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我假龙女?血脉觉醒惊艳四海》 第1章 重生 白琅捂着小腹,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宫殿。 这是……望月龙宫的正殿?! 丹田碎裂造成的剧烈疼痛还残留在身体里,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幻觉。 自爆内丹之后,她居然没死吗? 余光里瞥见身上水红色的镶金鲛绡长裙,白琅恍惚了一瞬。 接着,了然地扯了扯嘴角,面上带起讥讽的笑容。 原来如此,她不是没死,而是重生。 重生回了身世被揭发的这天。 身上的这件长裙,是二哥为了庆祝她的百岁生辰,特意找鱼女织的法衣。 当然,再过不久,这条裙子便会化成碎帛,结束它短暂的一生。 一如她短暂的龙女生涯。 “你们几个,动作麻利点!陛下和龙子殿下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个红珊瑚是谁放在那的,这不是触霉头吗?赶紧撤下去!” 龟丞相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说话的内容更是证实了白琅的猜测。 红裙的龙女深吸一口气,跨过了正殿的门槛。 “大人,这红珊瑚,不是大殿下前几天为了三公主生辰宴特意找来的吗,才刚摆上去没多久呢……” 一只蚌精小声回话。 “让你们撤就撤!哪来那么多废话!” “还有这些琉璃盏玛瑙盘,统统拿走拿走。” …… 水族们各自忙碌,一时间竟没人发现殿门口的白琅。 和记忆中相似的场景让她神色复杂。 白琅上辈子一心期待着自己的百岁生辰宴,无暇关心其他。 如今却在龟丞相的寥寥几语中,窥见了几分真相的痕迹。 ‘触霉头’说的,可不就是她么? 为一位冒牌龙女庆生,以血统为尊的望月水族们在知道真相后,怕只会觉得晦气至极吧。 正当白琅愣神之际,身后传来蟹精侍卫急促的呼声。 “报——!丞相,龙王陛下和二位龙子殿下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位陌生的龙女!” “符煊殿下说——” 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白琅垂下了眼眸,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蟹精侍卫说到一半,才发现不远处站着的红衣龙女,他来不及掩饰脸上复杂的神情,声音戛然而止。 “蟹五六,你怎么不说下去了?” 白琅慢慢走向侍卫,看着他,语气是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平静。 “参……参见三公主!” 面对望月龙宫脾气最坏的龙三公主,蟹五六慌忙跪下,避开了白琅的眼睛。 “我二哥说了什么?” 早已知晓将要发生什么事的白琅,明知故问。 “符煊殿下说,那位……才是我望月龙宫真正的三公主……” “而您是……是心怀不轨试图混淆龙族血脉的……卑贱蛟族。” 蟹五六的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然而还是被在场所有水族听进了耳朵里。 他话音落下,原本嘈杂的大殿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有几个水族悄悄地看向白琅,以为她会大发脾气。 但被批为恶蛟的龙女,却并不如众人所想的那般暴怒。 倒不如说,她看起来平静得过了头。 白琅顶着众人探究打量的目光,在心里冷笑。 这些人是不是就等着看她崩溃失态的样子? 只可惜,该哭该闹的事,她在上辈子早已全部做过了。 换来的是父兄的冷眼呵斥,以及水牢里的余生三十年。 在那位真正的龙三公主宽和温柔的衬托下,她这冒牌货的哭闹叫骂,就像是笑话一般。 “大胆恶蛟,还不束手就擒!” 一阵暴呵打破了大殿里的沉默,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铁链。 铁链上缠绕着凌厉风刃,散发着凛冽入骨的寒意,瞬间缴碎了白琅身上水红色的护体法衣。 她没有半点挣扎迹象,任由铁链死死地捆住了自己,垂下眼眸。 呵,就连这让人厌恶的玄阴链,也和她的记忆分毫不差。 手持铁链捆住她的,是跟着真正的龙三公主符凝儿一起来龙宫的人类——萧随。 “咳咳……阿随不可鲁莽,龙宫重地,怎能越过父兄擅自行动。” 悦耳却稍显虚弱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 身形纤细的白衣女子半靠着望月龙宫二殿下,踩着贝壳缓缓而来。 这是被找回来的正主,真正的望月龙族三公主——符凝儿。 她嘴上说着制止萧随的话,语气却不见半点责备。 “龙王陛下,请原谅在下的逾矩之举。”听到符凝儿的话,名叫萧随的黑衣人族朝望月龙王弯了弯腰,手中铁链却没松开。 他看向白琅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这恶蛟鸠占鹊巢上百年,害得凝儿流落蛮荒之地,还染上了一身恶疾,实在可恶!” “在下只是想替凝儿出口气!” 望月龙王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并未斥责他。 而白琅的大哥和二哥,此时的心神全在咳嗽不止的符凝儿身上,对白琅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 在场所有人,似乎都没觉得萧随对她动手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白琅见状,嗤笑出声。 她脸上挂着嘲讽的弧度,身体甚至因为笑得过于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笑什么!”萧随皱眉,收紧了手中的玄阴链。 由极寒之地的九阴玄铁炼制而成的铁链,乃是克制妖族的极品法器。 白琅被玄阴链上的寒气侵入体内,经脉刺痛不已。 她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强行把身体的不适压下去,毫不客气地嘲笑萧随: “我自是在笑你痴心妄想,半吊子人族修士企图攀附龙族公主,和我这恶蛟没什么两样。” “也笑你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百年前的事你分明不曾亲眼所见,却振振有词是我害了你的小公主。” “好一个口齿伶俐的恶蛟!”萧随冷笑着反驳:“你在龙宫鸠占鹊巢享受百年尊贵,这难道是假的?凝儿被你害得如今得了弱水症,难道也是假的?” 白琅像是看傻子似的看向他,无语道:“百年前我和她都不过是一颗蛋,试问我要如何故意鸠占鹊巢,把她赶走?” “至于污蔑我害她得了弱水症,这就更荒谬了!” “弱水症乃水族的先天之疾,打娘胎里带来的病!你的小公主得了这个病只能说是她命不好,蠢货!” 说到符凝儿身患的“弱水症”,白琅就想到自己被逼着自爆内丹的前世。 上辈子,龙宫失而复得的真正公主符凝儿,被找回来的时候身患一种名为“弱水症”的疾病。 这是只会在水族身上出现的先天病,而且大多是低级水族才会得的“绝症”。 得了这种病的水族,既不能长久离开水,却也不能长久呆在水里。 最长半天,便要切换有水无水的环境。 同时,他们的内丹会雾化,导致修炼事倍功半,再难寸进。 还会时不时地咳嗽和吐血。 脆弱又短命。 没人知道为什么身龙女的符凝儿,竟然会得弱水症。 找不到原因,便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这个鸠占鹊巢的蛟身上。 哈!符凝儿自己命不好,与她白琅何干! 第2章 兜兜转转,还是要她的命 白琅的反驳让萧随气急败坏,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涨红了脸。 而两人的争执,终于让望月龙族两位尊贵的龙子殿下,纡尊降贵地把目光移过来。 “哦?你的意思是,你和凝儿一样,都是受害者?” 大殿下符珵开口,他的手搂在亲妹妹符凝儿的腰上,表情看似温和带笑,但看向白琅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暖意。 白琅也是在上辈子临死之前才真正意识到,这位被她喊了一百年大哥的龙族大殿下,他的温柔和护短,只会留给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当她从龙族三公主符琅成为恶蛟白琅时,符珵曾给她的所有温柔与偏爱,便被分毫不剩地收回了。 上辈子,白琅因一时无法接受身份的落差,情绪失控之下,口无遮拦地对符凝儿大肆辱骂,甚至忍不住出手攻击她泄愤。 这行为惹恼了望月龙王父子三人,导致她被废除一身法力关在水牢三十年。 在阴湿黑暗的水牢中,符琅也曾后悔过自己的冲动。 本就因为身世原因落了下乘,又被愤怒冲昏了头,竟完全没想过先替自己解释一番。 被关之后,冷静下来的白琅想过很多,也想好了要怎么向父兄们解释。 她甚至还天真地以为,或许最疼爱她的大哥会悄悄来看她也说不定。 到时候她一定会好好道歉。 可等了三十年,才等到再见符珵一面。 没等她开口道歉,符珵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要她交出内丹来救符凝儿。 错愕、不可置信…… 白琅在怨愤之下,再次和他们大打出手。 终究是实力相差悬殊。 当她二哥反剪她双手,而大哥手化利爪正要剖她内丹时,走投无路的她不惜自爆内丹,也不愿让符凝儿得到好处。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再次回到了身世曝光这一天。 上辈子没机会说的话,这辈子她定要一吐为快! 可还没等白琅开口,符凝儿却突然出声维护起自己的人族侍卫来。 她一双秋水瞳盈盈地看向白琅: “我知你心中对我有怨,却也不必折辱阿随,他只是应我请求跟随我左右,怎的到你嘴里倒成了他攀权富贵?” 白琅听后愈发觉得好笑:“你觉得这是折辱?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人族寿命短暂,踏入修道一途更是艰难,他这一无天赋二无机遇的,若不是遇上你,怎么可能有机会来龙宫,还得到了玄阴链!” “而且,你刚刚难道耳聋了吗?他如此掷地有声地替你打抱不平,声称是我害了你,这污蔑之词莫非也是你的心里话?公主殿下。” 水牢中的三十年让白琅学会了冷静和忍耐,可她骨子里,仍留着身为“三公主”时养成的睚眦必报的性格。 符凝儿似是而非地替萧随说话,模糊重点给她扣帽子,让她忍不住呛声。 一旁的萧随却被白琅这两句话给惊到了,神色中带上几分惊疑不定。 ‘!!这恶蛟是如何知道,他并不是玄阴链的主人!’ ‘难道他和凝儿的计划,竟被这该死的恶蛟知道了?’ 白琅因背对着萧随,没有发现他的表情变化。 而在场的两位龙子和望月龙王,则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突然又开始咳嗽起来的符凝儿身上。 “你简直!咳咳……强词……咳咳,夺理!”