凯旋,更是年节照例的家宴与臣宴合一,除皇亲国戚、后宫妃嫔外,文武百官皆齐聚于此,杯盏交错,笑语盈盈。 李霜岚今日着了新封贵人的吉服,鸢尾紫衫,衣角绣金莲。虽不夺目,却极显清贵之气。 这吉服是宫中新进的软金针工艺,金线隐在缎面之下,并不张扬,唯有步动时才隐隐映出一圈莲纹光晕,如水中金影,暗香浮动。 外罩一层淡紫纱衣,衣角坠有细珠银穗,轻轻一动,便有微光闪耀,仿若天边曦月之下的风铃。 鸢尾紫本非寻常人可驾驭之色,落在她身上却恰到好处,不妖不媚,反显得端凝典雅,别有一番清贵之气。 云鬓高挽,未用多余珠翠,只簪了一支素银鎏金兰花簪,花叶舒展,素中带华。 耳畔悬着一对白珍珠坠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柔润光泽。面上施了淡妆,腮边一抹浅胭,朱唇不点自红,唇角微抿间,自有一股含蓄清韵。 碧书一边替她整襟,一边眼睛亮晶晶的称赞道: “小主今儿真是气色极好,这身虽然不张扬,但也是艳压全芳了,宫中有几人能和小主相比?今儿见着夫人,夫人定然也能够宽心。” 李霜岚微笑颔首,盼着今日宫宴后能见着母亲,但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 她原先还担忧母亲月份大了不方便,母亲来信却说她身子很是康健,她正好有些不便在信中写的话,想请母亲带回去,思虑几番还是上了让母亲进宫留宿的折子。 但最让她担忧的就是,皇后竟然又硬生生忍了一个月没有任何动作,这才是让李霜岚最害怕的,毕竟皇后这个人,一出手就是夺命的杀招。 她怕皇后若是准备在此次宫宴上动手,恐怕平白连累的她的母亲。 但考虑再三,李霜岚觉得皇后应该也没有如此丧心病狂,毕竟此次宫宴,苏家兄妹绝对是焦点。苏承轩军功卓越,大败鞑靼。 苏婉瑛更是封为懿妃,还怀上了皇上的龙袍,袍上五爪金龙栩栩如生,祥云盘绕,火珠闪耀,龙威隐于其下。 今日他神色颇为和煦,似是难得的好心情。 太后与皇帝并坐,宫中连连遇喜,太后今日也是难得的好精神。 皇后与懿妃分坐左右。 皇后今日一袭大红吉服,裙摆如云,缎面绣着正色朝凤,羽翼张扬而不骄纵,正是中宫之姿。 襟边缀着金丝线络,步摇六支,摇曳之间皆是雕花点翠,头顶凤冠嵌宝,端庄贵重,镇得住场。 她面上也惯常的温雅淡笑,但从举手投足之间,仍能看出今日的她对这场宫宴的重视。 懿妃则是一身流苏金衣吉服,华贵张扬,妆花织锦,以缕金为经,密绣偏凤,裙摆拖地,几乎铺满脚下的锦毯。 她今日更是特意将微微隆起的肚腹衬了出来,内里以浅色为底,外罩轻纱半掩,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其身孕。 头顶凤钗步摇多至八支,尤以中间那一支红宝鸾钗最为抢眼,宝光流转,恍若火焰摇曳。脸上妆容精致,一点胭脂,一抹朱唇,风姿张扬,艳而不俗,端的风光无两。 其余妃嫔也皆着吉服,冠玉簪花,不敢怠慢。或暗纹祥云,或绣梅绽雪,皆各显其姿。但众人都默契地打扮低调,唯恐今日因为装扮又平白惹了懿妃计较。 贞贵人因着怀有身孕,因此坐了贵人席的第一位,只在敬嫔之后。 她今日着了一袭温润浅粉宫装,绣了兰草与金桂,虽无显赫之姿,却胜在细致雅洁,倒显得几分清丽小家碧玉的味道。 许是太医院连日调养得当,她的气色比起前几日确是好了不少,面颊虽仍有些消瘦,但也有淡淡红晕。 她倒是极懂分寸,自始至终低眉顺眼,坐得规规矩矩,连一声咳嗽都尽力压下,唯恐引起旁人注目。 而在她下首落座的,正是李霜岚。 宫外的大臣命妇们自然也对这位盛宠正浓的宜贵人有几分好奇,目光扫过去,发现是如此一位清丽雅致的美人。 即便是与懿妃这样明媚张扬的美人比起来,也丝毫不落下风。怪不得这段时间,皇上对礼部尚书和颜悦色,原来是人家养了这样一位好女儿。 再看朝臣那边,文臣武将按品级分席,觥筹交错间,一时好不热闹。 安裕举觞,朗声道:“今岁边境克敌制胜,海晏河清,京中安和,朕心甚慰。诸卿辛劳,今日便放宽些,无需拘谨。” 一时间群臣纷纷举杯庆贺: “皇上圣明,大安昌盛,皆仰赖圣驾天运!”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以报国恩!” 一众文武高声称颂,朝贺之声不绝于耳,殿内热闹非常。 忽有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插入热流之中: “宫中连得两喜,贞贵人与懿妃皆有身孕,可见大安朝气运正隆,天佑皇上,福泽皇家!本王今日也想沾沾皇上这喜气”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成王举杯敬酒。 这成王是世宗和宠妃韩妃的小儿子,先帝继位时,这位才不过总角之年,论起辈分是当今皇上的叔叔,但若说年纪,却是比当今皇上还小两岁。 当今圣上的亲兄弟已经圈的圈,杀的杀,许是为了显示仁德,也可能是没有威胁,所以皇上对这位成王极为器重。 而最值得津津乐道的,就是这对皇室叔侄,同样在子嗣上都十分艰难。眼下宫中已经有了两个孕妇,但成王府上,还只有一个病病歪歪的女儿。 显然成王是夸到了点子上,安裕脸上的喜色又多了几分,端起酒盏:“皇叔所言正是,定是天佑我大安啊。” 底下大臣,又是一阵举杯庆贺。 安裕瞧了瞧隆起孕肚的懿妃,话头就转到了苏承轩身上。 第21章 懿妃兄长挑刺,懿妃家宴找事 安裕转目望向朝中武将首席之位,笑道:“承轩领兵在外,舍生忘死,克敌之志,保我山河,实乃大安功臣。 朕记得当年你还不过是少年,便斩敌数十,如今打败鞑靼,更是朕的福将啊。” “皇上言重了。” 苏承轩朝着安裕拱手行礼,身着一身玄金战袍,似乎是加急赶着入京面圣,竟然连朝服都尚未来得及换,甲胄上细看,满是劈砍的痕迹,再瞧仔细些,竟然还有没洗去的血渍。 “谢皇上,臣在外头为大安杀敌,流血流汗,心甘情愿。但回来一趟才听说,有些大人们在朝中上本弹劾我,说我僭越,不该杀俘?” 他语气轻缓,眼神却带着刀锋,一一扫过朝中文官席位。 殿中气氛倏然一滞。 “若说是为了大安的发展考虑,那苏某自然遵守。但若是某些人捧着笔杆子,自己不敢上战场,就在背后嚼舌头,妄图贬我军功。 那苏某倒真想劝陛下将这些人拉出去砍了,好替皇上省点俸禄银子,也好叫国库再添几千兵甲,省得我来年打仗还要靠旧甲断刀。”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尤其一些前阵子弹劾苏承轩的老臣,个个脸色青白交加,吹胡子瞪眼,却又不敢当面反驳。 生怕苏承轩这匹夫,仗着自己的军功,在宴会上动手。 此时高坐皇位之上的安裕神色也不太好看,太后眉头微蹙,皇后轻抿茶水,遮在阴影里的眸子,不知道盘算着什么。 偏只有懿妃还不明所以,一副哥哥说得对的模样。 李霜岚打量过所有人,最终目光与父亲悄然交汇。只见她轻轻摇摇头,礼部尚书的身形就又矮了三分,隐藏在同僚之中,叫人难以瞧见。 底下有人得了安裕的示意怒极而起:“苏大将军言辞太过,朝廷自有规矩” “规矩?”苏承轩冷笑,“我在北岭顶着风雪三月,马背睡觉、冰上饮血,回来却见诸位穿锦衣、赏佳宴,说我逾制!你们若也肯披甲三年,我便立刻奉表请罪!” 朝中众人一时间纷纷语塞,面红耳赤,殿中一时间只余下苏承轩的声音,冷冽如刀。 安裕高坐龙椅之上,叫人瞧不清喜怒,端着酒盏不语,只是原本喜悦的宴席气氛,此刻如骤然落了冰霜。 皇后眼角一动,淡淡抿了口茶,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就连懿妃此刻也听出些许不对的味道,神色担忧,拽着妙笔的袖子低语,企图让她找人去劝劝苏承轩。见妙笔一脸为难,懿妃心道不好。 她知哥哥这般性子,素来桀骜不驯,如今又被文臣背后弹劾,自然是有火气。但在这等场合,当众顶撞群臣,实在过于失礼。 想来也是她的错,若不是她写信抱怨她在宫中过的不如意,哥哥也不会在今日这种风头上,宁可驳了皇上的面子,也要和这帮文臣为难。 刚刚带头讲话的,可不就是李贵人的父亲,翰林院的修撰。 虽说不是什么要紧的官职,但到底是天子近臣。一想到这人日后还要在皇上面前,揪着他哥哥的事情不放,懿妃只觉得怒气上涌。 虽不好在这种场面直接问责,但眼神却是死死的盯着李贵人。李贵人也不知她何时有惹了懿妃这个炸药桶,但她父亲最近正当红,自然也不怵,所以也冷哼一声,回敬一个白眼。 安裕有心揭过此事,捏着酒盏的指节青白交错,终于缓缓开口:“承轩,今日这宴席也是为你接风。” 苏承轩也不是那般冥顽不灵的人,他确实憋了一肚子气,对众人不满,但眼下这一闹,气也撒得差不多。于是恭敬地朝着安裕抱拳 “臣遵旨。” 乾元殿的年宴,原本应是合家欢庆之时,却因苏承轩那一席话生生砸出一池寒冰。 文臣武将虽勉强应和,但席间气氛早已凝滞,谁都没了饮宴的兴致,觥筹交错的热闹成了强撑的样子,连乐伎吹奏的曲子都不觉低了几分。 安裕捏着酒盏,颇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太后借由年纪大,精神不济的借口早早离席,安裕又讲了几句场面话,便也退席。 本来皇上走后,才是诸位大臣借着宴会联络感情的好时机。但偏偏苏承轩今日闹了这一出,自然谁都没了心思,只觉得这宫中菜色,味同嚼蜡。 且不论这宫宴如何,后宫的妃嫔们歇息片刻,还要去参加开泰殿的家宴。 开泰殿比起乾元殿少了几分威仪,却多了几许温婉。 宫灯低垂,珠帘软落,冬日寒气被炭炉温融得恰到好处,香气氤氲。 素色罗帐绕着宫柱缓缓垂下,地面用的是白玉砌的,点缀梅枝和瑞兽的金箔,分外雅致。席前设了围炉,烫手的银壶轻煮花茶,暖香氤氲,气氛顿时柔和许多。 但安裕自乾元殿而来,脸色仍未见缓,只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这时贤妃轻咳两声,笑着先开口打破沉默: “这寒冬腊月的,开泰殿倒被敬嫔妹妹布置得极是温馨雅致,嫔妾一进来便觉舒心,仿若春意先来一步呢。可见是用了不少心思。” 