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拔氧气管,清冷美人杀疯七零》 第1章 被亲女儿拔了氧气管 姜晚晴死的这天,是前夫陆政然再婚的日子。 陆家老五陆多喜没去参加陆政然的婚礼,特意一早赶飞机来到姜晚晴这里。 见到陆多喜,酸涩的喜悦从姜晚晴心底涌上来:“多喜!” 她就知道。 所有人都会抛弃她,老五不会! 自打杨苏苏出现后,陆政然背叛她,五个孩子也围着杨苏苏打转,恨不得是从杨苏苏肚子里爬出来的。 唯有老五会背着他们来找她,搂着她的脖子甜甜地喊娘,说心里只有娘。 老五是她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只要老五开心,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二十几年来,她摆地摊,打黑工,借高利贷,卖血,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她透支生命健康赚钱没关系,只要能把老五喜欢的手机电脑名牌衣服送到她面前就足够了。 陆政然再婚,唯有老五没去参加,证明她付出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姜晚晴挣扎着伸出手,想握住陆多喜的手。 常年操劳,她的手布满了老茧和无法愈合的冻疮,手指关节变形,指甲缝里夹着洗不掉的黑泥,反观陆多喜的手,做着精致的美甲,美得像玉雕一样。 姜晚晴心里很骄傲,她过得苦没事儿,只要女儿过得好就行了。 要碰到陆多喜的一瞬间,姜晚晴又怕自己的手刮伤女儿。 她正要收回去…… 陆多喜忽然嫌恶的后退半步,脸上的表情是姜晚晴从未见过的冷漠。 年轻的女儿蹙紧眉头:“你好恶心啊,不要碰我!” 姜晚晴整个人僵在原地:“怎么了?路上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老五是她的小棉袄,若不是心情不好,是绝对不会凶她的。 陆多喜冷哼一声,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蠢货,到现在还觉得我在意你?” 姜晚晴嘴角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声音沙哑:“多喜,你在说什么呢?” 陆多喜懒得解释,掏出手机播出视频电话:“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没去参加你和我爸的婚礼,因为,我有个惊喜给你!” 她将手机镜头对准姜晚晴。 小县城病房设施有限,窗帘脏兮兮的,床单上残留着洗不掉的污垢。姜晚晴躺在病床上,病痛折磨带走她身上的肉,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头发也不剩几根,脸上戴着氧气罩,呼吸十分艰难。 陆多喜用的前置摄像头,手机屏幕上不止有形容枯槁的姜晚晴,还有穿着婚纱一脸幸福的杨苏苏。 看到杨苏苏,姜晚晴瞳孔瞬间紧缩,扭曲的面容似乎在无声咒骂。 她十九岁嫁给陆政然,二十岁为陆政然一胎生五宝。 七几年条件有限,一胎一个都有大出血死亡的危险,她一次性生了五个,半条命差点没了,好在老天垂帘,让她活着出了产房。 本以为……一家人可以和和美美过下去。 没想到杨苏苏下乡,陆政然变心,连五个孩子都围着她打转。 陆政然想离婚,姜晚晴死都不同意。 几个孩子骂她是棒打鸳鸯的罪人,咒她这辈子都活在痛苦和绝望中。 过往的画面不断的在脑中回放,绝望和痛楚把姜晚晴淹没。 她恨啊! 恨不得从来没和陆政然结婚,恨不得从来没生下这几个孽障,恨不得生饮杨苏苏的血! 姜晚晴痛声质问:“陆多喜你喊这个贱人什么你喊她什么!!”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奈何身上的关节没有力气还伴随着剧痛,刚有动作就跌了回去。 姜晚晴胸前剧烈鼓动,疯了一样嘶吼:“我才是你娘!你忘了我给你买的名牌包包手机电脑了吗” 陆多喜语带不满:“笑死人了,你买的电脑手机都是几年前的款式,拿出去同学都要笑话的,你送给我那天,我就扔垃圾桶了。” “……至于那几件衣服,我养的狗狗倒是不嫌弃,做成狗垫子给它用了。” 她转头又和杨苏苏告状:“妈你看她,买点穷酸东西就想捆绑我,天底下怎么有这样不要脸的人?但没关系,这些年她为了给我买东西,累出了一身病,能把她累死也算我大功一件!” 闻言,姜晚晴疼的呼吸发颤。 哈哈哈……她十几年的付出,只配给狗! 杨苏苏则故作惊讶:“多喜你快回来吧?她浑身都是病,可别把你传染了!” 陆多喜嫌恶的扫了眼姜晚晴,一把抓住氧气管:“你和我爸相爱了几十年,她害你们现在才可以结婚,我要帮你报仇。” 姜晚晴喉咙里翻涌出血腥。 报仇…… 这就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好女儿。 杨苏苏感动的捂住嘴,手上的钻石耀眼夺目。 看到杨苏苏手上的钻石,姜晚晴的思绪忽然回到了和陆政然刚结婚的时候,她想要个银戒指,陆政然批评她贪慕虚荣,思想不切实际,到了杨苏苏这里就可以戴钻戒了。 早该发现的。 爱与不爱区别很明显。 陆多喜眼眶微红:“大哥为妈撕了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二哥为妈偷她的粮票,三姐把手腕撞到石头上假装被她家暴,搞臭她的名声,四哥偷偷在她饮食里下大量避孕药,搞坏她的身体让她重病缠身,只有我没为妈做过什么。” 听到陆多喜的话,再看到陆多喜抓住氧气管的手,姜晚晴从头至脚升起一股寒意。 姜晚晴嘴唇发抖:“你想干什么?” 陆多喜冷笑:“怕你活着继续恶心我妈送你上西天呐。” 话落,她没有一丝犹豫拔下氧气管。 没了氧气来源,姜晚晴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每次呼吸都像穿过了厚厚的棉絮,她张大了嘴,挣扎着想要呼吸到更多的新鲜空气,扭曲的样子格外丑陋。 她怨毒地看着陆多喜,仿佛要将多年的养育之恩化成利刃刮死她。 “你这个……孽障!” “养了你几十年竟然换来这般狼心狗肺,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声音戛然而止。 姜晚晴死了。 意识消散前,她通过电话听到陆政然的声音。 她爱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用她从来没听到过的温柔的语气说:“苏苏别怕,我会找道士把她的灵魂封起来,绝不让她伤害你和孩子们。” 姜晚晴最后一滴泪中混着血。 如果能重来。 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软,会亲手送她们下地狱。 意识消散后,姜晚晴没想到自己会恢复听觉。 “娘,娘!我好饿啊,你快起来给我做饭!” 绵软的小手推着姜晚晴的胳膊用力摇晃,女娃清脆的声音比甘蔗还脆还甜。 这是。 老五! 姜晚晴刷的睁开眼。 第2章 渣男贱女秀到我面前 姜晚晴扯住陆多喜的手把人拽到身边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愤怒咆哮:“孽子,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有什么脸喊我娘?” 她死死掐着陆多喜,怒声质问。 陆多喜脖子被掐住,小脸被憋得通红,葡萄大的眼睛里满是眼泪。 她哪里见过姜晚晴这样,吓得小腿一蹬,尿了。 姜晚晴从她惊恐的眼睛里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对。 老五怎么才五岁? 她怎么也变成二十出头的样子了? 姜晚晴松开手,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 她重生了? 真的重生了! 姜晚晴忽然松开手,陆多喜摔到地上,摔了个屁股蹲,棉裤湿湿的,贴在屁股上十分难受。 脖子被掐了很痛,陆多喜想哭,又下意识害怕,小心翼翼地问:“咳咳……娘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打我?是多喜做错什么了吗?” 姜晚晴被她的声音唤回来,慢慢把手从脸上移开。 ……老五。 她奉献了一切,又宠爱了一生的老五。 自从两年前杨苏苏下乡,她和陆政然的关系就不复当初,两人天天吵架,陆政然指责她小肚鸡肠,孩子们怨恨她无事生非,只有老五,会搂着她的脖子,甜甜地安慰她,说娘亲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她装乖卖巧,都是为了帮杨苏苏那贱人! 几千个日夜,她蜷缩在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死死抓住这唯一的亲情,最终换来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剧痛再次从心脏蔓延至全身,姜晚晴死死咬住牙,才忍住自己狰狞的面目,冷淡地道:“做噩梦了,梦里有个小女孩儿帮着外人欺负她娘,我看的心火大,寻思掐死这个孽障也算积德。” 姜晚晴说完,静静地观察陆多喜的反应。 陆多喜则被吓了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娘今天的表情和眼神很可怕,哪怕平静的和她说话,都让她不寒而栗。 就好像…… 娘不是想掐死梦里的小孩儿,而是想掐死她。 她脚步踉跄的躲到床尾,声音似蚊呐:“这……这样啊。” 五岁的小娃被姜晚晴照看的很好,衣服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脏污,手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头上的小辫子都是四股辫,大眼睛圆润像黑色的小葡萄,此时害怕的看着姜晚晴。 娘好吓人。 还是苏苏阿姨好,从来都不凶她。 脖子还是很痛,她要去找爹爹和苏苏阿姨。 陆多喜蹑手蹑脚打开门,老旧木门被拉开的瞬间,她拔腿就往外跑去。 跑的太急了,没注意到门外有人,一头撞到的陆政然腿上。 好痛! 陆多喜捂着额头抬起脸,看到陆政然,还有他背上的杨苏苏。 她惊喜唤道:“苏苏阿姨!” 陆政然一身黑色棉袄,乌发浓黑如墨,双眸狭长,不说性情如何,单这张脸都具有欺骗性。 他背着杨苏苏进门。 外面是棉絮般的鹅毛大雪,杨苏苏声音冷的微微颤抖:“多喜,没摔着吧。” 陆多喜连痛都忘记了,嗓音甜甜的,带着一股撒娇:“没有,苏苏阿姨你受伤了吗?” 娘亲掐她脖子掐的好痛,也没说关心她几句,刚刚不过撞了一下,苏苏阿姨都会关心她。 还是苏苏阿姨温柔。 陆政然把杨苏苏放到炉子旁边,又给她倒了杯热水,声音柔和的要拧出水来:“烫,慢点喝。” 杨苏苏看了眼姜晚晴,没有接茶缸。 陆政然把刻着‘劳动最光荣’的茶缸子强硬的放在杨苏苏冻的发红的手里:“愣着干什么,喝呀。” 陆多喜心疼催促道:“苏苏阿姨你快喝吧,爹爹还往里面放了红糖呢。听我奶奶说,红糖是好东西,娘生我们五个的时候想喝,爹爹都没舍得给娘买。” 杨苏苏闻言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她端起茶缸小口小口的喝起来,红糖水入口驱走寒意,咽下去嘴里残留着淡淡的甘甜。 陆多喜看着杨苏苏喝完半茶缸红糖水,夸张的松了口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杨苏苏碰到什么危险的事情终于解决,陆多喜可以安心了。 杨苏苏喝完红糖水,歉意的对姜晚晴解释道:“嫂子你别误会,我来月事身子有些不舒服,这才麻烦政然哥背我回来的。还是你家政然哥细心,不仅在路上照顾我,泡的红糖水稠度刚好,我喝了以后身子都暖起来了,肚子也不疼了。” 姜晚晴淡淡道:“原来我还是你嫂子,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才是一家三口呢。” 从进屋就没正眼瞧过姜晚晴的陆政然终于舍得看她了,只不过目光冰冷,暗含警告:“说胡话之前想想大家的身份,苏苏才十九岁,她没你那么皮糙肉厚,经不起你的污蔑,再说孩子就在这,你说的话被她学去,也想让她变成和你一样粗鄙不堪吗?” 陆多喜用自己的小身子把杨苏苏挡在面前:“娘不高兴可以打我骂我,别说苏苏阿姨。” 杨苏苏拍了拍陆多喜的肩膀,轻轻摇头,柔声教育:“多喜是不是忘记了,阿姨怎么和你说的?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可以掺和。” “对方是你的母亲,是生你养你的人,你不能对她大喊大叫,也不能因为她是你的母亲,就可以让她在不高兴的时候打你骂你。” “这都是不对的。” 陆多喜乖巧点头。 她放下手臂站到一边:“知道了苏苏阿姨。” 陆政然钦佩地看着杨苏苏,压着胸膛的怒火对姜晚晴道:“看到没,苏苏在孩子面前是如何做人的。” 第3章 晕死在地女儿不管她 杨苏苏对着陆政然道:“政然哥哥别这么说嫂子,我比嫂子不过是幸运了些,多读了十几年书,明白了一些做人的道理,我相信嫂子听完我们的话,思想会进步的。” 姜晚晴觉得非常可笑。 一个出轨的渣男。 一个勾引别人丈夫,霸占别人孩子,还要装清高的白莲花。 联手教育她怎么做人? 姜晚晴面无表情道:“我上地干活崴了脚,拖着伤脚走了十几里山路,也没有让哪个男人背回来,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书里没写吗?杨知青道理学得太多,连最基本的都忘了?” 杨苏苏笑容凝固:“我记得。” “可嫂子脚受伤的时候是夏季,不过晒晒而已,眼下冬腊月是冷的时候,我在外面走几个小时命都没了。” “嫂子如果读过书就会知道,比起书中的道理,能活着才是大事,道理是用来教书育人的,不是要人命的。” 陆政然看杨苏苏动怒,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苏苏是高中生,学问比你高,她教你你就听着,学着,不要觉得自己很牛很厉害,你的学问在苏苏面前不值一提,还要继续丢人现眼吗?” 陆多喜恨不得把头插到衣襟里去。 娘好丢人啊。 姜晚晴唇边溢出一声冷哧:“我一没偷人,二没抢人孩子,也没偷完抢完还要教育人家媳妇儿,我怎么丢人现眼了?” “偷的抢的还在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有什么好自卑的?” 陆政然气红了眼:“愚昧村妇,不可理喻!” 陆多喜想替杨苏苏说话,想到她刚刚的话,闭上了嘴。 杨苏苏欣慰地摸了摸陆多喜的头。 又失望的看着姜晚晴:“我以为晚晴嫂子是明白人,没想到我说了那么多为你好的话,你都以为我在害你,是我错了,不该提点晚晴姐,反而惹了一身骚。” 姜晚晴被气笑了。 如果是以前,她看到陆政然嫌弃的表情一定会闭嘴忍让,也会顾忌孩子的心情选择委屈自己。 只要陆政然高兴,偶尔能回家看看她,她就别无所求。 可她不是以前的姜晚晴了。 她不在意陆政然怎么看她,不在意陆多喜会不会被影响学会说脏话。 脏人,只配听脏话。 你不说,她还真以为自己干净了。 姜晚晴道:“孤男寡女去县城三天,回来还有肌肤之亲,知道的你是来月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他的野种,怕东窗事发眼巴巴赶到县城去堕胎,做了人流手术走不了路,只能叫孩子的爹背你回来。” “读书多就能把黑的说得白的?就能把你们攀扯不清的做法掩饰过去吗?” “杨苏苏……你可真不要脸!” 说出这些话,姜晚晴堵在肺腑里的郁气才开始慢慢运转。 上辈子渣男贱女联合她的亲生骨肉毁了她的婚姻,坏了她的名声。 最可恨的是,做完这些尚且不够,还给她下大量避孕药让她常年下红,气血如同山崩再也不能聚集,又骗她打工赚钱卖血,日日受病痛折磨的煎熬。 身体和精神受到双重折磨,姜晚晴只有把这些加倍奉还给他们,才能重获真正的新生。 她的每个字如同刀子一般扎出来,一点颜面也没给杨苏苏和陆政然留。 任谁也没想到姜晚晴会说出这种话。 她原先可是连个脏字都不会说的。 此话一出,屋子的气温更是降了几十度。 杨苏苏愤然一笑,清高道:“晚晴嫂子以为说脏话就能毁坏我的清誉吗?事实上,你说脏话,脏的只有自己的嘴巴。” 陆政然冲姜晚晴怒喝警告。 “姜!婉!晴!” “我们去县城是谈公事的,有招待所的证明。” “也就是苏苏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我一定会以大队长的身份惩办你,让你喝几桶辣椒水洗洗嘴。” “恶毒死了,张口闭口就是堕胎人流,就不怕死后下拔舌地狱吗?” 姜晚晴淡然道:“你们都不怕下地狱,我怕什么?” 陆政然皱眉,语气凛然:“我不管你因为什么抽疯,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苏苏道歉!” 姜晚晴:“……” 脸可真大。 陆政然看她没有丝毫反省的意思,语气加重:“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道歉,我不会原谅你。” “我现在要送苏苏回去,在我回来之前,想好你道歉的话!” 陆政然搀扶起杨苏苏向外走,温声道:“走,我先送你回去。” 杨苏苏大半个身体靠在陆政然胸膛上,虚弱地挤出一抹笑容:“辛苦政然哥哥了。”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一阵冷风吹进来,姜晚晴打了个冷颤,眼前阵阵发黑,不等她有什么动作,一头栽到床下,失去意识。 “……冷” 姜晚晴睁开眼。 眼前黑漆漆的,已经日落天黑了。 耳边炉火噼啪作响,木头烧到极致裂开,模糊视线渐渐清晰,只见陆多喜蹲在炉子前面剥鸡蛋吃。 看到姜晚晴醒过来,她着急忙慌把煮鸡蛋塞嘴里。 脸上撞伤的痛,地面的凉意让姜晚晴慢慢清醒。 她竟然昏迷了这么久?身上只穿了打着补丁的线衣线裤,没有一点遮挡的东西。 她昏迷以后陆多喜不仅没有喊人来救治。 别说被子…… 竟然连一件衣服都没给她披到身上。 姜晚晴靠在床边,缓了会儿,她哑着嗓子问:“我昏迷了,你为什么没去喊人?” 陆多喜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舔着手指:“娘昏倒了吗?我以为娘睡着了,不敢吵娘。” 她才不想要娘醒过来。 醒过来要教她读书写字,还要管她不许她淘气,这不许干那不许吃的。 陆多喜催促道:“我好饿,娘快去给我做饭。” 姜晚晴愣了片刻,点点头,披上衣服去厨房。 第4章 茶气四溢的好女儿啊 厨房碗架子上面放着一盆精米饭,一盆糙米饭。精米饭是给陆政然和陆多喜吃的,糙米饭是姜晚晴吃的。 姜晚晴把精米饭拌了拌放进锅里,锅底炖着排骨和土豆。 饭菜出锅,她坐在小板凳上,就着灶台吃起来。 尝到精米饭和排骨的味道她吃饭的速度慢下来。 原来排骨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出嫁前在家里经常吃,嫁到老陆家以后,为了把好东西留给家人,没舍得再吃一口肉。 忽然感觉到脸上的凉意,她用手背蹭了蹭,发现是眼泪。 陆多喜在屋里一直等着姜晚晴端饭进屋,可娘一直没回来。 她明明都闻到饭香了! 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陆多喜扛不住诱惑,主动找到厨房,进门就看到姜晚晴在吃饭。 陆多喜瞪圆了眼睛。 她冲进来,踮起脚尖眼巴巴地看向锅里。 锅底只剩下几块土豆,就连饭盆都是空的。 她眼睛瞬间就红了:“吃饭为什么不叫我?” 姜晚晴咽下嘴里的饭:“我晕倒了,你也没叫我。” 陆多喜软着嗓子:“娘没有跟我说呀。” 姜晚晴闻言冷笑。 盖被子的事情还用人教? 看姜晚晴不理自己,陆多喜盯着地上的骨头慢慢蹙起眉头:“娘怎么偷偷吃排骨呢?那是我和爹爹还有苏苏阿姨的排骨。” 看到碗边沾着的白米饭,她眼里又闪过一丝不悦:“娘最喜欢吃糙米饭,怎么还吃上白米饭呢?” 姜晚晴吃完放下碗筷,冷声道:“肉和米是我赚工分换的,我想吃什么吃什么。” 陆多喜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看起来人畜无害:“可爹爹说,工分赚不了几个钱的,娘的工分能换米换肉?” 言下之意:不是你赚的,你好意思脸大什么都吃? 姜晚晴:“你爹赚来的米面都放在你爷爷和奶奶那边,这边所有的肉和米都是我赚来的。” 杨苏苏下放后,陆政然为了和她多接触,抛下她和孩子们搬到大队附近的房子里,姜晚晴放心不下,死皮赖脸带着陆多喜跟过来。 除了监视陆政然,姜晚晴也是为了照顾他。 陆政然把他赚的钱和粮票送到陆家,一分钱都不给她用,她就努力赚工分换吃的,这边花的每一分钱,吃的每一口粮食,都是她赚的。 陆多喜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知道了也不共情她。 反而抿唇埋怨道:“娘不是不爱吃肉,干嘛和我们抢?” 苏苏阿姨肚子痛还没好,她还想着明天求爹爹把排骨拿到知青点和苏苏阿姨一起吃呢。 娘都吃光了,苏苏阿姨吃什么? 娘太自私了! 姜晚晴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我喜欢吃肉和米,从今以后,我赚的粮食我先吃,你想吃去找陆政然和杨苏苏好了。” 陆多喜委屈地看了眼姜晚晴:“娘是生气了吗?是奶奶说娘是贱骨头,不配吃肉,肉和大米都是我们吃的。” 姜晚晴没说什么。 她起身把锅里的土豆盛出来放在灶台边上,舀水准备刷锅。 陆多喜脸上浮现一丝气怒,趁姜晚晴不备,抬手把灶台边上的碗筷朝着姜晚晴所在的位置推过去,碗筷砸在姜晚晴腿上,黏糊糊的土豆菜汤洒在她裤子上,留下几条深褐色的痕迹。 姜晚晴低头看到满身狼藉。 不等她说什么。 陆多喜率先抿唇哭起来。 反倒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我太饿了,想吃点土豆不小心把碗筷打翻了,对不起……” 姜晚晴唇边溢出一声冷嗤。 不小心? 做了坏事还要装可怜,活像被人欺负了一样,若不是见识到她恶毒的嘴脸,真就骗过去了。 姜晚晴没搭理她,继续手里的动作,收拾完碗筷回屋去。 她就知道,娘舍不得骂她。 跟在姜晚晴身后,陆多喜庆幸地偷笑了一下。 陆多喜追着姜晚晴跑回去,北风凛冽,稍微一吹就从衣服领子,袖子中钻进去,灌入她衣服内,吹得她浑身冰凉,几乎是进屋的瞬间就咳起来。 陆多喜目光惊恐,想到什么扑到姜晚晴腿上摇晃着她:“我的嗓子好痛哦,娘快去煎药,今天还没吃药呢!” 姜晚晴冷冷的看着她,没有动作。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娘了呢。” 她刚刚晕倒都是因为陆多喜。 陆多喜从出生后就有咳疾,看了许多医院都不管用。 陆家人嫌弃继续花钱浪费钱,小丫头片子的命贱,花点都算心善,继续填补这个无底洞,无异于生割他们的肉。 不知他们从哪儿寻来一个偏方,至亲之人的血熬药,咳疾就会好。 姜晚晴身为人母,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受罪。 只要女儿的病能好,让她做什么都行。 不知是什么原理,普通的药材加上她的血,真的治好了陆多喜的咳病,但不能停药,停了就犯。 她每天都割腕放血,一放就是三年。 因此她搬来这边,明知这边房间小,也把陆多喜带在身边挤着睡。 日日用血喂养的孩子却连一件衣服都不给她盖,一口肉,一口米都不愿意给她吃,就在刚刚,又把菜汤故意倒在她身上。 就凭陆多喜干的事情。 还想让她煎药? 做梦! 陆多喜红着眼睛摇头,怯生生的看着她:“怎么会呢?我最喜欢娘了。” 姜晚晴冷笑:“晕倒后在地上躺了太久,身体很不舒服,没办法割血熬药。” 别说小孩儿不记事,那也分什么事情。 陆多喜只有五岁,却记得夜里每日咳嗽时的难受,肺部像是着火了,熏得她只能咳嗽停不下来。 