符凝儿揪住胸口,像是被白琅气到了似的,不停地咳嗽,甚至严重到干呕。 这让除了白琅之外的其他几个人,都心疼不已。 萧随更是借机反手一巴掌甩到了白琅脸上:“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一定要找机会杀了这蛟! 白琅被玄阴链限制住了法力,生生受下了这一巴掌,脚下一个踉跄。 “够了!” 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望月龙王,终于出声。 他深沉的目光从白琅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接着一挥手收走了萧随手里的铁链。 萧随愣在原地:为什么这老龙王能控制他的玄阴链?当初给他铁链的人明明说过,除了真正的主人之外,只有他可以控制这玄阴链! 他和被两位龙子护在身边的符凝儿,不动神色地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 而被松绑的白琅,同样也十分惊讶。 要知道上辈子,她疯魔似的攻击符凝儿,又和萧随还有符珵符煊兄弟俩打的不可开交,最后是被龙王亲自打入水牢废掉法力的。 现在,难道是因为她选择乖乖被捆,反而有了不一样的待遇? 望月龙王符湛把铁链扔回了萧随怀里:“我望月一族的家事,还轮不到一个人类来置喙。” “符煊,你带凝儿先下去休息,符珵符琅跟我过来。” 接着又吩咐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龟丞相:“龟九,这个人类你带下去安置,没有我的允许不得随意走动。” “是,陛下。” 白琅和符珵跟在望月龙王身后,来到议事厅。 “符琅,你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什么吗?”望月龙王符湛双手背在身后,和白琅说话的语气没有了从前的宠溺,冰冷而威严。 好在白琅并不是真的一朝遭遇变故,心绪大恸的从前那个“符琅”。 面对符湛的态度大变,她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原身是白蛟,除了没有龙角,龙鬣稀疏,其余形象和我龙族没有差别,我曾以为你迟迟不长角是因为破壳过早先天体虚,竟未曾想过你不是我族血脉。” “直到我寻回凝儿才发现,原来身患弱水症的她才是先天体虚。” 说到这,符湛话音一转。 “而你,身为蛟族,本该于江河湖潭中修炼,历经雷劫才能化龙入海,如今却阴差阳错得到了百年龙气孕养。” “那人族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凝儿的病不是因你而起,你却因她之故平白享受百年恩泽,这对你未来化龙,至少可少走百年修行之路,是天大的恩惠。” 虽然心里仍堵着一口气,对符凝儿怨怼之余,白琅也不得不承认,龙王说的话有道理。 但是她不明白对方特意让自己和符珵一起过来,到底是什么用意。 听龙王的意思,他并不打算继续认她这个冒牌货。 那就是要赶她走? 已经有心里准备的她,对比上一世要被逼着剖内丹的下场,对于如今仅仅是离开龙宫的结局,接受良好。 可龙王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脸上“刷”地失去了血色。 “你可知,弱水症其实是有对症之药的。” 符湛和符珵都不在意白琅突然惨白的脸色,龙王继续说道: “取活蛟内丹,在一刻钟内喂入患有弱水症的水族体内,便能和他们原本的内丹结合,再佐以特殊的呼吸法门,便可完全根治。” “你终归还是欠了凝儿的。” 白琅万万没想到,原来他们这么早就盯上了她的内丹…… 可她的好父王明知道,失去内丹的妖族,根本无法活命,兜兜转转还是要她死! 第3章 她最终的归宿,原来依旧是水牢 白琅脸上平静的面具,终于有了裂痕。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神色冷峻的老龙王,以及一旁站着的面带笑意的符珵,声音微颤地开口: “父……龙王陛下,您可知妖族若是失去内丹,也仅仅只需要一刻钟,便会丧命。” “那又如何?” 回答她的,是符珵冰凉的嗓音。 “蛟族和龙族的性命,孰轻孰重,琅琅还要大哥教你吗?” 白琅的心如坠冰窖。 她的大哥,竟是不留半分情面。 一百年朝夕相处的光景,在血脉的面前是如此脆弱。 分明是和从前教导她时一般无二的语气,可说的内容却是在给她判死刑。 “所以……你们是要我一命换一命?就因为我代替符凝儿享了你龙宫百年福泽?!” 白琅不甘地握紧双拳,冲面前的龙族父子俩大喊道: “我不愿!” 反正已经自爆过一次内丹,大不了她再爆第二次! 她的掌心汇聚起蓝色的灵光,面色发白地咬紧了牙关,打算再次同归于尽。 可这一次,白琅却没有上一世那么幸运。 自爆的意图被察觉到她动作的符珵拦了下来。 符珵的动作迅疾如闪电,一道白光打入白琅的体内,瞬间封住了她的法力,同时也禁锢住了她的身体。 她成了案板上待宰的鱼。 小小的变故无伤大雅,老龙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 “珵儿,为父知你最为稳重,这剖丹之事便交由你来做,万不可伤了内丹,影响药效。” 轻飘飘的三言两语,竟是完全没有把白琅的命放在眼里。 无法动弹的白琅,目眦欲裂地瞪着父子二人。 她怎么都想不到,重生并没能改变她必死的命运,就连被剖丹都提前了整整三十年! “琅琅乖,大哥知道你向来怕疼,相信我,很快就会结束的。” 符珵略过白琅死死盯着他的视线,用法力把白琅托上半空,右手凝聚水刃,在她的身体上来回比划,寻找着最合适的下刀位置。 白琅满心绝望,眼角沁出愤恨不甘的泪水。 就在符珵正准备下刀的时候,议事厅外出来龟丞相慌张地呼喊。 “禀……禀告陛下!三……三公主她怕是……怕是要不好了!” 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龙王打开门,入目便是他忠心的老部下匆匆跑来的身影。 而在龟丞相身后,还跟着神色焦急的龙二子符煊,以及抱着符凝儿的萧随。 “凝儿她……这是怎么回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龙王陛下,看到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发病时虚弱的模样,第一次变了脸色。 此时的符凝儿被萧随抱在怀里,和她刚回望月龙宫时虽病弱,却风姿绰约的模样相差甚大。 她的脸颊上攀爬着零散的龙鳞,下身已化作了青色的龙尾,尾巴上鳞片翻卷,有些地方甚至直接脱落,露出底下的粉色嫩肉。 明明此刻身在海底龙宫里,看上去却像是在沙漠中暴晒了好几天似的。 “凝儿这次的弱水症,发作得很是奇怪!”萧随脸色十分难看。 “方才凝儿一发病,二殿下便带着她离开望月海赶往陆地,可离海之后症状完全没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凝儿她的龙珠,快要散了!”符煊一直握着符凝儿的手,此时突然惊叫起来。 只见萧随怀里的龙女脸色泛青嘴唇发紫,皮肤甚至隐隐变得透明。 鲜血自符凝儿口中溢出,伴有青色的龙气,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龙气逸散,是本命龙珠溃败的征兆。 “珵儿,你还在犹豫什么!”老龙王猛地回头,厉声命令:“快把这蛟妖的内丹取出来为我儿续命!” 无法动弹的白琅,并没有看到符凝儿此刻病入膏肓的模样。 但她曾孺慕了百年的父王,说出的话却字字尖锐,刺入她耳朵。 符珵不再犹豫,看向白琅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怜悯。 手起刀落间,干脆地剜出了她的内丹。 白琅一瞬间只觉得剧痛从小腹飞快地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变得越来越冰凉,眼神也逐渐涣散,再无法聚焦。 前世今生加起来,一百三十年。 白琅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明白,他们北海水族一脉所谓的血统为尊,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残酷。 在这归极大荒,天族居于九天之上,鬼族居于玄冥九幽。 余下的众生,便都居住在归极大陆。 人妖共存。 其中羽族和龙族最为势力强盛,龙族更是掌管了天下水脉。 龙族之首为四海龙族,统领归极大陆上最辽阔的四片海域,以东南西北划分。 四海龙族各有一方附属海龙族追随。 白琅他们所在的望月海龙族,便是北海一脉的附属龙族。 当白琅还是龙三公主的时候,从没觉得血统至上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她有父兄偏宠,侍从迁就,更是天生的龙族,是望月海所有人掌心的珍宝,没有受过一点委屈。 她在极致的痛楚中,恍惚记起了曾遇到过的一个陌生龙族。 是来自西海的访客,一条蛟龙。 “蛟化成的龙,和天生的龙族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们这样区别对待,是否有失偏颇?” 望月海是北海龙族的附属,照理说,那位西海的访客直接隶属西海龙王麾下,按北海的尊卑来排,是比附属族更高一级的存在。 可惜他是蛟龙,所以望月龙宫从上到下,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只有当时不过幼龙年纪的白琅,出于好奇而和他攀谈。 白琅此时的脑海里,清晰地响起了自己当时的回答。 “偏颇?血统在出生时就决定了一切。你现在虽然是龙,可你依然有蛟的血脉,你的逆鳞位置和天生的龙族也不一样,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不是吗?” 鞭子只有抽到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疼。 被剥夺了特权身份之后,白琅才发现,自己当初那高高在上的模样,着实可笑。 …… 内丹被挖出后,符珵对白琅的禁制便解除了。 她直直地摔在地上,无人问津。 视线模糊的余光里,白琅隐约看到,属于她的内丹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被符珵小心翼翼地喂入了符凝儿口中。 内丹被符凝儿吞入腹中后,白琅和它的最后一丝联系便被斩断了。 她真真切切地失去了内丹,而再过不久,就连这条命也要丢了。 “……陛下,这蛟妖该如何处置?” “先丢去水牢。” 完全失去意识前,白琅听到老龙王和龟丞相的对话,牵了牵嘴角。 她最终的归宿,原来依旧是水牢。 第5章 幽谷?师父! “你这小蛟,分明龙角都快长出来了,竟还不会说话?” 云飞鹤,也就是清俊的白衣男人,看着眼前“唧唧唧”的小家伙,忍不住伸手把它抱了起来。 “嚯!看着不大,分量还不轻呢。”他抱起白琅时还顺手掂了掂,笑着感慨。 刚从突然变小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白琅就发现自己身子腾空。 