这差事敬嫔确实存了表现的心思,眼下见贤妃愿意卖她这个好,脸上自然带上几分欣喜。 “哪里是臣妾的功劳,这一切布置,都是皇后娘娘提议的。臣妾不过是照着娘娘的心意行事,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哪怕在后宫里,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皇后闻言,淡淡一笑,姿容端庄不失大度:“敬嫔心细,宫务亦理得妥帖,本宫不过是略提几句,她便操持得如此周到,也是本宫之幸。” 底下众人纷纷接话,连番称赞。 一时间殿中气氛轻快不少,安裕见着他的后宫如此友爱脸色终于缓了几分。 一圈一圈转着手中的红珊瑚手钏,轻声道:“皇后与敬嫔皆是有心之人,朕心甚慰。”说罢,顿了顿,又说: “朕记得波斯那边进贡了一对玉髓花瓶,朕瞧着甚是雅致,高福安,你安排人在宴会后给敬嫔送去。” 这可是番邦贡品,仅此一对。虽然也不是什么顶顶稀罕的物件,但却代表了皇上的态度。 敬嫔顿时喜出望外,忙跪地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定不敢辜负娘娘与陛下之信重。” 席间一派喜气洋洋。 唯独懿妃面色未展,眉间仍凝着几分阴云。瞧着众人一副岁岁年年的和谐面孔,心头却翻涌难平。一想到方才哥哥被群臣逼得当众发作,她只觉心中憋屈,几乎要将茶盏捏碎。 她目光一转,瞥见正做谄媚样恭维敬嫔皇后的李贵人,顿时冷哼一声,眼神带上了几分讥讽。 只见他她似笑非笑地扭头看向安裕,声软气娇地唤了一声:“皇上~” 安裕一听懿妃这突兀的一句,便知晓她要搞事,心中烦躁顿起,手上的红珊瑚手钏转得噼里啪啦。 但她如今到底是双身子的人,气性又大,安裕也不好当着六宫的面落了懿妃的面子,只得应了一声。 “嗯?” 懿妃笑意盈盈,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屑: “这种家宴啊,难得皇上与六宫相聚,自是要添些趣味才好。臣妾听闻李贵人歌喉颇为上乘,不若让她为众人唱一曲,也好叫这殿中再添些雅兴。” 此言一出,殿中瞬时静了几分。 第22章 贵人家宴献唱,懿妃突发腹痛 安裕捻着手中的红珊瑚钏,听着懿妃娇声软语,心下微皱,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毕竟她那性子桀骜任性,怀着孕也不知安分。 却不想此番只是点了李贵人唱曲一事,一看便是替苏承轩出气。说到底也不过是后宫间的小打小闹。 安裕竟然心中悄悄松口气,顺势接话: “既是家宴,轻松为上。李贵人,便唱上一曲吧。” 李贵人闻言,只觉脸上的笑已快绷不住,指尖在帕子下紧紧一绞。 唱一曲?这话说得轻巧。 私下与皇帝唱曲调情,是情趣。可在这满座嫔妃、内侍环伺的场合,被点出来唱曲取乐,这简直是明晃晃的羞辱! 她父亲虽然只是个从六品官,但却是天子近臣,她也是正嫡出身,凭什么干着和乐妓一样的事情。 可她又能如何? 皇帝亲口发话,她若推拒,便是骄矜。但这份羞辱,必不能叫她一个人承受。 她一口气哽在喉间,脸上的笑却比方才更甜: “臣妾遵旨。” 随即她眼波一转,盈盈站起,福了一礼: “既是皇上开口,臣妾自然不敢推辞。只不过这宫中才人辈出,臣妾独唱一曲,未免清寡。宜贵人琴艺双绝,不若请她为臣妾伴奏一曲,也好成全这桩美事。”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变。有人屏气看戏,有人低头浅笑,更多的目光,已然投向了那端坐一隅、神色从容的李霜岚。 李霜岚没想到,这战火还能烧到她身上。 可惜这李贵人的段位显然不够高,这番明晃晃的挑衅,她可没兴趣接招。 上辈子为了取悦安裕,李霜岚自然也干过当众献艺的事,事后不知被人嚼了多少舌根。 这辈子她既然重生,又何苦走上辈子的老路? 只见她盈盈起身,眉目间波澜不惊,莞尔一笑: “李贵人既愿为家宴助兴,实是心意可嘉,独唱已是佳音。嫔妾这些年拙于琴艺,若有偏颇,岂不坏了这席上兴致? 若李贵人真心想要合奏,懿妃娘娘曾掌管乐坊,自然知晓这其中有善琴艺的高手,可保李贵人一曲尽美,方显其声色天成。” 众人暗暗点头,心中暗道这番话真是进退有度。 懿妃怀孕还呈了李霜岚的一份情,虽说眼下因为她怀有身孕,两人私底下也没什么走动,但懿妃已经将李霜岚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 加之她看李贵人不爽,说话语气就又冲了几分。 “李贵人,皇上开口让你献唱,你唱便是,此番推三阻四的像是什么样子?张有全,去,替李贵人把宫中的乐妓好手给本宫都请来,给李贵人伴奏。” 皇后倒是想顺手往下拉李霜岚一把,能让这位宠妃不自在,她也乐见其成。正待说话,安裕却已开口,一锤定音: “也罢,李贵人一曲清歌,终究缺了些味道,宫中乐妓自该相配。” 看戏的众人看向李霜岚的眼色又多了几分探究,这位宜贵人可当真是好本事。皇上怜惜她不说,就连懿妃居然也护着她。 李贵人嘴角一僵,却也只能硬撑着笑,心中已经连带着恨上李霜岚。 心中气极,干脆破罐子破摔,既然要唱,那便唱个轰轰烈烈,唱曲怎么了?若能一曲夺得皇上的心,谁敢背地里说她上不得台面? 思及此,只见她缓缓步入殿中央,步态摇曳,眼神却透着几分凌厉。 殿中乐伎鱼贯而入,设下琴筝鼓笛。李贵人回眸一望,便知都是宫中上选,便深吸一口气。 她选的曲子并不是什么娇怯怯的宫调,而是一首《玉壶冰心》,曲调高远清澈,需转音颇多,极考唱者嗓音与气息。 待那一声起,如泉涌玉珠落地,忽而哀转低回,忽而清亮如啭。众妃嫔原本还带着些许看热闹的心态,渐渐倒也听进去了几分 安裕微微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几分惊喜。私底下,他倒也听李贵人唱过几句,但却不像今日这般唱得好。到底李贵人的父亲今日里还是受他指使,才被苏承轩记恨。 他也不好叫人家父女前朝后宫都受人刁难。 曲终时,殿中寂静一片,连宫灯跳焰都似顿住。 目光落在她娉婷的身影上,神色已然有所动。 安裕轻轻鼓了两下掌,朗声笑道:“好,好一曲玉壶冰心,真真悦耳动人。这对乐妓便赏给李贵人吧,朕私库中还有一把古琴,换做九霄环佩,也一并赏给李贵人。 李贵人盈盈一拜,眼中带着遮不住的得意光芒。目光直落懿妃处,唇角尽是得意洋洋。 高位妃嫔不会自降身份做这等与乐妓一般的事,但低位的答应们却是动了不少心思,各个想着找机会也惊艳皇上一番,好分得几分宠爱。 懿妃冷哼一声,白眼快飞到天上去。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出身,皇上不过是拿她当个取乐的玩意儿罢了,也值得这般自傲? 随口与妙笔道:“小家子气。” 这声音不算小,李贵人自然也听到了。但她今日得了皇上的宠爱在身,自然不惧懿妃。 反倒是回到她的坐席上,添了一杯酒,敬皇上皇后。 安裕也乐得给他一点面子,所以并未推辞,皇后自然也是顺着安裕的意思来。 偏偏这李贵人意犹未尽,第三杯酒居然要敬懿妃。只见她眼神挑衅,言语间也满是得意: “嫔妾能得皇上赏赐,还是因为有懿妃娘娘举荐,这一杯,嫔妾自然是该敬懿妃娘娘。” 懿妃本就看不起这李贵人,心中只暗骂,什么身份,也敢这种场合想要架起她?她还偏偏就不给这个面子。 只是方才皇上皇后都喝了,懿妃也不好做的太过分,只懒懒的说道: “李贵人能靠嗓子得皇上宠爱,也是你的福气。本宫如今有孕在身,却是不便饮酒。”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贵人却是不依不饶: “既然如此,懿妃娘娘以茶代酒便是,娘娘不会拂了嫔妾这番心意吧。” 她说得极温和,可那眼,却是明晃晃的挑衅。 懿妃冷笑,本欲呛声一句“你也配与本宫共饮?拂了你的心意又能如何?” 可话才到唇边,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 她眉头一皱,席上的菜品被不慎推下,洒落大半。 下一瞬,她抱住肚子,面色煞白,大喊出声: “我的肚子,好痛!” 第23章 懿妃保住胎儿,究竟是谁生祸 只见她面色骤白如纸,身子顺着椅背一歪,竟险些从座上滑落。 “娘娘!” 妙笔惊叫一声,冲上前扶住她。 安裕听见动静,转头便见懿妃整个人已经蜷缩在榻上,唇角泛青,额角冷汗滚滚。 本想斥责她莫要拿孩子与李贵人置气,可话未出口,便看见她弓着身子,整个人面容已是皱缩成一团,叫安裕心头猛地一紧。 他蓦地反应过来,不好,懿妃这是真的腹痛难忍。 下一瞬,他冷声暴喝:“来人!快传太医!” 整个开泰殿因为懿妃的腹痛顿时乱作一团。宫人们手足无措,有人慌张冲撞香几,热茶泼了半袖;有人摔了铜壶,碎瓷四溅。宫女惊慌跪倒在地,太监连连磕头请罪。 李贵人更是愣在席上,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唰地一白,指尖紧紧攥着帕子,一动不敢动。 她不过是想借着皇上还对他有几分意思,出一口气罢了,哪想竟引出这般大祸。 到底是谁要害懿妃?为何懿妃偏偏在此时发作?难不成这做局之人,想栽赃到她头上?思及此,她心头一阵阵发凉,不由自主低头避开皇上的目光,只求此事别牵连到自己身上。 皇后依旧从容,低声吩咐宫人传冰盆、备软榻,指挥众人收拾场面,语调沉稳,不紧不慢: “快将懿妃扶入内室,小心别碰着胎气。” 她面色带着关切,可拢袖时微微发紧的指节,还是被李霜岚捕捉了去。 李霜岚静静看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种场面,她上辈子可是没少看,此局就算不是皇后出手,也必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虽说早就料到懿妃会有此一难,但事情真发生了,李霜岚还是觉得后背一凉,皇后这手段,当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今天的宫宴家宴,她可是时时刻刻注意着懿妃那边的动作,这席面上的菜色茶水她几乎是一点都未曾入口。 