睡不好吃不好,生生要磨死她。 小孩儿都不爱吃药,她却很爱吃。 想到没有药吃又要变成以前难受的样子,陆多喜瞬间慌了。 娘不给她熬药晚上又会咳嗽的,她抱着姜晚晴的腿求情:“我真不知道娘刚刚晕倒了,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给娘道歉。” “对不起……” “娘身体不舒服的话,帮我放一点点血就好,一点点不会难受的。” 陆多喜从小就擅长察言观色,她知道自己哭一哭,装装可怜娘就心软了。 好几次都是这样蒙混过关获得好处的。 那是以前。 现在的姜晚晴不为所动。 陆多喜的眼泪在她这里一文不值。 “少和我装可怜,家里有口好吃的你眼巴巴地送到杨苏苏那里,我不配吃好吃的,你也不配用我的血!” 经姜晚晴提醒,陆多喜想起刚刚自己说的话后悔的只想撞墙。 她不该当着娘的面说心里话的。 谁知道娘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了。 陆多喜不要钱的说好听的话,声音掺杂着哭声,每个字都粘粘糊糊的:“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我发烧生病娘忙了三天都没有合眼,我被野狗追,娘为了救我差点被狗咬破脸,苏苏阿姨连娘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娘可以吃好吃的,等我以后赚钱就给娘买好多好吃的,一口都不给苏苏阿姨吃。” 说完下意识看了眼窗户。 陆多喜怕撒谎的时候,杨苏苏巧合站在门外听到她的话伤心就糟了。 没看到外面有人影。 陆多喜继续哭道:“难道娘想看着我难受吗?我可是娘最小的女儿,娘只不过受了一点点伤就可以让女儿的病好起来,也不愿意吗?” 第5章 还以为她爹是个死人 童言听着可怜,实则如刀一般架在姜晚晴的脖子上吸血。 姜晚晴忽然明白了一个上辈子都没参透的事情。 陆多喜为什么是五个孩子里唯一一个装乖留在她身边的。 她需要她的血! 临死前不久,陆多喜的病被隐居深山的老中医治好,当时她还去庙里还愿,感谢老天爷治好她女儿的病症。 没想到,陆多喜病好了,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她死! 亏她还傻乎乎地为这个女儿高兴。 恨意填满姜晚晴整个胸膛,她冷笑着,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那你听好了,我不愿意!” “今天不愿意,明天不愿意,从今往后我都不会放一点血给你用,就算你咳死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四目相对,陆多喜被姜晚晴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看她消停了。 姜晚晴一把将她推开,走到书桌前坐下,点开煤油灯重新学习初中知识。 这一夜,陆政然没有回来。 陆多喜找不到人帮忙,咳了一晚上,隔段时间就要爬起来喝点凉水润喉,熬到早上她爬起来去找陆政然。 陆政然昨晚在大队宿舍睡的。 冬天生产队不用农忙,陆政然比平时多睡了一个小时,陆多喜来的时候他刚醒没多久。 看到顶着鸡窝头,满脸泪痕眼睛肿得没法看的陆多喜,陆政然喂到嘴里的水差点吐出来。 “你怎么弄成这样?” 姜晚晴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优点,唯独很会照顾孩子,五个娃养得干干净净的,从来没见过陆多喜如此狼狈邋遢的样子。 陆多喜用沙哑难听的嗓子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状给陆政然:“爹爹我嗓子好痛,是不是快死了?” “我死以后娘会心疼我吗?” 陆政然额头青筋暴起,重重放下茶缸,抱起陆多喜往家走。 陆政然怒喝:“她失心疯了吗?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没事,爹爹带你去讨回公道,让她放血给你治病,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陆多喜把脸埋在陆政然衣服上,藏住勾起的嘴角。 好说歹说娘不帮忙,逼她找爹爹告状。 等会儿娘求她喝,她也得忍一会儿,说不定爹爹还会打她呢。 奶奶说得对,娘就是贱骨头,千万不能给她一点点好脸色,不然就蹬鼻子上脸。 娘敢欺负她,一定是她平时给的好脸色太多了! 回到家,陆政然一脚踹开门,怒气冲冲质问:“你还有点当娘的样子吗?偷吃排骨就算了,连药也不给她熬,你想咳死她吗?” 难以置信。 天底下竟然有母亲会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姜晚晴睡得还不错,脸色却没有好很多。 嫁到陆家六年,身体被熬得太差,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 不过没关系,她以后会慢慢补回来的。 “我昨天昏倒她视而不见,连件衣服都不给我盖,我为什么要继续对她好?” 早就猜到陆多喜会去找陆政燃。 人不大,心眼子可不少。 陆政然觉得太离谱了:“她才五岁懂什么啊?当娘的非要小心眼吗?我们做父母的要有容人之量懂不懂,更何况她这么小不懂事,等长大自然就会孝顺你了。” 姜晚晴闻言笑出声,眼里是他们看不懂的凉薄:“孝顺我?” “哈哈哈哈……我看是恨不得杀了我吧,少跟我扯什么做娘做女儿的,我不想放血就不会放血,你说破嘴也没用。” 她可不是什么贱骨头。 陆多喜害怕摇头:“不会的,多喜最喜欢的就是娘,怎么会不孝顺娘呢?娘不要多想,要相信我。” 自己不好好当娘还想别人孝顺。 做梦! 陆多喜又转头哭着和陆政然说:“爹爹别骂娘,我知道娘心里气我,不是故意欺负我的,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 陆政然心里疼得密密麻麻的:“听听多喜说的话,她这么懂事儿,到现在这个时候还要替你着想,眼睁睁看她咳了一夜,心里难道就不羞愧吗?” 姜晚晴觉得好笑:“我羞愧什么?” “日日用血给她熬药把她养这么大,你呢,管过她一次吗?” “离开我就要死要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爹是个死人。” 姜晚晴反怼的话让陆政然语塞。 刚要说什么,陆政然看到放在书桌上的初中语文初中数学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抹灵光,很多事情都懂了。 他先是嗤笑,后是不屑。 “太离谱了,我以前觉得你是个乡野妇人,顶多是没有见识,但我没想到你会手段卑劣至此。” 姜晚晴:“?” 说不过就骂? 陆政然挺直腰身脊背,一副自己清者自清的模样,咬牙切齿道:“我和苏苏一起回来你嫉妒,看我没有留下来哄就恼羞成怒,拉不下脸去找我,利用孩子引我回家。” “为了挽回我不惜使用这样的手段,卑鄙,阴险,没有道德底线更无良知可言。” “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哄你,有精力不如照顾好女儿我还高看一眼。” 他就说以姜晚晴对他的爱,昨天怎么会出言冒犯他以后没去跪求她的原谅。 还以为她长了点骨气,没想到是变得更恶毒了。 姜晚晴冷漠地看着他。 脸上找不出一点爱意。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需要求得你的原谅。” 陆政然眼里的鄙夷更重:“还要继续装吗?” 姜晚晴皱眉:“我装什么了?” 陆政然轻蔑地勾起唇,脸上写满了厌恶:“原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既然你不要,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手指向书桌。 “苏苏学识高,懂得多,你自知比不上她,为了让我多看你几眼,偷偷在家里挑灯夜读,该不会以为你会几个字就能比得上苏苏吧?” 第6章 陆队长怎么就娶了她 陆多喜眼里含着泪,盘旋在眼眶里要落不落,鼻头红红的,带着鼻音哭问:“娘,爹爹说的都是真的吗?” “为了让爹爹回家,你竟然不惜牺牲我的健康,知不知道咳了一晚上我的嗓子和胸口快痛死了。” 陆政然心疼地拍了拍陆多喜的后背,嫌恶地瞪着姜婉晴。 “凭你那个猪脑子,给你十年八年你也学不会书上的知识,装模作样做什么,不是捧着本书就是文化人了,目光短浅手段狠辣,我警告你少耍这些小手段,要是因为拈酸吃醋影响孩子的健康,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姜婉晴脸上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陆政然额头青筋暴起:“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放血给孩子熬药!” 陆多喜抓着陆政然的衣服晃了晃:“爹爹别气,不要因为我和娘吵架,娘就是一时糊涂了,只要娘肯改,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吧。” “我就是咳了一夜,不是很严重的。”说完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紧接着她又立马夸张地咳嗽起来,咳嗽声带动胸腔共鸣,听着嗡里嗡气,好似发了炎症严重极了。 姜婉晴静静地看着陆多喜表演。 以前她天真地以为陆多喜说好话是为了替她求情,毕竟她每次都挡在大家面前哭着说维护她的话。 现在看。 陆多喜哪里是帮她,分明是火上浇油! 陆政然拧起眉:“孩子咳成这样还要替你说好话,你怎么在床上坐得住的?” 姜婉晴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我学习知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读书只不过是为了丰富自己的见识。” “至于放血熬药的事情,自打嫁入你们老陆家,我从来没享过一天福,吃不好穿不暖,身体亏空太多,没办法继续放血。” 姜婉晴一反常态,不争不吵反而冷漠的像个冰疙瘩。 这样的改变让陆政然烦躁的不行。 倒不是怕姜婉晴不爱自己了。 太阳能从西边出来,姜婉晴都不会不喜欢他。 她就是个贱骨头,只要他吹个口哨,给个好脸色,自己就眼巴巴滚回来。 可她这两天作的太狠了,欺负苏苏不管孩子,连他的话都不听,成天想些歪门邪道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不想给她好脸色。 “我最后问你一遍,确定不管孩子了?” 姜婉晴淡淡道:“确定。” 陆政然生气地点了点头:“行,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记住你今天的态度,以后求我的时候哭瞎都没用。” 无知女人有她后悔的。 陆政然不屑于继续和姜婉晴掰扯,抱着陆多喜去了大队食堂。 大队食堂除了大队办事人员,也是知青们吃饭的地方。 平房内有个烤火的炉子,靠墙摆了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铝盆,里面装着糙米面馍馍和糊涂饭菜。 糊涂饭菜就是用玉米碴子掺了萝卜缨子芥菜缨子做的,冬天里没有新鲜的叶子,缨子放在地窖里被冻了,煮在糊糊粥里颜色变得黯淡,看着不太有食欲。 吃不饱的众人管不了那么多,捧着热乎乎的糊糊吃的喷香。 陆政然抱着陆多喜进门:“帮我拿个碗来。” 负责做饭的王长贵以为他想打饭,顺手从旁边摞着高高的碗里拿了一个豁牙子碗放在桌子上:“大队长想吃什么?” 陆政然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折叠的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手指滴到碗里,滴满一个碗底,他用手帕包裹住伤口,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把装了血的碗和药一并递给王长贵。 王长贵接过来,眼里充满不解:“大队长您这是?” 陆政然:“帮我用血熬一份药。” 王长贵家里有老人经常熬药,可他没见过用人血熬药的。 “熬药不用血,大队长为啥自残身体啊?” 陆多喜咳嗽道:“我的咳嗽只能用至亲之人的血治好,爹爹为了给我治病,才放血的。” 咳嗽声音里掺杂着一丝丝哭音,别说屋子里那几个生了娃的妇人,就是没结婚的小年轻也心疼碎了。 大家听到事情是这样的,不禁咂吧着嘴感叹。 “陆队长年纪轻轻的,不仅对乡里乡亲负责,没想到在家里也是一位好父亲,竟然愿意用自己的血帮孩子熬药。” “是啊,不过怎么是大队长放血,姜婉晴呢?她有大队长这样的好男人,不愁吃不愁喝的,在家里享福气,怎么没见她给孩子放血治病?” “……” “陆队长就是人太好了,什么事都自己扛,把姜婉晴惯得懒惰成性,陆队长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 陆政然和陆多喜都听到了大家的议论。 却没提一句‘姜婉晴已经为陆多喜放血三四年’的事实。 喝完药,陆多喜的咳病立马好了。 陆政然还要处理事情不可能一直带着她,冷着脸把她送回家,期间没和姜婉晴说一句话。 看到姜婉晴坐在书桌前埋头学习,他嗤了声,生疼生疼的刺耳。 姜婉晴全程没抬头。 高考刚恢复,大学生的含金量很高。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出人头地改变命运,把陆政然和杨苏苏踩在脚底下,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陆政然离开,陆多喜怯怯地坐在旁边,见识过姜婉晴的厉害她不敢乱说话了。 爹爹是男人不会一直给她放血。 得想个办法让娘低头才行。 只有娘才会一直给她当血包。 姜婉晴认真学习。 陆多喜绞尽脑汁想办法。 娘俩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倒是相安无事。 中午姜婉晴去做饭,陆多喜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生怕姜婉晴做饭不给她吃。 姜婉晴做的卧鸡蛋,鸡蛋里面放着辣椒和酱十分下饭,她把鸡蛋放在自己面前,把咸菜和凉了的高粱饼子放在陆多喜面前。 一边是热气腾腾诱人的鸡蛋,一边是放了几天的高粱饼子,还有点发霉的咸菜疙瘩。 陆多喜垂涎地看着姜婉晴面前的鸡蛋:“娘,我想吃鸡蛋。” 姜婉晴没理她,自顾自吃起来。 以前她尽可能把自己省下来的每一口好吃的都给陆多喜,却换来了陆多喜的嫌弃。 以后,陆多喜只配吃她不要的东西。 陆多喜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确定姜婉晴不会给自己鸡蛋吃,馋得掉了眼泪疙瘩,委屈的拿起高粱饼子啃起来:“饼好硬,吃完胃有些不舒服,娘可不可以给我倒杯热水?” 姜婉晴咽下热乎乎的鸡蛋:“不可以。” 她话音刚落,陆政然就开门进来。 他不喜欢姜婉晴,却很喜欢吃姜婉晴做的饭。 除非吵得特别凶,大多数时候都会回家里吃饭。 不过,就算姜婉晴把饭做出花来,他也只会吃饭,不会给她一个好脸色。 陆政然走进屋,发现桌子上根本没有他的碗筷立马就生气了。 以前他冷冷看姜婉晴一眼,姜婉晴都会想办法弄点排骨给他吃。 吵了两天架,她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还不是最生气的。 在看到陆多喜面前放着的热了遍还没吃完的饼,发霉的咸菜,还有女儿随时都要掉下来的眼泪。 陆政然忍无可忍,冷声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吃鸡蛋让孩子吃咸菜和高粱饼,天底下有你这样做娘的吗?” 第7章 不能拿自己女儿出气 陆政然俊逸的脸因为生气变得扭曲可怖:“不要通过虐待孩子引起我的注意,更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和底线。” 结婚五六年,姜晚晴从来没让陆政然气成这样。 她日夜卑微讨好,只为求得他一个笑脸。 但…… 那是以前。 姜晚晴放下筷子,冷笑一声,笑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虐待孩子?” “好吃好喝养了她五年,从生下来开始就是我一个人带,给她洗澡换尿布,带她看病做饭喂奶,教她走路教她说话,帮她做衣服做鞋子扎头发,你说说,我哪里虐待她了?” 陆政然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质问:“少跟我扯那些,别整的天底下就跟你一个人生过孩子待过孩子一样。你让她吃高粱饼和发霉的咸菜,还说没虐待她?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姜晚晴眼神瞬间变得冷硬:“怎么不是人吃的东西?从打嫁给你,热了几遍没人吃的饭菜就是我的饭!” 她日日都吃这样的饭菜,却没有人一个人关心过。 陆政然想反驳什么。 在记忆里翻了一遍,姜晚晴似乎每顿饭都吃剩饭。 那又怎样? 姜晚晴就是贱骨头,好东西给她吃也是浪费,她只配吃那些。 陆政然压抑着胸膛的怒火,抱起陆多喜准备去食堂吃,临走不忘留狠话:“行,有能耐你一直这样硬骨头,不然以后做满汉全席也别想求得我的原谅。” 没了讨厌的人,姜晚晴吃得更开心。 吃完饭她把书里不明白的问题整理了一下,准备去知青点找朋友唐青青学习一下。 前世她虽然考上大学,分并不是很高,录取学校也不是很好,后面蹉跎了几十年,很多知识都忘了,需要重新学习巩固。 她重新调整目标,打算考个特别好的学校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已经做好更加刻苦的准备。 唐青青也是下放来的知青,和她关系很不错,经常提醒她要读书要上进,不要成天围着锅台边打转。 可惜她没听进去,酿成一辈子的苦难。 姜晚晴会过来主动聊学习,唐青青很开心:“你终于想通啦!” 唐青青脸上没什么肉,又白又瘦,唯有双眼睛亮晶晶的,她抓着姜晚晴的手把她拉到自己学习的书桌前,把姜晚晴标注不会的地方一点点讲给她听。 唐青青父母是英语老师,家里发现英文信件被下放。 她会一口标准的英文,毫不藏私教给姜晚晴,怕姜晚晴听不懂,且小心翼翼地问:“学会了吗?” 唐青青不怕别的,就怕自己讲不好姜晚晴不学习,又要回家专心带孩子。 姜晚晴人不笨,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考得比陆政然和杨苏苏好:“我都学会了,谢谢你。” 唐青青坐到板凳上,从兜里掏出两块奶糖,一块塞自己嘴里,一块放姜晚晴手里:“和我客气什么,当初要不是你把我从泥地里挖出来,我现在坟头草都长你家门口去了。” 知青下放那段时间连绵暴雨,送知青下乡的拖拉机翻车了。 姜晚晴为了帮陆政然的忙,忍着高烧去救人。 她徒手把唐青青从泥坝子里拽出来。 同时,陆政然也救了杨苏苏。 姜晚晴还记得那天陆政然为杨苏苏找毛巾,烧热水,嫌弃高烧快要昏倒的她占地方,无情地将她推开,他生怕杨苏苏感冒,丝毫不在意她的死活。 吱嘎一声,知青点门从外面打开。 杨苏苏和好友林雅寒吃完饭回来休息。 见到姜晚晴,杨苏苏牵起唇角淡淡地笑着打招呼:“晚晴嫂子来了。” 林雅寒搂着杨苏苏的胳膊翻了个白眼:“她又不待见你,你和她打什么招呼?” 转头看向姜晚晴,嫌恶的眼神像是看一坨垃圾:“姜晚晴你别太可笑了,凭你的脑子就别学习了,你该不会以为小学都没毕业的你看看书就能和苏苏一样做高中生吧?” “我劝你早点放弃,有那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你女儿。” 唐青青因为姜晚晴的原因从来不待见她们,蹭得站起来叉腰对骂:“少放屁了,晚晴学习能力甩你们几条街,杨苏苏是高中生怎么了?去年怎么没考上大学呢?” “我告诉你们,晚晴的学习能力很强的,要不是被男人和孩子绊住了脚,她早就考上大学了。” 两个学习能力不如晚晴的人还嘲笑晚晴。 跳梁小丑不知羞。 林雅寒扑哧笑了出来:“哈哈哈,唐青青你别笑死人了,就凭姜晚晴还想考大学,她要是能考上大学我用下巴锄地!” 唐青青冷哼了声:“那你吃饭的时候多锻炼锻炼下巴,小心日后脱臼。” 林雅寒嘴角挑起一抹讥笑:“唐青青我提醒你,姜晚晴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被她迷了眼睛。知不知道,她女儿咳得快死了,她都不管不顾,还是陆队长放血给她女儿治病的。” “她不给女儿放血也就罢了,在家里她连口热乎饭菜都不给她女儿吃,如此心狠手辣的人,你对她掏心掏肺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杨苏苏用手肘点了下林雅寒:“好了雅寒,我相信晚晴嫂子只是一时想不开,以后会改的,别再说了,免得她受了刺激多喜又会吃苦。” 姜晚晴挑了下眉:“陆政然在外面说,我对陆多喜不管不顾?” “怎么,只许你做还不许陆大队长在外面说吗?”林雅寒就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人。 杨苏苏则用一副劝诫的口吻说道:“嫂子,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我还是要劝你几句。” “你和大队长之间不管有什么问题,也不能拿自己的女儿出气,我知道你重男轻女,可你生下她就要爱护她,不能因为感情问题就虐待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第8章 陆队长的手伤的好重 姜晚晴觉得可笑。 私下里杨苏苏一口一个政然哥,人前改口大队长。 她把课本收拾起来抱在怀里,双眸藏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脸上带着笑,笑不达眼底,那双眼静静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视线令人窒息。 “既然知道我不待见你那就不要劝我了。” “况且,你又没有天天跟在我们夫妻屁股后面过日子,怎么知道谁是谁非,口口声声说我虐待女儿,你有证据吗?” “还是说看到陆政然放了点血就觉得他委屈,他是位好家长,丝毫不考虑我独自带孩子的艰辛,我有没有重男轻女有待考量,你现在的言行举止比我爱男多了。” 杨苏苏喜欢维持有知识有涵养的形象,从不在明面上为难姜晚晴,明里暗里给她泼脏水挖苦她。 很巧,姜晚晴也不想因为一个小三像个泼妇一样吵来吵去,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上辈子她们用尽各种手段逼疯她,这辈子,被世人唾骂嘲笑的只有渣男贱女。 姜晚晴没有生气。 杨苏苏很意外。 还以为她这个蠢货又会像前几次一样,稍微挑拨两句就炸火。 杨苏苏笑笑没说话。 姜晚晴和唐青青告别,唐青青送她出去,走到外面才笑出来,捂着肚子有些直不起腰:“几天不见你变聪明了,还能把杨苏苏怼得哑口无言。” 大家都说杨苏苏人好,善良,有学识。 唐青青反而觉得她说的话像毒药,闻着香实则见血封喉。 姜晚晴拍了拍她的手:“还在知青点住着,不要因为我和她们撕破脸,保不准她们背地里做什么事坏你。” 唐青青点头:“我有分寸。” “天冷,你快回去。” 知青点和大队每日都有人轮流扫雪,早上扫过一遍,中午又下了一场,扫出来的路两边堆了厚厚的雪,中间一层薄薄的。 姜晚晴留下两排不深的脚印。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大队,即将下雪的天朦胧阴沉,颜色似一口烟吐在玻璃瓶子中,雾蒙蒙的,灰中带着青蓝色。 