这个无礼的男人,随意抱她也就算了,竟还说她沉! 小白蛟尾巴“啪啪”地甩着,恶狠狠地扇着抱住它的男人的手臂。 “怎么突然发脾气了?”云飞鹤笑眯眯地凑近白琅的脑袋,无视掉她眼里的不满和口中“唧唧”的抱怨。 “我们还没找你要龙息花的报酬呢。” 他从小白蛟的鬣毛中,捻出一片蓝色的花瓣:“这片藤蔓上的龙息花,都是被你吃掉的吧?” “整个幽谷只有这一片饲龙藤上长着龙息花,这可是我边上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费尽心思侍弄出来的。” “你知道流岚万宝阁里,一朵龙息花值多少钱吗?把你这小家伙卖了都买不起一片花瓣哦~” “所以你现在身负巨债呢。” “不过,要是你愿意跟着我走,做我灵宠的话,我可以替你还了这笔债~毕竟,我和别川兄亲如手足嘛。” 黑衣男子陆别川淡淡地瞥了一眼云飞鹤,开口打断他的胡说八道。 他对白琅说道: “幽谷里龙息花很多,无需你还债。” “但过量食入,会导致灵气逆流,就算急着化龙,也莫要贪吃。” 相较于对自己动手动脚,还胡乱恐吓人的云飞鹤,白琅显然对一本正经的陆别川更有好感。 她费劲地从云飞鹤手里挣脱出来,一个猛子扎进了他的怀里。 陆别川一直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划过愣然,下意识地接住了“投怀送抱”的小蛟。 “喂喂喂,你不是说这小蛟不是你幽谷的吗?怎么对你这么亲热!” 云飞鹤不满地嚷嚷:“到头来,只要在这幽谷里,不管什么物种都只粘着你陆别川了是吧!” “不行不行,这个小蛟我见之就心喜,老陆也不问你要那白鹿白鹤白狐了,就要这小白蛟了!” 一副耍赖的样子,哪还有一开始出现时,翩翩白衣仙人的模样。 白琅闭目塞听地无视掉他的嚷嚷,小爪子坚定地揪着陆别川的衣服,岿然不动。 虽然还没弄清楚眼前的状况,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灼热的疼痛已经消失了。 被挖走内丹的那处伤口也完全愈合。 听这白衣人话里的意思,应该是“龙息花”的缘故。 而龙息花长在幽谷,黑衣人似乎又是幽谷的主人。 那现在一无所有的她,自然得抱住黑衣男人的大腿苟命了! 更何况,相比起不怎么正经的白衣男人,这沉默寡言的黑衣人,长得还那么好看…… 没错,曾经的望月龙宫三公主,如今的蛟妖白琅,是个实打实的颜控。 陆别川垂眸,沉默地看着白琅,漆黑的眼眸读不出情绪。 就在白琅紧张地以为他要把自己丢出去的时候,对方却轻柔地拢了拢手,替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完全护在了怀里。 “你若愿意,便拜我为师可好?” 好听的声音,说出让人难以拒绝的话。 正有抱大腿之意的白琅,哪有不肯的道理。 小白蛟昂起头,用力地上下摆动。 “那日后,你便叫白琅。” 陆别川手指轻柔地点了点白琅额头上两个小小的凸起,“白取自你蛟身的颜色,琅乃无瑕美玉,又作金石相击之声,你喜欢这个名字么?” 白琅闻言,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没想到,这个人竟也给她取了“琅”这个名字。 当年,望月的老龙王曾告诉过她,因为她的龙蛋是青色的,他们都以为会孵出青色的小龙,所以给她取了“琅”,意为美丽的青色珊瑚。 虽然最后破壳发现是小白龙,却也没有再改。 见白琅半天没有反应,陆别川微微蹙起了眉:“若是不喜欢,那叫白璃?” “唧唧唧!”(没有不喜欢!) “所以更喜欢白璃这个名字吗?”听不懂蛟语的陆别川,猜测道。 “唧唧——”(叫白琅!)白琅摇头晃脑,努力表达。 “喜欢上一个?” “唧!”(对!) 虽然是同样的字,但是不同的人却赋予了它不同的意义。 望月龙王所说青色的珊瑚,期待的孩子是真龙女符凝儿。 而陆别川说的白色美玉,才是她白琅! “我说你们两个,就这么无视我真的好吗?” 这边的师徒俩氛围融洽,被冷落的云飞鹤只觉自己处境凄凉。 “明明还是我先看到小白琅的呢,结果又是这样!” 他愤愤不平地瞪了好友一眼:“你说!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驯兽术法,不然怎么这些小家伙一看到你就被迷了魂!” “曲溪、洛泱、桑秋……如今这小蛟也是这样!” “灵羽真人说笑了,如今这归极大陆,哪还有驭兽之术呀,咱们师父就是普普通通的修道之人嘛。” 一道清凌凌的女声自不远处响起,来人是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俏丽女子。 “师妹说得对,真人您别仗着师父老实,总欺负他呀。”跟在青衫女子身后的人附和道。 “哟!这不是小秋秋和小洛泱嘛~”云飞鹤对两人摆了摆手,“还不是因为当初你们俩都不选我,非要跟着这死木头走。” “我跟别川明明是一起救下你们的,结果一个两个跟在他身后,铁了心不回头,真是小没良心哟~” 桑秋,也就是青衫女子,闻言吐槽道:“对对对,我受伤快死的时候,您还在那考虑着要怎么锯下我的鹿角做药材呢,我哪敢跟您走呀。” “可不是,我被鬼族追杀,尾巴都断了好几条,真人您可是打算等我死了拿我的皮卖钱去呢,要不是师父拦着您,洛泱现在就该挂在流岚万宝阁里了。” 被揭穿事实的云飞鹤,讪笑一下,闭上了嘴。 而听完全程的白琅,更是满意自己的选择。 幸好没听这家伙的花言巧语! 第7章 把他们的龙珠全挖出来,给你当弹珠玩 “二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桑秋皱着眉问曲溪道:“北海悬赏?恶蛟?” 她看了看自家师父怀里抱着的,还没她胳膊粗的,说话都还奶声奶气的小蛟崽子。 北海是真疯了吧……就这还恶? 其他几人也都在等曲溪的解释。 白琅动了动尾巴,看起来倒是比他们镇静得多。 其实,从逃离望月龙宫的水牢开始,她便一直有种苟且偷生一般的不安。 没人发现,没人追杀,没人在意…… 顺利得不可思议。 现在听说了北海的悬赏令,心里反倒是有了种尘埃落定的诡异平静感。 这才像是北海一贯的风格。 但平静过后,随之涌上心头的,却又是强烈的不甘和怨愤。 距离符凝儿被找回望月海到现在,才过去了没几天吧。 她从前的好父兄们,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把事实公之于众了吗? 竟还是北海直接发出的悬赏令。 呵,她白琅的面子还真不小。 没错,她的确占了龙宫天大的便宜,享受了福泽。 可如今内丹都已经被剖给符凝儿了,一命抵一命,难道还不够恩怨两清吗! 失去内丹的她若不是被龟丞相所救,早就死在水牢里了。 如今北海龙宫悬赏令一出,北海一脉的水族定会对她得而诛之。 难道一定要把她赶尽杀绝才肯罢休! 想到这,白琅蜷缩的身子猛然一抻。 龟丞相!救了她一命的龟丞相是否会因此被她连累? 她在陆别川怀里昂起头,语气有些急促地问曲溪道:“这位师兄,悬赏令上只有我的名字吗?有没有提到望月海的龟九?” 曲溪摩挲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我没记错的话,那悬赏令上只提到了一条名叫琅的蛟妖,说是北海的逃犯,倒是没说到龟什么的。” 接着,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小师妹,这么说来那悬赏令上写的蛟,果真是你?” 陆别川的三徒弟,赤狐洛泱更是插嘴: “小师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空担心什么老乌龟!” 他性子向来急躁,急吼吼地对白琅说道:“那群北海的长虫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小心眼又难缠,你是蛟,和他们同为水族,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呀!” “小洛泱你着什么急呢,左右现在小白琅有你们师父罩着,难道还能再被北海欺负了去?” 云飞鹤惊讶过后,觉得北海的悬赏令也就那么回事儿,老神在在地宽慰洛泱。 “四条老长虫,也就西海的老东西能打一点,其他的几个加起来都不是别川的对手,对吧重曦真君?” 他笑眯眯地说完,对陆别川眨眨眼。 然后又上手强硬地揉了一把洛泱的头发: “难道,小洛泱还在对小时候那件事耿耿于怀吗?揪断你尾巴的几个小混蛋,如今看到你师父还会腿软呢,乖~别怕~” “灵羽真人!”洛泱有些羞恼地抓住了云飞鹤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反正北海都是一群疯子!如果莫名被他们缠上了,简直难以甩脱!” “况且二师兄说的是可是悬赏令,往前算算,四海都已经几百年没如此正式地通缉过人了!” 陆别川没有理会好友和徒弟的争执,只低头和白琅对视: “琅儿,那悬赏令中提到的蛟妖琅,可是你?” 白琅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陆别川的脸色。 没在他面上发现对自己的嫌弃或怒意,这才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是我。” “告诉为师,是怎么回事。” 陆别川的语气淡淡的,却有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 当白琅隐去重生,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完之后,陆别川师徒几人还未开口,云飞鹤却先大惊小怪地率先出声。 “原来望月当初藏着掖着的那个三公主竟是小白琅你啊!” 他再次上下打量起白琅,口中啧啧称奇:“传闻中那个嚣张跋扈,却只闻其名不见人的望月龙宫三公主,明明是个软乎乎的小白蛟嘛~” “老东西不厚道,都养了这么多年了,走丢的孩子找回来,也没必要把抱错的小崽子赶尽杀绝啊。” 陆别川手指轻轻地拂过白琅颈部的鬣毛,对着情绪低落的小徒弟说道:“不用在意,你没有错。” 白琅在这一瞬间,泪意翻涌而上,一下子冲出了眼眶。 明明拜陆别川为师还不到半天,和云飞鹤也是今天才刚见面。 可就是他们,却说出了白琅两辈子都求而不得的那句“你没错”。 是啊,就像她曾反驳萧随时说的那样,她和符凝儿明明是一般年纪,自破壳那日起,便作为望月三公主活着。 百年前不过一颗蛋,她要如何蓄意顶替,鸠占鹊巢呢? 符凝儿被找回来了,还被诊出身患离奇的弱水症,她便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蛟。 她何错之有?何罪之有! “哎哎,怎么哭了?”云飞鹤看到白琅不停掉眼泪,甚至哭得打嗝的可怜样子,收起了嬉皮笑脸和不正经,抬起袖子替小白蛟擦眼泪。 不过,被陆别川拂开了手。 “惹哭我徒弟了,离我们远点。” “喂喂,你徒弟明明是听了你的话之后才哭的,关我什么事?”云飞鹤不满。 “别哭,为师会替你报仇的。”陆别川摸了摸白琅的头承诺。 “就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把他们的龙珠全挖出来,给你当弹珠玩!”云飞鹤更是夸下海口。 “我不是……难过……嗝”白琅哭得说不清话,奶声奶气的童音打着哭嗝:“我不要他们的……嗝……龙珠,我把内丹……给他们了……嗝……恩怨……两清!” “好好好,恩怨两清,快别哭了小东西,你师父的袖子都快湿透了。” 相比不善言辞的陆别川,云飞鹤不停地哄着小白蛟。 “不都说望月龙宫的三公主,是个脾气差性格又霸道的家伙么,小白琅你这和传言差得也太大了,明明是个哭唧唧的小受气包嘛。” 白琅也不想一直哭,她又不是真的小崽子,她都一百岁了! 可这眼泪根本不受她控制,一直不停地流,话也说不清,还一直打嗝,丢脸死了! “灵羽真人,您可快别说了,你没见小师妹哭得更厉害了吗。”桑秋无奈扶额。 他们师父的这位至交好友,本体是只优雅仙鹤,性格却是和本体半点不相关的嘴碎讨人嫌。 就连安慰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在笑话人似的。 而哭个不停的白琅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哭着哭着哭晕过去。 只见桑秋说话间,原本哭个不停的小白蛟,在陆别川怀里慢慢停止了动静。 就在众人以为她终于哭累了的时候,陆别川却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小徒儿,体温高得不正常! 第9章 小师妹她,化龙失败了? 小水潭上方漂浮着丝丝寒气,出现的瞬间,整个小院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见陆别川抱着白琅走到屋外,斯荇扭过头,重重地哼了一声。 封砚和曲溪跟在陆别川身后一同出来,两人看向小师弟的眼神十分欣慰。 斯荇被自家师兄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了半天还是憋不住出声道: “喂,你们可别误会,我才不是为了帮她!” 墨绿色长发的少年,此时看起来有些虚张声势。 他见桑秋也跟着出来,忙跑过去拉住对方的袖子:“我是看在四师姐的面子上!” “况……况且,这天气太热!拿寒潭出来降降温!” “噗”蹩脚的理由让洛泱忍不住笑出声,惹来斯荇的怒瞪。 云飞鹤闻言,笑着拿手肘捅了捅陆别川:“你徒弟的面子比还你大呢~真君你不行啊~” 陆别川对好友的插科打诨向来没什么反应,只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 见斯荇还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抱着白蛟的年长师尊抬手安抚般地揉了揉对方头发。 斯荇僵着身子,表情别扭却并没有躲开。 接着,陆别川弯下腰,小心地把白琅放进了寒潭里。 原本已失去意识的小白蛟,在落入寒潭的刹那,竟仿佛本能觉醒一般,流畅地滑入潭水深处,自在地畅游起来。 白色的蛟身隐隐能看到淡金色的光芒,在寒潭清澈的水里,折射出绚丽的色彩。 随着时间流逝,白琅身上浅淡的金光越来越盛,丝丝缕缕地流动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金色的茧状物,把娇小的白蛟包裹了起来。 白琅蛟身成团,蜷缩在茧里,缓缓沉入潭底。 与众人眼里看到的平静祥和不同,昏迷中的白琅,一直在一种难以摆脱的灼热和干渴中挣扎。 明明已经不久前,那种经脉都要被烧化了的痛感已经平息。 可她现在突然又仿佛置身火海般,如影随形的热辣痛感逃不脱甩不掉,只恨不得钻进冰块中好好降温一番。 在白琅的内府中,那枚指甲盖大小,浅蓝色的小珠子正在不停地颤抖着,其上的金芒忽明忽灭。 当金色的光芒越来越黯淡,珠子的表面竟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透着不详的气息。 但那纹路很快消失,蓝色小珠子也停止了颤抖,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白琅内府里。 而正一眨不眨盯着寒潭,时刻关注白琅情况的陆别川几人,也在此时发现了异状。 只见沉入潭底的金色大茧,像是褪色了一般,倏忽变成了白色。 原本还透着勃勃生机的茧,此时却莫名给人一种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之感。 在潭底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曲溪第一个开口:“师父……小师妹她这是……化形失败了吗?” 五大三粗的汉子,小心翼翼地出声,生怕自己大声点,潭底的茧就会坏了似的。 陆别川眉间隆起,他衣袖一挥,把白琅从潭水里捞了起来。 此时的茧已经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依稀可见里面蜷缩着的小白蛟。 “这是……化龙失败了?”云飞鹤觉得很不可思议。 先不说化形的事,单是白琅这次化龙,分明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不可能会失败才对。 放眼任何一个蛟族,但凡有白琅这样的化龙条件,那几乎就是躺着成龙。 除非有外力强行干预…… 斯荇也觉得很离谱,他们水荇草一族的伴生寒潭,向来是蛟族趋之若鹜的好宝贝。 用了寒潭的蛟,没有一条是化龙失败的! 在他来幽谷之前,便有一些心怀不轨的恶蛟试图杀他夺宝。 只可惜寒潭与他们是生死与共的关系,如果水荇草枯萎了,那寒潭也会瞬间干涸。 想到自己在拜陆别川为师之前,经历的那些痛苦过往,斯荇的脸更臭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小长虫化龙失败,跟他的寒潭绝对没关系! 肯定是她自己修行不到家! 陆别川的其他几个徒弟也都皱着眉,看着他们师父手中,和之前毫无差别的小白蛟,满心疑惑。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白琅,终于能从难以言说的滚烫中解脱。 她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幽幽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好几双大眼睛凝重地盯着自己,差点吓得从陆别川手里掉下去。 小白蛟一扭头,看到让她安心的新师父不苟言笑的脸,才放心地继续趴回了人家怀里。 “小白琅啊,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憋不住话的云飞鹤,见小白蛟化龙失败了,还没心没肺地在那打哈欠,急吼吼地问她。 “唔?不舒服?没有呀。” 白琅有些摸不着头脑,接着,听到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她小爪子一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是有点饿了。” “你这时候还吃得下饭?!”斯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师父怀里的小蛟。 不是他化龙失败,但看到白琅这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看起来却比白琅更着急上火。 “咦?”白琅看着这个陌生的漂亮少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小白蛟歪歪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斯荇。 “你个没用的家伙!有我的四时寒潭在!听说还吃了师父一堆的龙息花,这都能失败!” “失败就算了!一点都不羞愧,还想着吃吃吃!” 斯荇对着白琅就是一通输出,把白琅都给骂懵了。 不过她倒是抓住了斯荇话里的重点,“化龙?这位……呃” 她卡在了对方的称呼上,好在贴心的大师兄封砚开口替她介绍:“这是你的六师兄斯荇,我是你的大师兄,我叫封砚。” 白琅乖乖向封砚问好,然后接着对斯荇解释道:“六师兄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连内丹都没有了,怎么可能化龙呢?这件事师父和几位师兄师姐也知道呀。” “我刚刚只是因为灵气逆行经脉,修为不到家,所以才昏过去的。” 听到白琅这么说,桑秋和洛泱等人也反应过来。 是啊,蛟妖化龙,需要把内丹炼化成龙珠。 而他们的小师妹,在解释自己来历的时候分明提到过,她的内丹早就被望月龙王挖出来,给他的亲女儿治病了。 可方才也是师父说的,小师妹要化龙了…… 于是,陆别川的几个徒弟,默契地把目光都转向了他们的师父。 第10章 龙息花 陆别川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面对徒弟们那一张张不解的脸,言简意赅地说:“琅儿有内丹,化龙失败之事有蹊跷。” 这一下,就连白琅都惊了。 她师父的意思是,她的内丹还在?! 云飞鹤闻言,直接一把握住了白琅的一只爪子,二话不说也探入了灵力。 白琅一惊,下意识便要反抗,可无奈修为相差悬殊。 云飞鹤的灵力在她体内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好在对方是她师父好友,想来应该也不会害她吧…… 作为一个本体乃是仙鹤的修道者,云飞鹤的灵力天然便带有温和治愈的气息。 相较于陆别川的灵力中蕴含的霸道与大开大合,灵羽真人的灵力要细致得多。 可饶是如此,他却压根没在白琅体内发现丝毫属于她的内丹的踪迹。 反倒是看到了这可怜小白蛟那凌乱的内府,和千疮百孔的灵脉。 不信邪的云飞鹤探查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老朋友是不是看岔眼了。 “喂,我说别川啊,你别给你徒弟凭空画大饼啊。”云飞鹤皱着眉,以为好友是为了安抚小徒弟,骗人家呢。 “我看了好几遍,小白琅的体内压根没有你说的内丹,这要是能化龙才见鬼了呢!” “我看小白琅内府全是灵气造成的伤痕,方才的异状应该就是如她自己所言,是灵气逆行造成的经脉动荡。” 在听了云飞鹤的话后,原本心有期待的白琅,心中那小小的,名为侥幸的火苗一下子就灭了。 果然,是她师父搞错了吧…… 那个灵羽真人没探查到她的内丹,她自己对内府也是毫无所感。 可陆别川却完全没被好友动摇。 他没有理会云飞鹤,反而突然开口问封砚:“阿砚,你可还记得为师让你饲养饲龙藤时,教导过你什么?” 身为陆别川的大徒弟,封砚没有被师父的突然考校难倒。 只见他有条不紊地回答:“师父您曾说过,饲龙藤乃是上古圣物,如今归极大陆除了东南西北四海外,便只有我幽谷和流岚万宝阁有少许植株。” “饲龙藤虽属植物,却需用灵兽血肉喂养,且定期浇灌龙涎,才能孕育出龙息花。” “而龙息花是龙族幼崽成长必不可少的养分,同时也是其他水族化龙必须的灵宝。” …… 这幽谷中,除了陆别川,对饲龙藤和龙息花最了解的,当属封砚了。 他身为陆别川大弟子,如今主要负责的,便是打理幽谷中这数不胜数的奇珍异草。 其他几位弟子听到封砚对饲龙藤和龙息花的侃侃而谈,一个个惊讶地长大了嘴。 