身边更是有妙笔严防死守,根本没有陌生的宫人能靠近懿妃。 所以皇后到底是怎么动手的呢? 唯一让李霜岚庆幸的是,看来这句只针对懿妃,想来她的母亲此时应该已经安安稳稳地呆在凝华殿中了。只是出了这一档子事,也不知道她今晚还能不能回去陪母亲。 李霜岚心中百转千回,其他妃嫔也各个心有余悸。贞贵人抱着肚子,面色如纸,冷汗直流,瞧着那模样,也不比懿妃好上几分。 贤妃用帕子掩嘴,低垂着头,叫人瞧不清神色。敬嫔虽然面上还强颜欢笑,但李霜岚分明瞧见她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揉成了一团。 众人在大殿里焦急的等待,内室里时传出懿妃的痛呼,懿妃每喊一次,安裕的脸色就黑上一分。 不一会儿,一个年逾花甲,胡须斑白的老头气喘吁吁地跟着小太监跑进正殿,纳头就拜,正是今日值守的梁玉山。 他一路跑进来,汗水浸湿鬓角,一见皇上还欲行礼,却被安裕直接喊停。 “快给懿妃诊脉,无需多礼,一定要保住懿妃的孩子!” 梁玉山连连点头:“是、是!” 许久,梁玉山才从内室替懿妃诊断完出来回话,神色却不太好看。 “回皇上,懿妃娘娘胎气已乱,恐有小产征兆。” 话音落地,殿中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安裕面色阴沉,沉声问道:“朕不管你用何等手段,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梁玉山满头大汗,帝王威仪压得他这会儿有些喘不上气:“老臣已经施针替懿妃娘娘稳胎,已经有人替懿妃娘娘前去熬药,想必喝下汤药之后,懿妃娘娘的情况能好转一下。 但请皇上恕罪,眼下情势并不乐观。” “你必须保住她腹中的孩子,否则朕要了你的脑袋”安裕咬字极重。 “是,是!”梁玉山也知道安裕对这第一个孩子有多看重,当即连连叩首,准备使出看家的本领。若是懿妃的孩子今晚没,恐怕他也活不到明早去。 诸位妃嫔皆是低眉顺眼坐在席间,面露愁苦之色。安裕站在大殿上,眼神凌厉地扫过席间诸人。将各人反应尽收眼底。 安裕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红珊瑚手串在指间转得极快。珠串撞击声一下一下,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他心头翻涌,懿妃腹痛绝不是偶然! 只是不知,到底是谁动的手?是皇后?安裕瞧过去,见皇后神色担忧不似作假,一个个扫过,目光落在李霜岚脸上。 见李霜岚此刻也揪着帕子,神色无措,安裕的眉头才舒展几分。他的宜贵人是个好的,定然不会做出如此心狠手辣之事。 再扫向李贵人,只见李贵人脸色已经一脸灰白,了无生气。安裕心中知晓此事大概是与李贵人无关,但若是查不出罪魁祸首,也只能推李贵人出去顶锅。 思及此,他心中更是烦躁。这可是他多年来的第一个子嗣,到底是谁不想让他的孩子出生?是后宫,还是前朝? 想到这里,安裕的眸色又深沉了几分。就怕是他那些被圈禁的兄弟还不安分,把手伸进了宫里。他还是太过仁慈,居然念在兄弟情分,留了这几人的性命,酿成他今日的祸患。 早知如此,就送他这些哥哥弟弟一同去阴间,替他向先帝尽孝! 不多时,梁玉山这才踉跄着步子,从内室出来,只是瞧他神色,倒比方才镇定了几分。 “回皇上的话,老臣幸不辱使命,懿妃娘娘的胎儿终于是保住了。只是懿妃娘娘胎象虚弱,今后需静养,万万不得再受刺激。” 安裕这才松了口气,李霜岚悄悄斜睨过去,见皇后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但很快又转成恰到好处的欣慰之色。 果然这件事情背后,有皇后的影子,只是皇后向来算无遗策,出手便是一击毙命,怎么会让懿妃保住这个孩子? 闭目养神片刻,安裕这才有了点力气。 “高福安,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谋害龙嗣!” “奴才领旨” “皇帝,眼下情况如何?” 高福安才领旨急急忙忙退下殿,太后就搀扶着芷兰的手,面带忧色。打扮得甚是素净,可见是已经歇下,听见开泰殿的动静后,才着急赶来。 安裕连忙前去,将太后扶上了他身旁的座位,又将事情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太后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自然一眼扫过皇后。皇后被这平白无故的一眼,看得心中咯噔一下。但心中盘算一遍,她所做毫无破绽,这才又定下心神。 高福安领命而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带着几名小太监,押着三名衣衫凌乱、脸色煞白的宫女跪在了大殿中央。 第24章 宫女胡乱攀咬,霜岚无故牵连 高福安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脸色也不太好看: “回皇上,奴才初步审查,三人皆有嫌疑,所以将人带过来,请示皇上的旨意。” 安裕面色铁青,冷冷地扫了三人一眼。 “还不如实招来?就从左边这个开始说。” 他语气不重,却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最左边这个宫女,身量瘦小,约莫十六七岁,跪在最前,头低得几乎贴地。听到皇上的话,她手足发抖,额上早已渗出冷汗。 “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的话,奴、奴婢名叫素屏,是御膳房帮厨的小宫女。” “御膳房?” “是。”素屏几乎快要哭出来, “奴婢平日只负责传送糕点、打下手。今日宴会上缺人手,忙活不开,奴婢采取帮忙。席面上那道梅花酥,确是奴婢端去懿妃娘娘处的。 可,可奴婢只是按命行事,从未掺手做膳,梅花酥也是由林大厨一早备下的,奴婢只端了一道,之后便退下了。” 她磕头如捣蒜:“皇上明鉴,奴婢没有半分胆子去谋害懿妃娘娘啊!” 殿中静的过分,就越显的她磕头声和求饶声响亮。 高福安思忖片刻补充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已找太医查验了那道梅花酥,确实在其中发现了极少量的活血之物。 不过这梅花酥确实是林御厨按照宫里的老方子制作的,他确实没动什么手脚。梅花酥受不少娘娘喜爱,是这宫宴的必备之物。” 安裕神色一凝,冷哼一声,他也算看的明白,这梅花酥不过是个表面的筏子罢了。 此时妙笔这时自内殿走出,步伐快中带稳,神色凝重,朝安裕行了个礼。 “回皇上的话,娘娘最近身体不适,吃东西胃口也刁了些。奴婢怕娘娘饿到腹中的龙嗣,来宴会之前,也是在宫中用过了膳食。 从头至尾,娘娘未曾动过席上一箸,也未碰过这道梅花酥。还请皇上严查,为娘娘做主,不要放过这等谋害皇嗣之人。” 妙笔本来是在懿妃身边侍奉,懿妃喝下安胎药好些后,就闹着要来前殿,要亲自查清楚,到底是谁谋害她的孩子。 但方才梁太医再三叮嘱,说懿妃现在身子弱,万不可操劳也不能心绪起伏。妙笔安慰再三,见劝不住懿妃,只能让几个心腹嬷嬷照看,她来前殿替娘娘讨个公道。 安裕听罢,眸色稍缓,抬手道:“起来吧,朕不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素屏仿佛重获新生,连连叩谢:“谢皇上、谢妙笔姑娘、谢懿妃娘娘不杀之恩!” 她颤颤巍巍地退回原位,面色依旧惊魂未定。 高福安则面色更沉,望着剩下的两个宫女,沉声道: “这两个,是奴才亲自派人去捉的。当时宴席突变,她们并未离位,却私自更改路线,还企图溜出偏殿,言行鬼祟,实属可疑。” 其中一人看上去约莫十八岁,另一人更年幼些,约十五六岁。 “报上名来。”安裕坐直身子,声音已透出几分不耐。 那年纪稍长的宫女颤声回道:“奴婢,奴婢叫青纹,原在内务府,负责打扫仪花院后侧偏厅。” “奴婢名叫小杏,是掖庭新进的,平日只在花房帮人打下手,今日是第一次参与宴事,奴婢什么都没做。” 安裕冷笑,他尚未开口,那两人已齐齐跪地磕头。 “皇上明察!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大阵仗,被吓懵了,这才……” “够了!”安裕厉声打断,猛地一抬手。 他面前的茶盏瞬间飞出,砸在两人身前的青砖地上,碎瓷四溅,滚烫的残茶溅到她们脸上,却无人敢吭声。 “还不如实招来?”他眸光如刃,“若还狡辩不认,便送你们去慎刑司,大刑伺候!” 话音落地,两女皆是身躯一震。 青纹眼神飘忽,一瞬间分明闪过了慌张,双肩微颤。 安裕看在眼中,心想这两人果然有问题,冷笑道: “你们是猪油蒙了心,替各自的主子做事,可有想过宫外还有亲人被尔等拖累?” 他一字一句,咄咄逼人。 果然,话未说完,年纪稍小的小杏猛地抬头,率先绷不住,泪水瞬间滚落:“奴婢说!奴婢说,求皇上放过奴婢的家人!” 她抽噎着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扫视宫妃一圈,连连磕头,声音尖厉而凄切。 “是,是宜贵人,是宜贵人指使奴婢的!” 殿中霎时寂静一片,连呼吸声都隐去,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李霜岚。 李霜岚身形一顿,猛地抬头,看向那指着她的宫女。一瞬之间,她心头腾起怒火,却强自压下,只望向安裕。 果然从安裕脸上瞧见一丝狐疑。 李霜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两世在一起,她太清楚安裕了。他多疑、多思,一旦有了怀疑,即便口中不说,也会留下一根刺。 