姜晚晴站在不高的坝上,远远瞧见陆政然牵着陆多喜的手回大队。 陆多喜腿短,要努力奔跑才跟得上陆政然,咳嗽症结多在肺部,疾跑会让喘息加重,她时不时咳两下。 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一般人无法发现。 姜晚晴是陆多喜的母亲,她在乎孩子的身体,日日夜夜惦记着,知道陆多喜怕什么,因此走路都会照顾到她,慢慢地走,或者干脆抱在怀里。 她道:“不好走的路,还有很多。” 她为陆多喜割血三年多,外人猜忌她的时候,陆多喜哪怕多说一个字,透露一些,也不会让她被大队的人谩骂诋毁。 随便骂。 她会把这些骂声千百倍还回去。 收回目光,姜晚晴离开。 陆政然带着陆多喜回到大队宿舍,刚要开门似乎察觉到什么,朝坝上的位置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天比刚才更黑了,下一秒要塌下来一样。 他收回目光,对陆多喜说:“晚上就睡在大队,让你娘好好反省。” 陆多喜十分赞同,嘴上却说:“娘自己睡会不会害怕啊?晚上太想我们找过来,我们就给她开门吧。” 刚吵过架,陆政然不想看到姜晚晴的脸。 也想冷她几天,让她好好反省,等她做好饭,跪着求他回家。 “不许开。” “免得她蹬鼻子上脸,又开始作妖欺负人。” 陆多喜没说话。 她又不是真心想替娘求情。 不开门才好,跟着爹爹有好吃的有好玩的。 爹爹话少,不像娘,比老母鸡还聒噪。 陆政然带着陆多喜在大队宿舍住下。 夜里只有北风呼啸而过,压根没人来敲门。 隔天一早,陆政然面色阴沉的坐在床边,呢喃道:“姜晚晴,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要给你几个巴掌再施舍你一眼。” 让陆政然和陆多喜没想到的是,姜晚晴不仅没来,一连五六日都不见踪影。 日子变得艰难起来。 在外面住不是问题,陆多喜擅长察言观色,从来不惹陆政然烦,吃喝都在知青点,一日两餐(冬日只吃两餐)都可以解决。 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日日割血给陆多喜熬药。 陆政然每天去知青食堂熬药,为了让大家看到他的难处,故意选在指腹去割,十个手指割了五六个,冬天不易养伤,伤口被冻住变成冻疮,写几个字伤口崩裂开。 碰水疼,睡觉也疼。 吃饭时,陆政然脸色比从前更加阴郁。 杨苏苏走上前,眼里带着心疼:“陆队长你的手伤得好严重。” 看到杨苏苏,陆政然面色稍微缓和:“只要多喜的病能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这是父母的职责。” 林雅寒和杨苏苏大多时候都在一起,打完饭准备吃,听到陆政然的话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父母父母,怎么只看到大队长为女儿付出,没看到姜晚晴为孩子付出一点?” 现在没通电,冬天没什么活儿要忙,大家娱乐项目不多,无非是茶余饭后聊聊东家长西家短。 说起来,很久没碰到新话题了。 听到林雅寒的声音,周围吃饭的人都竖起耳朵来。 林雅寒余光似扫了眼旁边众人,声音忽然拔得更高:“当妈的不想着照顾孩子,不给孩子献血治病,不给孩子做饭,反而捧着本书四处问,扬言要参加高考,要上大学,同志们,你们说可不可笑?” ‘高考’‘大学’自然不是从姜晚晴嘴里说出来的,是唐青青说的。 林雅寒觉得,如果不是姜晚晴痴人说梦学给唐青青听,唐青青也不会那么说。 高考大学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太遥远,初中生都是很难完成的目标,一个生了五个孩子的妈还想高考? 所有人第一反应不是敬佩。 而是,姜晚晴也太不负责了吧! 且先说她能不能考上,就说她能干出这种事,就没把家庭和孩子放在心上。 读书不要钱不要时间吗? 简直是胡闹! 食堂吵成一锅粥,起初声音并不大。 有人先发声:“怪不得姜晚晴最近不管她女儿陆多喜,那是心野了,想出去见世面不管自己男人和孩子,啧啧啧,好狠的心。” 第9章 姜婉晴真的没来找他 “你瞅瞅那孩子头发乱的,眼睛上糊着眼屎,饥一顿饱一顿,亏得姜晚晴舍得,换我,我是舍不得。”生了三个娃的虎子妈把自己孩子代入到陆多喜身上连连咂舌,姜晚晴在她眼里成了黑心肝的人。 “读书是年轻人,娃娃们干的事情,她个当妈的人怎么还想起读书呢,我记得姜晚晴只有小学学历,就这,还想读大学,那得猴年马月能读上?” 又有人觉得想读书不是最扯的,扯的是背后要付出的代价:“感情她读书的这些年就不管孩子,不管男人,把男人和五个孩子都扔在脑后可她一个人潇洒,要我说就是大队长心太软,把她养野了,换我婆娘我早就揍她了。” “是啊,虽然我是女人,但我赞同你的说法。姜晚晴就是欠揍,她除了长得好看点浑身没有其他优点,大队长那么优秀的人却肯娶她,她却不知道珍惜,换我能嫁给大队长,我会每天都给自己祖宗烧香,感谢祖宗保佑我嫁给大队长,不惜福。” “……” 有人适当火上浇油:“欸!快瞅瞅大队长手上的伤口,啧啧,划了五六天,都快没好手指头。如果是我家孩子生病,孩子爹肯定不会伤害自己身体,一定会把我推到前面去,大队长真是个好男人。” 陆政然听到大家的话,皱起来的眉头彻底松开。 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大家都看到姜晚晴的作,看到姜晚晴的不负责和狠心,只有她一无所知,还不滚来和他道歉。 被骂也是活该。 “陆队长真惨,娶了这个败家娘们,如果陆队长娶的是杨知青,日子肯定不会过得这么糟糕。” 杨苏苏听到这话,瞧过去,眼神清冷冷的:“同志们,请不要拿我去和晚晴嫂子比较,人都会犯错,晚晴嫂子一时糊涂,希望大家多给她几次机会。” “还有,不要在孩子面前去批评她的娘亲,我们要照顾孩子的心情。” 经过杨苏苏提醒,众人才闭上嘴,感激地看着杨苏苏。 五个孩子的妈要读大学,事情太离奇,导致大家昏头当着大队长的面说三道四,万一得罪他…… 幸亏杨同志提醒他们,才没让他们说更多的错话。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碟的声音。 陆政然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有股暖流在流动:“坐下一起吃。” 杨苏苏不卑不亢坐到陆政然对面。 四目不期然对上,陆政然眼里透露出不言而喻的赞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果她能有你百分之一的学识和涵养,就不会和我闹这么多天。” 杨苏苏轻笑。 她长得白,低头浅笑唇角微微弯起,像初春的杨柳,细嫩和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并不是每个乡下人都能和大队长一样可以从泥地里走出来。” “大山困住山里人的从来不是脚步,而是眼界和学识,晚晴嫂子出生差,悟性又有限度,很多东西后天无法弥补。” 话说得有一定道理。 传到陆政然耳朵里,多一层含义。 姜晚晴一辈子都是泥腿子,土包子,给她几十年也赶不上杨苏苏一根头发丝。 陆政然心里莫名的厌恶更重。 坐在旁边的陆多喜一脸崇拜地看着杨苏苏。 杨苏苏对她温柔笑了笑:“怎么了?” 陆多喜奶声奶气夸道:“我觉得苏苏阿姨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茶香,和我娘说话的感觉不一样,我每次听苏苏阿姨说话,都像在茶园里一样。” 她要努力像苏苏阿姨学习,以后说话也带着一股子茶味儿就好了。 杨苏苏还没被人这样夸过,脸颊微微红:“快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洗洗脸梳梳头发。” 陆多喜点头,紧忙乖乖吃饭,期待等会儿杨苏苏给她扎辫子。 为什么苏苏阿姨不是她娘呢? 她好希望每天都是苏苏阿姨给她扎头发,洗脸,穿衣服。 杨苏苏目光沉凝在陆政然的手指上:“你的手……要继续放血吗?冬天太漫长了。” 陆政然气得头疼欲裂。 “她连饭都不给多喜做,给多喜吃发霉的咸菜,我怎么敢指望她放血救孩子。” 整整六天了! 姜晚晴真的没来找他! 反了天了。 陆政然生气之余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烦躁。 他向来是冷静的。 烦躁把他的冷静烧成灰烬,让他心火太旺盛,太阳穴疼,脑袋后面疼,整个头都快炸开,他恨不得冲到姜晚晴面前问问她,她怎么敢,这么久不来舔他! 杨苏苏看出他的烦躁,顺着他的话说:“要不要找田阿姨帮你劝劝晚晴嫂子?” “你们夫妻间的事情最好家里人调节,外人插手说不定会刺激到嫂子,田阿姨是她的婆婆,待她和亲女儿一样,让田阿姨去处理是最合适的。” 陆政然没说话。 吃完饭把陆多喜托付给杨苏苏,回家找他娘。 向阳生产队组织架构不小,大队以东西为主,房子分布在土街两边,生产队里面种着槐树柳树杨树,冬天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谁家柿子树上挂着一点橙黄的柿子,上面盖着雪,不会南飞的家雀儿站在树梢啃食上面的柿子肉,啄出一个洞,将里面的肉叼得干净。 姜晚晴消停了五六日,学了不少知识。 早上又下了雪,她吃完饭看会儿书,觉得身体疲累,骨头很硬,戴上手套帽子出门扫雪,出门惊扰了柿子树上的家雀,小灰麻雀扑腾飞走,留下颤巍巍的树枝。 姜晚晴推了下头上的帽子,挥着扫帚扫雪。 扫到门口,一双黑色烫绒布面崭新的棉鞋出现在她眼前,棉鞋钉了六个扣眼,针脚细密,工整,比外面卖的鞋穿着都好看。 姜晚晴眼熟。 是她做给婆婆田小菊的。 算上上辈子的记忆,她已经许多年没见过这个人了。 陆政然和杨苏苏的感情搬到台面上,田小菊翻脸不认人,把杨苏苏供起来,把她当仇人,看一眼都嫌脏的那种。 不等姜晚晴抬头。 一口痰吐在她面前。 田小菊劈头盖脸骂道:“我在家替你照顾四个孩子,你连你男人和多喜都照顾不好,没用的东西,我儿子怎么优秀,怎么就找了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媳妇儿?” 第10章 让她咳死算了我舍得 田小菊看到陆政然手上的伤。 伤在儿身。 痛在娘心! 六个手指留下六个伤口,疼得她在路上哭了好几场。 她伤心儿子,自然怨恨媳妇儿:“我让你照顾好政然,你可好,他那么忙你却把孩子推给他带,还让他伤自己的身体给贱丫头熬药,他是你男人,是你五个孩子的爹,姜婉晴你的心怎么那么狠?难道要活活累死他才甘心吗?” 田小菊不说还好,说起来眼泪哗哗的,她用力擤出一把擦在鞋底上,手互相插进袖子里,埋怨地瞪着姜婉晴。 她在等。 等姜婉晴的解释和认错。 和其他婆婆不一样,她很少骂人,很少说难听的话。 不是她善。 压根不需要。 姜婉晴很懂事,做了一点错事都跟天塌下来一样,从来谨小慎微,向来不叫她难做。 田小菊生了一儿一女,姜婉晴懂事,她自然落得好婆婆的名声。 等了好半天,姜婉晴除了看着她,也不说话。 最让她不舒服的是姜婉晴的神情,冷漠得像刀子,似乎要把她剁了。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太可笑。 姜婉晴是个孬货,一点都不敢反抗她。 她的沉默一定是害怕,怎么可能会有杀气。 田小菊拿出婆婆的气势,嫌弃地看着她:“知道错了?既然知道错,就乖乖放血熬药给孩子喝。再给我儿子写一万字悔改书,跪在他床头念几个月,以表你真的知道错了。” 姜婉晴嗤笑了声。 “我错哪儿了?” 田小菊不太浓密的眉毛皱起来,两坨比较肥的脸颊挤压法令纹,挤得很深,看起来很凶:“你还有脸问我。” “孩子病了你怎么不放血,让我儿子放?” 姜婉晴声寒如冰:“我已经放了三年多,他才放六天,我就错了?” 田小菊面色更沉:“牙尖口利!” 她又道,“他是你男人,是你的天,身体金贵的,自是和你这种皮糙肉厚的人不同,你怎么能让他伤自个儿的身体。” 队上的人说的话她起初还不信。 现在看来果真不错,姜婉晴想读书,心野了。 姜婉晴一字一顿:“舍不得你儿子,就让陆多喜咳着好了,她是我女儿,我舍得。” 田小菊不敢置信:“她是你的至亲骨肉,是你把她生下来的,怎么能不对她负责?” “不给她熬药,不给她做饭,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让你如此狠心?”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姜婉晴也想问。 什么仇,什么怨,让陆家一大家子人折磨她几十年,死都让她死得那么屈辱。 垂下的睫毛在姜婉晴眼下投落一片浓重的阴影,表情是化不开的恨:“我也是人,我需要修养。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放了三年多,合该让陆政然也放三年多。” “娘若是觉得我冷血,那就当我冷血吧。你儿子善,让他去给孩子奉献,说不定还会感动县城领导,回头给他发个‘好爹爹’奖状,他有机会为陆家争光,你们都应该高兴才是。” 她要讨。 要千倍百倍讨回来。 要让陆家人日日受折磨,最后死不瞑目。 田小菊看疯子一样看着她,气不过抬手指着姜婉晴:“你你你,你真是疯了!” “男人孩子都不要,一心只想读书是吗?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就凭你,有什么资格和女知青比?” 不是田小菊乱骂。 外面都传姜婉晴是看到女知青心生羡慕,也想变成女知青,变成读书人。 这当然是表面的,实际是,等姜婉晴真的变成有文化的人,就踹了陆政然和孩子去城里吃商品粮。 抛夫弃子才是姜婉晴最终的目的! 田小菊品透传言的真相,心疼儿子和孩子过往的不容易,心疼儿子和孩子未来要面对的艰辛和困苦。 她的心被放在洗衣板上揉搓,碎了一地的心肠:“俺家政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他长得好看,读书用功,附近几十个生产队的男人加起来也没有比他更优秀的男人,他娶了你,你反倒还心野,真不知足。” “我劝你早点歇了读书的心思,不就是羡慕人家杨知青知书达理气质好,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人家杨知青是京城人,家里有钱,父母有文化,你和她有云泥之别。” 说着指向房顶的家雀,“看到没,那是你。土生土养没有一点能力,只能靠偷吃东西,靠别人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贱骨头,冬天找不到吃的你就会饿死,还妄想出去,很大可能会死在外面。” “杨知青是天上飞的凤凰,出身高贵,随便一根羽毛掉下来都比你值钱,她是个有福气的人,你这种衰鬼妄想变成她,别做梦了!” 姜婉晴语气促狭至极:“哦?” “我和你儿子都是土生土长在乡下的,我和杨苏苏有着天壤之别,你儿子就能追上她了?” “有劝我的功夫不如劝劝你儿子别痴心妄想,毕竟有个泥腿子的娘在,他也飞不了多高,早点歇了心思,也好过丢人现眼。” 姜婉晴冷笑着拿着扫帚扫地轰人:“走远些,小心我扫到你脚下,你摔个背朝地,尾椎骨断了后半辈子起不来只能在炕上吃喝拉撒,到那时看看你孝顺的儿子,你最喜欢的杨知青,哪个肯为你端屎端尿。” 她的力气不小,扫的土和雪飞扬起来,呛的田小菊不停的咳嗽。 田小菊捂着鼻子后退。 张口要骂人,一口雪呛进去。 吐出嘴里的东西又要教训,一口土扫进去,呛得她嗓子眼冒火,咳得停不下来,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几次下来连连后退,一点办法都没有。 田小菊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擦着眼泪,故意走着人多的地方去大队宿舍,逢人问她怎么了。 她也不说,就是擦眼泪,摇摇手,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又不能言说。 谁又不是傻子。 猜也猜到在姜婉晴那里受气。 田小菊开门进宿舍。 陆政然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姜婉晴什么态度?” 第11章 爹爹也喜欢娘做的鞋 察觉到自己有些主动,陆政然不动声色坐下,恢复了冷静的模样。 田小菊去找姜婉晴路上心疼又生气,她来找陆政然的路上委屈又生气。 左右就是生气。 屋内的炉子点着,火烧得很旺。 田小菊坐在旁边伸手烤火:“我劝她好好做陆家儿媳妇儿,她张口就说自己放了三年血,叫你也放三年。” “还说你是农村人,配不上杨知青,让你早点歇了那个心思。” “我还想劝她,她就拿起扫帚赶我走,弄得尘土飞扬,我就这一身袄子,冬天洗了几日干不了,要穿脏衣服过年。儿子,你说我命怎么这么苦,好不容易把你们兄妹拉扯大,最后要受儿媳妇儿的气。” 田小菊熟练地隐藏自己骂人的话,只挑姜婉晴怼回来的。 说完仍觉不够:“我的命啊~苦啊~” 田小菊哭起来,“我把她当我亲女儿,替她拉扯孩子,她不领情不念我的好,把我当仇人往外撵,儿啊,娘怎么办!” 换做以往,家里被姜婉晴打理得井井有条,不需陆政然操心,陆政然还有心思安慰田小菊。 带孩子六日。 放血六日。 他比谁都烦:“我就知道,她是因为苏苏才和我怄气的,没远见的女人,我和苏苏打好关系,对仕途有利,咱们一家人都能过更好的日子,她只会拈酸吃醋,在我往上爬的时候拉我后腿。” “我当她有点能耐,没想到闹了这么久,还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 “娘你先回去,等会儿我带孩子回家,我要看看她到底想怎么样!” 他是生产队的大队长,总有办法敲断姜婉晴的脊梁骨。 如此不识趣,就别怪他心狠。 田小菊没得到安慰,心里的苦化不开,又不想给儿子添麻烦,又哭着走了。 陆政然满脸燥郁:“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回家。” 陆多喜麻溜将衣服穿上。 日头西斜,又是下午,远远看到家里烟囱冒着烟气。 陆政然加快脚步带陆多喜回家,一脚踹开门,便见姜婉晴坐在炉子旁边烤火,手里拿着数学书,似乎在背公式。 看他回来,姜婉晴并不意外惊吓。 她没打算立马离婚,为的就是要搅的陆家日日不宁。 太安稳。 不是她想要的。 只待她觉得满意,再把这一家子人踹了。 准确说,是让他们求着她离开。 姜婉晴上下打量一眼陆政然,看到他手上的伤痕,眼里闪过一点点爽意:“回来了。” 轻飘飘三个字。 莫名有种嘲讽。 似乎在说‘你这个没种的,怎么回来了?’。 陆政然把门关上,将陆多喜放在地上,他脱下鞋放在炉子边,鞋面上覆盖的雪被热气蒸发。 “多喜,帮爹把棉拖鞋找来。” 姜婉晴为家里每个人都做了棉拖鞋,千层底,鞋面絮了棉花,穿着不臭脚,软绵绵得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陆政然在家里喜欢穿棉拖鞋。 姜婉晴就把自己袄子里面的新棉花拿出来给他做鞋,做衣服,自己则用的旧棉花,棉花弹了又弹,冬日穿得都不暖。 陆多喜乖乖地点头,跑去找鞋。 床下,桌下,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看到棉鞋。 陆多喜走到姜婉晴身边,甜甜地问她:“娘,爹爹的拖鞋呢?” 姜婉晴闲散地翻了一页书,眼不曾移开:“烧了。” “烧了?” “姜婉晴你怎么把我的拖鞋烧了?” 陆政然经常劝诫自己要冷静,不能被情绪左右,不然会失去判断。 姜婉晴却每每都让他恨不得暴走,或者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陆多喜瞥了眼陆政然,带着疑问:“家里有好多柴火,娘怎么把爹爹的鞋子烧了,爹爹的脚会冷。” 姜婉晴勾起唇,像是讲笑话,语气都是轻快的。 “不用心疼他,你的棉拖我也烧了。” “有棉鞋穿,不会冻脚。” 陆多喜圆圆的脸垮下来,嘴角扁了扁,差点哭出来。 不是假哭,是真的要哭。 她不喜欢娘。 却很喜欢娘做的棉鞋。 家里有糖她和三姐吃不到,很多东西,奶奶都会偏心地留给哥哥们。 棉鞋是娘做的,一人一双。 她和哥哥们拥有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鞋,是平衡,是她没那么贱的证明。 可娘烧了。 她失去了平衡,又变成处处不如哥哥的多喜。 陆多喜才五岁,很容易崩溃:“为什么烧了?我很喜欢那双鞋的,爹爹也喜欢。” 她哭着问。 黄豆大小的眼泪从脸上滚落,伤心的恨不得冲撞姜婉晴,可她不敢,怕爹爹真的烦她,没人给她用血熬药。 姜婉晴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喜欢?” 陆多喜咬唇不说话,不肯再说‘喜欢二字’。 陆政然则黑着脸,压抑自己的情绪。 姜婉晴很久没主动和他说话,他想冷静地听听,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姜婉晴把书合上,好笑的看着这对父女。 “我做好的时候,你们都说太丑了,不如街上买的好看。” “我不想你们穿丑鞋就烧了,你们两个气什么?去街上买成品鞋,那多好看。” 做完都说丑。 现在哭给谁看? 谁又在意? 陆多喜咬唇,小小的指甲掐进肉里。 她记得。 不想让娘太骄傲,不想让娘觉得,做了一双鞋就可以讨得她的欢心,她故意说丑,故意皱着眉头穿她做的鞋,其实心里很享受被人巴结,被人关心,被人在意,自己却可以肆意嫌弃的快感。 那种我要你求着我去享受你的好。 陆多喜在姜婉晴身上时时刻刻找平衡感,忽然有一天没了,陆多喜又不想哭着求她做。 心里难受又憋屈,像有一团乱麻在无限膨胀,快撑死一个才五岁的孩子。 陆政然倒没那么多异样的情绪。 他把鞋穿上,冷着脸面对姜婉晴:“你的手段不能新颖一些,别以为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可以吸引我的注意力。” “姜婉晴,你总这么低级。” 姜婉晴笑了下。 她笑。 不知道……她那些高级的手段,他到底能不能吃的消。 陆政然很不喜欢她现在的样子,捉摸不透,难以把控,既然她不知悔改,就别怪他用手段:“东西两边路口被雪堵了,你明天早上六点去和他们一起去扫雪。” 第12章 姜婉晴竟然撵他离开 生产队一直有扫雪的活,大多是男人想给家里多赚点工分才会去干。 扫雪的时候少见女人,女人没把子力气,铲不动地上的雪。 眼下是最冷的时候,洗完的衣服放在外面不出几分钟冻得梆梆硬。姜婉晴为了讨好家里人,把棉花都用陆家人身上,她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旧棉花,鞋子也薄,扛不住零下几十度气温。 陆政然掐准这点,故意安排姜婉晴去扫雪。 动不动就烧人鞋子,该让她尝尝满脚长冻疮的滋味儿。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尝到违背他的后果,跪地求饶。 他给了太多次认错的机会,她不珍惜反而变本加厉违背他的命令。 走到今天这步是姜婉晴咎由自取。 不过…… 如果她现在乖乖认错,他可以收回刚刚的话。这也要看姜婉晴是怎么求他的,态度又怎么样。 陆政然抬起下巴,等待姜婉晴跪地求饶。 心中想好怼她的话,只等姜婉晴自己把脸送过来让他抽。 半个小时过去。 姜婉晴一个字都没说。 陆政然皱眉看过去,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看起书,很认真,脸上没有一点情绪。 他语气加重:“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姜婉晴:“……” 陆政然:“不要以为装听不到就可以当无事发生,我是生产队的队长,你违背我的命令,我可以扣你的工分。” 姜婉晴冷哧了声:“听到了,我明天会去的。” 姜婉晴冷静无波的样子落在陆政然眼里十分可笑。 蠢货。 这个时候还不快快低头,用这样的方式展示自己的骨气,以为这样就能吸引住他的目光吗?