没想到,他们对这龙息花的了解,根本就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别说几个小辈,云飞鹤也是大开眼界。 他还以为,龙息花只是蛟族化龙的必需品而已。 原来,任何水族,只要得到龙息花,那均有化龙的可能性! 要是这些事被那一帮子海鲜知道了,怕不是得疯。 怪不得不管是他好友还是那流岚万宝阁,都对龙息花如此吝啬。 遑论东南西北四海的长虫们,更是对这花讳莫如深,都不怎么允许其他人提起。 他云飞鹤也是沾了好友的光,才知道幽谷竟然种着这么一大片龙息花。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友原本对龙息花如此吝啬,怎么小白琅霍霍完了他一整片饲龙藤,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所以,他陆别川果然是有恋兽癖吧! 你看看他捡回来的那些个徒弟,仔细一数,除了如今不在谷里的老五,还有臭脾气的小六斯荇,其他几个的原型都是兽类! 而封砚呢,虽然洋洋洒洒地说了许多,可也没弄明白他师父突然提这些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陆别川环视了一圈,看着依然满头雾水的徒弟们和好友,叹了口气。 “龙息花,还有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功效,它可助妖族重塑内丹。” “什么?!” 云飞鹤的反应是在场众人中最大的,他失声喊道:“别川你在开玩笑吧?!” “如果龙息花真的可助妖族重塑内丹!当初……当初你为何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些发颤,眼眶微红:“所以当初小羽本是有救的!是吗?!” 看着好友激动的反应,陆别川眉目微敛,波澜不惊的面上带上了几分伤感。 “……用龙息花重塑内丹的条件十分苛刻。”他的微凉的嗓音,此时带着些安抚的意味,让云飞鹤激动的情绪稍稍平静。 “我们捡到琅儿时,她胸口保有一丝龙气,而龙息花的能量更是已吸收到饱和,能和龙气相辅相成。” “龙息花是重塑内丹的引子,也是基石,须得是失去内丹的妖族自身妖力或灵气来激发,任何外力都无法介入。” “且这重塑的过程,肉体和灵脉会经受一遍遍的龙息花灵力冲刷,个中痛苦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但凡有一丝迟疑的念头,那龙息花的灵力便会消散。” “就我所知,靠着龙息花重塑了内丹的妖族,如今除了琅儿之外,便只有问道山那位,如今已隐世了几百年的‘圣德仙人’。” “那个老树……哦不是,那个老仙君……竟是重塑内丹的?” 云飞鹤诧异过后,恼恨道: “当初飞羽的内丹完全破碎,我们也曾去求助过圣德仙人,他明明知道龙息花的作用,竟然不告诉我们!” 他还记得那老家伙当初高高在上的模样,看着奄奄一息的云飞羽,宛如看着死物。 “飞羽的情况,确实不适合用龙息花。”陆别川并不是为圣德仙人开脱,他面对好友的怒视,解释道。 “我方才已说明,龙息花的药力需要自身激发,而飞羽她内丹破碎,体内妖力尽散,不仅激发不了龙息花,或许还会因为承受不住外来的灵力,而加速毁灭……” 云飞鹤闻言,沉默不语。 他只是一想到胞妹的离世,便无法释怀。 “那小白琅的情况又该如何解释?”云飞鹤转而看向陆别川怀里。 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白琅,一下子被点到名,眨巴了几下眼睛,感到一丝丝茫然和心虚。 陆别川的其他几个弟子也再次把关注的视线,投向了他们的小师妹。 对啊!师父说小师妹已经成功重塑了内丹,但为何灵羽真人探查多次,却依然探查不到呢? 第11章 她竟真的再次拥有了内丹! 白琅这样的情况,陆别川也是第一次遇到。 方才,他以灵力探查,的确是在小徒弟体内探查到内丹的。 内丹之外甚至还包裹着一层龙气。 这是蛟族化龙的征兆之一。 正因如此,他才会吩咐徒弟准备诸如九转碧灵丹这类灵药,以待小徒弟化龙之后及时补充灵气。 但如今琅儿她却化龙失败了…… 飞鹤怎会探查不到她的内丹呢? 陆别川皱着眉沉思片刻,尔后再一次把灵力探入了白琅的内府。 不会错的,的确是有十分明显的龙气存在。 不过,之前看到的内丹呢? 白琅的内府,陆别川用灵识扫视了一圈,空无一物。 就在他皱着眉打算撤回灵力时,变故陡生。 只见,一颗浅蓝色的小珠子,颤颤巍巍地显现出了身形。 像是怕陆别川真的离开似的,它牵动起内府的龙气,不顾一切地往他灵力所在之处冲来。 小珠子的表面,渐渐冒出隐隐约约的暗红色纹路,随着它距离陆别川灵力越近,变得越发明显。 与此同时,原本安静趴伏在陆别川怀里的白琅,突然痛呼出声。 陆别川的神色越来越冷峻,眉间隆起深深的丘壑。 围在边上的云飞鹤等人,不敢在此时打扰他,生怕他一个分心造成神识动荡,和白琅一同受伤。 只能闭紧嘴巴,满脸担忧地紧盯着师徒俩。 小珠子出现后,陆别川紧皱的眉头松了松。 果然,那便是他小徒儿的内丹。 但其上冒出来的暗红色纹路,却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不适之感。 小珠子一开始冲过来的速度很快,可当距离陆别川灵力越来越近时,速度却又猛然慢了下来。 虽然不会说话,但它对于陆别川灵力的态度异常亲近。 那生动的模样看着像是要诉苦,又像是要求助。 然而它努力了半天都无法靠近陆别川,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束缚拉扯住了似的。 而原本自发缠绕在小珠子上的游离龙气,随着暗红色纹路越来越明显,宛如被烫到了似的,纷纷从珠子上脱落,再次在内府中四散开来。 见到这等异状,陆别川没有犹豫,直接把灵力探向小珠子。 双方接触的刹那,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沸腾的火焰,猛然蹿高后一整个包裹住了蓝色的小珠子。 白琅也再一次痛呼出声,身体的温度也随之变高。 在旁观的几人眼里,甚至能看到她的鳞片下泛起微微的红色。 陆别川认出这火焰的瞬间,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是九冥族的阵法纹路! 和他的六徒儿斯荇身上所设的禁制,同出一族。 便是这纹路,让他的小徒弟承受了岩浆灼体之痛。 内丹被禁锢住,怪不得她无法化形与化龙。 思及此,陆别川当即凝神聚气,以指为媒介,从眉心牵引出了一股纯正的冰寒之气,缓缓渡入白琅的内府。 这股寒气,和斯荇的四时寒潭所散发出的寒气不同。 当然,也有异于白琅曾经在萧随手中的玄阴链上感受到的阴寒。 那是一种让人感到通体舒适的冰凉感觉。 小白蛟在吸收了这冰寒之气后,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从她离开望月龙宫水牢,在这幽谷转醒后,便时不时能感受到体内的灼热和躁动。 此时,却都完全消失了。 而且,她好像感觉到了内府中内丹的存在! 当陆别川完全收手,云飞鹤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别川!你怎么把寒冰精魄又分出去了一缕,再这样下去,你自己可就……” 他的话被陆别川警告的目光打断。 但已经说出口的内容,却一字不差地钻进了白琅的耳朵。 小白蛟一跃跳出了陆别川怀里,昂着头,童音中满是自责和不安:“师父,您渡给徒儿的寒冰精魄会对您的身体造成损伤吗?” “若是这样,那徒儿不要!” 她试图抓住自己内府中新来的那缕寒气,把它重新还给陆别川。 “无妨,只要寒冰精晶在,炼出精魄不过早晚的事。”陆别川点了点小白蛟的头,温声安抚。 封砚等人也是第一次听说关于寒冰精魄的事。 “师父,您分离这寒冰精魄,真的不会对您的身体和修行不利?”作为幽谷的大师兄,同时也是陆别川的第一名弟子,封砚忍不住问道。 虽然听到陆别川说无碍,仍放不下心来。 平常总是不苟言笑的男人,有些无奈地对上徒弟们写满了担忧的眼眸,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对他们道:“为师何时骗过你们?是飞鹤太过大惊小怪了。” 见徒弟们还是一脸的不相信,他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离自己最近的斯荇。 “阿荇刚入谷时,为师便分过一缕精魄给他,你们看为师如今可有大碍?” 相较于陆别川骗没骗人,斯荇更在意的是,他竟然也分过一缕寒冰精魄给自己! 而且是他刚入谷就给了?当初为什么没告诉他! 刚才,他还在心里偷偷骂,这新来的这小长虫师妹是个麻烦精…… “当时阿荇身受重伤,妖身本体几近枯萎,寒潭也濒临干涸。” 陆别川的手指轻轻一勾,只见那一汪自白琅离开后便趋于平静的小水潭,突然泛起涟漪。 紧接着,水潭中心出现点点冰蓝色的柔光,与方才陆别川引自眉心的那一缕寒气,有着如出一辙的灵力波动。 斯荇与伴生法宝心意相同,当陆别川引出寒潭中的精魄时,他自然有所感觉。 怪不得…… 当初他重伤昏迷,好不容易醒来时,总觉得他的寒潭与从前有些不同。 并不是说被人动了手脚,反而更像是一种进阶。 寒气更为精粹的不说,他对寒潭的掌控力也强了许多。 没想到……竟然是师父暗中送了他寒冰精魄。 所以,他们这看起来一脸高冷生人勿进的师父,其实是个傻白甜的老好人…… 白琅在感动之余,又忍不住自我怀疑。 她身世不堪,又没有惊世之才,与陆别川更是才认识了一天而已。 就算对方主动要收他为徒,可他们之间的师徒之情,熟悉度怕是只比陌生人好上一点。 陆别川对他也太好了,好到她甚至有点不安。 小白蛟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觉得内府中开始隐隐发热。 这种热感,和之前的炽烈不同,是温润舒适的。 而她对这感觉并不陌生。 因为,在失去内丹前,这样的感觉她有过很多次。 这正是内丹在牵引着内府的灵力,助她化形! 白琅再次探查自己内府,只见一颗浅蓝色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珠子,正稳稳地悬停在正中央。 随着她的呼吸节奏,一上一下有规律地缓缓起伏。 这是…… 莫非这是她的内丹? 师父说的没错,她方才的感觉也没错,她竟真的再次拥有内丹了! 第12章 成功化形 小白蛟激动地飞起来,绕着陆别川不停地转圈。 从头到尾巴尖,都能感受到她激动的情绪。 “我又有内丹了!我又有内丹了!”一叠声的欢呼,童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高兴,“师父!一定是您方才分出的精魄帮了我对吗?” 她忍不住大脑袋撞向陆别川的怀里:“谢谢师父!” 陆别川接住白琅,制止了她围着自己不停转圈的动作。 再转下去,小徒儿没晕他要先晕了。 “好了,既已有内丹,琅儿专心化形才是。” 有龙息花的功效,他这小徒弟本应该是先化龙再化形。 但因为她体内九冥族的禁制干扰,内丹无法与龙气结合形成龙珠,导致了初次化龙失败。 如今他把一缕寒冰精魄渡入了她体内,应该可以暂时压制内丹上的禁制。 若要立马化龙或许有些难度,但化形应该不成问题。 “是!师父!” 听到陆别川的话,小白蛟按下心头激动,脆生生地应下。 