她不敢迟疑,直接出声:“皇上,既然这宫女攀咬嫔妾,嫔妾恳请皇上,让嫔妾与这宫女对峙,自证清白!” 安裕没说话只点点头。 李霜岚得了首肯,盯着那小杏,一字一顿:“你说是我指使,那你说,我何时派人联系你,又是让谁与你接洽?叫你去做什么?” 小杏浑身一抖,眼神闪避,却依旧磕头:“是,是碧书姑娘,是她前日夜里来找奴婢,说宜贵人不喜懿妃娘娘得宠,欲取其胎……”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李霜岚身后。 李霜岚冷笑一声,果然这宫女是随便攀扯,并不是蓄意谋害她,要不然也不会说出这番话: “你说是碧书?” “是,奴婢记得清清楚楚。” 李霜岚回身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碧书,问:“你前日夜里在何处?” 碧书脸色虽白,但此时却镇定回答: “启禀小主,启禀皇上。小主这些天惦念皇上,赶在年关前,点灯熬油为皇上赶制了一件寝衣。 前日夜里,正是奴婢替娘娘向皇上献上贺礼,回宫后就一直在小主身边伺候,高公公也可为奴婢作证。” 说罢,碧书还行礼,朝皇帝磕头: “求皇上明鉴,还我们小主一个清白!” 高福安行礼道:“确有此事,碧书姑娘与奴才一直守在殿外从未离开。” 李霜岚挑眉看向那宫女:“你说我派碧书指使你,那碧书当夜根本未离我身边,你可还有话讲?” 安裕此刻已经有些不耐烦,他也看清楚了,这宫女满嘴没有一句实话,随便攀咬宫妃。 若不是他前夜早早去了宜宫人宫里,还真要叫她得逞。 想到他方才还因为这宫女的话,怀疑了李霜岚,安裕心中更是烦躁,只觉得这地上跪着的宫女,其心可诛。 小杏自然没想到还有这档子事,眼下面如死灰,却忽而又挣扎着改口:“是,是敬嫔娘娘,敬嫔娘娘也曾传话,说若是懿妃没了胎,得宠的便是她……” “够了!”安裕暴喝一声,面如寒铁,“你胡言乱语,满口攀咬高位嫔妃,真当朕是傻子?” 第25章 安裕息事宁人,懿妃霜岚得赏 “高福安!” “奴才在!” “将她拖下去,送交慎刑司,好好问问她到底是谁指使的,把她家人一并送进大牢!” “是!” 小杏见状,惊惧至极,拼命挣扎,凄厉大喊:“皇上!奴婢说了!奴婢真的说了!是,是……” 话未完,人已被堵了口,被死死拖下。 大殿上重归沉静,只余茶盏碎裂的余痕未散。 安裕坐回主位,面沉如水,未立曾言语,只是把玩那串红珊瑚手串。 缓缓扫过殿中众人,目光在贞贵人身上顿了顿。 贞贵人这胎本就艰难,此时面色苍白如纸,额角还渗出细细冷汗,显然受了惊吓。 太后到底也是上了年纪,不能多受折腾。 安裕皱眉,今日之事眼下看来已经查不出什么东西,继续将这些妃嫔拘在大殿反而不妙。 况且今日还有不少宫妃家中女眷留宿宫中,这事情闹大了,传出去还不知要面临多少流言蜚语。 当即吩咐高福安继续追查,私底下则是回去吩咐了粘杆处暗地里追查,双管齐下,他倒是要看看,是谁有这通天的本领,敢在皇宫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等安裕下达了让众人退下的旨意,众人这才敢动弹,纷纷低声应是,躬身退下,如蒙大赦。 尤其是李贵人,恨不得脚下生风,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哪儿还有半分借机邀宠的心思。 李霜岚自殿中行出,月色已浓。一路无话,只紧紧裹了裹狐裘披风,低头快步朝着寝宫走去。 回到凝华宫,已是夜深时分,宫灯幽幽,看门的小太监都伏案打盹,只剩几盏灯火尚未熄灭。 李霜岚轻手轻脚地走进正殿,抬眼便见她母亲图慧还坐在榻边,穿戴整齐,眼底满是忧色,她快步迎上去。 “母亲,您怎还未歇息?” 图慧见着李霜岚安然无恙,心底这才安稳许多。 “我听底下的宫人说,家宴上出了事,加你久久未归,哪里还有睡觉的心思。见你无事,便放心了。” 说着,图慧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眶红了几分,用帕子轻轻拭去眼角泪水。 “早知这宫中艰辛,我来一趟便碰到这档子事,还不知岚儿平日在宫里受了多少委屈” 这怀孕之人最是情绪敏感,李霜岚只能哄着图慧,省得她胡思乱想,伤心伤肝。 “娘亲,你这是什么话。女儿嫁的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用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珍惜物件,今日之事,自然有皇上做主。 皇上英明神武,自然不会叫人蒙受了冤屈。快睡吧,娘亲,我都困极了。” 图慧见李霜岚确实要困得睁不开眼,这才应下,母女两人久违地同榻而眠。 李霜岚偷偷将事先兑换的保胎符放到了图慧的贴身荷包里,所以图慧这一夜倒是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凝华宫里,众人安睡。 养心殿中,安裕却是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天出了这档子事,高福安也不敢出声劝诫,只能在一旁候着,跟安裕一起熬大夜。 安裕就这么一直坐着,坐到了天气放光。 期间粘杆处不断呈上一份又一份调查报告,写着各宫妃嫔回去之后的一言一行。 高福安瞧着这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黑衣人,恨不得将头低到地上去。都说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脑袋搬家。 见懿妃回宫后又大闹一场,安裕抿着嘴,神色很是不愉。 但到底今儿这件事是叫她受了委屈,安裕揉着眉,思忖该给懿妃什么补偿为好。 看到凝华宫的那份汇报,安裕的脸色才好看不少。 果然,他就知道宜贵人是个好的,这种时候还全心全意的信着她。若是怀孕的是宜贵人便好了,他也不用跟着这么忧心。 第二日一清早,一夜未睡的高福安揣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毓秀宫送赏赐,但一进去,刚说完皇上的旨意,却在懿妃这儿得了个好大的没脸。 “哼,本宫缺的是这些东西吗?本宫要给这腹中的孩儿一个交代!” 懿妃越想越气,她已经从慎刑司里得到了消息,这小杏和青纹定然是背后有人指使,而且这人恐怕还来头不小。 内务府的奴才上赶着巴结她,知道她这些日子孕吐的厉害胃口不好,这才巴巴送了几块西域进贡的香料,说是能凝神静气。 这东西,京城寻常人家,怕是连听都没听过,怎么能知道这其中一味原料就会和家宴上摆着的大花蕙兰产生让孕妇滑胎的气味。 皇后,敬嫔,李贵人懿妃心中每想一个人,这恨意就浓烈一分。 但皇上竟然是要息事宁人,若不是大早上何故派高福安送来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自然是华贵,但又如何比得上她腹中的龙嗣珍贵。 高福安被懿妃责问,只能苦哈哈地应承。可怜他这一把年纪,又是一夜未眠,本来就脑子糊涂还要受这种罪,他倒是有点羡慕高福顺去宜贵人那边的差事了。 这高福安与高福顺都是安裕身边早些年就侍奉的太监,两人并非兄弟,只是一日安裕心血来潮,给两人赐了名字。 高福安机灵些,所以这些年多在安裕身边伺候。 高福顺性格沉稳内敛些,平日里不怎么干这些迎来送往的伙计,但也是安裕身边有些体面的老人。 凝华宫内,果然高福顺的待遇好了不少。 李霜岚知道这位颇得圣心,大早上带着一堆赏赐过来,定是昨夜安裕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这位帝王可是出了名的心思深沉。 有心想从高福顺口中打探消息,所以态度又和善了几分。 不仅让碧书给这位高公公送上热茶,还端上一盘小点心垫垫肚子。 宫里的都是人精,更何况这位还在安裕身边伺候,那更是人精中的人精。见李霜岚释放善意,他也乐得多说两句。 他不过是个无儿无女的阉人,活的就是这份面子,挣的就是这份敬重不是? 于是他斟酌一番,这才开口: “皇上心中是惦念着小主的,皇上身边不缺争宠的妃子,但缺的是全心全意信任的知心人,小主就是能知冷知热的,奴才也跟着沾光了。 这不,今儿一大早,皇上就差了奴才来给小主送东西,这江南那边新贡的云锦,织造府的绣娘没日没夜,点灯熬油,才得这几匹。 除了今天送往懿妃娘娘那儿的几匹,其余的可全在小主这儿了,这怎么不算是皇上对小主的惦记和宠爱呢?” 高福顺笑眯眯,说话慢条斯理,李霜岚却是从这番话中,品出了不得了的消息。 第26章 与母私下密谈,培养可用之人 送走高福顺之后,李霜岚只觉得后背发寒。 她昨夜与母亲讲的话,绝对是被安裕知晓了,不然这高福顺怎会没头没脑蹦出一句全心全意的信任? 还好她上辈子就谨言慎行,这辈子更是将演戏刻到了骨子里。就怕安裕哪天心血来潮,突然偷听墙角。 昨夜小林子在外殿当值,周围都是她身边熟悉伺候的人,并无生面孔。 一想到这可能是那粘杆处呈上的消息,李霜岚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心绪翻涌不止。她望着窗外微亮的晨曦,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层不安按捺下去。 屏退了屋内所有人,留碧书在门外看守,只说要小坐片刻,静心抄写经文。门扇合拢的声音一响,她便立刻起身落了窗栓,转而走回书案前。 提笔,蘸墨,动作极慢,却极稳。她坐得端正,唇角紧抿,眼神凌厉。 她写的不是经文,而是一封密信。 安裕此人对权力的把控心极强,对人只看价值,丝毫不讲感情。 愿意给懿妃脸面宠爱,不过是看在他兄长能征善战,且朝中目前尚无其他可用之人。 今日用这些赏赐息事宁人,估计是查到了小杏背后之人,但因为牵扯重大,不愿发落,这才用这些东西安抚懿妃。 至于她这边的赏赐,可能是她昨夜和母亲的一番话,触动了安裕为数不多的良心吧。 待纸上墨迹变干,李霜岚这才将密信叠放到袖中,又抄写了几页经文。 