还是说,想冻病让他心疼? 陆政然越发不想让姜婉晴去扫雪,冻病需要人照顾,还要花他的钱看病。 “劝你不要和我硬碰硬,我是生产队的队长,惹怒我不会有好下场。识相点,跪下来认错,再写保证书,保证以后每天都会用血给多喜熬药,我可以免除你扫雪的惩罚。” 姜婉晴唇边溢出一声冷哧。 她道:“我没做错任何事。” 道什么歉? 陆政然被气到:“你!” 冥顽不灵。 “我们结婚六年,孩子生了五个,平平淡淡过日子不好吗?一定要和苏苏比个高下?” “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你是乡村野妇,她是京城下派来的知青,从根本上你们就不一样,你努力到死也比不上她。” “还是说,你就那么在乎我对你的认可?” 姜婉晴:“……” 她还是低估了陆政然的自大和无耻。 她明明在划清距离,在他眼里就成了勾引和证明? 陆政然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线,一副不想和她聊又要强迫自己聊下去的样子:“与其折腾的全家人不安生,不如早点认清自己,安安分分带孩子伺候公婆” 姜婉晴不耐烦地皱起眉。 “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带着陆多喜回大队宿舍去,天黑不好走路。”磨磨唧唧的,该不会想晚上留宿在这吧。 她说什么? 让他带孩子走! 陆政然从没想过姜婉晴会赶他离开。 他还记得自己刚搬到大队的时候,姜婉晴就跟疯了一样,哭嚎着要跑过来和他一起睡,孩子都不要了,现在她竟然撵他走! 陆政然抱起陆多喜,眉峰紧蹙,目光阴沉地看着姜婉晴:“记好了,是你赶我走的,日后别哭得像个疯子一样求我回来。” 男人抱着陆多喜摔门离去。 夜里又下雪。 盐粒一样的雪沙沙地打在房檐上,在屋里都能听到簌簌的落雪声。 临睡前姜婉晴捡了好几块木头,夜里塞到炉子里,屋子烧的热乎乎。 床边放着男人和小孩儿的衣服面,是姜婉晴把陆政然和陆多喜的棉裤棉衣拆开来了,她掏出里面的棉花絮到自己的裤子里。 重新做好的棉裤很厚实,姜婉晴试了下,非常厚实。 熄灭了煤油灯,她把棉裤和棉袄压在被子上,被窝里更暖和。 姜婉晴生物钟基本在五点钟。 以前她要负责一家老小的吃的,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杂活,一年四季起的都比旁人早,从不偷懒。 五点钟准时醒来,洗漱完喝口粥,拾掇完差不多五点半,时间尚早,她背了十分钟课文出门。 赚工分的任务需要在大队集合,等大队长分配工作内容和地点再各自出发过去。 姜婉晴去的时候大队已经聚集一些人。 杨苏苏兼职会计和记工员,她站在陆政然身边,手里拿着本子和陆政然说什么。 两个人挨得很近,杨苏苏说话的时候时不时抿唇一笑,陆政然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男才女貌十分般配,空气中漂浮着暧昧的分子。 见她过来,大家停止谈论,纷纷看向姜婉晴。 “苏苏,陆队长,姜婉晴来了。”林雅寒并不需要上工,昨晚上听说姜婉晴要来扫雪,起大早来看热闹。 困的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也挡不住她眼里的兴奋和嘲弄。 陆政然早已注意到,冷着脸没给反应。 他当着大家的面冷落姜婉晴。 杨苏苏微微一笑,主动打招呼:“晚晴嫂子来了。” “这两天有县城的干部要下来视察,我们先把东边积雪清理了,暂时不分位置,大家一起去干活,我们走吧。” 姜婉晴嗯了一声,没和她寒暄什么。 陆政然对她的态度很不满,碍于人多没说什么,只不过脸色十分难看,大家都看的出来,陆队长和姜婉晴矛盾闹得很深。 大家在心里为陆政然鸣不平。 陆队长太惨了。 明明那么优秀,却摊上这样的媳妇儿。 从大队到生产队东边入口,需要步行二十分钟。 男队员们在前面走,看到雪多,就用手里的铁锹清理一下。 陆政然几人走在队伍后面。 林雅寒挽着杨苏苏的胳膊,阴阳怪气道:“苏苏你说你,人家不想领你的情,你干什么总搭理她?” “你是好心,她说不定还要心里偷偷记恨你呢。” 第13章 我没让你做鬼不错了 杨苏苏嘴角噙着一丝舒润的笑容:“别这么说,嫂子不是那样人,她最近心情不好才不理我。” 林雅寒心疼地拍了拍杨苏苏的手:“你啊,就是太傻。” 说着又把话头递给陆政然,“陆队长你说,苏苏是不是太傻了?” 陆政然声音温柔:“她不是傻,是善良的过分。” 不像某些人,恶毒如蛇蝎。 分开瞧还好,每次姜婉晴和苏苏站在一起,姜婉晴都被衬托得像个小丑,没脑子没善心,堪比蛇蝎。 姜婉晴走在最后,陆政然听到她的脚步声都觉得恶心。 杨苏苏故意走慢了点,从兜里掏出地瓜递给姜婉晴:“晚晴嫂子吃饭了吗?我的早饭还没吃,你要不要吃?” 姜婉晴吃过饭才出门。 但也毫不客气地把地瓜接过来,剥皮塞嘴里。 地瓜还温热,不吃白不吃。 杨苏苏的笑容滞在脸上,手迟疑几秒才收回去。 陆政然愤怒地瞪姜婉晴一眼:“没听到苏苏早上没吃饭,你的脸怎么那么大,好意思吃她的地瓜!” “饿死鬼投胎?就差这一口?” 姜婉晴咽下嘴里的地瓜:“她自己送上来,又不是我去她兜里抢的,这也怪我?” 杨苏苏从怔愣中缓回来,软着嗓子劝:“陆大哥别说嫂子,是我自愿给她的。” 陆政然眉头鼓起来:“让我说什么好,她长的猪胃,吃多少都不嫌够,你就不应该问她,下次别给她了。” 杨苏苏笑笑没说话。 林雅寒厌恶的白了眼姜婉晴。 到大队东头。 陆政然给大家分配干活的地方:“你们几个去打扫这条,姜婉晴你自己打扫旁边那条。” 他让几个男队员干一半活,让姜婉晴一个人负责一半活。 队员里面有几个年长的皱了下眉,碍于陆政然大队长的身份没开口,他们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搓热手心拿着铁锹铲雪。 姜婉晴没说什么,从路边那排杨树干起来活来。 杨苏苏走到陆政然身边:“让嫂子自己干那么多活不好吧?” 陆政然冷哼了声:“家里好吃的都下了她的肚子,连你的地瓜都被她吃了,吃那么多,干活消化消化挺好的。” 继续和他作对,姜婉晴会有干不完的活。 杨苏苏还想说什么,林雅寒一把拽住她:“好了苏苏,你别管她,大队长给她分那么多活,她自己都没说什么你操啥心,知不知道她为啥不反抗?” 杨苏苏摇头。 陆政然心里升起疑惑。 林雅寒不屑道:“大队长好几天没回家,她自知做错事又不好意思道歉,还想维持自己高冷的样子,表面对大队长爱答不理,实则不敢违背大队长的话,想默默表现自己,使出苦肉计让大队长心软,让大队长率先低头。” “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女人,你的单纯善良只会被她利用,千万不要再上当。” 杨苏苏暗叹了口气,委婉道:“她看起来不太能做出这种事。” 陆政然俊脸黑得能滴出墨汁:“她能。” “我觉得林知青猜得一点都没错,苏苏你根本不知道她手段有多少,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怪不得我昨天让她认错就取消铲雪的惩罚,她冷着脸不肯认错,我当她真的有点骨气,没想到内心如此阴暗,用这样迂回的办法吸引我的注意力。” 林雅寒撇了下嘴:“何止,她最近做错事,被大队的人瞧不起,正愁不知道怎么挽回自己的形象,恰好大队长让她出来干活,她就委委屈屈的出来干活,一声不吭完成任务,传出去,就成了大队长狠心虐待媳妇儿。” 她压低声音:“你们刚刚没注意到,旁边男队员都有人心疼她吗?” 杨苏苏颔首:“似乎有的。” 陆政然双手握拳,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死死地盯着姜婉晴,恨不能从她身上戳出几个洞:“没想到她心思如此歹毒,想害我于不义。” 姜婉晴感受到陆政然愤怒的目光,抬头看过去,就见陆政然咬着牙瞪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他公报私仇,有什么脸瞪她? 姜婉晴收回视线,继续铲雪。 陆政然气不过,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姜婉晴身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怜巴巴的来扫雪,是想让其他队员可怜你,让其他队员说我苛待你。” “姜婉晴,你的心思好歹毒。” 姜婉晴:“……” 她手里拿着铁锹。 雪太厚,一只脚踩在铁锹上。 听到陆政然的话,她保持这个动作久久没有继续下去。 呵…… 呵呵…… 他吩咐的事情,到头来成了她的阴谋诡计。 陆政然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怒火:“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干,还让我怎么做人!” 他好不容易从一个穷小子爬到大队长的位置,吃了数不清的苦,姜婉晴却想毁了他! 姜婉晴脸上没什么温度。 “做人?” “我没让你做鬼就不错了。” 陆政然登时变了脸色,脸被气的皱起来,情绪在暴走的边缘徘徊:“好啊你,这才是你内心真正的想法。” 姜婉晴刚要点头,就听陆政然怒声道,“得不到我就想毁掉我,是吗?” “……” 姜婉晴嘴唇微动。 似乎有无限骂人的话要吐出,却又无言以对。 陆政然眼眸猩红,气笑的点了点头:“默认了。” 姜婉晴:“……” 陆政然一把抓住姜婉晴的衣服领子,心中的怒火烧的越来越旺:“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戳中心思,无地自容了?” 杨苏苏想过来劝说,林雅寒看好戏的拉住她:“干什么去?姜婉晴这种女人就是欠揍,陆队长揍她几顿就老实了。” 姜婉晴目光冷凝:“放开我。” 陆政然捏着衣服领子的动作越发用力:“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他一把将姜婉晴推到地上。 男人女人的力气十分悬殊,更何况姜婉晴在陆家吃不到好的,喝不到好的,身子骨虚弱,根本承受不住陆政然用力一推,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好在雪厚,没摔伤筋骨。 “滴滴——!” 车喇叭声从远处传来,一辆红旗ca772从远处开过来。 乡下根本看不到这种车,开进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车子在路边停下,从里面下来一位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男人国字脸,两鬓花白,看着气势十足。 是县里来的领导。 陆政然整理了下衣角,把怒气隐去,主动伸出手鞠躬打招呼:“您好,我是向阳生产队的队长陆政然,我代表……” 中年男人从他身边掠过,紧张地小跑到姜婉晴身边把她扶起来:“晚晴侄女没事吧?” 第14章 从京城下派的沈教授 晚晴 侄女? 陆政然彻底傻眼。 县里来的领导怎么会叫姜婉晴侄女…… 他偷偷在大腿掐一把,很疼,不是做梦。 不止他,在场的人都愣住。 姜婉晴摇头:“没事的李叔叔。” “嘶——” 她扶着腰倒吸口凉气。 其实不疼,她故意装的。 李叔叔是她爹的朋友,向阳生产队上一级,启东县的县长。 李在常紧张地扶着姜婉晴,大冷天额头浮出一层细密的汗:“慢点慢点。” 秘书兼职司机的干事丁敬山从车里下来:“县长我来。” “一起扶晚晴,轻一点,千万别让她的伤更严重。”李在常看姜婉晴的目光里带着慈爱和心疼,在会议上从不露声色的他,此刻藏不住半点焦急。 二人合力把姜婉晴扶起来,李在常让她试着走走:“慢着点,试试腿能动吗?” 姜婉晴常年血色不佳,装病不需要做准备,看起来很严重,她不想让关心她的李叔叔担心,慢慢挪动两步。 “还成。” 李在常看她能走动,知晓没有伤到筋骨,放心的同时更为心痛,他缓缓转过头,威压十足:“你是陆政然?” 丁敬山适当提醒:“这位是县长。” 气温低,陆政然后背上的冷汗打透里面的衣服,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甚至是不卑不亢:“是的。” 李在常咬牙:“晚晴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对她动手!” “有什么事情不能私下里解决,非要闹到外面来?” 结婚六年,陆政然第一次对姜婉晴动手。 不,那不叫动手。 轻轻推她一把。 地上都是雪,她怎么会摔伤,现在掰扯姜婉晴的伤没有丝毫用处,反而会让李县长觉得他品行不端,强词夺理,陆政然低头:“和晚晴动手是我的不是,以后不会了。” “李县长,请移步大队休息。” 姜婉晴眼里掠过一丝不屑,旋即恢复正常:“李叔叔你别说他,不过是他让我扫雪,让我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我干得让他不太满意,他才发火的。” 说完落下眼眸,盖住满满的酸楚。 陆政然闻言色变,要不是李县长在跟前,他要给姜婉晴一个耳光。 好歹毒的女人。 平时不吭不响,当着领导面告他黑状,能耐死她。 李在常发现不对劲:“什么叫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 杨苏苏见状走过来,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李县长都是误会,外面冷,晚晴嫂子受伤,不如回去再说这件事吧。” 李在常颔首。 “先上车,等会儿让小丁开车去县城找个大夫给你看看伤。” 姜婉晴也觉得有点冷,不想在外面和陆政然吵架,被搀扶着上车。 丁敬山原本想把姜婉晴扶到副驾驶座。 李在常:“让晚晴坐后面,后面的位置舒服些,前面有些颠簸。” 他坐的位置铺了软垫子。 丁敬山没有异议,扶着姜婉晴去后面。 打开车门,姜婉晴才发现后座还坐了个男人。 目测二十出头,侧脸轮廓硬朗分明,线条利落沉稳,眉眼上挑,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刚好看到英挺的鼻梁和精致的唇线,单单是个侧脸,俊美得恨不得让人溺死。 虽俊美精致的恰到好处,可狭长的眸没有一丝感情,身上穿着的大衣漆黑如墨,那张脸衬托的越发白,整个人看着十分冷淡。 姜婉晴的目光凝在他身上。 有点意外。 “姜同志请上车。”丁敬山提醒道。 姜婉晴缓过来,慢慢爬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从男人眼里看到一丝丝不耐烦。 不似陆政然那种厌恶,单纯对人或者打乱他节奏的事情,表现出的不耐烦。 李在常介绍道:“这位是京城下派的沈教授。” 姜婉晴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招呼。 沈教授,沈玺越。 她并不陌生。 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和他有交集,没想到会这么早见面。 上辈子遇到沈玺越时,他已经不是沈教授,是靠医疗领域,房地产,电子产品崛起的商界帝王,她当时称呼他沈总。 是的,沈总。 沈玺越是沈总。 她是沈玺越所在心理治疗室的保洁。 为了赚钱讨好陆多喜,她身兼数职,不停打工赚钱,其中一份兼职就是每天上午在沈玺越治疗室打扫卫生。 他有严重洁癖。 除了她,没有人让他满意。 沈玺越很大方,得知她为了孩子艰苦打工,给她结算双倍工钱。 他话很少,平时有需求让助理传达。 姜婉晴在他那里做了三年保洁,只听他说过两句话。 第一句:“你女儿不是真心待你,攒钱好好对自己。” 姜婉晴彼时觉得沈玺越没结过婚,没孩子,不懂养孩子,就想啰嗦的和他说说自己女儿的好。 她才说两点。 沈玺越非常不耐烦的转过头,说出第二句:“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工资给你结算到月底。” 残忍又大方。 后面姜婉晴从其他工作人员口中得知…… 沈玺越有厌蠢症。 怪不得要把她开除,想想上辈子犯蠢的样子,她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不管怎么说,她仍然感谢沈玺越,话少给钱又大方的老板,百年难遇。 车子渐渐开出陆政然的视线,他强装出来的镇定有撑不住的倾向,面色苍白,白如祭奠的白纸。 杨苏苏柔声开解:“你没有错,就算是李县长也不能随意批评你,姜婉晴做错事,你可以多和李县长表达一下。” 她的声音柔和,像一剂镇定剂打入陆政然血液中。 他吐出口浊气:“嗯。” 苏苏说的没错,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不管姜婉晴的手段多卑劣,她也别想通过李县长打压他,阻止他往上爬。 车子早早回到大队。 生产队很多小孩子没见过车,对车玻璃很好奇,跟着车子跑到大队看热闹。 丁敬山把他们送到,开车去县城找大夫。 看车子开走,娃儿们散开跑到别地方去玩。 陆政然和杨苏苏十分钟后回来,路上他已冷静,进屋脱下帽子,沏了三杯茶水,不止有李在常和沈玺越的,还有姜婉晴的一杯。 “县长请喝茶。” 李在常接过茶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严肃问:“喝茶的事情先放一边,我问你,为什么要让晚晴干那么多活?还要在外面和她动手?” 第15章 沈玺越看向了姜婉晴 陆政然微微低头,冷静叙述:“李县长有所不知,姜婉晴最近性格古怪,孩子生病她不管,还给孩子吃发霉的咸菜,昨天我回家,她把我们的鞋烧了,故意让我们受冷。” “仗着我是大队长,她丝毫不知节约,浪费东西,无奈之下,我才让她参与扫雪任务,让她体验队员艰苦。” 李在常皱眉:“那你为什么要推她?” 陆政然:“她在公共场所故意卖惨博取同情,试图用这样的办法毁坏我的形象,我说了她几句,她就咒我去死,矛盾积累太多,我隐忍的事情太多,情急下推了她一把。” “也是婚后我第一次让她参与扫雪,第一次推她,没想到李县长来的如此巧合,刚好看到这一幕。” 最后那句听起来很不对劲。 似乎在讽刺姜婉晴早就知道李县长会过来,她故意激怒陆政然,故意让陆政然动手给李县长看。 李在常没说话。 似乎在考虑陆政然话里真实性。 陆政然早就听过李在常的名字,说他节俭清廉,从不走后门。 这样的人,是不会因为裙带关系故意责怪他,陆政然忽然不紧张,反有一种可以借李在常的手教训姜婉晴的底气。 “县长若是不信,我可以找生产队的队员来证明。” 姜婉晴抿口茶,粗茶微涩,喝着解渴:“行啊,你去多找几个来。” 她眉宇平和,丝毫没有情绪波动。 李在常:“可以。” 他同意此事。 陆政然深深看了眼姜婉晴,去外面托林雅寒找几个生产队能说会道(爱聊八卦)的婶子来证明。 想看姜婉晴热闹,林雅寒和杨苏苏就等在门口。 林雅寒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姜婉晴脑子有坑,该不会以为和李县长认识,人家会无脑偏向她?” “陆队长你等着,我等下把多喜带过去帮你证明,一定叫姜婉晴跪下来给你认错,让李县长看清她的真面目,从此厌恶她,再也不和她往来。” 陆政然:“快去。” 杨苏苏担心道:“晚晴嫂子是个弱女子,这样会不会不好?” 陆政然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你啊,总心软,想想她那天污蔑你,骂你,还要替她说话?” 杨苏苏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从来不活在别人嘴里。” 她的唇瓣是自然粉色,脸庞小巧下巴尖尖的,说此话的时候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高雅气息。 “苏苏,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让她给你道歉。”陆政然看着杨苏苏的唇瓣,喉结滚动,压抑着移开目光。 “我先进去。” 杨苏苏:“好。” 半个小时左右,林雅寒找来三个大婶。 她们是向阳生产队最喜欢说三道四的人,哪儿热闹往哪儿凑,家里的亲戚还有庞大的根系,一人知道,全家上百个亲戚都知道,添油加醋,几口唾沫能把人淹死。 其中就有虎子妈。 来的路上林雅寒就跟她们说了此行目的,到屋里,虎子妈嫌弃的瞪着姜婉晴,手背拍着手心,细数姜婉晴的罪过:“县长你是不知道姜婉晴多狠心,不给孩子梳头发,不给孩子洗脸,孩子生病也不管,是陆队长放血为孩子治疗咳疾,瞧瞧陆队长的手,破成什么样子了?” 李在常看过去,陆政然‘后知后觉’把手藏起来。 他的手指伤口被冻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另一人刘大婶接话道:“陆队长是一个好队长,为了我们生产队平时就住在大队附近,姜婉晴拈酸吃醋,为了霸占陆队长,带着小女儿追到这边住,把其余四个孩子留在婆家,让她婆婆一个人带,听说昨个儿还把她婆婆气哭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歹毒的妇人。” ‘歹毒的妇人’姜婉晴听到这话挑了下眉。 林雅寒领着陆多喜进屋,她关好门,走到杨苏苏身边和她站在一起。 陆多喜怯懦的走到陆政然身边,抓住陆政然的衣服角。 虎子妈问陆多喜:“多喜来了,你和李县长说,你娘在家里给你吃什么?” 陆多喜害怕的看着姜婉晴,哆哆嗦嗦道:“娘……娘在家里给我做饭吃。” 虎子妈:“吃什么?” 陆多喜看了眼姜婉晴,咬唇道:“吃饼子和咸菜。” 虎子妈:“她给你吃饼子和咸菜,自己吃什么?” 陆多喜:“吃……排骨。” 她软着嗓子哭道,“李爷爷别说娘,我是娘的女儿,娘想给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只要娘开心,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虎子妈看的抹泪,扯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李县长你听到了,孩子摊上这个娘多可怜,姜婉晴虐待孩子,她还为姜婉晴说话,要是有这样的女儿,我可舍不得虐待她。” 陆政然没说话,他看向李在常,目光坚定不闪躲,脊背挺得笔直,有种白杨树的坚毅。 进门没说过一句话,只用手帕擦了擦椅子的沈玺越用眼尾扫了下陆政然和陆多喜,眼底生出些耐人寻味。 群众队员包括姜婉晴的女儿口径统一,李在常缓缓颔首,还想听听姜婉晴的回答:“晚晴,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姜婉晴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没错,都是真的。” 沈玺越侧目看过去。 视线中,清瘦的女人坐在刷红漆板凳上。 身穿深蓝色袄子,头发很厚,发质不太好微微发黄,头发在脑后挽起,鬓间碎发垂在白皙耳边。额头光洁,眉毛细长似柳叶,眼尾微微上翘,睫毛垂而长,直直盖住眼尾,勾着让人看不透的神思。鼻子挺翘精致,唇瓣形状好看唇珠饱满,不过是偏白的,看起来营养不良。 她不像屋内两个知青刻意打扮过,更没有刻意展露自己的气质或者美貌,淡淡的,情绪很稳定,看似被人指着鼻子骂,实则站在圈外,逗弄屋里的每个人。 包括那个说话听起来好听,实际上不太好听的五岁小女孩儿。 他收回目光。 沈玺越太安静。 他转身看姜婉晴才有了点动作。 林雅寒注意到他,被惊艳的腿软,但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李县长你听到了吧,姜婉晴承认品行不端,她故意赶着你过来的时候激怒陆队长,为的就是利用你惩罚陆队长!” 第16章 她的付出被父女抹杀 气氛堆到这里,陆政然没有选择继续往上加柴,他以退为进:“回来的路上我反思过,晚晴做错很多事情,我也不该在胡乱给她指派任务,更不应该和她动手。” 被找来作证的队员听到陆政然的话,心里纷纷为他鸣不平。 