与前一次在寒潭中金光闪闪的唬人阵仗不同,这次白琅的化形十分普通又平静。 小白蛟的蛟身蜷成一团,白光闪过后,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白琅的人形模样,看起来只有人类孩童八岁左右,完全符合幽谷众人心目中对小师妹的想象。 不过,与师门其他人理所当然的满意表情相比,白琅却皱起了脸。 “为什么我变成小孩子了?之前化形时都是大人的模样呀!” 梳着双髻,白发金瞳的小女孩不满地抱怨。 她看着自己有些陌生的小手,上面甚至还有几个小肉窝。 “你一条未成年的小崽子,化成人形也是个小鬼头不是很正常吗?” 斯荇敲了敲白琅的头,恶声恶气地说道。 “谁说的,我早就成年了!”白琅双手叉腰,瞪着斯荇:“我已经一百岁了,才不是小崽子。” “师妹会不会记错了?我记得蛟族五百岁成年,龙族的话更是要千岁才真正成年。”曲溪此时开口,“蛟的百岁,才刚过幼儿时期,师妹这人形模样正正好。” “她伤的又不是脑子,自己多少岁都记不得了?呀!四师姐你打我干嘛?”斯荇话还没说完,被桑秋锤了脑壳。 “这是我们师妹,把你这破脾气收收!”桑秋怒视着斯荇,“知道你讨厌蛟族,但琅琅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不许迁怒。” 她的声音不大,但一贯以来的师姐威严,还是让斯荇噤了声。 毕竟四师姐她看起来个子小小的,但修为高力气大,要是揍他的话,他跑都跑不掉。 云飞鹤看着白琅软乎乎白白嫩嫩的人形,忍不住上手揉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喜欢的不得了。 没办法,谁让他云飞鹤是个颜控呢~ 云飞鹤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在赞同曲溪的话:“小溪儿说得不错,哪有未成年的小蛟崽人形却是成年人的~” “要真有,那必然是幻术。” 他对白琅的喜爱程度,从称呼的变化中可见一斑。 都从“小白琅”变成“琅琅小宝贝”了…… 谁是他的宝贝啊…… 陆别川的几个徒弟中,除了封砚之外,其余几个在第一次和云飞鹤见面时,都没能逃过他的辣手摧兽。 见白琅被云飞鹤各种“揉搓”,不由地对他们小师妹投以了同情的视线。 白琅此时却顾不上云飞鹤的作弄,她回想了一下在望月海的从前,不禁开始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她的记忆出错了吗? 可任凭她如何回忆,记忆中的自己分明就是和四师姐差不多的少女模样呀? 对了,还有符凝儿! 白琅想到了和自己年纪相近的望月龙女。 符凝儿和她差不多大,但是符凝儿被带回望月龙宫时也是少女模样的! 找到了能佐证她记忆的证据,白发小童急急地开口:“师父,师兄师姐,你们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望月龙宫真正的龙女符凝儿吗?” “我们俩都是一百岁,她被带回龙宫的时候就是成年模样的!” 白琅这话一出,让在场对蛟族和龙族有所了解的人,都皱起了眉。 云飞鹤对白琅道:“琅琅小宝贝,如果你确实没记错的话,那只能说明,望月老龙找回来的女儿,不是年龄有问题,就是身份有问题。” “龙族千岁才完全成年,百岁小龙的人形,看起来怕是会比琅琅你现在的模样还要再小上一点。” 陆别川的三徒弟洛泱,狠狠点头赞同。 当初扯断了他两条尾巴的北海龙王二女儿,三百岁的年纪,外貌看起来和小师妹此时也是大差不差。 “这样说来,那找回来的龙女指不定也是假的。”他猜道。 “可我觉得,在血脉相认上,他们错了一次,应该不会再错第二次。”桑秋有别的看法,“我更倾向于他们是有别的目的。” “看来,这望月龙王藏了不少秘密。”封砚摸了摸白琅的头,温声开口:“或许,小师妹你的真正身世,也并不像那几条龙说的那般。” “没错!小师妹你不是说,救了你的老乌龟,言之凿凿你必有龙族血脉吗?” 洛泱附和封砚的话:“那老乌龟肯定是知道望月老龙很多秘密,没准就是良心发现,不忍心龙族血脉被戕害,才会救你出来。”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给望月龙族头上扣了好几口不知真假的大锅,白琅甚至都插不上话。 “既然如此,那别川兄,看来这北海的珍馐宴,我们还真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云飞鹤对陆别川眨眨眼,笑眯眯地说道:“你家小徒弟身上藏着的秘密,或许等遇到望月龙宫的那群家伙,便能解开了。” 陆别川微微颔首,他正有此意。 “那大家便一同去吧。” “届时,阿砚带着小六留在幽谷,其余人都随为师去北海。”他说完,又吩咐曲溪道,“阿溪,你出谷去寻清澜,在姜国的澄江口与我们会和” “是。”封砚和曲溪应道。 洛泱和桑秋十分高兴,时隔这么久,师父终于又带他们一起出谷了。 在场唯有斯荇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怒气冲冲地把寒潭收回宝囊,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陆别川的院落。 “我说,你还没跟他说实话呢?”云飞鹤挤眉弄眼地对陆别川传音,“总把人拘在谷里又不告诉他原因,换成是我也要生气了。” 陆别川摇了摇头,给好友的答复还是之前那一套:“还不到时候,现在告诉他的话,万一触动了禁制,会要了阿荇的命。” “到底是什么样的禁制,连你都没有办法?”云飞鹤难以想象,这禁制若是让陆别川都束手无策,那得是多强的力量。 “与鬼族有关,我已有些头绪了。”陆别川说到这,脸色一冷,脑海里闪过小徒弟内丹上的九冥族暗纹。 “这次去北海,正好也可以调查一番。” “什么?难道还跟龙族有关?”云飞鹤吃惊道。 第14章 师父这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 眼看着斯荇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可怕,白琅终于意识到,她大概是惹对方生气了。 不过,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 白发小童想了一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当着斯荇的面前,变回了原形。 胖嘟嘟的小白蛟,小爪子扣了扣身上的某块鳞片,费了一番功夫才从中抠出两枚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她把珍珠塞到斯荇手里,变回人形后对他说道:“师兄,这是我偷偷攒下的两颗珍珠,送给你,你别生气了。” “……谁要你的珍珠。” 斯荇被莫名其妙地塞了礼物,反应过来后,立马还给了白琅。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还是老实交代,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他狐疑地盯着面前的小童:“是师父让你来劝我的?” 除此之外,他猜不到其他理由。 师父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让这新来的劝自己…… 白琅的小肉手捏着又被斯荇塞回来的珍珠,见他是真的不要,便高高兴兴地再次变回原形,又藏回了鳞片下。 其实,刚送出去她就觉得舍不得了呢。 这两颗珍珠,是她第一次偷跑出望月海域玩耍,和不相识的水族一起,亲手采来的 不是属于望月龙三公主的,而是属于她白琅的。 放好了珍珠,白琅开始一本正经地劝斯荇:“六师兄,你刚刚对师父的态度不行呀。”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这样赌气离开,师父会担心你的。” 个子才到斯荇大腿高的白发小童,一脸老气横秋的表情,看着十分憨态可掬。 不过,斯荇可一点也不觉得白琅可爱。 “他担心我?”少年的语气听起来阴阳怪气的,“我看他是巴不得永远把我关在幽谷!” “六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师父!”白琅瞪他,“师父不让你去,肯定有他的理由,你要相信师父!” “好好好,你这小东西才刚来,倒是知道这幽谷中谁能护着你!” 斯荇冷冷一笑:“你不如不去问问你的好师父,为什么所有徒弟中,偏偏只禁足我一个?永远只禁足我一个?” “那也是师兄你的师父!”白琅嫌站在斯荇面前矮了他许多,不够有气势,站到了石墩子上,然后继续与他争辩。 “而且,大师兄不是也留下来了吗?”她觉得斯荇在无理取闹,“所以,这不算只禁足你一个,要禁足也是禁了你和大师兄两个。” 斯荇:“……” 她到底在说什么,这是一个还是两个的问题吗?! “臭小鬼你根本不懂,对大师兄来说,他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可对我来说,师父自我拜入幽谷后,就从不准我踏出幽谷一步。” “不是亲自盯着我,就是派大师兄盯着我……” 虽然,在斯荇看来,幽谷之外也不过都是些乌烟瘴气之地,他也并不屑踏足。 可自己不愿去,和别人不准他去,是两码事。 听斯荇这么说,白琅觉得她这六师兄,好像的确是有点可怜。 她放软了态度道:“可是,不管怎么说,师父他肯定不会害你呀。” “万一,师父不准你出谷是有什么其他的隐情呢,师兄之前问过师父吗?” “当然问了,而且不止一次。”斯荇想起一次次无果的追问,看着更生气了,“但每次只要提起这件事,师父就岔开话题,根本不正面回答我。” “那……师兄你就没偷偷溜出去过?”白琅觉得,六师兄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呵,你以为幽谷的结界是摆设吗?” 斯荇再次冷笑,“师父甚至为了不让我出谷,特意单独设了结界限制,只针对我一个人。” 哇……这么听,真的很惨哎…… 白琅觉得,再聊下去,她可能就要倒戈六师兄,一起讨伐师父了。 最终,白发小童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那……师兄我回去后,替你多劝劝师父……” 成功应该是成功不了的,不过,也是她的心意嘛。 “滚滚滚。”斯荇不耐地提起了白琅的后衣领,看似粗鲁实则动作轻柔的把她往外一丢,眼不见心不烦。 白琅顺势借力,化作原形朝陆别川院子的方向飞去。 此时的院落中,陆别川其他徒弟都已离开,只剩下了云飞鹤还在。 见白琅回来,他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琅琅小宝贝,找到斯荇没?有没有被他骂哭呀?” “放心,要是他欺负你,我替你揍他!” 哄小孩似的语气,把白琅肉麻的不行。 小白蛟避开云飞鹤的“魔手”,再次化成白发小童的模样。 “灵羽真人说笑了,我怎会因为师兄的语气过于严厉就哭鼻子?” 她是一条成熟稳重的蛟,轻易不掉眼泪! 云飞鹤看起来并不怎么相信,敷衍地附和她:“对对对,我们琅琅宝贝很坚强,并没有在你师父怀里哭鼻子哭到晕过去~” 他特意在坚强和晕过去上加了重音,明显就是在调侃白琅。 