不多时,外殿传来一声通传:“夫人醒来后已沐浴更衣,正在前殿候见小主。” 李霜岚顿了顿,随即轻声道:“请母亲进来。” 图慧便踏入正殿,此时她已经是六个月的身孕,衣衫已经遮不住孕肚。加之她本就身量纤纤,就越显得这孕肚大得吓人。 她一进门,便紧紧握住李霜岚的手:“岚儿,昨夜你可是吓煞我了。” 李霜岚轻轻一笑,将她引至软榻边坐下:“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女儿没事,母亲这心也太细了些。” 图慧却不肯轻易揭过这事,低声道:“我虽老了些,但也不是傻的。你昨夜回来神情沉重,眼底哪有一丝轻松? 昨夜虽然睡得安稳,但心里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娘亲,有孕之人还是不要多思多虑,女儿不是说了吗,宫中万事有皇上,必不会叫我受了委屈。” 见图慧又想说些什么,李霜岚连忙吩咐道: “碧书,快去吩咐做些孕妇好消化的膳食过来。” 此时殿中只有母女两人,图慧也品出了些许味道: “岚儿?” 李霜岚轻轻摇摇头,将刚写好的密信示意图慧打开看看,但口中却是随意聊着家常。 图慧随声附和,一目十行看完,更只觉心中酸涩。若不是这宫中磋磨,她的女儿又怎需如此费心经营? 没错,经此一事,李霜岚觉得她在前朝还是太过单薄。 原本她是想等弟弟长成,但这局势瞬息万变,眼下弟弟出生还要将近三个月。她最多不过一,两年,就要生下一位皇子傍身。 届时她在前朝就更需要助力,省得不知什么什么被安裕心底盘算没有价值,然后随手成了博弈的牺牲品。 她信里正是写让父亲从族人,或者求学的游子中,挑选些人手好生培养,尤其注意一位叫廉靖川的人,她隐约记得这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十分受到安裕倚重。 可以说,此人是能奠定大安百年兴旺的骸骨之臣,就连她上辈子一心扎进后宫争斗,都听说过此人的威名。 不过信中她只提及说皇上对安南人士颇为照顾,听说今年有不错的学子,其中一位廉姓学子上位到京就得了皇上的关注。 想来父亲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从母亲手中接过密信,李霜岚将其扔入火盆之中,见火舌将其一寸寸吞没,这才定下心。 但图慧到底是心中憋闷的难受,讲着讲着就从李霜岚儿时的趣事,讲到了她入宫前被沈氏推下水。 悲苦叠加,到底是没忍住哽咽出声: “岚儿,到底是娘亲太过软弱,一想到你在入宫前,竟然还被那沈氏推入湖中,寒冬腊月伤了身子,娘亲这心里就” 图慧只是想找个由头哭一场,她又不能直言李霜岚在宫中的事情,只能拿这件事做借口,说起来,这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李霜岚也知晓母亲此时的心情,让她憋着,倒不如哭出来为好。也只轻轻拍了拍图慧的手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 安裕一夜未睡,在养心殿小憩片刻,只觉得心情烦躁。走着走着就到了凝华宫,听见殿内母女两人讲话,他也未叫人通传。 听到李霜岚居然在殿选前被人推下湖中,刚想发作,这礼部尚书居然如此治家不严,竟然叫小妾欺负到嫡女头上去。 后又听,这事居然是这小妾仗着李氏族人撑腰,在礼部尚书离京期间所做,安裕冷哼一声,心中已经给京城的李氏一族,狠狠记上了一笔。 心中更是对李霜岚多了几分怜惜,他的宜贵人向来是个好的,平日里素来替他考虑,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想着那件绣着双龙戏珠的寝衣,以及他数次听到的话,安裕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不但为他考虑不说,就连自己受了委屈,也从不向他诉苦,只是默默承受,生怕给他添麻烦。 殿选前的这档子事,他竟从未听李霜岚说起过。 若换地旁的妃嫔,恐怕不是要哭着闹着要求他严惩李氏一族了。 想到这里,安裕就又想到此刻还在宫中大闹的懿妃,从昨夜到今日,内务府已经给毓秀宫换了三批瓷器。 这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只能来年用来振兴军事农业,懿妃却如此奢靡浪费,就连他身边的高福安,都受了懿妃的磋磨。 回到养心殿当差时,瞧着脸色都更差了几分。 可见苏氏兄妹简直是全然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苏承轩在前朝嚣张,懿妃在后宫跋扈,简直搅的他没有一日安宁。 越想心中越是烦躁,安裕也没了进去看李霜岚的心思,提步回了养心殿,也省的打扰着难得的母女团聚。 李霜岚听到碧书汇报安裕方才又来偷听墙角,也是心中一惊,还好她时时刻刻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又将方才她和母亲的对话在脑中过了不止一遍,见没有纰漏,这才放下心来。 而回到养心殿的安裕,看见粘杆处呈上来的最新调查报告,气得拿起茶杯就摔了出去。 “高福安,摆架,钟粹宫。” 第27章 安裕发难皇后,帝后离心离德 “皇上,臣妾宫里做了桂花羹,皇上可要来一碗?” 皇后没想到皇上今日会主动来她宫里,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这话刚说出口,就瞧见安裕那张比锅底还要黑的脸,思虑再三,她最近做过的事情都没有纰漏,这才又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脸上只做贤惠大度模样,坐到了安裕身旁。 安裕拿起茶杯,沉默良久,才开口: “皇后可知朕来所谓何事?” 皇后垂首恭敬,唇角勉强挂着笑意,却难掩眼底的凝重。 “臣妾不知。”她语声温柔,带着一丝不安的颤。 安裕闻言,冷笑一声,手指一抬,韩御立刻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几张纸,甩手掷在地上,纸张在金砖地面上一阵翻飞,终归于寂。 “这还叫不知?皇后竟然与废人有所勾连,倒是好大的胆子。” 那“废人”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寒锋出鞘,语中杀机毕现。 眼看安裕又提起曾经的六皇子,皇后心中咯噔一下。他不知皇上到底查到了什么,但这六皇子安瑾本就是他与皇上的隔阂。 眼下这个关头,安裕又提起此人,这件事情必然难得善终。 不过一瞬,皇后心中已经过了千百遍,拿起安裕扔在地上的那几张纸一瞧,顿时惊的跌坐在椅子上。 指尖紧攥着那几张信纸,手指微颤,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她抬眼望向安裕,眸中含泪,唇角却强撑出一丝惨然的笑意。 “皇上,臣妾自嫁于您入府以来,不论是在王府之时,还是日后登上这皇后之位,自认未曾有过半分逾越之举。” 皇后声音轻颤,却字字铿锵: “无论是在皇子所时寒窗冷清,还是如今母仪天下,臣妾虽不敢言功劳,却自问从无懈怠,也未曾辜负过皇上的信任。对待底下人一向宽和,若真是做了什么恶毒之事,叫臣妾如何心安?” 她眼眶泛红,抬手一指那几页纸,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况且那宫宴之上,一个小小贱婢之言便成了定论?她攀扯宜贵人,后又攀扯敬嫔,不过是胡言乱语,意图生乱。皇上难道竟要听信这些挑拨之语,怀疑臣妾?” 皇后越说越激动,盈盈泪光中满是悲愤委屈。 “最可恨的是,居然还有人敢在背后挑拨您与臣妾之间的情分! 当年六皇子之事,明明是皇上亲自裁断,那些暗地里行事之人,也都被皇上您一手清除。” 她的声音逐渐低沉,像是压抑着心中怒火,直至字字泣血: “如今居然还有人旧事重提,借此陷害臣妾,可见其心何等险恶,其意何等歹毒!” 她一面说,一面屈身伏地叩首,长发垂落,泪水顺着面颊滴落在锦的绣毯之上,宛若梨花带雨,凄婉动人。 “皇上若是不信,便废了臣妾皇后的位置,臣妾绝无怨言。但求皇上明察,不要叫宵小得逞,乱了君心,伤了夫妻情分。” 她一拜再拜,额角撞红,身子也微微发颤,却不再多求一个字的饶恕。 钟粹宫之中,寂静的落针可闻。 安裕始终站着,垂眸俯视着地上的皇后心里不断盘算这件事情的始末。 他本就疑心极重,今晨得了信件,粘杆处汇报,这事可能是皇后与庶人安瑾所为,又想起昔日那件事,这才一时间冲昏了头脑,来找皇后对峙。 可此时见皇后言辞恳切,泪下如雨,倒又清明了几分,不由得心生狐疑。 她说得也并无破绽,且当年六皇子之事确实早已查结。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早已被他一一处理干净,别无办法泄露的可能。 但偏偏眼下粘杆处呈上的报告中,却处处有意引导他往这个方向想。 他目光微沉,内心翻涌如潮,思绪迅疾转动。 皇后仍伏在地上,面容低垂,双肩微颤,低声啜泣不止。那啜泣声极轻极哑,却仿佛一根根细针扎入人心,叫人听了都觉隐隐发堵。 安裕负手而立,眉头紧蹙,目光落在她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说到底是曾共患难的结发之妻。 纵使心疑未解,愤意未散,可她跪在那儿良久不言、不辩,只低声抽噎,眼泪一滴滴打湿地毯,安裕终还是有些动容。 指间一串红珊瑚手串来回转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安裕低头凝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叫人直视的威压: “皇后。” 皇后闻声,以为这事情有转机,强忍泪意抬起头来。 