陆队长是个好丈夫,姜婉晴不惜福。 李在常此时也不好训斥陆政然。 “既然这样……” 他的话被姜婉晴的笑声打断:“呵。” “抱歉李叔叔,我还有一些话想说。” 李在常颔首。 姜婉晴起身,走到陆政然面前,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冷得刺骨:“你们父女,确定没有再补充的话吗?” 陆政然避开她的目光,不肯和她对视:“没有。” 姜婉晴示意陆多喜。 陆多喜摇头。 姜婉晴:“好。” 她没多说什么,挽起袖子,露出细细的手腕。 素手纤细骨感很重,薄薄的皮包裹腕骨,一眼能看透形状。痩可见骨的手腕青紫色的血管十分清晰,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旧伤没有愈合又罗列新伤,密密麻麻的伤口光是看都要打个冷颤,完全无法想象身体的主人都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 陆政然道面上的冷静露出裂痕。 陆多喜被吓得捂住眼睛,小腿打着颤。 屋内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在常扶着椅子站起来,面色绷不住,心疼问:“晚晴丫头,你的手怎么弄的?” 虎子妈震惊的看着姜婉晴:“好多伤口,怪不得夏天也不见你穿短袖,热的浑身是汗也要穿长袖。” 姜婉晴自嘲一笑:“为什么……” “陆多喜生病多年,是我日日放血熬药给她治疗,三年来,从未中断过。” 什么? 姜婉晴放血三年了! 怪不得她手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可……外面怎么没听说过? 虎子妈问:“陆队长不知道这件事吗?” 陆政然面色难看到极点,艰难张口:“不知道。” 他几年没碰过姜婉晴,根本不知道她手腕上留下这么多的伤口。他以为她每次割的地方都不同,换地方割,不会留下什么痕迹,顶多有近几日的伤痕。 不曾想,姜婉晴心机如此深沉,把伤口割在一个地方,还每日捂的严实,谁也看不到她的伤痕。 “她在我面前也把伤口捂起来,我平时为大队忙前忙后,没刻意关注过她的伤口。” “……不知道有这件事。” 陆多喜看了眼姜婉晴,又看了眼陆政然,小声替陆政然辩解:“爹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娘在家里也穿着长袖,我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伤口。” 姜婉晴目露讥讽:“你爹可以摘得干净,你天天喝药,难道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污蔑我不管你,诉苦的时候,你怎么没替我辩解几句?” 陆多喜身子抖了抖,眼中噙着泪,伸手拉住姜婉晴的手:“娘没和我说是用血熬的药,我以为是普通的药,没想到娘为我付出这么多。” 娘好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让她出丑。 她一定不能承认自己知道药里面有娘的血,不然大家都会嫌弃她,厌恶她的! 陆多喜垫起脚尖,嘟嘴在伤口上轻轻吹了吹:“我给娘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对不起晚晴,我不知道你背地里付出这么多,你太傻了,怎么每次都割同一个地方,多换点地方我也能早点观察到。” “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我肯定会多多关照你的情绪,和你一起承担这份压力,更不会因为误会和你生气。”陆政然哑着嗓子道歉,语气深情且愧疚。 她背地里挖坑让他跳,就别怪他在人前撒谎。 林雅寒语气不善道:“大队长和多喜已经给你道歉,你还丧着脸给谁看?他管理生产队也不容易,不是故意忽略你。再说你又不是哑巴,藏着掖着不说怪谁呢?每次都割同一个地方,防着不给人看,是不是早就打好主意要给大队长挖坑,坏了他的名声?” “我要是大队长才不要和你道歉。” 论心机,根本没有人比姜婉晴心思更深,林雅寒气得肝疼,恨不能抽姜婉晴两个嘴巴子。 姜婉晴淡淡一嗤。 “我割同一个位置,是因为大夫说手腕的血是动脉血,效果更加。” “把伤口捂起来,是怕吓到陆多喜,也怕陆政然担心家里,我付出三年多,到你们嘴里成了我的不是。” 她慢而有力的把手从陆多喜手里抽出来:“陆多喜陆政然,你们父女俩当真谁也不知道我放血的事情?” 她反问。 语气凉飕飕的。 陆政然锁紧眉头,站的更加笔直:“不知道。” 一副我从未撒谎,清者自清的模样。 陆多喜小小声:“……不记得了。” 她就说不记得,娘能把她怎么办? 难不成还要屈打成招吗? 雅寒阿姨说李爷爷是个特别厉害的人物,娘敢打她,她就装病!让李爷爷再也不喜欢娘,最好把娘抓起来关到监狱里,让她吃馊饭,被人打屁股,打得皮开肉绽才好呢! 虎子娘心疼姜婉晴,听到陆政然和陆多喜的话,无奈地叹口气:“妹子对不住,我不知道你背地里为孩子付出那么多,我为这些天在背后说你的坏话给你道歉。” “嫂子是过来人,劝你一句,两口子过日子不容易,什么事情都有,这事儿是个误会,陆队长是十里八村有能耐的人,你跟着他以后好好过日子。” 不是她故意替陆政然说话。 她知道女人艰辛不易,怕姜婉晴一时冲动彻底得罪陆政然,他是大队长权力大,民不与官斗,非要斗肯定是姜婉晴受伤。 刘大娘也跟着叹气。 “我也给你道歉,大娘不该听风就是雨,对不起晚晴。” 姜婉晴嘴角笑着,眼里冷的能冻死人 “好啊,父女俩集体失忆。” “那就别怪我找证人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就在大家一头雾水的时候,唐青青带着田小菊进门。 第17章 陆家父女被队员唾骂 田小菊进屋就朝姜晚晴扑过去,要不是唐青青眼疾手快,宽厚有力的巴掌就落在姜晚晴脸上。 打不到姜晚晴她就扑腾吐口水骂人。 “呸!” “倒霉东西不就是放了几年血,你也不看看自己身子骨有多贱,能代替我儿子给老五放血,那是你的荣幸!” “我儿子那么优秀,他肯娶你是你的福气,他都没嫌弃你生下身体有问题的孩子,你怎么有脸在李县长面前告他黑状?” 田小菊语速极快,倒豆子一样往外吐:“李县长你可别相信黑心媳妇儿的话,我家政然以前也想给孩子放血,是姜晚晴拦住不让他放,她自己愿意犯贱,怎么能怪我儿子不管孩子?” “我儿子最近也给孩子放学血,放了六天了!你看看他的手指头,没一处好地方。” 陆政然已经展示过伤口,原本觉得他挺惨,对比姜晚晴…… 那还叫惨? 田小菊并不知道这件事,又道:“姜晚晴能摊上我儿子是她祖坟冒青烟,她生的孩子身体不好,要不是我儿子会教孩子,多喜那孩子也不会乖乖喝带血的药,你们说谁家孩子知道药里有血还能一喝三年?” 田小菊来的太突然,语速又快,进屋就把陆政然和陆多喜老底都揭开。 揭的太快,陆政然想往下按都没有机会。 他低吼咆哮打断田小菊的话:“别说了!” 田小菊并不赞同:“凭什么不说?” “这样的人,你替她遮掩什么?” 冷汗打湿陆政然的衣服棉裤,气急攻心,他心脏抽搐了几下,疼的面上毫无血色。 想说什么,心脏抽痛,暂时无法开口。 队员们看陆政然的眼神立马变了。 鄙夷,嫌弃,愤怒,什么都有。 虎子妈是个直肠子,刚刚觉得有误会才劝说几句,现在只想骂陆政然:“明明知道放血的事情还在我们面前装不知道,大的冷血小的无情,姜晚晴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是她瞎了眼。” “对不起晚晴,我刚刚被他骗到,没想到他竟然在李县长面前还敢撒谎污蔑你,狗娘养的好畜生,什么东西。” 一直没开口,默默观察的春花嫂子走到陆政然身边,对着他衣服呸呸呸吐了几口。 走开的时候用力剜了眼陆多喜。 “光骂大的干什么?我瞧小的更不是东西,喝她娘的血喝了三年,在外面不替她娘辩解,让她娘被骂,她爹在李县长面前撒谎,她不帮忙澄清,还跟着她爹一起撒谎。” “啧啧啧,刚刚捧着晚晴的手吹吹,兔崽子好会装乖骗人,和他爹一个死样子!” 刘大娘年纪大,直接被气晕。 虎子娘眼疾手快掐她人中把人叫回来,和春花嫂子一起把她送回家去。 三个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去说道说道今天的事情。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气氛凝滞,低压让人喘不过气。 田小菊再蠢也知道自己说错话:“儿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在常平时怒不显色,碰上这种事如何能忍住,一双眼威压十足:“你是不是恨晚晴,恨她喊我过来故意告状,让你难堪。” 陆政然没说话。 事实就是如此。 姜晚晴为了把他捆绑在身边,恨不得毁了他。 李在常冷哼:“那你大错特错!” “晚晴前段时间联系我,夸你努力,说你年轻有为,希望我把今年的五好生产队颁给你们大队,好让你有点奖项,几年后往上升一升。” “你们生产队上交的粮不多,业绩平平,没有晚晴我能来这里考察你?” 陆政然瞳孔紧缩。 他没想到李县长是姜晚晴找来的。 说到此事他才有点记忆,姜晚晴有天去大队找他,讨好告诉他,过几天给他一个惊喜。 当时他要和苏苏去县城开会,忙着收拾行李,没有仔细听她说什么。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忽然暴怒伤他。 她准备好礼物,他却和杨苏苏去县城,回来背着杨苏苏,没有及时安慰她的情绪。 因此生气。 陆政然捋顺事情,心里的火却无法消灭,越演越烈。 不怪他瞧不上姜晚晴,有李县长的关系却从不和他提起,关系维护不明白,还把家里的丑事抖落到李县长面前,让他和多喜被队员唾骂,骂她是猪都是轻的。 陆政然咬牙:“……放血的事情隔的有些久远,我忘记了。” “对不起晚晴,是我不好冤枉了你。” 陆多喜刚刚被骂,身体有些摇晃,眼睛里坠着泪,一眨眼簌簌落下,她哽咽道:“娘最近不理我,还给我吃发霉的咸菜,我赌气才撒谎的。” “娘用血为我熬药,我心里最在意的就是娘,刚刚都是骗人的,娘不要怪我。” 陆政然道:“你可以气我,孩子还小,别和孩子一般见识,到底是从你肚子上掉下去的肉。” 姜晚晴淡淡瞥他一眼:“无风不起浪,她是小孩儿不懂得撒谎,不排除某些人故意往歪教。” 陆政然怒上心头,想骂回去,注意到角落里杨苏苏缓缓摇头,他把话咽回肚子里。 杨苏苏红着眼,咬住嘴唇心疼望着他。 陆政然感动不已。 大家质问他,指责他,唯有苏苏永远相信他。 姜晚晴说他不好,也不低头看看自己,如果她能做到苏苏十分之一,他也不会和她置气。 到底是家里事,李在常能抹掉陆政然五好大队长的机会,在他档案上记录一些案底,也不能真的插手去干涉太多家务事。 姜晚晴的名声被洗清,没必要继续留李叔叔在这里僵持:“李叔叔,我在家里准备了饭菜,去坐坐。” 李在常伸手示意稍等片刻:“我先说件事。” 他对陆政然道,“这位是沈教授,需要考察此处山地寻找特殊药材制药,你要全力配合他,沈教授上山时,要派人了解山上情况的人去帮忙引路。” 陆政然正色道:“县长放心,我一定会积极配合沈教授,辅助他完成任务。” 姜晚晴能清晰记得李叔叔来的时间,是因为同李叔叔一道来的有位教授,生产队的人第一次看到车,时不时就把这事儿拿出来说,被别人反复提起,她没有刻意留意也记住了。 陆政然惩罚她扫雪,刚好是李叔叔过来的这天,她才顺驴下坡答应,还在路口激怒陆政然,顺势将事情闹大。 没想到的是……下乡的教授是沈玺越,她上辈子一心铺在陆政然身上,没注意到来的教授是谁。 她邀请李叔叔去家里吃饭,不好冷落沈玺越,将目光看向他:“沈教授要一起吗?” 第18章 姜婉晴不配给您做饭 姜晚晴随口一问。 她知道沈玺越不喜欢和外人接触,不会答应她的邀请。 沈玺越身份特殊,有关于他的事情李在常和陆政然很关注。 陆政然厉声道:“你做的饭怎么会符合沈教授的口味,回家去,不要丢人现眼。” 训斥了姜晚晴,他指着杨苏苏引荐,“李县长,沈教授,她是知青杨苏苏,也是从京城来的,不如让她替沈教授做饭,同为京城人,她做的饭肯定能符合沈教授的口味。” 杨苏苏笑着走出来,落落大方。 陆政然为她感到自豪。 不愧是苏苏,见到大人物知道分寸,不会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情。 某些乡野村妇,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李在常不待见陆政然,却不能不为沈玺越考虑。 “沈教授您看?”他认识沈教授时间不长,不清楚他的口味,李在常不敢轻易做决定。 沈教授年轻,李县长丝毫不敢看轻,言语间都是恭敬和小心,陆政然擅长察言观色,发现这点打定主意要把沈教授安排好,绝对不能让他难受。 日后慢慢相处,搭上沈教授的线,不说好处,便是出去提起此人的名字,也能为他减少很多麻烦。 绝对不能让姜晚晴把沈教授得罪了。 陆政然道:“沈教授还不清楚,姜晚晴是个乡野村妇,只会做点清粥小菜,也没什么见识,你吃不惯的。” 杨苏苏接话:“晚晴嫂子最近事多,想必也很累,不如让我给沈教授做饭,也好让晚晴嫂子歇歇。” 在沈玺越面前杨苏苏和平时的状态有些不同,平时严谨话少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现在上赶子给人做饭,言语间透露着讨好。 杨苏苏不在意。 单凭沈教授姓沈,就值得她结交。 姜晚晴被挤到旁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无所谓,沈玺越不可能去她那里吃饭,随便他们怎么说好了,反正此人不好伺候,就怕他们没等巴结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先把人得罪了。 等了片刻,陆政然笑问:“沈教授意下如何?” 他的自信从骨子里透出来。 但凡长眼睛的人都会选苏苏,疯了才会找个没用的乡下妇人做饭。 沈玺越低沉嗓音响起:“李县长,我同你一起。” 他起身向外走,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一身冷冽之气,走到外面风雪吹过他黑色大衣,让他身上距离感更重。 陆政然和杨苏苏脸上的笑容僵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什么意思? 沈教授选了个乡野村妇给他做饭? 姜晚晴那种货色连大山都没有走出去过,什么都不会,沈教授为什么要选她? 李在常反应过来,示意姜晚晴:“愣着干什么,沈教授要去你家吃饭。” 姜晚晴稍想一下明白,沈玺越智商过人,不喜蠢人,更不喜欢扮聪明人的蠢人,陆政然和杨苏苏对别人来说挺聪明,在他面前就属于第二种。 姜晚晴没有立马跟上去,她笑着和陆政然说:“真是不好意思,沈教授可能就喜欢乡野村妇做的饭。” 转头邀请唐青青,“一起去吧。” 唐青青摇头:“不了,我得回去看书。” 晚晴家里困难,赚点工分不容易,她就不过去蹭吃蹭喝了。 出去的时候姜晚晴想拉她一起,唐青青说什么都不去,趁空溜走,姜晚晴没办法,只能改天做点什么给她,感谢她的帮忙。 等姜晚晴他们几人走远,陆政然一拳砸在桌子上。 林雅寒带着吓坏的陆多喜离开。 田小菊自知说错话,一声不吭溜走,路上把唐青青祖宗都挖出来骂了一遍,死丫头在路上瞎给她掰扯,说什么姜晚晴在县长面前告黑状,说她是被逼着献血的,各种胡扯一通。 她被忽悠的晕头转向,进屋就骂,谁知道惹事了。 该死的姜晚晴。 该死的唐青青。 原来她们才是好朋友,串通一气坑她这个可怜的老太婆。 大家都走了,屋里只剩下陆政然和杨苏苏。 杨苏苏轻轻把手搭在陆政然手背上:“政然哥哥别气,沈教授被刚刚的事情影响了。” “在我心里,你不比他差,他不过是出身比你好一些,这些日后都可以弥补。” 陆政然听着杨苏苏的话,觉得没有一个字不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苏苏……” “谢谢你。” “都怪我没本事,让你卷入到我家里的事中,被姜晚晴伤害,如今我弄丢了五好队长的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往上爬,我知道我自己很优秀,但……” “娶到姜晚晴是我的命,有她在,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头。” 姜晚晴有关系不给他用。 她自知配不上他,不想让他往上走,她想拉着他葬在这片土地上,谁也别出头。 杨苏苏眼神柔情似水,漾着心疼。 “政然哥哥你等下。” 她用队上的电话拨打出去,转接几次后,脸上多了几许笑容,声音也变得俏皮:“爸爸,我有个朋友被别人陷害,现在没有资格竞选五好队长,你能不能帮忙运作一下,他叫陆政然,是向阳生产队的陆队长……是的,就是他救了我的命,把我从泥地里挖出来。” 刮断电话。 杨苏苏对陆政然笑着说:“我爸爸帮你解决了这件事,过不了多久,李县长会亲自把五好队长的名额还给你。” “对不起政然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靠别人,我不该擅作主张帮你谋划此事,谁让他们太过分,以权压人,我看不下去。” “你心里若是不高兴,就批评我,我可以写检讨。” 血液重新注入到心脏里,陆政然目光慢慢灼热起来:“我怎么会怪你,我没那么迂腐。” 他激动地握住杨苏苏纤细的肩膀,强行把不知名的冲动按下去才开口:“你真是我的福星,懂道理有涵养,可惜我遇到你的时候已经娶妻生子,不然……” 有些话未曾说出口,才有价值。 不然什么? 不然就娶你了。 杨苏苏深谙男人的劣根,进展不能太快,奉献也要讲究时机,有些话更不能由女方说出口。 她微微一笑,轻轻挣脱开陆政然的手:“政然哥哥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带多喜回家吃饭,以免晚晴嫂子招待不周,惹了你的贵人。” 第19章 陆多喜想使坏反被炸 “还有,不要和李县长计较刚才的事情,当务之急要了解清楚李县长和嫂子的关系,你是下位者,不要同领导置气,处好关系比什么都强。” “嫂子如果让你不开心,不妨借她的关系往上走。” 杨苏苏像个贴心的妻子,为丈夫排忧解难。 陆政然心头火热,越发欣赏杨苏苏,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无时无刻不喜欢着。 他问,“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杨苏苏抬手为陆政然整理衣领,素白的手从衣领上抚过,拍了拍褶皱。 她的手,似乎穿透了衣服,皮肉,骨骼,直达心脏,在他心上最软之处拍了拍。 杨苏苏声音温软:“用血熬药的事情没办法解释清楚,日后政然哥哥辛苦一些,放血给多喜治疗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想办法让嫂子帮你分担。” “田大娘的事情也不要和她生气,她心里都是你,回头我和她说说个中关系,让她不要再被人骗。” 说着叹口气,“我以前觉得嫂子是个好人,通过这件事我才发觉,还是我太单纯了,她很早计划好坑害你,不然也不会计划的天衣无缝。” 说起姜晚晴陆政然就气不打一处来,手不自觉握紧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就是个毒妇!” “我对她那么好,她却处处和我作对,恨不得弄死我,当初就不该娶她!” 杨苏苏把手指抵在他唇边:“别这么说,还有孩子呢,让他们听到要误会你。” “好了,带多喜回去吃饭。” 陆政然的唇部酥酥麻麻,似有电流划过,鼻尖闻到杨苏苏手指间的清香,呼吸加重。 “好。” 雪越下越大,路上的残雪被踩踏成硬泥又很快被覆盖。 陆政然抱着陆多喜回来,径直进屋子。 屋内炉子烧的热乎乎,李在常和沈玺越在说什么。 李在常说十句二十句,沈玺越偶尔点点头,或者嗯一声,饶是如此李在常也没有停下口中的话,笑呵呵说的火热。 陆政然把陆多喜放下,陆多喜眼睛滴溜溜看了眼屋里的人,奶声奶气说:“爹爹我去帮娘烧火。” 陆政然:“去吧。” 姜晚晴在厨房里忙。 她解冻一块五花肉,准备做红烧肉。 沈玺越口味清淡,大多时候吃素菜,又不满足只吃素菜,每顿饭都要吃点荤菜。 除了红烧肉,姜晚晴打算做个醋溜白菜,酸的可以中和肉的腻。 红烧肉炖在锅里,姜晚晴切白菜,厨房里弥漫着白菜清新的味道。 陆多喜进屋闻到一股肉香,又闻到白菜的清香。 “咕噜噜……” 肚子咕咕叫。 姜晚晴切菜动作顿了下,当做没看到她。 呵。 脸真大,闹成这样还好意思带孩子回来蹭饭吃。 “娘我帮你烧火。” 姜晚晴没搭理她。 陆多喜蹲在灶台边偷看姜晚晴,发现姜晚晴不理她,心里特别不舒服。 都怪娘,生产队的大娘都骂她是坏小孩儿。 陆多喜五岁,早熟,有自尊。 本来就在家里不被待见,以后还要被外人骂。 陆多喜想着想着啜泣起来。 越想越不平衡。 她拿了好几个木头塞到锅里,一股脑填进去。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火光倒影在陆多喜眼瞳中,她嘴角不自觉勾起。 锅烧糊肉烧焦,娘把肉浪费,没有菜给大家吃,得罪大人物会被惩罚,想想都恨不得跳起来鼓掌。 姜晚晴余光扫到:“别填了。” 陆多喜委屈道:“我帮娘干活,娘也要嫌弃我吗?” “为什么我干什么娘都不高兴,娘是不是很讨厌我?” “娘口口声声说不重男轻女,怎么不愿意给我吃好吃的,给我好脸色,娘以前说的都是假话吗?” 陆多喜说着说着,心里滋生出委屈。 “娘……” “砰——!” 巨响伴随着火光从燥坑呛出来,呛人的热气迎面扑来,待火光和灰色的烟雾散去,陆多喜咳出了一股黑气。 炸膛太过突然,陆多喜脑子瞬间放空,咳了好几口气才反应过来。 她没闻到肉焦的味道,却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 陆多喜额前有齐刘海儿,圆圆的脸留这个发型逢人都夸她可爱。 她摸了摸脑门。 烧焦的头发掉下来。 她摸了摸眉毛。 渣灰掉了下来。 她摸了摸眼睫毛。 空荡荡的。 委屈,难受,自卑,想死,各种心情在她胸膛膨胀,像刀子一样搅着她的肉,她张大嘴嚎啕大哭。 “啊啊啊!” “我的脸好痛,我的头发都烧没了,我的头发!!!” “呜呜呜呜……” “娘你为什么害我?” 厨房挨着屋里,动静太大,惊动陆政然几人,他们一前一后赶过来。 等他们来到的时候,姜晚晴已经摸着她的头发哄她,嘴里嗔怪:“你说你这个孩子,我都叫你别往灶坑里填了,你怎么还填?把灶坑弄炸膛了吧,太贪玩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陆多喜故意填那么多柴是想把锅底烧焦。 陆多喜情绪上头,用力推开姜晚晴:“娘坏,你故意让锅烧炸。” 姜晚晴板起脸:“你贪玩我有没有阻止过你?” 陆多喜脸上被烧伤,疼意慢慢反上来,她没办法保持冷静,使出小孩子性子:“你怎么不把我抱走,你把我抱走我就不会被炸伤了。” “我才五岁,我不懂事儿娘还不懂事吗?娘就是故意欺负我!” 陆政然刚和李县长搭上一句话,厨房就炸了! 他脸别锅底还黑:“姜晚晴你到底搞什么?” 好不容易搭上话,关系才有缓和的苗头就被姜晚晴打断。 她就是个扫把星,什么事情挨着她都不会有好结果。 陆多喜转头看到陆政然,抿了抿唇,跑过去保住陆政然的腿:“爹爹别吼娘,娘心情不好才逼我烧火,使唤我不停的往灶坑里添柴导致锅炸的,只要娘开心,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20章 原来会有人等她吃饭 膛火温度高,陆多喜鼻头脸颊被烤伤,脱皮发红,让她看起来更加可怜。 陆政然眼眸中带着戾气:“我知道你对刚才的事情心中有气,有什么火气冲我来,为什么要对五岁的孩子下手?” “为了哄你,她眼巴巴跑回来帮你干活,这么小就这么懂事,你非要揪着刚才的事情不放?” 连孩子都不放过,心肝是黑色的吗? 姜晚晴表情始终平淡。 “特意来哄我?” “说的倒是好听,真在乎我就不会在大家面前故意撒谎,鳄鱼的眼泪,当我稀罕?” 