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家伙…… 白琅被他噎得不知道怎么反驳,愤而选择无视,跑到了陆别川身边。 “飞鹤,莫要再欺负我的徒儿了。”陆别川无奈道。 不知好友是什么恶趣味,从曲溪开始,他的每个徒弟,刚来幽谷,只要被云飞鹤撞上的,都没能逃过他的“毒手”。 “好了好了,知道你这护崽狂魔对徒弟宠的紧。” 云飞鹤摆摆手,不再插科打诨。 “小琅琅,你去了这么久,和你的六师兄都聊了些什么呀?” 他还真挺好奇的,斯荇那家伙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 白琅正好想问陆别川,到底为什么不许斯荇出谷。 听到云飞鹤的话,她仰头看着陆别川:“师父,六师兄说您把他关在幽谷不准出去,还不告诉他原因,这是为什么?” “哎呦,这小子嘴死硬的,还真跟你说知心话了。”云飞鹤觉得十分稀罕,“小家伙有一手呀~” 接着,又扭头对陆别川道:“看吧,你徒弟心里怨得很呢。” 方才好友已告诉他,时机来临之前,斯荇若是知道真相,于他性命有碍。 所以,距离斯荇知道真实原因的时间,大概还要很久。 云飞鹤在心里替斯荇默默悲伤了一会儿,又说了几句风凉话,便化作了原形——一只体态优美的巨大白鹤。 “羽族还有点事,我便先告辞了!”他扬声道,“不出意外的话,北海见!” 话音落下,翅羽扇起大风,几息之间,白鹤便没了踪影。 而白琅还在等着陆别川的回答。 “等时机到了,琅儿便知道答案了。” 好吧,师父这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 白琅突然有点能理解斯荇的心情了,的确有一点点憋屈…… 第17章 顾清澜 “师兄,想必这小蛟就是我们的小师妹了吧。” 清润磁性的嗓音响起。 白琅盘着蛟身,刚在洛泱的大狐狸脑袋上安稳趴下,便觉身体一轻,眨眼落入了一个透着冷香的怀抱里。 “是二师兄和小五回来了呀~”桑秋高兴地和来人打招呼。 正是游历归来的顾清澜,以及出谷去寻他的曲溪。 顾清澜容貌清俊疏朗,比之他身为妖族的同门师兄弟们也毫不逊色。 且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出身皇室特有的优雅贵气。 与白琅接触过的其他几位师兄,气质迥然不同。 不像是超然世外的修者,倒像是俗世话本里的翩翩公子。 此时的他抱着化为原型的白琅,眉眼带着浅淡笑意,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美如画卷。 白琅突然被陌生人抱起,本来正要挣扎,可此时看着顾清澜的笑容,却一时间有些恍了神。 他方才说什么来着? 哦……他喊我小师妹…… 师姐喊他小五…… 那他是我的五师兄? 被美色诱惑的小白蛟,一脸五迷三道的模样,傻乎乎地想道: 这……这这这……五师兄分明和三师兄告诉她的,完全不一样呀! 洛泱口中的顾清澜:笑里藏刀、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的臭小鬼…… 白琅眼前的顾清澜:眉目如画、笑意盈盈、成熟俊朗、气质清贵…… 简直天差地别。 三师兄还说人家是臭小鬼…… 这高大挺拔的身姿!这成熟可靠的气质!和小鬼根本一点不沾边! 不过~五师兄好像有些自来熟,怎么一打照面说抱就抱上了呢? 白琅心里的小人害羞地捂住脸,悄悄吐槽道。 或许是顾清澜的身形与陆别川最为相似,周身的气息又沉静温和,白琅在这初次见面的师兄怀里,竟待得十分安心。 因此,小白蛟乖巧地任由对方抱着,完全没有主动下来的意思。 “师姐,三师兄,我回来了。” 顾清澜和桑秋他们打招呼,同样也没有要放白琅下地的打算。 这一幅人蛟和谐相处,其乐融融的画面,却让洛泱看得不爽起来。 赤色的大狐狸在看到来人是顾清澜时,便早已从狐身化作了人形。 红衣红发的狐妖身形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与顾清澜相比,显得瘦弱许多。 但他输人不输阵,双手抱胸瞪着还呆在顾清澜怀里的白琅: “喂!你还要让他抱多久,才见过一面的人,难道还没有我这个天天驮着你修炼的师兄亲近?” 白琅眨眨眼,回想着她跟着洛泱和桑秋一起修炼这短短的时间里,洛泱时不时向她灌输的和顾清澜的恩恩怨怨。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三师兄自己单方面的敌视哎…… 不过,小白蛟还是从善如流的自顾清澜的怀里滑下去,蹭到洛泱身边,嘴甜地哄道:“那自然还是跟三师兄你最亲了!” “三师兄此言差矣,我也是琅琅的师兄,怎么能算作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呢?” 顾清澜说着,再次冲洛泱身边的白琅微微一笑:“你说对吗?琅琅小师妹~” 美男计十分好用,小白蛟被这笑迷的小脑袋晕乎乎的,不自觉地点头认可。 都是她师兄,都是她师兄嘛~ “呵,你出去历练一趟,别的没有长进,脸皮倒是厚了不少么。”洛泱睨了顾清澜一眼:“跟你熟吗就叫琅琅?” “这些天带着琅琅修炼的人可是我洛泱,有你顾清澜什么事?” “一点力都没出的人,可别腆着脸来认师妹了。” 每句话都攻击力十足。 然而,顾清澜只回了一句,就让洛泱瞬间哑了火。 “许久未见,三师兄既日日如此勤勉修炼,修为想来一定精进了许多吧。” 白琅听到这话,内心暗暗咋舌,这看起来温柔无害的五师兄还挺狠,一下就戳到了三师兄的命门啊。 这些天一直和师兄师姐一起修炼的白琅,自然是十分清楚洛泱的修炼成果了。 和自己这蜗牛似的修炼速度相比,洛泱他也是半斤八两。 用斯荇嘲笑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菜鸡互啄”…… 洛泱被顾清澜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最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冲冲走了。 而桑秋和一旁站着一直未出声的曲溪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语。 两个幼稚的家伙…… 把人气走的顾清澜完全没有负罪感,倒是对白琅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他在白琅跟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白琅的额头,对曲溪道: “二师兄你可没告诉我,这小家伙的原形,与悬赏令上那面目可憎的蛟完全不同啊。” “北海龙族果然讨人厌,把我们小师妹丑化成什么样子了。” 与西海交好,又一直在外游历,顾清澜显然和曲溪一样,也见到了北海发出的悬赏令。 未见到白琅之前,他只听二师兄说这新来的小师妹过去的遭遇很让人同情。 结合悬赏令上那抽象的画面,顾清澜想象中的白琅,是个被仇恨裹挟,充满怨憎的不堪样貌。 结果一回谷,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胖嘟嘟,憨态可掬,样貌比之龙族幼崽也不差的漂亮小蛟。 顾清澜外表看似成熟可靠,但和他们师父陆别川一样,内心是个对幼崽萌物完全没辙的崽崽控。 一时没忍住,这才初次见面就抱上了蛟。 而白琅再次听到北海悬赏自己的事,原以为压下去的怨愤和委屈,又从心头冒了出来。 方才还神气活现的小蛟,无精打采地盘着身子趴卧在草地上。 浑身散发着沉郁之气。 “好了好了,不提那些糟心的东西。”桑秋看到白琅这委屈模样,十分心疼。 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不止洛泱和白琅的关系变得亲近,桑秋也是同样。 “小五回来的正是时候,师父不日便要出关,到时我们便一同去为琅琅报仇!” 第19章 陆别川出关 【幽谷·陆别川的小院外】 “小五,你是顾氏后人,必然比我们要更了解深渊魇气。” 封砚看向他的五师弟:“不知顾氏可有特殊术法,能够探查到出现在幽谷的魇气来源?” “身为你们的大师兄,可我对这魇气却毫无所觉,甚至差点让小六小七出意外,实在有愧师父的嘱托。”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然而,顾清澜此时却兀自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像是全然没听到封砚的话。 曲溪和桑秋安慰着封砚: “师兄,万年之前这归极大陆上,各族无数前辈高手都对魇魔束手无策,你别太自责了。” “是啊,而且镇守魇魔封印的九若一族,并未有什么异变传出。” “也许那魇气只是意外,小五不是已经驱走了吗,大师兄也不要太担心了。” 白琅拜入师门的时间最晚,在来幽谷之前,更是久居深海,对陆上的事都不了解,想帮也帮不上忙。 斯荇和她的情况差不多。 两人看着师兄师姐们对深渊魇气如临大敌的样子,只能干着急。 师弟师妹的安慰,并没有让封砚脸色好转。 师父失联,又遇上突然冒出来的魇气,一时间,沉默又压抑的气氛笼罩了陆别川的徒弟们。 而先前一直没说话的顾清澜,此时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对封砚缓缓开口:“大师兄,我可以试试顾氏的寻魇术,但不一定能成功……” “小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权当一次尝试。”桑秋拍了拍顾清澜肩膀。 顾清澜深深吐出一口气后,慎重地点头。 众人按照他的要求,稍微离远了一些,为他留出了大概直径五尺的圆形空地。 只见顾清澜向前伸出了双手,把衣袖捋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光滑结实的手臂。 接着,他以低沉的语调,开始缓缓吟唱起众人听不懂的语言。 一个个陌生的字符从顾清澜的唇齿间溢出,带着古朴厚重的韵律。 白琅在一旁听着听着,竟然不知不觉跟着节奏,运转起了《行水诀》。 体内单薄的灵气一圈圈地自她的经脉中游走,速度超过她之前的任何一次修炼。 再看顾清澜。 随着他吟唱语速的加快,原本白皙的手臂上,慢慢有暗红色的符文浮现出来。 那些符文散发着微光,从顾清澜的小臂一路延伸至他的掌心,最终盘旋汇聚,凝成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红色光团。 顾清澜此前从未在同门面前使用过这术法,白琅入门晚,自然更是第一次见识。 可她却惊讶地察觉到,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体内此刻仍在不停流转的灵气,对顾清澜手臂上的符文,都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似曾相识。 符文凝聚的红色光团在主人的手心不停地旋转。 片刻后,一缕红线摇摇晃晃分离出来,缓慢却坚定地指向了陆别川小院的正门。 红线悬停在那,旋转的光团也没了动静。 “师弟……红线这是什么意思?”曲溪的声音犹犹豫豫地响起:“难……难道是师父这院子里……” “二师兄慎言!”