她本想再言几句,为自己彻底洗清冤屈,也好借机将自己从这件事里面摘出来。 可刚一对上安裕那双冷清毫无感情的眸子,她心头一滞,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满腹言辞,尽数哽在喉间。 安裕目光落回她身上,声音忽而沉下来几分: “懿妃这一胎,是朕的第一个子嗣,承载的不只是血脉,更是国运。” 他顿了顿,拇指缓慢地摩挲过手中那红珊瑚珠串,眸色渐冷: “朕绝不允许他出事。” 说话间,安裕已经起身大踏步往殿外走,越过皇后,安裕的步伐停顿了几分,背对着皇后,语气淡淡,却字字如刀: “从今往后,皇后好生照料后宫。若是懿妃肚中的孩子再出什么差池,哪怕只是一点风吹草动,这笔账,朕会亲自算在你头上。” 说罢安裕竟然是一脸好脸色都未曾给皇后留,甩袖而出,大步踏出钟粹宫,连半个回头都未曾留下。 殿内一时静得出奇,皇后伏地的身子仍在轻轻起伏,斜坐在地上,面颊早已泪痕斑斑,衣衫钗环散乱,颤声也渐不可闻。 “娘娘!” 若芙方才被人拦住,进不得内殿,见皇上气冲冲地进去,早已是心急如焚。一直不安的外头踱步等候,见皇帝离去,这才急急扑进殿内。 就瞧见跌坐在地上的皇后,顿时眼圈发红,连忙将人扶起: “娘娘,您可千万别为这种事伤了心。皇上一时气头上才会口出重言,您切莫放在心上。您快些起来,地上凉,切莫伤到身子。” 皇后靠着若芙挪到了榻上,整个人倚在若芙肩头,泪水如珠,声音哽咽: “他,他竟然从未忘记那件事,不过是些无凭无据的捕风捉影,他竟然就过来质问我。那我这些年的忍让算什么?我们之间这点夫妻情分又算什么! 他竟然说,若是懿妃腹中的孩子出了问题,就要全算到我头上!” 皇后歇斯底里,捂着胸口,疼的蹙眉。眼下心中的郁气喊了出来,倒叫她整个人感觉畅快了几分,却也没了力气,身子直发软。 若芙也跟着流泪,她有想到皇上今日气冲冲而来,可能是为了懿妃腹中的孩子,但没想到竟然又牵扯到了这桩子陈年旧事。 这事到底是皇上和娘娘的心结,她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慰,沉默好一会儿,才又握住皇后的手: “娘娘,皇上到底心中还是有您的,所以才这般在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您要保重身体啊,若是气坏了身子,才真是叫那些宵小之辈看了笑话。 只要您身体康健一日,您就是这宫中名正言顺的皇后,谁都越不过您去。” 听着若芙的话,皇后这才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没错,她是皇后,谁也不能越过她去。 既然皇上如此在意懿妃腹中的孩子,她偏偏要叫他尝尝,这期待落空是什么滋味! 想到这,皇后在若芙耳边低语 第28章 懿妃花园赏梅,妙笔答应争执 皇后那边的手段已经紧锣密鼓地布置了下去。 凝华宫内,李霜岚送走母亲后,这几日便闭门不出。皇后家宴下手不成,定要另寻法子作妖。 这段时间,她可得避避风头,免得皇后将这屎盆子扣到她头上去。 安裕这边,事情查到懿妃此事可能与皇后和庶人安瑾有关联,但再往下细查,这些证据却又全然经不起推敲。 一想到可能有一只大手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安裕就如鲠在喉,所以这些日子也没有心情踏足后宫,只在养心殿中处理政事,后宫妃嫔一律不见。 毓秀宫中,也不知是怀孕的缘故还是怎的,这些日子脾气反复无常。 上一秒还和妙笔聊起童年趣事,与皇上当初的情谊。 下一秒就声泪齐下,控诉皇上待她不如往日,竟然还叫她伤害她孩子的凶手逍遥法外。 妙笔和张有全只能在一旁想尽了法子哄着,急得两人这些天嘴上不知道长了多少燎泡。 梁太医可是说了,他们娘娘身子本就弱,现在最忌讳大喜大悲。若是真因为这些个伤春悲秋的事情没了龙嗣,这不真叫那帮背地里的小人高兴。 翌日清晨,毓秀宫内晨光熹微,香气缭绕。 懿妃醒得比往日早些,才睁开眼,便轻唤了妙笔进来伺候。 妙笔守在内殿外,听见动静,连忙进来,笑意盈盈地请安:“娘娘醒了?奴婢这就伺候您起身梳洗。” 懿妃点了点头,神情较之往日柔和许多。 妙笔见今日懿妃心情不错,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都说这孕妇最容易多想,妙笔生怕懿妃自己又想到什么坏看心情,只能挑些无关痛痒的俏皮话儿逗懿妃开心。 她小心翼翼地为懿妃拢发梳髻后,试探着开口:“娘娘,今日这天气瞧着甚是晴朗,风也暖了些。” “嗯?”懿妃懒洋洋地倚在锦靠上,眉梢轻挑。 妙笔又道:“梁太医说了,您如今月份大了,若是每日在院中走动走动,也利于生产,强身养气。” 懿妃静了片刻,忽而低声笑了,声音轻盈:“昨夜本宫又梦见当初在王府时,皇上为我披斗篷、替我挡风的样子。” 妙笔眼神一动,心头微酸,却仍低声应着:“皇上对娘娘一向情深,只是近日政务繁重,才冷落了些。待娘娘诞下龙嗣,自是重归旧好。” 懿妃听罢,倒也未反驳,伸手理了理垂下的衣袖,眸光忽然透出几分轻佻调笑之意。 “这宫中冷清了许久,怕是整个后宫都当真忘了本宫的存在。” 她说着,语气一转,露出几分兴致:“也好些日子未出宫门了,倒不知那御花园里梅花开得如何。妙笔,去传话备轿,本宫今日要在这宫内好好逛一逛。” 妙笔闻言一怔,脸色微变。 她原想劝两句,皇宫虽大,却终究是非之地,这些日子又风声紧,娘娘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若万一出个岔子。 话到嘴边,却见懿妃今日神情清润,双颊透粉,眉目间竟有久违的喜色,嘴角还含着点笑。 妙笔心头一软,到底还是咽下了那句劝言。她们娘娘这些日子委屈得紧,难得心情好一回,若是一味拦着,倒真显得奴才多事了。 更何况,懿妃宫中奴才皆是得用之人,个顶个的忠心耿耿,有他们在侧护着,总不会叫旁人趁虚而入。 “是,娘娘。”妙笔屈身应下,随即吩咐张有全等人准备软轿、随从、提香伞盖,动静不小,却也不张扬,尽显妃嫔仪度。 未及一炷香功夫,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御花园方向行去。 御花园中,雪意未褪,寒枝疏影,几树蜡梅恰是开得正好。 齐答应与丁答应并肩缓行,一人着鹅黄色褙子,一人披浅粉云纹斗篷,在一片素白与金黄中倒也亮眼惹目。 两人皆是新入宫不久的答应,虽年轻貌美却宠爱寥寥。 宫中佳丽如云,前有懿妃宠冠六宫,后有宜贵人恩宠无二。 她们再如何乖巧伶俐,也不过偶尔分得一两日侍寝的光景。最近皇上更是好久未曾踏入后宫,两人几乎已被遗忘。 好在两人入宫前便是旧识,自小的手帕交,倒在深宫之中作伴,也多了几分慰藉。 “姐姐,你看那枝儿,开得可真好。”丁答应指着一株高挑梅树,枝干舒展,花朵疏疏朗朗,似雪非雪,风吹来时摇曳生香。 齐答应仰头望了一眼,嘴角扬起:“这棵倒是开得早些,宫里头若论赏梅的好去处,怕是还要数这儿。” 丁答应“咯咯”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把精巧的剪花小剪,踮起脚折下一支最艳的红梅,凑到齐答应耳畔轻轻一插,笑语盈盈: “姐姐颜色本就好,这梅花衬在鬓边,更显得花容月貌,便是那画匠见了,也不敢再下笔。” 花容不及美人妍,春风拂面鬓如烟。我瞧着这首诗,写诗之人定是瞧见了姐姐这般绝色芳华之人,才能下笔写出如此妙句。” 齐答应啐她一口:“你这小妮子,竟敢这般调笑我,平日里只当你温婉,今日竟开起这种玩笑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不多时,心中那点儿被冷落的愤懑也随风消散不少。 丁答应忽然一拍手:“不如我们多折几枝,回宫后插在玉瓶里,日日也能闻得梅香,岂不快哉?总比这冷风中站着强些。” 齐答应也觉有趣,便点了点头。 二人说罢,便各自挑了枝好看的梅花动手摘起来。虽有婢女随行,但两人性情活泼,难得出宫,倒是自个儿上手更自在。 齐答应方欲折下枝头一朵,便听“啪嗒”一声,旁边有人也伸手去折同一枝。 齐答应一时间没瞧见,伸手摘了个空,差点踉跄倒地。还好丁答应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却是宫女打扮的女子正对面而立,手上也握着那枝将断未断的红梅。 偏生她手劲略快些,枝头一抖,竟先齐答应一步将那枝梅花摘了下来。 丁答应见状,微愣一瞬,下一刻便快步上前,语中带着几分气恼:“这宫中虽无处不规矩,但也不至于连答应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吧?你是哪宫的宫女,竟如此不知轻重?” 那宫女正是妙笔,手中捧着那枝红梅,微一躬身,但语气却带着几分矜贵傲气:“奴婢是毓秀宫的人,适才见此梅枝娇好,这才折了要献给懿妃娘娘去 两位小主若是无事,奴婢这就告退了,懿妃娘娘可还等着呢。” 齐答应和丁答应听见懿妃的名字,皆是神色一变。谁不知晓宫中这位,最是不饶人。 但两人今日本就是排遣无宠的郁气,这才相携到了御花园赏梅,平白无故又叫一个宫女欺辱到了头上,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两人平日里都站在最末尾,事以虽觉得妙笔眼熟,但一时间并未认出是懿妃的大宫女。 丁答应本就脾气爆些,见妙笔毫无道歉的意思,转身就要走,当即开口: “哼,我怎么不知懿妃娘娘有如此不讲规矩的宫女,冲撞了小主,连个道歉都没有,就要走吗?你可知此举,简直是给懿妃娘娘脸上抹黑!” 第29章 懿妃当场赐罚,处置两位答应 妙笔跟着懿妃多年,向来是眼高于顶。 这后宫里,即便是皇后也不会这般不依不饶要她赔礼道歉,这两个答应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但念及懿妃肚中还怀着龙胎,就算是为小主子祈福,也该少生些事端,于是妙笔,只冷冷瞥了丁答应一眼。 