陆政然咬牙,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陆多喜没想到姜晚晴看到她受伤不管她,还有心情和爹爹吵架。 她咬住嘴唇,眼泪涌上眼眶,破碎可怜,伸手对着姜晚晴:“娘别生气,都是多喜的错,呜呜呜……” “娘抱抱我好不好,身上好痛哦,鼻子痛眼睛痛,要娘抱抱才能好。” 她就不信。 娘真的会和她生气,真的会一点都不理她! 以前她身上破点皮娘都在乎的要死,不会不理她的。 姜晚晴一眼看穿陆多喜的把戏,人后骄纵人前撒娇,刚刚把脏水泼她身上,转眼又可怜巴巴的试探她。 当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姜晚晴转身去切菜,情绪始终稳定:“我又不是大夫治不了你的病,有功夫求我抱抱,不如早点去看大夫,烧伤很容易感染的。” 到刚刚为止,陆政然都以为姜晚晴是在赌气,她以前很爱孩子,不管怎么吵都不会放弃孩子。 可现在,她连老五都不管了! 陆政然冷声问:“你确定不管孩子?” 姜晚晴:“嗯。” 陆政然拧紧眉,没说什么,似乎做下什么决定,他没多废话抱着陆多喜起身,抱歉对李在常道:“对不起李县长,我现在带孩子去看病,改天陪您吃饭。” 李在常又不是来这里看他的,不在意他去哪儿,面上客气道:“好。” 陆政然带孩子离开,厨房恢复平静。 姜晚晴把白菜放盆里,撒了把盐搓洗:“李叔叔,沈教授,你们进屋里稍等片刻,饭菜马上出锅。” 有沈玺越在,李在常不好说什么。 叹口气,“外面冷,沈教授里面请。” 姜晚晴嫁人前不怎么做饭。 嫁人后不止要做一家七口的饭菜,还要带上陆家其他人,一家子十几口的嘴都需要她忙前忙后。 砍柴,做饭,赚工分,刷碗,洗衣服,婚后每天都要从早上五点多忙到晚上九点多。 生产队的驴都比她清闲。 单单做三个人的饭菜,对她来说十分简单,二十多分钟后饭菜出锅。 她捞的米饭,大米隔水上锅蒸,软硬正合适。 红烧肉肥瘦相间,颜色红亮油润,每一块都用香料喂煨的恰到好处,轻轻用筷子一戳,外面的肥肉绽开,露出里面的瘦肉。 上等的红烧肉紧实而不柴,肥而不腻。 李在常本想着随便吃吃,等姜晚晴把红烧肉端上桌,立马食指大动,但沈玺越没动筷,他也不好动筷子。 “沈教授快尝尝,闻着很香。” 姜晚晴不知道沈玺越愿不愿意吃。 陆政然嘴巴挑,菜梗喜欢吃嫩的,肉不能太油太柴,十分难伺候。 沈玺越比他挑剔一百倍。 还有道菜没上桌,姜晚晴去厨房把醋溜白菜端进来,进门发现他们还没开动。 “怎么没吃啊?” 她把素菜放到沈玺越面前。 李在常笑道:“沈教授说等你来了一起吃,快坐下吧。” 姜晚晴点点头:“好。”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嫁给陆政然六年,无数个日夜,只有她忙前忙后,陆家那么多口人,却从来没有人等她吃饭。 就算上了饭桌,她想把筷子伸到肉菜里,田小菊就会很适时的想要个醋,要个糖,等她去拿东西回来,肉菜盘子空了。 姜晚晴笑着坐下:“沈教授快尝尝我做的饭好不好吃。” 沈玺越深邃的双眸看了眼红烧肉,率先加了一块放到米饭上,小口品尝,没说话。 姜晚晴忍不住在心里咕喏。 还以为他是事业有成,人到中年才不愿意说话。 没想到年轻时候话更少。 不过……年轻的脸虽不如中年时期有岁月沉淀的气质,却惊艳至极,令人惊艳的凤目,长睫如扇,低头时敛下几分冷漠,多了几分好相处的错觉。 当然,是错觉。 李在常紧张的看他吃了一块,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笑着和姜晚晴说:“来你也吃。” 等李在常夹走一块,姜晚晴也吃了一块红烧肉。 比起沈玺越斯文吃法,她一口吃掉一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 好好吃。 有种又重新活过一次的错觉。 姜晚晴吃的快,却很安静,满脸对食物的满足和幸福。 吃完饭刚把碗筷捡下去。 丁敬山带着县城医院的大夫回来,他哈着冷气进屋,先把一封信交给沈玺越:“沈教授,邮政局转我交给你,是你的助手来信。” 沈玺越把信放进兜里。 大夫给姜晚晴看病,是位精通中西医的人,把完脉他叹口气:“虚劳症,气血两亏,脏腑亏损,回去我抓一些药,托人给你带回来,会煎药吗?” 姜晚晴点头:“会。” 丁敬山忽然想起来重点:“她刚刚腰扭到了,你也帮忙看一下。” 姜晚晴:“已经好了。” 丁敬山恍然明白什么,没再说。 大夫看姜晚晴走路没问题,知道没什么大事。 姜晚晴在厨房给丁敬山和大夫一人下了一碗面条,吃完一海碗面条,丁敬山浑身热乎起来,胃里暖暖的。 短暂相处中,丁敬山觉得姜晚晴说话有分寸,脑子灵活,为人处世很有想法,不明白陆政然为什么要对她态度那么差。 “县长外面又下雪,我们回吧,免得路上车被堵住。” 李在常也觉的得走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姜晚晴:“当年是你爹救的我,他去的早,我不能时时照看,这点心意一定要留下。” “日后陆政然若是欺负你,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姜晚晴身上没什么钱,想做什么都不方便,想出人头地,想把陆政然和杨苏苏那帮人送到地狱里,她需要依仗和钱。 李叔叔是真心想帮助她,她也不扭捏,伸手接过钱:“谢谢李叔叔,等以后我赚钱在回报你。” 李在常就怕姜晚晴不肯收下钱,她能大大方方留下,他脸上多了一些慈爱的笑容:“嗯。” 可他心里也明白。 晚晴嫁人生子,日后怕是要蹉跎在生产队。 孩子有这份心已是难能可贵。 丁敬山有些为难:“姜同志,出去的路和大队不在一个方向,天色有点晚,我怕晚出去二十分钟路不好走,能不能麻烦你送沈教授回大队?” 第21章 姜婉晴就是一个贱妇 生产队路复杂,下雪后地标并不明显,天色暗下来更不好走。 姜晚晴:“放心交给我。” 丁敬山感激一笑。 目送车子离开,姜晚晴对沈玺越道:“沈教授我送你过去。” 雪纷扬落下,举目望去篱笆墙头被雪覆盖,高矮错落不一。 马上日落快到吃饭的时间。 生产队的小萝卜头们互相追逐打闹准备回家吃饭,其中一个小奶娃带着虎头帽,蓝色围巾,脚上穿着厚厚的棉鞋,眼睛黑而亮,炯炯有神。 他站在墙头上,手扶着门垛,远远看着姜晚晴和沈玺越。 “喂,陆多米,那好像是你娘。”栓子笑着说。 陆多米踹下一个石头子砸在说话的小娃头上。 石头又冷又硬,把人家头砸了个大包,栓子捂着头张嘴大哭:“呜呜呜,你打我干什么?” 陆多米挺着将军肚,哼了声:“谁让你乱说话,姜晚晴才不配当我娘,她是个贱女人。” 听奶奶说,娘疯了,打妹妹欺负爹爹。 家里人不知道娘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他知道了。 娘外面有野男人。 怪不得这么久都不回家看看他们,不守妇道的贱妇,就该浸猪笼。 栓子吸了吸鼻子:“你敢骂你娘,不怕她打你吗?” 陆多米高傲抬起小脑袋,虎头帽在风中摇晃:“她敢打我?” “……我就把她的手掰断!” 栓子皱眉:“你这样说话,不怕你娘不管你吗?听说她连你妹妹都不管了。” 小孩儿里流传一首歌曲,深深地印刻在每个娃的心里。 叫《世上只有娘好》。 栓子娘在栓子心里的地位很高,为了让娘多摸摸他的头,抱抱他,他会和家里的兄弟姐妹抢着干活,娘夸谁,谁就跟吃了松子糖一样甜。 栓子不懂,为什么小恶霸陆多米不仅欺负他们,还敢欺负他娘。 陆多米不屑撅起胖嘟嘟的嘴唇:“陆多喜也是贱丫头,和我可不一样。” “我是陆家老大,是姜晚晴最喜欢的孩子。” 他摸着虎头帽:“看到没,我说书上的虎头帽好看,姜晚晴通宵十天给我做的。” 他又摸着自己的将军肚,“这件衣服也是,姜晚晴用最新的棉花给我缝的,每年都给我缝新衣服,织新毛衣,有次我想喝蜂蜜,她起大早去山里采,被蜜蜂蛰了满头包,比女鬼还可怕!” “哈哈哈哈!”陆多米毫不留情嘲笑。 “我就算给她几个耳光,她都不会生气,还会求着我对我好。” 栓子听的神往:“你娘多好啊,我穿的衣服是我哥哥剩下的,我想吃地里的苦菜,我娘还不给我挖,叫我自己去挖。” 陆多米不屑:“你懂什么,姜晚晴是个村妇就会干这些不值钱的活,我喜欢苏苏阿姨,我的梦想是让苏苏阿姨做我娘!” 姜晚晴是个唠叨鬼,天天叫他不要打人,不要骂人,偶尔还会因为别人家的孩子训斥他,逼着他给别人家孩子道歉。 苏苏阿姨才懂得欣赏他,夸他有力气,放古代就是个大英雄! 有次他把队里小孩儿打哭,苏苏阿姨怕他被姜晚晴骂,掏出一块钱给大家买糖吃,哄好对方。 真正疼他的人,是不会因为别人家孩子骂他的。 栓子:“……” 陆多米:“你看她不守妇道的样子,气死我了,我现在就去警告她,如果她不听话我就用弹弓打瞎她的眼睛!” 他顺着大树滑下来,跑了几步,发现栓子没跟过来。 “栓子你过来啊!不想看我打姜晚晴吗?” 栓子的头还有点痛:“我娘等我回家吃饭呢。” 他犹豫了下还是说,“别的女人过门前都会装进门后就会虐待你,后娘不如亲娘,娘只有一个,气走就没有了。陆多米你快回家,别欺负你娘。” 他六岁,陆多米五岁,他和陆多米已经有两年的交情,用大人的话来说,他们也算兄弟。 兄弟要干傻事,他需要提醒。 “你懂什么,苏苏阿姨比姜晚晴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陆多米烦得不行,从兜里掏出个石头放牛皮垫子里,拉紧皮筋,嗖的一声打在栓子腿上,栓子疼的嚎啕大哭。 看到别人哭就想笑,他掐腰大笑:“让你磨叽,活该!” 陆多米小腿使劲倒腾,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姜晚晴身边。 姜晚晴和沈玺越一路无言,各走各的。 景色不错,她看的认真,没注意到陆多米跟过来。 “小心。” 沈玺越低沉有磁性的嗓音猝不及防在姜晚晴耳边响起,不等她反应过来,手臂被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明显的手拽住,对方一个巧劲把她拉走。 几乎是同时,一颗石子从姜晚晴眼睛旁边急速飞过去。 石子飞了好远打进树里。 “贱人!你背着我爹和野男人有一腿,我打死你!” 陆多米眼睛死死的盯着沈玺越抓姜晚晴手臂的位置,气的眉毛竖起来,脸红成猪肝的颜色,一个没打中,他从兜里又掏出个石子,目标瞄准姜晚晴的眼睛。 打瞎她! 贱女人被打瞎,变成独眼龙,野男人就不要她了。 他刚要发力,就见人影快步走过来,手里的弹弓被夺走,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姜晚晴把弹弓没收,反手又给他一耳光。 她力气用的很足。 看到陆多米的脸对称肿起来,她才觉得满意:“小小年纪满口脏话,再让我听到你骂我,我把你舌头剁下来喂狗。” 陆多米不敢置信的抬起手,刚碰到脸,脸火次撩疼起来,他眼睛瞪的圆溜充满怒火:“姜晚晴你敢打我!我杀了你!” 陆多米的印象里,拿捏姜晚晴同喝水一样简单:“自己用弹弓把眼睛戳瞎,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说一句话。” 第22章 他脚扭伤姜婉晴不管 陆多米说完气鼓鼓的瞪着姜晚晴。 心里很有底气。 姜晚晴一定会跪下来认错,求他原谅。 他可是爹爹和姜晚晴第一个孩子,姜晚晴很在意他,他说的话是圣旨,姜晚晴不敢不从。 陆多米胜券在握的样子和他爹陆政然一模一样,看的姜晚晴忍不住讥笑出声。 比起表面听话的陆多喜,她和陆多米日常相处中矛盾更多。 他不是一个善良的孩子,经常找人打架,满口脏话,陆家人很会惯孩子,觉得陆多米骂人打人是勇猛,以后肯定能出头。 她的三观不允许她接受陆家的观点。 打人骂人是不对的。 不尊重别人就是不尊重自己,真正强大的人是内核稳定,使自己成为更优秀的人,并非无能狂吼。什么事情都只会通过拳头去解决,不是人,是野兽。 她不希望自己生下的孩子作孽多端,毫无人性。想在他小的时候掰正他,让他走正路,小时候不管他任其发展,好比洪水日后决堤,谁也没办法处理。 姜晚晴日常照顾他的同时,也会严厉的批评他,教育他,有次打了他,陆家人心疼陆多米,骂她没有人性。 自那以后把陆多米看成眼珠子,她不能动手只能动嘴,日日教导。 没想到,她努力培养的儿子,在她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把她的录取通知书撕毁。 这一次,陆多米想长歪就长歪吧。 等以后她和陆政然离婚,自会有后妈给陆多米收拾烂摊子。 想到日后的事情,姜晚晴冷声不屑:“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你说话,就算你主动找上来,我也绝对不会搭理你的。” 表情,语气。 给足嫌弃。 陆多米攥在一起的小拳头忽然松开,眉头皱的死死的。 姜晚晴收回目光,看着前面被大雪覆盖的路说:“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我们走吧。” 走出几步,她真诚道,“谢谢你救了我,改天请你吃饭。” 沈玺越能缺什么? 姜晚晴想不出来,也没有东西能报答他,口头先感谢一下。 “好。” 沈玺越的声音很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 姜晚晴:“?” 他同意了? 上辈子相处三年,这人就和她说两句话。 这辈子见半天,可以请他吃饭? 姜晚晴不会自恋的觉得是不是别的原因,她做饭还不错,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早知如此,上辈子就该去应聘他家厨子。 但……也是想想。 沈家的厨子身份都不一般,不是世界级的,也是御厨传下来的。 “姜晚晴你凭什么打了我就走,给我道歉!” 陆多米小跑着追上来,怒气冲冲在后面喊。 姜晚晴头也不回。 把他当空气。 陆多米气炸了!气死了! 等他追上姜晚晴,就把她的头发都拽下来。 他满脑子想着别的事情,没注意到脚下有个石头,鞋底和石头在雪的摩擦下变的巨滑无比,脚腕处响起骨骼的脆响声,脚崴的同时人飞了出去,摔到雪堆里。 疼痛像尖锐的钢针刺到脚腕,额头上溢出冷汗,他颤抖着身体抱着脚:“姜晚晴我脚折了,你快抱我回家。” 好痛,痛死了。 姜晚晴怎么还没有过来。 以前他贪玩打个喷嚏,她都会烧热水为他驱寒,蚊子在他皮肤上留个包,她都整夜整夜不睡觉,帮他驱赶蚊子的。 一定是太远了。 姜晚晴没听到。 陆多米大吼:“姜晚晴!” “我让你回来,听到没有?” “……” 陆多米哭着找姜晚晴的身影,看到她越走越远,头也不回,一点都不关心他,心里难受的好像被大手握住,让他喘不上气来。 “呜呜呜……” “姜晚晴你的心好狠。” 下次见到姜晚晴,他要打死她。 陆多米怕冻死在雪地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回家去了。 姜晚晴把沈玺越送到大队:“到了。” 得知沈玺越过来,陆政然出来迎接。 陆政然瞥了眼姜晚晴,笑着说:“沈教授,我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你以后住在那间房。” 沈玺越没说话,越过他朝房间走去。 身为大队长,被年纪差不了太多的人赤裸裸无视,陆政然面色微变,火气不能朝沈玺越发,全发在姜晚晴身上:“孩子受伤严重,你也不说过去看看。” 她们说话的时候,房门口人影一闪,陆多喜跑出来。 “娘!” 她软着嗓子道歉,“是多喜做错事娘惹娘生气,我给娘道歉,娘不要不理我。” 生产队没有治疗烫伤的特效药,赤脚大夫炒熟鸡蛋,弄出焦黑的鸡蛋油给陆多喜治疗烫伤,陆多喜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凄惨中透着点滑稽。 大冷天的,姜晚晴不想陪他们演戏。 她转身想回去。 无情的动作刺激到陆政然,他一把拽住姜晚晴:“孩子伤成这样,给你道歉,你还要计较到什么时候?” “她只不过隐瞒了一点事实,已经反省了,你要一辈子都不理她吗?” 姜晚晴觉得好笑:“我对她好了五年,她的心也不长我这边,不管我和谁吵架她都帮旁人说话,喂不熟的白眼狼我为什么要原谅她?” 陆政然:“你就没反思一下自己吗?” “孩子是世界上最单纯的群体,谁对她们好她们就跟谁好,她和你不亲,难道不该想想自己的问题吗?凶孩子干什么!” 陆多喜眼睛红红的抽噎:“是啊……我就是,就是个小孩儿,我懂什么?娘又没有教我。” 第23章 不如姜婉晴做饭好吃 陆政然看到陆多喜哭了,手里力道更紧:“你没教过她就想让她变成懂事的孩子,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吗?” 姜晚晴冷笑抽回手:“我教孩子的时候你们集体拦着,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出事怪我没教,天底下的理都在你老陆家人嘴里。” “你们不是觉得杨苏苏学问高,有能耐,找她去教,我相信她一定能带好陆多喜。” 旁人家一胎难带忙死人,五胎更要忙吐血。 陆家人爱做甩手掌柜,孩子哭了尿了,找他们帮忙,不是头疼就是肩膀疼。 姜晚晴当娘的,自然舍不得孩子吃苦。 夜里喂奶,白天洗尿布做衣服做鞋,布料不够拆了自己好几件衣服。 吃穿还好,小孩儿感冒发烧才要人命,一个病了剩下几个也会传染,她只好夜里去找赤脚大夫,一次抱两个,折腾完一宿都别想睡。 一分钱掰成两分花,一分钟掰成八分钟用! 杨苏苏倒是聪明,等她把孩子拉扯到五岁才开始下手。 俗话说两岁猫狗嫌,三岁翻过天,姜晚晴在孩子两三岁的时候没少吃苦受罪,有时候熬的整夜睡不着。 她吃这么多苦杨苏苏凭什么想无痛当妈? 吃不到生育的苦,不能让她错过养育的苦! 欣赏几秒陆政然被气歪的脸,姜晚晴满意离开。 说者有心。 听者更有心。 陆多喜对姜晚晴提出来的想法很心动。 “爹爹,我想去找苏苏阿姨教我做人的道理,我喜欢苏苏阿姨,想天天见到苏苏阿姨,难道爹爹不想吗?” 最后一句话把陆政然问住。 他想见到苏苏。 碍于身份没办法。 如果以多喜的名义去找她,谁也挑不出理,还能侧面衬托出姜晚晴的不负责。 陆政然抱起陆多喜:“我带你去找苏苏阿姨,叫她过来替沈教授做饭,还能顺便教你知识。” 陆多喜高兴起来,瞬间忘记姜晚晴。 陆政然和陆多喜忽然过来,杨苏苏表情明媚几分:“你们怎么来了?晚晴嫂子没来看多喜吗?” 陆多喜伸手要杨苏苏抱,撇了下嘴,委屈十足地说:“我已经认真,诚恳的道歉了,可娘还是不理我。” “苏苏阿姨,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杨苏苏把她接过来:“怎么会,她是在气头上才不理你的,等情绪过去自然会来接你回家,不要乱想。” 陆政然:“姜晚晴经常猜测你,没想到你还愿意替她说话,苏苏,如果她有你一半好,我也知足了。” “沈教授还没吃晚饭,等下要麻烦你帮忙做饭。” 杨苏苏早就做好为沈玺越做饭的准备。 “能为政然哥哥排忧解难,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走吧。” 路上杨苏苏给陆政然介绍京城沈家的含金量。 “沈家在京城说一不二,跺跺脚都能让京城抖三抖。他们家几代单传,目前掌家人很年轻,是医药方面的教授,每个月工资就有六七百块。” 陆政然身为大队长,每月工资四十多。 看出来沈玺越有钱,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杨苏苏又说:“沈家有权有势,还有几十处四合院,听说祖上留下来不少藏品,到这代传丢了。” 藏品能传丢? 笑话。 有脑子的人一想便清楚,一定是沈家把东西偷偷运走藏起来,谎称丢了。 工资高,权力大,还有无法估计的宝藏。 沈玺越身为沈家这一代单传男,足以引得女人疯狂。 陆政然听杨苏苏不吝啬的赞美,心里有些紧张:“他结婚了吗?” 杨苏苏摇头:“还没有。” “政然哥哥……沈教授是挺厉害的,在我心里,最厉害的人是你。” “他有家世托举才能站的那么高,政然哥哥靠自己爬上大队长的位置,未来前途无量,比沈教授厉害多了。” 陆政然自尊心得到最大满足。 “谢谢你苏苏。” 杨苏苏摇头:“不用谢我,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我会尽可能把饭菜做好,等会儿你和沈教授一起吃饭,男人们的交情都在饭桌上,你们多吃点,饭席上多交流,一来二去可以成为朋友。” 陆政然感慨。 读书果然有读书的作用。 姜晚晴有李县长的关系,六年来从未想过给他用。 苏苏却想方设法帮他筹谋,让他搭上沈家的线,用心良苦。 “你做的饭肯定比姜晚晴强一万倍,等沈教授尝到你的手艺,肯定会惊艳的说不出话来。”陆政然觉得姜晚晴做饭手艺还不错,但那到底是乡野小菜上不得台面,不像苏苏也是京城人,知道城里人的口味,肯定比姜晚晴强。 他毫不吝啬的夸赞杨苏苏。 杨苏苏笑了笑没接话。 了解沈玺越的地位,陆政然把准备带回陆家过除夕的肉,粮,全部拿出来让杨苏苏做。 厨房点着煤油灯,灯光昏暗。 陆政然问杨苏苏:“你想做什么?” 杨苏苏自信的挽起袖子,眼睛里带着光:“京城人都爱吃京酱肉丝,我最拿手这道菜,我准备做一道京酱油丝,一道醋溜白菜。” 生产队家家户户地窖里都囤放着白菜、土豆、萝卜,窗台上花盆里种的不是花,是大葱,因此能吃的素菜并不多。 杨苏苏不擅长做炖菜,选择醋溜白菜。 陆政然没吃过京酱肉丝,只在书里看过,听别人提起过。 “没想到你如此厉害。” 姜晚晴估计都没听过这道菜。 人的差距,就是如此明显。 杨苏苏白嫩的脸浮起一抹浅红,她没有自夸,保持低调谦虚有内涵的人设。 她切肉炒肉,动作还算麻利。 在家中偶尔也做饭的,爸妈还有弟弟都会夸她厉害。 她嘴上不说,心里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有自信。 结婚六年,陆政然没有陪姜晚晴下过厨房,可今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给杨苏苏打下手。 二人在一个洗菜盆里洗菜,凑在一起烧火,手背相碰的地方,燎起一片火热。 杨苏苏炒菜的时候,听到柴火垛有动静,别过头一看,瞧见一直灰毛老鼠呲溜窜到外面去,吓得扑进陆政然怀里:“啊,政然哥哥有老鼠!” 陆政然把杨苏苏护进怀里。 鼻尖是杨苏苏头发上的清香。 坚硬胸膛抵着杨苏苏身前的柔软。 陆政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火要喷出来:“苏苏别怕,老鼠已经跑了。” 杨苏苏没有继续腻在陆政然怀里,她推开陆政然把乱掉的头发掖在发红的耳朵后面:“谢谢政然哥哥。” 她继续炒菜,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陆政然口干舌燥,欲望在身体里翻腾,他舀起一瓢凉水咕嘟咕嘟猛灌几口才压下去身体的火气。 “炒好了政然哥哥。” 杨苏苏不仅炒肉丝,还烙了薄饼。 陆政然眼前一亮:“不愧是苏苏,闻起来好香,颜色也好看,姜晚晴的厨艺在你面前一文不值!” “走,喊沈教授吃饭。” 沈玺越的东西不多,已经整理完,陆政然来的时候他在桌前写数据。 “沈教授,杨知青做了晚饭,我陪你吃点。”陆政然和杨苏苏把饭菜放在桌上。 沈玺越洗手坐下。 杨苏苏示意陆政然,陆政然紧张地在他身边坐下。 沈玺越先尝了一口京酱肉丝。 陆政然自信问:“味道怎么样?” 沈玺越声线缓和,语速不快,语意却十分果决:“不如姜晚晴做的饭好吃。” 第24章 他差点在路上冻死了 陆政然笑容缓缓消失,立刻给杨苏苏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第一次尝试京酱肉丝,分不出好坏,只是说:“我尝着味道不错。” “不是我想夸杨知青,而是我那个没用的媳妇儿,她都不会做这道菜。” 话里另一层意思是。 姜晚晴连京城的菜都不会做,跟杨苏苏根本没有可比性。 沈玺越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品尝一口就说吃饱。 怎么可能? 无非是瞧不起他们,故意下逐客令。 杨苏苏见陆政然脸色不好,忙走到他身边,灯光下她的笑容端庄,带有书香气:“沈教授奔波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我们就别打扰他休息。” 陆政然怒火被中断,放下筷子起身:“沈教授早点睡,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活祖宗,真难伺候。 陆政然把饭菜搬到大队办公地方:“苏苏,知青点饭菜清淡,你留下来跟我吃点。” 他想和杨苏苏说会儿话,没叫陆多喜一起。 如果是平时杨苏苏肯定会拒绝,说一千道一万陆政然还没有离婚,她不能留下话柄,她必须维持完美的形象,日后才能堂堂正正留在陆政然身边。 男人都有劣根性,现在得不到的时候很爱,若是真结婚闹出矛盾,陆政然免不得会用以前的事情来重伤她。 杨苏苏把门关上,坐在离陆政然比较远的位置上。 “有钱有势的人脾气都古怪,一下子就能和你处的像朋友一样,未必是好人。” 陆政然道理都懂,情绪上头难免忘记:“嗯,谢谢苏苏,幸亏有你在我身边,不然……” “我这些年的工作,根本不会开展的如此顺利。” 杨苏苏没有自谦,拿起铁茶壶给陆政然倒了半杯茶。 “儿啊,出事了,出大事了!”田小菊忽然哭嚎着推开门跑进屋来,拉着陆政然的手往外走。 陆政然问:“娘怎么忽然来了,家里怎么了?” 杨苏苏跟着走出来。 田小菊边走边告状:“多米在路上被姜晚晴推了一把,摔到地上把脚踝摔断,不止是脚,两个脸蛋被姜晚晴扇的肿起来。” “可怜的孩子被姜晚晴揍一顿,姜晚晴也不说送他回家,竟然把他扔到雪地里,那孩子也是刚性,从雪地里一路爬回家。” 几人走到门外,陆政然脚步停在原地。 他双眼布满浓郁的杀气:“你说什么?” “姜晚晴打了孩子,害孩子在地上摔倒,竟然对孩子不管不顾?” 杨苏苏皱眉:“晚晴嫂子对孩子向来关心,怎么可能不管孩子,是不是小孩儿没有叙述明白?” 田小菊才发现杨苏苏原来一直在屋子里,换做平时她要幻想一下杨知青是她儿媳妇。 心尖尖上的大孙子摔断脚,倒是没往那方面想,她皱着老脸道:“怎么可能,孩子在雪地里爬了一路,手脚冻得不能看,红的生了疮,疼得在家里直打滚。” 想到陆多米凄惨的样子,田小菊心脏疼的呼吸不过来,好像有刀子在挑动上面的肉。 田小菊吸了下鼻子,哭道:“姜晚晴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不顾,冷血至极,政然你可能不能再让她继续伤害孩子,不能再惯着她。” 陆政然看着姜晚晴所居住的地方,眯起眼睛,眸色阴鸷。 嘴里吐出的字冷的掉冰碴子:“我现在就去找她。” 不给孩子做饭。 不给孩子熬药。 找李县长撑腰,撸掉他大队长的位置。 他已经忍无可忍,没想到姜晚晴还能做出如此冷血的事情。 陆政然脚下生风,用最快的速度回家,一脚踹开门:“姜晚晴你到底想干什么?外面零下几十度,你想把多米冻死在外面吗?” 田小菊后脚跟着骂:“下贱女人,对自己的亲儿子都能下那种毒手,是不是日后你要给我碗里下药,送我去死?” 姜晚晴早就猜到他们会过来。 她放下手里的书。 田小菊看到书就生气,几步走过去把书抢过来撕的稀碎:“看看看,就是看了书才疯的,我让你看!” 她拎起炉子上的烧水壶,把手里书一股脑塞进去,记录不少笔记的书本掉在烧了一半的木头上瞬间被引燃,烧烬的余灰从炉子里面飞出来落在地上。 “孩子差点冻死在路上你知不知道?” “你怎么那么恶毒?” 田小菊伤心过度,又生气上头,喊完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杨苏苏扶住她:“田阿姨你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慢慢解决,不要气坏身体。” 姜晚晴没说话,气定神闲坐到椅子上,眼睛快速从杨苏苏身上掠过。 拿捏人心这点杨苏苏的确厉害。 她从来不会喊田小菊叫谁谁的娘,谁谁家婶子,都是按姓氏喊田阿姨,给了田小菊格外的尊重。 杨苏苏:“刚刚的事情如果有误会,也请嫂子解释清楚,不要有什么苦衷和怨言都埋藏在心底,自己捂着不说,在生活里折磨大家。” 姜晚晴端起旁边的粗茶叶水,慢慢喝了一口。 矛盾点在她身上,她没有任何慌张,反而有心情喝水,倒是衬托的对面三人像坏人。 “你有什么资格替陆家人质问我?” 陆政然走到杨苏苏身后:“我就知道,你又要拿我和苏苏的关系说事情。她是生产队的记工员兼会计,偶尔还要为大队妇女同志的问题展开工作,她就是大队上的干部,怎么没有权力质问?” “我知道你嫉妒我重视她,你也不想想,她在工作上是如何的优秀努力,我赞赏她的能力,你却只看到污秽,眼睛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原本我也不在意你勾引我的小把戏,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只要你能带好孩子我就睁只眼闭只眼,可你为了博取我的关注,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孩子下手,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孩子已经记事,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他们会记得清清楚楚,不想日后死了都没人送终,就安安分分过日子,你和苏苏没有可比性,自从她来没少为我的工作忙前忙后,我的工作能安稳开展,是她用青春帮我打拼下来的。” “姜晚晴,就算你哭死,闹死,把孩子折磨死,我也不可能因为你的手段就不认可她,欣赏她。” 姜晚晴听笑,她仰头笑了几声,眼底有着抹不去的悲哀:“她帮你开展工作?” “陆政然你的脑子是不是不好用,忘记是谁资助你读书,是谁把你弄到生产队,又是谁举荐你当大队长?” 她伸出食指,点着自己胸口的位置:“是我爹!” “你们家是外迁户,当年我爹是大队长,是他为你们批了地,帮你们周转,你们一家四口赖在我家小半年,吃喝都用在我家。 我当时暗恋你,喜欢你,为了能让你继续读书,放弃自己的学业,让我爹把我读书的费用供养你,你能上高中,能当上大队长,都是踩着我们家爬上去的。” “怎么?只记得自己穷小子翻身成大队长,就忘了当年我家的恩情?” 第25章 都是你爹逼我娶你的 姜晚晴没有暴怒,说这些话的时候只带有讽刺的情绪。 旧事重提,陆政然的骄傲在杨苏苏面前一点一点被彻底击垮,最见不得的就是嘲讽。 往日的不堪随着姜晚晴口中说出的话卷土重来,他在姜家苦苦求生,处处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的画面,不是辛苦,而是耻辱。 陆政然从来没有这样恨过:“恩情?”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这两个字?” “我们家落魄,你爹仗着自己是当时的大队长,不给我们批住所,反而把我们带回你家,处处看你们的脸色讨生活。” “明明兜里有钱,还说什么用你的学费供我读书,我还没成才,就先背了你家的债,姜晚晴你们家自上至下没有一个好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陆政然的怒火和平时不同,他像是被戳破了伪装,露出里面不堪的猛兽。 姜晚晴懂了。 为什么上辈子陆政然会带着孩子背叛她,至她于死地。 是她从来就没看明白过陆政然内心深处的狼子野心。 她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握住掏出来,扔在了冰天雪地里,不是为自己心寒,而是为她爹感到心寒。 “哦?按你的话说,你娶我岂不是为了大队长的位置,忍辱负重娶自己不爱的女人,还要在忍受中和我过日子?” 陆政然表情滞了一下,薄唇翻动:“是你爹逼我娶你的。” 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恨意缓缓滋生,姜晚晴面色沉静,眼神却又锋利的光芒在闪动:“我爹逼你?那我怎么记得,是你跪在我爹面前,苦苦哀求,让他答应我嫁给你。” “逢人就说自己艰苦,自己的不容易。当上大队长以后,把自己吃苦的画面无限放大,再也不记得当初的事了?” “笑死人了,你但凡记得点当初的事情,也不会惊讶我为什么认识李县长。” 这件事的确是陆政然疏忽。 经姜晚晴提醒,他才把姜钦山(姜父)和李在常联系到一起。 陆政然不满道:“还说你爹没有留心眼,他真的想培养我,怎么会不给我介绍李县长的线?” 姜钦山不提,姜晚晴也不提,父女俩统一口径瞒着他,想把他捆在大山里,让他这辈子都飞不出去。 姜晚晴没有解释为什么。 她爹早就看清楚陆政然不是什么好人,死之前叮嘱她,千万不能把李叔叔的关系告诉陆政然。 陆政然是溺水鬼,抓着根绳往上爬,就算把绳子扯断,也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姜晚晴也不是故意隐瞒陆政然,她有时候想说,陆政然也已不要过于干涉男人的事情把她打回去。 过几天是陆政然的生日,她才会暗中找来李叔叔,想让他帮帮陆政然,顺便给他个惊喜。 姜晚晴冷哧:“你不是很牛逼吗?在意我们家有没有人脉干什么?” 陆政然语塞:“你!” 杨苏苏见陆政然被死死拿捏,眼神微闪:“嫂子,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都是过去的事情,你父亲已经不在,很多事情都死无对证,你和你父亲是血脉至亲,肯定什么都向着他,又怎么知道政然哥哥是不是真的有苦衷?” 陆政然被点醒,握紧的拳松开:“你爹不是什么好人,他死了我没有把他那点丑事抖搂出来,没有挖骨鞭尸,算我心善。” 姜晚晴目光如刀般逼人,却克制着没有爆发。 陆政然不知为何看的心慌,有种姜晚晴又憋着一股劲,要在暗处弄死他的感觉。 “瞪什么?孩子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不要以为你东扯西扯就可以蒙混过去。” 姜晚晴:“我没打算蒙混过去。” “陆多米用弹弓偷袭我在先,若不是沈教授拉开我,我的眼睛就瞎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冻死在雪地里,也算我为群众除害。” “你若不信,就去问沈教授。” 给姜晚晴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拿沈教授说事,再加上陆多米平时性格不好,成日里口出狂言,倒像是他说出来的话。 陆政然没好气道:“他是你儿子,生出这种儿子自己不好好教育,只想着把他冻死,你也真忍心。” 说起这个姜晚晴更不怕:“我没管过吗?” “上次他打人我揍他,你们全家人联合一起骂我狠心,防贼一样防着我,现在品德出问题,就怪到我头上,天底下的理都让你们老陆家人说尽,想冤枉死谁啊?” “你们要是实在不想管教,把陆多米的问题推到我头上,就把孩子带来给我,我把他送到公安,让公安同志教育他。” 上辈子她管五个孩子,却得罪了五个孩子,这辈子,爱谁管谁管去。 田小菊一听这话就急了:“好狠的心,自己的孩子还要送去公安,他现在变成这样你有什么资格处置他,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姜晚晴听得好笑:“随谁?” “又不跟我姓,还能随我不成?” 田小菊捂着胸口:“你个贱蹄子……怎么不去死!” 姜晚晴勾唇:“婆婆还没死,我早早下去干什么?” 田小菊气的翻白眼:“你敢咒我!” 姜晚晴:“你先骂我,我骂你就不行了?” 第26章 接下来才是噩梦开始 对峙时,田小菊看着姜晚晴的眼睛,被她眼里描述不清的恨意逼退,她说不过姜晚晴,转头和陆政然求救。 “儿啊,早就说叫你不要娶姜晚晴,你偏要娶她,瞧瞧她是如何羞辱娘的。” 陆政然也气的不清,又拿姜晚晴没办法。 没发生今天上午的事情,他大不了给姜晚晴两个耳光,让她长长记性。 大队人都知道姜晚晴给孩子熬药三年,也知道他在此事上做文章,撒谎,此时动她,保不准有人捏着这个问题举报他。 僵持中。 杨苏苏劝和道:“没想到是多米先不懂事惹怒嫂子,政然哥哥算了吧。” 台阶给到脚边,陆政然顺势而下。 他一甩胳膊:“我可不像某人小肚鸡肠,和孩子还要斤斤计较,时间不早了,娘,回家吧。” 就算让田小菊骂,田小菊也骂不动了。 她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眼冒金星不说,嘴里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上火,口干舌燥十分不舒服。 “诶呦……诶呦……我的头好晕。” “姜晚晴你就作吧,今天的事情我记下了,以后你求我也没用,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杨苏苏扶着田小菊出门:“田阿姨你先别说话,小心气血上涌攻上心头,小心真的晕了。” 田小菊一听吓坏了。 她立马闭嘴。 田小菊闭嘴,陆政然蹙起来的眉毛才慢慢松开。 天色彻底暗下去,冬日的夜也是灰蒙蒙的,月亮覆着一层云纱,七几年的月光似乎格外明亮,便是不明显,也把墙头,房顶上的积雪照的明亮,白雪映出的光闪动,像一把把洒在生产队的星子。 冷风一吹,陆政然上头的感觉慢慢下去,他知道苏苏为什么劝娘闭嘴,是为了让他好受一些。 哪个男人娶到这样的媳妇儿,怎么还会有忧愁? 先把田小菊送回去,陆政然和杨苏苏一起返回知青点。 很冷。 杨苏苏冻得打了个喷嚏,时不时在手上哈气。 陆政然手心有些热,再她第三次往手上哈气的时候,他主动握住杨苏苏的手。 很凉,很软。 像冷掉的年糕。 浑身的血液涌上头,陆政然感受到不曾有的心悸:“苏苏……” “对不起,我不该做这样的动作,可是我……” “姜晚晴说的没错,我心里有你。” 杨苏苏抽出自己的手,目光坦荡:“政然哥哥,对不起。” 手心忽然空掉,陆政然紧张的咽口水:“你别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已经有老婆孩子却对你动心,苏苏,都是我的错,你别这样说。” 杨苏苏忽然红了眼,哭着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心里早就有政然哥哥,可是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 “没有听嫂子说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你以前吃了这么多苦,你太不容易,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晚晴嫂子有拿捏你的机会,我不想她利用我的存在伤害你。” 她不能轻易地答应陆政然,必须要他求,要他去努力,他日后才会珍惜。 陆政然惊喜的再次拉住杨苏苏的手。 “苏苏,没想到你心里也有我,我还以为你刚刚把手抽出去是不愿意。” 杨苏苏笑出眼泪:“怎么会。” 陆政然轻轻用指腹擦去杨苏苏的眼泪:“别哭,姜晚晴的事情交给我,你也看到了,她得了失心疯,继续和她在一起,我和孩子都会被她弄死。” “没办法,我以后只能使出一些手段,逼她离婚。” “苏苏你等我,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情,我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不能让姜晚晴主动提离婚,这个婚,只能他想办法喊停。 还要想办法,让婚离的人人称好,具体怎么做,他还要细细思考。 暧昧几年,终于把窗户纸捅破,杨苏苏和陆政然二人之间发酵的气氛立马不同。 夜里风更大。 不知是吵架吵赢了,还是情绪过于激动,姜晚晴做了个梦。 梦到前世。 她动手打了杨苏苏,骂杨苏苏是小三,是贱人。 她一直忍着杨苏苏的恶心,看她享受陆政然的好,陆政然的照顾,一直忍到陆政然跑过来提离婚,那是她第一次反抗他们。 陆政然怕她继续伤害到杨苏苏,就把她关到拆房里,美名其余让她自己反省,冷静,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的囚禁和折磨。 杨苏苏则趁机爬上陆政然的床。 一墙之隔。 杨苏苏黑天白夜缠着陆政然,故意叫的大声刺激她。 她听了三日,真的被逼疯了。 陆政然把她放出来那天,她抄起一把柴刀冲进知青点去砍杨苏苏,没等她碰到杨苏苏,陆政然就带着生产队壮汉把她按住。 他亲手用铁棍打断了她的腿,不给她医治,让骨头自己愈合,反反复复生冻疮流脓后错位长在一起,害她变成瘸子,从此以后骨头缝每天都会痛,走路都像是有刀子割骨头。 姜晚晴后面才反应过来。 陆政然和杨苏苏是故意让她跑到知青点砍人的,以此污蔑她有精神病,趁机提出离婚。 七十年代离婚可不容易,姜晚晴咬死以后改过自新,认错态度诚恳,哪怕后面陆政然自杀逼她离婚也没成功。 生产队有人养鸡,天不亮便打鸣,姜晚晴睁开眼,蓝色印着竹子不太遮光的窗帘被窗户缝里的光吹的微微摇晃。 好半天,她才抬起手,试着动了动。 “原来是梦。” 姜晚晴握紧掌心,手肘撑着炕坐起来,扶着胸口,等心跳恢复正常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这辈子,谁也不能逼疯我,让我名誉扫地。” “陆政然,杨苏苏,你们加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我要千倍百倍还给你们。” “李县长把你五好队长资格取消只是第一步。” 她眼里露出淡淡的快意,勾起嘴唇:“接下来才是你们噩梦的开始。” 枕边人下手,才知道捅哪里最疼。 陆政然不在意她,当看不见她,可这些年,无数个日夜,她心心念念的都是陆政然,是世界上最了解他丑陋肮脏一面的人。 没睡好,趁着炕洞里尚有余温,被窝里暖暖的,她拉高被子补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催命般的敲门声:“砰砰砰!” 敲门的人力气非常大,恨不得将门砸穿。 陆政然的没好气在外面骂道:“姜晚晴你是猪吗?马上中午还不起,赶紧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我就把你房子点着!” 第27章 就要吃姜婉晴做的饭 昨晚上刚吵过,姜晚晴又做了那种梦,压根不想搭理陆政然,奈何这人在外面吵闹的烦人。 她穿好衣服打开门,面色很难看,很不欢迎道:“干什么?” 陆政然面色比她更不好看,似乎是被逼来的。 “沈教授昨天的晚饭,今天的早饭都没吃,点名要吃你做的。” 难伺候的活祖宗,苏苏变着法给他做也不吃,他在大队里面找了几个干过厨子的,也不能让沈玺越满意,后面把几个做饭不错的婶子和老太太都抓去做饭,都没有用! 沈玺越不止没有吃,身上寒气越发重,怕真的惹怒他,陆政然只好厚脸皮来找姜晚晴。 “是沈教授要吃你做的饭,不是我想来找你,你不要抱有替沈教授做饭就能讨好到我的想法,我是不会因为你做饭就原谅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姜晚晴:“……” “陆队长怕成这样,那算了,你另请高人吧。” 如果沈玺越喜欢杨苏苏做的饭,他肯定早就敲锣打鼓去外面大肆赞扬。 到她这里既要用她,又要说那些令人作呕自恋的话。 想用她,还要嫌弃她。 十世修成的双标狗。 陆政然想过姜晚晴很多反应,就是没想过她会一口拒绝:“姜晚晴!” “这不是平时小吵小闹,知不知道得罪沈教授,我现在所拥有的都可能消失,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作?” 姜晚晴笑着说:“你昨天不是说杨苏苏做饭好,不是说你的工作都是杨苏苏帮忙的,怎么不让她帮你?” “怎么,你心心念念的杨知青没把沈教授伺候满意?” “我有时候看不懂你,骂我的时候不留一丝余地,转头需要我,就跟失忆一样趾高气扬使唤我,陆政然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以为谁都是傻子,随便让你使唤?” 陆政然不是失忆。 是他根本不在意姜晚晴。 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姜晚晴都会原谅她。 可以前,就是这样的。 他不管说的如何难听,做多过分的事情,不需要道歉,只需要说一句话,姜晚晴自己就眼巴巴跑过来哄他,给他做好吃的,缝新衣服,花尽心思讨好他。 “你到底去不去?”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姜晚晴嘴角挑起一抹讥嘲的笑容:“你的机会给狗都不要,当谁稀罕呢。” 她要关门。 陆政然喊了半天才把门叫开,怕她关上,伸手去拦。 姜晚晴眼疾手快把他的手夹住,用力关上。 “啊!!!” 陆政然闷哼吃痛:“你瞎了吗?夹到我的手。” 姜晚晴:没瞎才能夹的准。 她慢悠悠把门打开:“你说你伸进来这么快干什么,害我夹到你,是你自己伸进来的。” 活该。 陆政然面色铁青的捂着手,半个手掌被夹的青紫。 姜晚晴是故意的? 很快打消这个念头。 不可能,姜晚晴所做一切都是吸引他的注意力,说了很难听的话,但她绝对不可能故意伤害他。 她舍不得。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去帮沈教授做饭?”陆政然没有其他办法,时一定要把姜晚晴弄过去干活的。 姜晚晴:“我要钱和票。” 陆政然吐出口气。 还以为她又要折腾一会儿。 没想到这么快就松口。 脸上装的不在意他,实际行动却在意的不得了。 陆政然没有戳破她的不堪:“可以。” 正午的眼光有些刺眼,姜晚晴微微后退半步,人靠在门框上,眯起眼睛:“一顿饭两块,外加粮票,自行车票,工业票,或者布料,钱是固定的,票你随便给我。” 两块钱? 一天花六块,一个月有三十天,一个月少说一百八十块钱,他兜里都没那么多钱。 陆政然面色陡然一变:“你出来抢钱的?” 姜晚晴没说话,手抬起又要关门。 知道她的底线在这里,陆政然急急忙忙拦住,这回不敢伸手,用脚挡住:“我给你!” 姜晚晴伸出手。 陆政然:“……” 姜晚晴手心向内勾了勾。 陆政然咬牙切齿从兜里掏出2块钱给她。 幸亏沈教授助理马上就要来,不然他要花多少? 姜晚晴和陆政然一起去大队,路上碰到几个生产队的队员,他们偷偷瞪陆政然。 陆政然面色不改,主动对那几个人点头问好。 姜晚晴很佩服他,脸皮真厚。 到大队,姜晚晴敲门:“沈教授,我是姜晚晴,早上想吃什么?” 沈玺越不喜欢见人,她敲门问问便是,静等沈玺越回答。 门从里面打开。 沈玺越的身影不期然出现。 他穿了件高领黑色毛衣,衬的身材越发笔挺,宽肩窄臀,身形线条十分流畅。与平时的冷漠疏离不同,他垂着眸子,深褐色的眼眸看着姜晚晴:“都可以。” 姜晚晴知道沈玺越吃饭的习惯,他喜欢清淡偏甜口一些,偏爱两广一带的饭菜。 吃食材的原汁原味,吃做法上的简单干净。 这些元素里,他第一看中的就是干净。 昨天他吃饭的碗,她特意用热水烫过确保没有一点油腻,味道,才给他用。 没想到昨天的细心换来她宰陆政然的机会。 “好的,我现在就去做。” 陆政然看姜晚晴过来,便询问她:“你打算做什么?” 姜晚晴撸起袖子:“中午饭,去给我找只母鸡来,要一年的鸡,还要下过蛋,记住,只下过一茬蛋。” 没下过蛋的鸡还不够味儿,下太多的肉柴。 一年的母鸡用客家炖鸡的做法,放点药材,再做点蘸水,保管让沈玺越吃了这顿期待下顿。 陆政然没想到做个饭都要这么麻烦。 麻烦归麻烦,沈玺越能吃就行。 他派人在队里买了只姜晚晴要的母鸡,姜晚晴摘鸡毛放血,动作一气呵成,鸡肉砍成小块清洗干净,用少量的油煸炒好,用砂锅药材清炖起来。 一个小时后饭菜出锅,姜晚晴给沈玺越送过去:“沈教授饭好了。” 第28章 沈教授把鸡腿让给她 屋里点着炉子,烧的噼啪作响,阳光透过塑料布照进来暖洋洋的,屋子里有种干燥的味道。 沈玺越坐在窗边书桌前看书,手里拿着书,垂眸,睫毛很长,在眼尾落下一片阴影。 姜晚晴把饭菜端进来。 菜放在桌子中间,铝盆盛着鸡肉,里面飘着药材,汤呈清淡的黄色,一层淡淡的鸡油飘在上面,虽有油,瞧着却不腻。 味道清鲜,闻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蘸水里面有酱油,一点点蒜末和葱花调味。 