那眼角一挑,眼神轻蔑中带着几分不耐,分明是得了主子懿妃的几分真传。 这一眼,还未落下去,脚步已然一转,抬腿就要走人。 丁答应本就性子急些,被妙笔明摆着甩脸子,当即气得面红耳赤,一步上前便拦在她前头,伸手就要拽她袖子: “你这人怎么这样!冲撞主子还不认错,还敢摆脸子!” 她手才碰到妙笔袖子,妙笔反应极快,抬手便是一推。 “大胆!”丁答应猝不及防,被她这一推踉跄两步,退得险些跌倒在雪地上。 齐答应见状,忙扶住丁答应,见自家姐妹吃了亏,纵然她向来好脾气,也不免起了怒意,横眉冷对。 丁答应稳住身形后,又上前拉扯妙笔,齐答应忙着将两人分开。三人登时纠缠起来,宫装罗袖翻飞,一时扯扯嚷嚷,乱作一团。 丁答应原本性子急,如今吃了亏更不肯罢休,嘴上骂得愈发难听:“一个奴婢也敢推主子,不过是懿妃门下一条狗罢了。 往上还有皇上皇后做主,你一介小小奴婢,怎敢如此嚣张!我今日非要告到皇上皇后跟前!” 妙笔冷哼一声:“就算是懿妃娘娘门前一条狗,自然也是比你们这帮妄图攀高枝的麻雀高贵!你去闹啊,小心到叫皇上治了你的罪!” 三人乱作一团,丁答应和齐答应身后几名宫女太监脸色一白,虽上前两步,却都不敢动手,只站在一旁急得跺脚。 谁不识这位妙笔,分明是懿妃跟前最得宠的红人,但谁叫她们主子动手太快,连上前告知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儿她们只盼着懿妃娘娘若是动怒,可别迁怒到自己身上。 正闹得不可开交间,园外忽然传来几声高喝,原是懿妃左等右等不见妙笔,索性叫人抬了轿捻过来寻: “让开!懿妃娘娘驾到!”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望去,连忙俯身行礼。 只见软轿停在花径一侧,红绫绕道,香气扑鼻,锦伞高举,懿妃挺着硕大的孕肚缓缓自轿中走下,手抚香罗帕,神情淡漠,一双丹凤眼冷冷扫向众人。 妙笔见懿妃来了,连忙上前: “娘娘。” “这怎么了?” 瞧见妙笔发誓歪斜,衣衫凌乱,脸上还似有红印,懿妃当即皱起了眉头。 张有全连忙凑近低语了几句。 懿妃听罢,眉头一挑,冷笑一声:“好啊,本宫这才几日不问世事,这宫里倒真是乱了规矩,连几个小答应都敢对着本宫的人动手了。” 她一摆手,冷声呵道: “张有全。” “奴才在。” 张有全立刻应声。 “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宫拖过来。” “是!” 张有全一挥手,身后的婆子与太监齐齐上前,不等两位答应开口,便将二人按倒在地。 丁答应怒极,挣扎不休:“放开我!我可是这宫里的主子,你们怎敢动手!” 她正闹得凶,被死死按在地上,连头发都被压得散乱,狼狈至极。 齐答应早已吓得脸白如纸,连声求饶:“懿妃娘娘恕罪,都是妾身不好,是妾身一时糊涂,在此吵嚷,求娘娘宽恕,求娘娘饶命……” 懿妃抬眸,淡淡地瞧了两人一眼,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护甲: “本宫偶尔出来一次赏花,便遇见你们闹成这般模样,若今日不治一治,怕是来日整个御花园都要被你们闹翻了。” 丁答应梗着脖子,咬牙道:“到底是懿妃娘娘宫中宫女先动手,从我手里抢了花,还推了我,我不过是伸手拦她一拦,她竟也不肯让一步!” 丁答应此时已经是气急,也顾不上什么称呼礼节。 懿妃听罢,嘲讽地笑了:“抢你一枝梅花?你也配?” 话音一落,四下寂静,两位答应的奴才们更是将头低的瞧不清脸,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去。 懿妃缓步向前,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枝被扯乱的红梅,缓缓道:“本宫竟然不知,如今这御花园的梅花,也成了你们的私产了?” 齐答应已是瘫软在地,泪流满面,不住磕头:“懿妃娘娘息怒,是嫔妾的错,是嫔妾不知轻重,求娘娘开恩。丁答应快人快语,这才失了礼数,冲撞了娘娘。 求娘娘开恩,千万不要同她置气啊!就当,就当是为娘娘腹中的龙子行善了。” 懿妃冷哼一声: “本宫腹中的龙嗣也是你能质橼的?张有全,就在这里,给这两位分不清尊卑的答应,各戒尺二十,掌嘴二十! 好好让她们学一学,这宫里,什么不能碰,什么不能讲!” “是!” 张有全一个挥手,就有两位身形健壮的嬷嬷开始掌嘴。宫中掌嘴也是门大学问,这两位嬷嬷显然是存了要彻底废掉两位答应的心思。 细皮嫩肉的小主,哪儿经受得了这一巴掌,整个脸颊鼓得老高,嬷嬷左右开弓,一时间,两边脸就肿得没办法细瞧。 加之那嬷嬷常年干粗活,手掌不少老茧,二十巴掌下去,两位小主脸上也被刮开好几道口子。若不细心照料,恐怕日后脸上会留痕。 二十巴掌之后,又有两位刚刚寻了戒尺的小太监候着。 丁答应和齐答应哪里受过这种刑法,早在二十巴掌后就受不了晕了过去,却被懿妃派人用冷水泼醒,眼下寒冬腊月,身上冷得刺骨,又疼得要命,真恨不得当场就去了。 就在谁也没注意到的时候,远处躲在柱子后的小宫女悄悄跑路。 凝华殿内,碧书替李霜岚穿好狐裘大氅,噘着嘴抱怨: “也不知皇后是发了什么疯,怎么非要小主现在过去。这一来一回,御膳房送过来的晚膳都要凉了。” 李霜岚也觉得奇怪,她与皇后可谈不上什么私交甚密,怎么突然派人急慌慌前来通传传话的还是个面生的小太监? 她有心拖延时间,但那小太监催的急,李霜岚到底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皇后撕破了面皮,只得带着碧书出宫。 只是这出了宫门后,她心中的那份不对劲却感觉更加明显。 “这位公公,既然皇后着急见我,走小路抄近道即可,怎得还要从御花园绕路,这不是平白多浪费时间?” “小主跟着杂家便是。” 等李霜岚走到御花园梅枝处,远远瞧见懿妃的轿捻,又看点地上衣衫尽湿,跪伏着的两位答应,顿时心中咯噔一下,不好,她这是叫人做局了! 第30章 霜岚被人做局,懿妃腹痛难忍 李霜岚倒是想避开,但懿妃身边的张有全偏巧已经看了她。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便是想躲也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还好她今日出门前就觉事情蹊跷,叫了小林子随侍。若真发生了什么事情,有这位皇帝的眼线在跟前,她也能替自己辩驳一番。 不过片刻的功夫,李霜岚就走到懿妃跟前: “嫔妾参见懿妃娘娘。” 懿妃这会儿已经有些困倦了,但瞧见是李霜岚,到底还是给了几分好脸色。 “前些日子,本宫本想叫妙笔去找你来本宫这边坐坐,哥哥此次进京,给我寻了两个西北厨子,做得一手好西北菜。 本宫觉着十分合口味,没想到你这些日子倒是病了。今儿出来,可是好些了?不如随本宫回毓秀宫坐坐。” 李霜岚这些日子称病不出,就是要躲开皇后和朝懿妃下手,但谁料千防万防,今日还是着了道。 但这会儿肯定不能眼巴巴凑上去,要不然皇后还指不定要往她脑袋上扣什么屎盆子。 随即扬起一个有些惨白的笑容,又轻咳两声: “嫔妾多谢娘娘好意,只是这些日子尚未大好。去了娘娘宫中,恐怕过了病气,娘娘如此身子千尊万贵,是该小心照顾才是。” 懿妃瞧着李霜岚脸色确实不算好,也打消了找她说话的心思,但还是吩咐了两句: “既如此,怎么还往外跑?受了这凉气,恐怕又得喝不少苦药汁子。” 仿佛想起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懿妃巴掌大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罢了,等本宫回去后,送一个厨子给你,回头本宫再叫皇上给你宫中也建上一所小厨房。 省得这寒冬腊月里,还要等御膳房那帮家伙送些冻住的荤腥。” 李霜岚面上感谢,心中却涌起一丝奇异之感,这懿妃竟然是在关心她? 上辈子她和懿妃可是斗得不可开交。 她看不惯懿妃嚣张跋扈,是个武夫草包。懿妃骂她轻薄下贱,尽学些狐媚子勾人的手段。 这辈子她提前提防皇后,所以与懿妃虚与委蛇,没想到竟然能得到死对头的关心。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免叫她心中升起一丝怪异之感。 心思游移,李霜岚一扫就瞧见那两个浑身发抖,面如纸色地答应。 她倒是没什么救人的打算,不过若是这两人真要冻出个好歹,她也平白惹一身麻烦,于是轻轻开口: “懿妃娘娘,嫔妾瞧着您也有些困倦,还是赶紧回宫休息吧,莫要累着小皇子。 嫔妾这边还要去皇后娘娘处复命,皇后那边催得急,也不知是什么事情。改日嫔妾再上门拜访。” “皇后这老妪,还不知存了什么卑鄙的心思,你也注意这些,莫叫她整日里端着一副菩萨面容给骗了。” 李霜岚连连称是,就在懿妃要起轿子的时候,丁答应身后,突然一位宫女整个人扑向懿妃,口中高喊: “懿妃娘娘,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奴婢的小主吧!这寒冬腊月,您又浇了她一桶冷水,还不许她请太医,这让小主可怎么活啊!” 懿妃听见声音,正要回头。剑眉一竖,想质问那人,她斥责那声音的来处,质问何曾说过不许这两位答应请太医。 但话还未出口,便见一道身影朝她扑过来,神色带着狠厉与决绝。 电光火石之间,竟然发生了此等变化。一时间,妙笔和张有全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两人离着懿妃有些远,眼下就是要护主都来不及。 懿妃瞳孔紧缩,本就身子笨重,此时更是来不及退后。 此刻离懿妃最近的人就是李霜岚,眼见这宫女已经砸到了懿妃身上,李霜岚来不及多想,只能舍身垫在懿妃身下,给两人当了肉垫。 倒不是她对懿妃有多护着,只是眼下形势逼人,若她什么都不做,恐怕事后其中就有一笔烂账要算在她头上。 眼下,也唯有苦肉计方能脱身。 