木质筷子冒着热气,可见是用沸水烫过的。 姜晚晴:“碗筷都是新的,我用水煮过,沈教授来吃吧。” 沈玺越把书合上,整齐放在桌边,他起身走到饭桌前,扫了眼菜,坐下拿起筷子,夹鸡肉吃了一口。 点点头。 他问:“你吃饭了吗?” 姜晚晴摇头。 他指着桌上的鸡肉说:“拿碗盛出去一半,带回去吃。” 姜晚晴愣住。 沈玺越把骨头放到碗边:“你不饿?” 姜晚晴没说话,去厨房取来一个碗,捡着比较柴的鸡胸脯肉到碗里。 沈玺越英俊好看的脸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我不爱吃鸡腿。” 姜晚晴筷子一转,把里面的鸡腿挑干净。 姜晚晴端着小半只鸡去厨房,用辣椒面什么的调了更有味道的蘸水,把鸡肉吃光。 母鸡肉很鲜美。 她吃完打个饱嗝。 差不多的时间沈玺越也吃完饭,姜晚晴过去收拾东西。 “晚晴啊,晚晴在吗?”外面响起老人急切的呼唤声。 姜晚晴听出来是谁的声音。 是大队的李爷爷,以前很关照她,家里嘣爆米花总送给她,小时候她被洪水差点冲走,也是李爷爷跳下去冒着生命危险把他救上来。 生产队人都骂她是疯子,只有李爷爷关心她的境遇。 姜晚晴放下手里的东子快步走出去:“李爷爷我在这呢。” 李铁柱穿着黑色打补丁的棉袄,脚上是一双布鞋,头发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急的嘴唇裂开,看到姜晚晴像是找到主心骨:“狗娃子早上和你家多乐跑牢山去玩,俩孩子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帮我找找行吗?” 老人家儿子儿媳都病死了,狗娃子是他唯一的孙子,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多乐是陆家老二。 上辈子发生干旱,姜晚晴手里攒了点救命的粮食,都被那小兔崽子偷走送给杨苏苏,那小崽子脑子活却不往正道上用,以前看到姜晚晴给狗娃子糖球,他都要把狗娃子骗到屎坑里泄愤。 上辈子狗娃子死在四岁这一年。 姜晚晴当时被陆政然关起来,并不知道内情。 没想到狗娃子是和陆多乐一起进山,才死掉的。 为什么陆多乐和狗娃子一起进山,只有狗娃子死了,其中有没有其他内情姜晚晴也不知道。 牢山是此处非常凶险的地方,山里气候潮湿,生物种类多,有野兽出没,还有大雾,大人进去都出不来,两个孩子…… 陆政然就在大队里,听到李铁柱的话,面色阴沉走出来:“没凭没据的事情不要乱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家多乐骗的你家狗娃子,说不定是你孙子贪玩,骗我儿子进山。” “我家老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要找你问罪。” 他不喜欢姜晚晴,对几个孩子很负责。 老三脑子灵活嘴巴甜,陆政然兜里有几块糖大部分都进了他的嘴。 姜晚晴剜了一眼陆政然:“找孩子要紧。” “这个时候还分谁对谁错,脑子被猪吃了。” 陆政然涨红了脸,想发作,又怕姜晚晴骂他不分轻重,攥紧拳头往外走:“我去找苏苏,她父亲是有名的地质专家,曾经来这边研究过牢山,她手里有地图,让她带我们进山。” 李铁柱急的满头大汗:“不用找别人,找晚晴就行,阿山是生产队出名的山地通,晚晴从小就跟他往山里跑,就算专家来了,也没有晚晴厉害。” 阿山指的是姜晚晴父亲姜钦山。 李铁柱从小看姜钦山长大,平时叫他阿山。 姜晚晴安抚李铁柱:“李爷爷你别急,我回去准备一些东西,现在就进山去救人。” 陆政然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无知妇人凑什么热闹?非要和苏苏比个高低吗?” 他夸苏苏厉害,她就闷头往上冲表现自己,神经病! 姜晚晴不想在紧要关头吵架,她眉头微微皱起:“闭上你的嘴,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别管我。” 李爷爷命苦,只剩下唯一的亲人,又是和陆多乐进山,不排除是被陆多乐拐进山里的。 她绝对不能让狗娃子死在山里。 至于陆多乐,她倒是没那么在意。 陆政然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如暴雨前的乌云:“无理取闹,孩子生死面前你都要插一脚,获取我的注意力,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姜晚晴面色坚定:“我说过,我所做一切都和你没关系,等我上山,你不用顾忌我是死是活。” “李爷爷,我们走。” 别人不知道姜晚晴的能力,李铁柱可是真真切切感受过的。 这丫头比她爹更强,对岩石,方向,药材的探索力特别强,方向感好的不像人有的,耳朵也特别好用,通过一些细微的声音就可以辨别危险。 要他说,晚晴丫头要是能继续读书,肯定也能当个地质专家。 姜晚晴先把李爷爷送回家:“李爷爷你身体不好,我去山上找孩子,你在家里等我,山里更冷,你在家里烧点水,屋子烘热。再准备点被子,孩子从山里带回来肯定冻僵了,不能一下子进热的地方,也要有个过度。” “哦,白酒什么的也准备一些。” 姜晚晴怕李爷爷不愿意留在家里,故意多安排点事给他做。 李爷爷很相信姜晚晴,没多耽误工夫:“放心吧,你去,我不跟着。” “我这把老骨头上山也会给你添麻烦,说不定孩子救回来我反而死在山上,辛苦你丫头,一定要把狗娃子带回来。” 第29章 她摔进沈玺越的怀中 中午一点半。 时间尚早,天非常亮。 姜晚晴收拾急救包背在身上,换上靴子戴上草帽出发。 她来到牢山东边入口,撞见陆政然一行人。 陆政然杨苏苏,两个男知青,还有……沈玺越。 哦,他本身就要去山里找药材,想借机进山也正常。 姜晚晴出现,杨苏苏上前一步,温声劝说:“山上凶险,嫂子你先回去,我一定会把多乐带出来的。” “现在不是和大队长赌气的时候。” 陆政然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粗重,目光好似利剑扎在姜晚晴身上:“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可以上去,现在不是还眼巴巴跟过来,我们没上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过来?” “还不是偷偷等我们到了,才一起上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歪主意。” “赶紧回去!” 跟来的另外两个男知青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不错,家境都很好。 一个叫李成杰,四方脸戴眼镜,另一个叫谢时远,人比较瘦个子高,生了一双细长的丹凤眼。 李成杰在路上听陆政然说起过这种事,看到姜晚晴比他们后来,恰好跟在他们身后,心里的厌恶说不清:“陆队长让你回去就赶紧回去,不要耽误我们的事情。” 相比之下谢时远不爱说话,但看姜晚晴的目光也很不善。 姜晚晴没有理会这群没脑子的,她越过这几个人往山上走:“山不是你们家的,我要去,你没资格拦我。” 杨苏苏想拦住她,陆政然抓住杨苏苏的手:“别劝她。” “她自己想找死,你劝她不要死,她会以为你想阻碍她出风头。” 杨苏苏咬了下嘴唇:“好吧。” 不过,她还是跑到姜晚晴前面,从兜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笔记上面画着图,笔记很稚嫩:“为了安全起见,嫂子你走我后面,我手里有牢山底图,还有陷阱图,跟着我准没错。” 姜晚晴看到她手里的笔记皱起眉。 这不是……她七岁的时候画的地图吗? 有个年轻叔叔让她领路,就给她五块钱的报酬,她带叔叔去山里,临走时把自己画的地图送给他。 原来…… 那是杨苏苏她爹。 十几年过去,山里变化莫测,地图早就失效。 姜晚晴收回目光,越过她先进山:“劝你们别进山。” 倒不是怕她们受伤,就怕碍事。 姜晚晴可不想被这群蠢货拖累。 大雪封上,荆棘丛带着刺,越往里面走越危险,脚下甚至有冰河。 冬夏各有利弊。 夏天路看的比较清楚,但是蚊虫蛇蚁多,冬天雪太密集,看不到路。 姜晚晴走的很快,杨苏苏几人不想按着她的路线走,在原地打转很久,后面发现姜晚晴走过的地方都很安全,先跟着她。 把她当试探的火头兵。 李成杰安慰杨苏苏:“才进山,等后面才麻烦,她贸然冲进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进深坑里。” 杨苏苏点头:“嗯。” “希望嫂子不碰到危险。” 陆政然不忍:“你就是太心善,她说不定在心里诅咒你碰到麻烦。” 杨苏苏并不在意的样子:“每个人想法不同,我不能要求大家都和我一样,只想做好自己。” 说完,看到沈玺越跟在姜晚晴身后,走的特别快,杨苏苏提醒:“沈教授你慢点,小心陷阱。” 陆政然这才发现沈玺越上去了。 他几步追上去:“沈教授你走的慢些,碰到麻烦我们才好救你。” 沈玺越没理他。 当然,脚步也没有放缓。 行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岔路口。 姜晚晴选左边。 杨苏苏喊住她:“嫂子,我们应该走右边。” 李成杰不耐烦道:“苏苏你告诉她干什么?你看她听你的吗?” 杨苏苏叹气,拉住还想往右边走的姜晚晴:“地图上说,要往右边走,而且我刚刚看到了脚印,你不要往左边走。” 姜晚晴挣脱开她的手,冷声道:“我有自己的判断。” 那边只有野兽的脚印,根本没有孩子的脚印。 一群蠢货。 杨苏苏鲜少把情绪写在脸上,被姜晚晴拒绝,面子挂不住,也冷下脸来:“嫂子不要凡事都同我比,我从来没想过碾压你。” “是你的自尊心在作祟,我希望你能够不要使小性子,你若是出事,我们还要营救你。” 走了二十几分钟,陆政然的围巾前面凝结出白色的霜,他咬了下牙:“事到如今你还要作?” “你是不是想让孩子死在山上?” 姜晚晴眼神一沉:“我说过的,我是来救人的,一直叽叽歪歪拖慢进度的是你们,说我作,那你们跟在我身后上山,踩着我的脚印,脸上很有光吗?” 陆政然:“你以为我们愿意跟着你,要不是苏苏担心你,我们也没有必要跟着你。” 姜晚晴觉得可笑。 “我说过,我死活和你们没关系,你们管好自己就行。” 时间耽误不得,姜晚晴要加速前进。 杨苏苏还想说什么,陆政然挡在她身前:“别说了,好言难劝该死鬼。” “右边有脚印,我们走右边。” 其他人没有意见,唯有沈玺越,跟着姜晚晴脚步走了。 陆政然:“……” 杨苏苏:“……” 其他人:“?” 陆政然:“沈教授你走错方向了,我们应该去右边。” 沈玺越没有回答。 一个两个都和他对着干,陆政然不想管,只是道:“你们看到的,不是我不管沈教授,他非要跟姜晚晴一起上山。” 杨苏苏颔首:“走吧,救孩子要紧。” 姜晚晴听到脚步声跟上来,还以为自己耳朵坏了,又听到才发现是真的,脚步声很沉,很规律,她回头,看到沈玺越的脸。 那一瞬间怎么形容。 意外。 又不意外。 “沈教授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 沈玺越一身黑,唯有那张脸很白,唇衬得比平时红,双眸深邃,不敢真的和他对视,怕下一秒被吞噬。 沈玺越没有思考,淡淡道:“都是野兽的脚印,不想和那些人一起送死。” 姜晚晴:“……” 她看出来不提醒,是因为上辈子有仇。 沈玺越也没有提醒他们,可见他是真不喜欢多管闲事。 往前走路更加崎岖,雪下是石头,姜晚晴在雪地里分辨努力分辨痕迹,注意力十分集中:“沈教授慢点走,往上石头更多。” 话刚说完,脚底一滑向后摔去,姜晚晴闭上眼睛,预想的疼痛没有感受到,后背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 第30章 为狗娃子教训陆老二 姜晚晴用最快的速度站稳:“谢谢沈教授。” 继续赶路,她在一处树下发现了孩子的脚印。 “往这边走。” 在雪地里走的时间长,隔着围巾帽子,姜晚晴的脸被冻得通红,明明眼前的路都被大雪覆盖,她却依照植物生长环境,位置,判断出正确的路。 她走的不算特别快,却从来没有停下。 前方雪松高耸,隐约听到小孩儿的声音。 “多乐你的衣服已经很厚了,能不能把我的衣服还给我。”男娃说话的声音哆哆嗦嗦,带着祈求的意味。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语气很霸道:“凭什么给你?我爹是大队长,是生产队的老大,我穿你的衣服是你的福气,要是我出事,信不信我爹把你爷爷和你都打死!” 姜晚晴眉头紧皱,眼里闪过怒火,加快脚步走到雪松林中。 两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蹲在树下。 陆多乐穿着大棉鞋,头上戴着棉帽,衣服外面罩了件特别薄的破衣服,脸冻得红红的,像个大苹果。 狗娃子在他旁边,穿着薄薄的毛衣,衣服袖子短了一截,领口谢松,没什么御寒能力,孩子手脸冻的青紫。 陆多乐用爷爷威胁狗娃子,狗娃子耷拉下眼眉不敢反抗,默默地擦了下眼睛。 穷人家的孩子,便是哭也不敢太大声。 擦眼泪的时候发现姜晚晴,狗娃子还以为自己眼花,又瞅了几眼才发现是真的晚晴姑姑,他像是找到救命稻草:“晚晴姑姑。” 陆多乐听到‘晚晴’两个字,抬起头看过去。 看到姜晚晴眼睛滴溜溜转了下,哭的比狗娃子还大声,站起来朝姜晚晴一瘸一拐跑过来,他长的最像陆政然,同样的双眼皮,同样的模样的鼻梁,唇形都很像,张着嘴大哭:“呜呜呜……娘,是狗娃子把我骗进山里的,他嫉妒我是有娘疼的娃,想把我冻死在山上,娘你要为我做主!” 多喜说娘变了,变的狠心,不给她熬药吃。 大哥多米也说娘变了,冷眼看他脚受伤,不心疼他,反而想让他送死在雪地里。 陆多乐可不信。 姜晚晴最在意他们五个,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他们,一定是老五和大哥得罪娘,娘才对他们不好的。 他也不喜欢娘,眼下太冷,只有哄好娘才能把娘的衣服骗过来,他穿着狗娃子的衣服,再穿一层娘的衣服,一定会暖暖的。 他和老大老五可不一样,他嘴巴嘴甜,人最机灵,每次做坏事都能想办法隐瞒住,让谁都舍不得打他。 陆多乐小脑袋瓜子转了又转,自信的把目光放在沈玺越身上。 他是谁? 他怎么和娘在一起? 先不管这个,等会儿让姜晚晴把他的衣服扒下来给他穿。 穿三件肯定不会冷。 陆多乐自信的小跑到姜晚晴面前。 看到这张脸,姜晚晴又想起她饿的半死,爬都爬不起来,陆多乐却把她藏起来的粮食翻出来,捧到杨苏苏面前。 这张脸又和陆政然那么像,姜晚晴越发烦。 陆多乐抱住姜晚晴的腿撒娇:“我好冷,娘把衣服脱下来给我,再把那个男人的衣服也拿给我,娘再抱着我回家。” “哦,对了,我们别管狗娃子,他是个坏孩子,不是我贪玩,是他把我骗进来的。” 狗娃子很喜欢姜晚晴。 晚晴姑姑对他很好,他衣服的布料,鞋底,都是晚晴姑姑给的。 可是…… 晚晴姑姑对他再好,也好不过自己的亲儿子,他辩解的声音弱下去,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不是我干的,是……多乐要进山,我怕他出事才进来的。” “我没想害多乐。” 多乐是晚晴姑姑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恩将仇报。 陆多乐稚嫩的脸拉下去,生气的样子倒是和田小菊一模一样,阴沉不好惹:“你撒谎,你嫉妒我有爹疼有娘爱,故意想把我弄死。” “哼,再敢乱说话,回头我让大黄把你的舌头咬下去,让我爹爹打你。” 小小年纪,已经熟练地用陆政然威胁别人。 狗娃子急哭了。 冻得发红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来,脚尖向内,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爷爷年纪大,不能给爷爷惹麻烦。 威胁起作用,陆多乐神气的仰起头。 心里暗骂,穷酸东西还想狡辩,胆子大的狠,回头把他家里的粮食都偷出来,把他们爷俩饿死,省的一天天拖生产队的后腿,让爹爹和苏苏阿姨难做。 “啪——!” 巴掌的脆响声格外干脆。 陆多乐左半边脸好似被烙铁糖果,火辣辣的痛感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嘴里尝到铁锈的味道,身上所有的神经似乎都聚集在受伤的位置。 陆多乐不敢置信的捂住脸:“娘……你竟然打我!我是多乐啊!你不喜欢老大和老五我理解,你为什么连我也要打,我没有得罪过娘。” 姜晚晴用的力气很大,手心发麻:“我打你,是因为你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你说狗娃子骗你进山想冻死你,为什么他的衣服在你身上?” 怪不得上辈子狗娃子死在山里。 姜晚晴三下五除二扒下陆多乐身上的衣服还给狗娃子:“把衣服穿上,姑姑带你下山。” 狗娃子没想到晚晴姑姑会相信他,他哆哆嗦嗦的穿上衣服。 这还没完。 姜晚晴又把陆多乐衣服往下扒,他身上穿着毛衣和小棉马甲,外面是件厚厚的棉衣,都是姜晚晴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每一件针脚细密,用料扎实,几层穿下来根本不会很冷,他却贪心的想要所有人的衣服。 她扒下外面的棉衣给狗娃子套上。 陆多乐气红眼,小爆竹一样抬手打姜晚晴:“你凭什么把我的衣服给小野种,那是我的衣服!” 姜晚晴一把推开他,没站稳,陆多乐摔了个屁股蹲。 他长个大嘴哭起来:“呜呜呜……” “娘欺负人,娘欺负人!” “我要告诉爹爹告诉奶奶,让他们打你。” 第31章 陆政然杨苏苏出事了 没了棉衣,陆多乐冻的哆哆嗖嗖,冷风刺进他的骨髓,好像要把他的手指头冻掉,他怨恨的瞪着姜晚晴,不知心底又在如何怨恨她。 姜晚晴面上是没有感情的淡漠:“什么叫你的衣服,都是我亲手做的,我可以送给你,也可以送给狗娃子。” “狗娃子听话,心善,我喜欢这样的孩子。” 狗娃子原本不敢穿陆多乐的衣服,暖和,可他怕陆多乐报复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晚晴姑姑这样说,他瞬间就不害怕了。 姜晚晴把提前准备好的手闷子给狗娃子戴上,又从包里掏出一双小孩儿的棉鞋,都是她最近做给陆家几个孩子的,重生后自然不会送给他们,因此闲置。 陆多乐看到新鞋子,新手套,气的直接跳脚:“那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姜晚晴撵鸭子一样把他推开:“你可以继续哭,等会儿我就找个雪坑把你埋了。” 陆多乐怕被埋,不敢哭出声,恨恨的咬住嘴巴。 姜晚晴牵起狗娃子:“走,姑姑带你下山。” 戴着新手套,穿上新鞋子的狗娃子浑身暖烘烘,体温一点点回来。如果娘还活着,做的衣服肯定和晚晴姑姑一样温暖。 狗娃子点头:“好!” 姜晚晴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沈玺越,环顾四周,目光停在挨着内山的一处。 沈玺越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拎着两颗淡黄色椭圆的东西,他把土甩下去,放到背上的包里。 是红天麻。 姜晚晴:“……” 家庭内部斗殴,儿子女儿骂娘,娘揍回去,陆家奇葩的家庭关系,足以让过路者看的停不下来,沈玺越却不在意,一心挖他的药材,这么认真,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下山姜晚晴找了更近的小路。 陆多乐哭着跟在后面,冻得直淌鼻涕。 他默默地在心里记小账。 等以后他要弄一盆冰凉的水,从姜晚晴头上浇下去,冻死她。 老大和老五说的没错,姜晚晴已经疯了。 牢山地形复杂,以雪为墨,以山为纸,以风为笔。白色的浮石与积雪并存,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从山上下来,姜晚晴几人的眼睛缓了好半天才缓过劲。 眼前像是有透明的蚊子在飞,看什么都看不清楚。 姜晚晴揉了揉眼睛,待眼睛能视物才离开:“沈教授你能找到大队的位置吗?” 沈玺越颔首:“可以。” 姜晚晴带狗娃子离开。 至于陆多乐,她看都没看,似乎身边跟着的不是陆多乐,而是一只讨厌的小狗。 不,狗她或许还会给点怜爱,对陆多乐那是一丁点都没有。 陆多乐抱着肩膀,可怜兮兮的去找陌生叔叔求救。 诶? 陌生叔叔呢? 沈玺越腿长,走出老远,他追都追不上。 陆多乐哭着跑回家,把田小菊心疼的跟什么一样,抱着他去找赤脚大夫看病。 去的路上碰到生产队的人,逢人边说:“姜晚晴心狠死了,救那狗娃子也不救自己的亲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狗娃子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还把我家多乐的衣服扒下来给狗娃子穿,你们见过这样的人吗?” 这些日子里陆家热闹不断,大家听得有滋有味儿。 瞧着陆多乐快冻傻的样子,不知情的倒是可怜这孩子:“那的确太心狠了。” 还有爱凑热闹的,爱八卦添油加醋的说:“我就说吧,你家媳妇儿长的好看,以前就跟老李家的来往密切,勾勾搭搭的,说不准那狗娃子……” 剩下的没说出口。 没说的才容易被脑补。 田小菊本是无意吐槽,听到那话反而觉得有可能是真的。 骂归骂,外人听完觉得是真的,田小菊反而难受。 姜晚晴若真的和狗娃子爹不清不楚,那她儿子不就戴绿帽子了! 田小菊对姜晚晴处处不满,加上姜晚晴其实皮相真不错,十里八村找不出比她好看的,私心里说,若不是杨知青家世好,单拼那张脸,姜晚晴比她好看几分。 她抱着陆多乐往赤脚大夫家里去,心里琢磨杨苏苏和姜晚晴的长相,不琢磨还好,一琢磨,这两人好像眉眼似乎有点像呢。 都是秀气的长相,尤其是眼睛,都是杏核眼。 只不过姜晚晴额头阔,柳叶眉,鼻子更为小巧,嘴巴更加饱满。 杨知青呢,额头有点低,发际线压眼睛,鼻子要大一点点,嘴巴薄一点点,颧骨好像也有点突出,处处都差姜晚晴一点,整体就差了不少,但她穿的不错,吃的又好,看着气血比姜晚晴足。 心里胡乱琢磨着,到赤脚大夫家里,思路被打断,没继续想。 陆多乐的手脚被冻伤,需要处理,田小菊一边等着一边骂:“狗娘养的东西,自己亲儿子都不管不顾,早晚要遭报应。” 姜晚晴的报应来没来不知道,陆政然的报应先到了,生产队副队长冯建设慌慌张张找过来,不是找田小菊,是来找赤脚大夫的:“老魏啊,快溜的和我去牢山山脚下,大队长杨知青他们被野猪拱了,大队长手被猪牙捅了个窟窿,杨知青大腿被撞坏,还有俩知青,肚子被猪拱了,四个人身上都有伤口,你快去帮忙包扎,等会儿我带他们去县城医院治疗。” 造孽啊。 跑到山里不知道躲着点,直接进了野猪窝。 田小菊前脚惦记孙子,后脚就听说儿子出事。 孙子有三个,儿子就一个,还是那么出息的儿子呦! 她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强撑起身子哭嚎:“倒霉东西,都怪姜晚晴这个丧门星,一起进山,她倒是安然无恙回来,害苦了我儿子和杨知青。” 冯建设听得怪无语的,他都听说了,是大队长他们不愿意和姜晚晴一起上山,别人他不知道,老姜家人他是知道的,祖上传来的本领,出名的山地通。 不止能认路,还能找药材找石油,能预测山崩灾害,能耐的很。 他们不愿意跟着姜晚晴,反倒成她的错处。 很多话他也没法劝。 “别哭丧这个,他们直接扎进野猪窝,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老魏是赤脚大夫,他爹以前就是赤脚大夫,跟着学了点本领,能治疗些头疼脑热简单包扎,他给陆多乐处理的差不多,做完收尾工作,带上包扎的东西跟冯建设一起出门。 田小菊抹着眼泪骂:“老二你听到了吧,你娘是个黑心的,不管你也不管你爹,她心里有野男人了。” 陆多乐眼睛闪了下毒光:“奶奶我知道娘的野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