皇后这毒妇竟然打的是一箭三雕的主意?那我偏偏不能如你的意。 意识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秒,李霜岚向系统兑换了劣质保胎粉,至少能保懿妃这胎等她醒来再掉。 她倒要看看,就连如此手段都未曾打掉懿妃的孩子,皇后会不会直接疯魔,使出更要命的手段。 干完这些,李霜岚昏死过去。劣质保胎粉则是悄悄撒到了懿妃,一部分被她吸收,而另一部分则被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娘!” 妙笔和碧书高喊着扑上去,张有全连忙代入将这宫女和懿妃分开,见她要咬舌自尽,深深扇了两个大耳光,卸掉了这宫女的下巴。 小林子今日正美滋滋他终于得到了主子的重用,没想到这头一回跟着李霜岚出宫,就遇到了这种大场面。 六神无主之间,想到了他背后的主子,当即冲着碧书高喊: “碧书姐姐照顾好小主,我去请皇上。” 说完也不敢停留,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儿。 因着有李霜岚当肉垫,懿妃受到的伤害减轻了不少,但到底还是受到了不少的冲击。 这宫女可是抱着一定要让懿妃堕胎的心思冲撞,这一下,更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这一胎经过上次的香气事件本就不稳。这下懿妃只感觉整个人都昏昏沉沉人要上了天。 突然感觉鼻腔里钻进些什么东西,这才有了力气,只感觉肚子疼得厉害。 “妙笔,妙笔,快,太医,本宫的孩子!” “娘娘,您坚持住!皇上和太医马上就到,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方才见懿妃不说话,妙笔吓得三魂没了七魄,都是她没劝住懿妃,才叫她来了御花园,又是因为她,才叫懿妃和丁答应起了冲突。 若懿妃和腹中的小皇子真有个好歹,这可叫她怎么办!思及此,妙笔恨不得以死谢罪,当场就随懿妃去了。 这会见懿妃还有力气喊疼,这才定下心,她也有了两分力气。 “快快,把两位娘娘抬进殿里!” 因着凝华宫和毓秀宫离的远,只能就近抬到了旖霞阁。 现场宫人手忙脚乱,都顾着晕倒的懿妃和宜贵人,一时间到无人关注还被浇了冷水又受了刑的两位答应。 齐答应自从受完戒尺后就晕了过去,只是碍于懿妃没发话,她的宫女太监才不敢将人抬走。 丁答应心中憋着一口气,所以一直硬撑,但若知道是这等结果,她倒是宁愿刚才被活生生打死。 冲撞了懿妃的宫女,是她的贴身大宫女,虽然是入宫后才跟着她,但也十分稳重老成,谁想到她能做出这种事? 更何况这宫女方才还是高喊着要为她讨个公道的说话,才扑向懿妃。 丁答应越想越觉得害怕,只觉得万念俱灰,不论怎么做都是死局,竟然失魂落魄起身,跌跌撞撞朝着御花园那荷花池边去。 等有人回过神来前去寻,只找到一具尸体。 这边小林子也急匆匆跑到了养心殿,着急忙慌之下,也顾不上层层通报,直接闯进去跪在养心殿内。 “皇上,皇上不好了!” 第31章 六宫齐聚殿内,答应畏罪自戕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还不快滚出去!” 见小林子跌跌撞撞,没头没脑地跑进来,高福安当即斥责。这小子是在宜贵人身边过得太舒坦,居然在皇上这儿也敢没轻没重。 生怕皇帝一个生气就要了小林子的狗命,所以高福安才抢先开口。 “皇上,皇上!出大事了!” 小林子只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磕头,高福安心中咯噔一下,赶紧转身请示安裕。 安裕本来今日心情不错,前朝递来的折子,说关东一带灾情已得妥善安置,赈灾官员不负所托,将百姓安置于南境数处空余村落之中。 朝中调拨的粮食也陆续送达,流民之患暂得缓解。 他看了眼跪在殿前的小林子,这人他记得,是宜贵人宫中用得顺手的心腹,也是在自己默许之下,高福安安插进去的眼线。 平日看着乖巧懂事,却也精明得很,怎的今日这般冒冒失失? 安裕本想开口调笑几句,说高福安不会教徒弟,一个个离了他就没得正行。但瞧见小林子跪在那儿面色发白,肩膀抖得厉害,连气都喘不匀。 顿时心中一紧,笑意登时敛了下去,语气也沉了几分:“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林子磕了一个头,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开口:“皇上,懿妃娘娘和宜贵人都在御花园出了事已被抬往旖霞阁,求皇上赶紧过去看看吧!” “什么?!” 安裕猛然起身,因为太过着急袖袍拂过桌案,“蹭”的一声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瓷四溅,茶水瞬间溅湿了他衣摆。 懿妃怀着他的龙嗣,宜贵人又是他一向怜惜的知心之人,这两人,如今竟双双出了事? 一瞬间,安裕就联系想到之前懿妃遇害。这下也顾不得再多问一句,快步出了养心殿,连轿捻都不唤,吩咐了一声: “即刻去旖霞阁!” 高福安见状,心头也一跳,立刻招呼随侍太监宫人,紧紧跟上。 京城内宫有变,这风声自是压不住的。 等安裕赶到旖霞阁时,几乎后宫能动的人都到了。太后与皇后端坐主位,神情焦急。 后宫中,除了病弱的贤妃和大肚子的贞贵人之外,几乎后宫所有人齐聚旖霞阁 安裕神色难看,径直大步踏入内殿。 “懿妃人在哪儿?肚中的孩子可还好?” “皇帝,哀家已经命太医院所有太医前去替懿妃保胎。” 安裕眉头紧皱,如此这般,听着懿妃的状况可不算好。 小林子站在殿下,心头焦急得快要炸开,来回踱着步子。 虽说他是皇上的人,可这几日都在宜贵人身边伺候,宜贵人待他不薄,如今眼见懿妃那边太医一屋子,他家主子却昏迷不醒,竟无一人过问,小林子哪里还能安生。 尤其太后方才还言明所有太医已调去懿妃处,那宜贵人这边岂不是一个太医都无? 安裕这会儿正是心烦意乱,脑中一团乱麻。 目光无意扫到殿下一角,见那小林子如热锅蚂蚁一般团团转着,忽而一震,才猛地记起李霜岚。 她为了替懿妃挡那一扑之力,如今昏迷未醒。虽说她身子素来不弱,可到底是人肉之躯,那宫女下手又是狠厉之极,她此刻伤成什么模样,谁也不清楚。 安裕眉头一皱,转头就喊:“高福安!” “奴才在!” “立刻调宣两位太医,去看看宜贵人的伤势。” “是!” 高福安领命,立即退下调派人手。 大殿之内顿时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谁也不敢主动出声。只有安裕焦躁翻动手串的声音,在大殿格外清晰。 过了良久,还是太后先开了口: “皇帝放宽心,有真龙天子镇守,更有大安先祖,自会保得龙嗣平安。也是哀家贪图了这几日的清闲日子,竟叫有些人的爪子伸得这般长。” 话语未尽,太后目光意味不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皇后一眼。 却瞧见皇后今日神情悲悯,眉目微颦,似是心疼至极,一言不发地坐于席间。 只是太后目光沉着,眼底却冷意一闪。 她在这后宫之中斗了大半辈子,自不会被这副皮相骗过去。 今日之事,串联起来实在是蹊跷,可仔细想来,正是因为巧合,所以才让人怀疑。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懿妃,怎么突发奇想要去御花园? 御花园如此之大,丁答应和齐答应怎也就这么碰巧,偏要舞到懿妃跟前。 退一万步说,一个小小答应宫中的宫女,若无人指使,她怎敢舍命撞了这宫中最受宠,且还怀有身孕的妃子? 更何况,若这一撞真要了懿妃和腹中龙嗣的命,再连带着牵出救人的宜贵人,那皇上岂不是一日之内折损两位宠妃和一位子嗣? 这般一闹,最得意的就是皇后!虽说此事尚未查清,但太后已经将这笔账算到了皇后身上。 皇后这边,此刻她心中虽慌乱,却也强自镇定,面上那份担忧绝无半分作伪。 只是她担忧的,是她安排的小心翼翼的布局,此刻到底能否见效。 她为了今日之局,已动了宫中无数个深埋已久的暗线,若连这一胎都未能斩断,那才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心神不宁,手心出汗,指尖却仍稳稳按在案几边缘,心中默默祈祷,愿佛菩萨开眼,最好能一次将这两大一小全部收走。 来日,她定亲自到佛前供奉还愿! 安裕他低着头,脑中不断翻涌思绪。 他不是不怀疑皇后,只是这一切如果真是皇后所做,未免也太愚蠢了一些。 不日前他才亲自警告皇后让她安分,想来她应该也有将这话听进去几分。 可若不是她,又能是谁? 更何况小林子方才所说,宜贵人是应皇后之召,才前往钟粹宫议事,到了御花园才碰见懿妃责罚两个答应。 是巧合?还是预谋? 他心乱如麻,一时间也不知从何查起,良久才沉声: “齐答应和丁答应何在?” 众人这才发现,这两位此刻居然不在殿中。 “高福安,传这两人过来见朕。” 安裕语气很是不耐,若这两人安分些,今日岂会叫人算计攒了这样一个局? 不多时,前去传话的小太监慌慌张张跪倒在门口,止不住发抖。 “回皇上的话,齐答应这会儿已高烧昏迷,在床上胡话连篇,因无人照料,情况不妙。” “那丁答应呢?” 安裕下意识开口问。 那小太监吞吞吐吐,脸色惨白。 “回皇上,丁、丁答应她,她……” “吞吞吐吐像什么话!” 安裕冷声喝道,眉宇一沉。 那小太监浑身一抖,终于咬牙道出: “丁答应她,她投荷池自尽了。这会儿,才刚捞上来,人已经凉透了。” 小太监一番话,大殿中所有人皆变了脸色,震惊得齐齐瞪大了双眼。 嫔妃自戕,这可是大罪! 若非心虚畏罪,怎会当日之事未明便仓皇赴死?难道她不知此举会连累了父兄全族? 众人心中顿生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这事,还真是丁答应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