顾清澜迅速打断曲溪的话,阻止了对方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测。 他双手猛然握紧,红色的光团和红线化为雾气消散,符文也飞速地隐入了他的皮肤。 “这寻魇之法我并不熟练,只在儿时由父王粗略教导过几次。”顾清澜扯了下嘴角,声音干涩:“现在看来,果然失败了。” 但白琅并不这么想。 见识过顾清澜施展的这一套寻魇术,她甚至觉得,自己方才和六师兄表现出的异状,并不是魇气冲撞导致的。 白发的小童环顾了一圈四周,趁着师兄师姐们不注意,一点点靠近陆别川小院,悄悄把手掌贴在小院外的结界上。 果然!她从这结界里面感受到了同样亲切的气息。 虽然十分微弱,但和刚刚五师兄施展法术时给她的感受一模一样。 然而,白琅还没跟结界接触多久,众人耳边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咔嚓”声。 下一秒,原本坚固的结界竟瞬间化为了齑粉! 众人还没来得及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让他们牵挂不已的师父,就这样波澜不惊地出现在了眼前。 “师父!”洛泱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大尾巴,第一个冲上去。 桑秋也不甘落后:“师父,您可让我们担心坏了!” “就是!”素来叛逆,爱和陆别川对着干的斯荇,也被这次的意外吓到,难得软下声音:“修炼这么拼命干嘛……已经够强了……” 还有个子最小的白琅,被师兄师姐们挤到陆别川身边,索性更是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就连一向稳重的封砚、曲溪和顾清澜三人,现在看着也十分不冷静。 七个徒弟一下子全围到了陆别川身边,让他一时间难以招架。 不善言辞的男人默默站在那,纵容地让徒弟们发泄完各自的担忧才开口。 “为师不过闭关小半月余,你们怎的一个个如此失态?” “可是谷中出了什么意外?”陆别川看向大徒弟。 “师父莫不是没收到徒儿的传讯?”封砚听到他这么说,十分惊讶。 “大师兄给您发了讯息,可您过了好几天都没回复,这种情况以往从未发生过,徒儿们实在担心,这才聚在您的小院外。”曲溪向陆别川解释道。 男人闻言蹙起了眉,手掌一翻,一枚椭圆的玉佩出现在他掌中。 这是陆别川亲自刻下阵法的传讯玉简,封砚手中有枚一模一样的。 两枚玉简互为一对,只要一方对其注入灵力,便可向另一方传送语音讯息。 陆别川当场对玉简注入灵力,然而,玉简中并没有封砚发送的讯息记录。 一时间,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大师兄。 这是怎么回事? 封砚也愣在原地,他明明一共发过五条消息! 封砚赶忙拿出了自己的那枚玉简,和陆别川一样注入灵力。 结果,他的玉简中竟然也没了记录! “师兄,你这玉简该不是坏了吧,把我们吓得好惨,结果是虚惊一场!”斯荇第一个嚷嚷起来。 桑秋和洛泱等人的面上也露出轻松的笑意,看来是他们想多了,关心则乱。 师父身为归极大陆少有的强者,小小闭关怎么可能轻易出事呢? 可封砚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玉佩没坏,他的记忆也没有出错,可传音讯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第21章 龙角耶~怎么都看不够! “小师妹!” 就在顾清澜和陆别川说话间,桑秋突然惊呼出声。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白琅竟独自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墨蚀心。 此时,更是直接昏倒在了它边上。 只见白发的小童已变回了蛟身原形,盘着身躯双眼紧闭。 面容看起来十分平静,好似正晒太阳一般,沐浴着“墨蚀心”淡淡的红光。 而白琅的内府,众人视线未及之处,正经历着又一轮的灵气激荡。 她那颗新生的浅蓝色内丹,仿佛感应到了墨蚀心散发的红光,其上再次浮现出了之前的诡异纹路。 不过,与上一次陆别川用灵力探查时所见的暗红色不同,内丹上的红纹如今竟肉眼可见的浅了一些。 小小的内丹浮动着,再次努力牵引起残存于白琅内府的龙气。 “师父,小师妹她是不是被墨蚀心上的魇气给冲撞到了?”封砚有些担忧。 毕竟,不久前白琅才刚被魇气侵蚀过一次。 顾清澜更是直接开口,请求陆别川收起这件“法宝”。 但相比起几位徒弟脸上的担忧,身为白琅师父的陆别川,看起来却十分淡定。 “莫要惊慌,琅儿她这是再次尝试化龙。” “!” 徒弟们没想到,白琅的昏迷竟然是这个原因。 “那这次化龙不用我的寒潭助阵了吗?”斯荇主动开口。 倒是忘了就在不久前,他对于把自己的伴生法宝借给白琅这件事,还是十分抵触抗拒的。 他边说着边放出了四时寒潭。 陆别川看着面前突然出现冒着寒气的水潭,欣慰地对自己那最是叛逆的六徒儿道: “为师之前已说过,琅儿内丹有异,跟深渊魇气有关。” “故而她的化龙并不似一般蛟族那样简单,目前的阶段,还不需要寒潭的辅助。” 见徒弟们仍一个个面露不解,他解释: “墨蚀心能克制魇魔的能力,吸收炼化深渊魇气,虽不知琅儿内丹异状到底由何原因导致,不过终究是能缓解一二。” “想必再过片刻,琅儿就会醒来。” 而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陆别川话音刚落,蛟形的白琅发出了一声“嘤咛”,幽幽转醒。 醒来之后的白琅只觉得浑身舒畅,每一片鳞片都舒展开了。 这种满足感,甚至让她不由地回忆起,儿时曾被望月老龙王日日带去浸泡的龙宫灵池。 但一想到望月海,白琅的心情就不由自主地又低落起来。 她赶紧甩头把回忆丢去脑后。 现在的她,心里只有幽谷! 望月海与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白琅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师父这个名为墨蚀心的法宝,竟然和五师兄的家族秘法一般,对她的修炼会有如此显著的正面影响。 她方才不知不觉间,便被师父的法宝吸引了注意力。 更没想到只是稍微拉近了点距离,她的《行水诀》功法竟然就再次主动运转了起来! 感受着体内灵气的活跃,再一想到信任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就在身边。 白琅没多犹豫,就索性闭上眼,顺势开始打坐运功。 当然,变回蛟身是个意外。 体内的灵气一时间太过充沛,她没控制住才变回了原形。 毕竟白琅自己也没料到,前段时间还苦恼于修炼的进境缓慢,靠近墨蚀心后,速度会突然快到她都刹不住车。 得益于墨蚀心,白琅打坐不过几息时间,灵气便极快的积攒汇聚,从原本的发丝般细弱,一下子跃升到小儿手臂粗。 它们在经脉中反复游走,冲刷着从前残留的伤痕。 最终全部轰轰烈烈地汇向了白琅的内府,和内丹热情拥抱融合。 当灵气的动荡平复后,小白蛟自然醒了过来。 她在师兄师姐们的专注的视线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化成人形。 白发小童变回来后,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她也不想一言不合动不动就突然打坐的。 还有,三师兄的看向她的视线,是不是太火热了一点…… “琅琅!你长出龙角了!”洛泱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他跑到白琅边上,盯着她的额头仔细地打量。 只见他们小师妹的额间,有两个灰蓝色的分叉自发丝间凸起,十分显眼。 “喂喂,三师兄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斯荇吐槽道:“师父刚不是都说了,她这是化龙必然的阶段之一,长个龙角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我替小师妹高兴呢,要你多嘴?”洛泱瞪了斯荇一眼:“你不稀奇,那你长个龙角呗!” “想打架吗臭狐狸!” 师兄弟两个,一言不合便又吵了起来。 最终,“兄友弟恭”的场景,以一人得到一个桑秋的爆栗而终结。 白琅无心关注师兄们的斗嘴,她脑子里不停回响着洛泱的声音:‘你长出龙角了!’ 三师兄说的是……? 白发小童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手,试探般摸向自己的额间。 触手是温凉光滑的感觉,硬硬的质感,真的是角! 她长出龙角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真的能化龙? 白琅的脸上挂着无法克制的喜悦笑容,反复摩挲着新生的小角。 手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摸着什么无上的宝贝,根本舍不得放下。 桑秋看到小师妹这傻乎乎的表情,忍俊不禁地替她幻化出一面水镜。 “喏,照照镜子仔细看看吧,琅琅你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龙角。” 白琅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高兴地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了声来。 好傻哦…… 她一下子有些赧然,赶紧收回了摸着自己龙角的手。 可那害羞的小眼神,却仍止不住地打量着水镜中的自己。 龙角耶~怎么都看不够! 陆别川看着小徒弟这憨态可掬的模样,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抬手揉了揉白琅的发顶,轻拂过她的龙角:“你们各自准备一下,明日便同为师出谷去往北海赴宴。” 他陆别川的徒弟,合该快乐恣意地活着。 琅儿身上关乎混沌的秘密,还有和北海之间的纠葛,也是时候和他们清算一番了。 第25章 云飞鹤就这样凭空失踪了? 魇魔一族被镇压在混沌深渊已经有上万年。 时隔这么久,在如今这归极大陆上,生灵们对魇魔的记忆早就淡化。 因而,封砚他们对深渊魇气的嗅觉并没有那么敏感。 顾清澜身为顾氏后人,顾氏一族天生便与魇魔一族是敌对,他觉得自己依凭血脉能察觉到深渊魇气还说得过去。 可是,小师妹为何也能……? 朱鹮和墨羽身上带着的魇气十分浅淡,顾清澜也不能确定真假。 他讶然看向白琅,眼神似乎是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白琅见其余几位师兄师姐正围着朱鹮姐妹俩,她扯了扯顾清澜的袖子,朝他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悄走到室外。 “小师妹方才,何出此言?” 虽然到了室外,但顾清澜依然压低着声音,俯身问白琅。 而白发小童则蹙着眉,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不适。 白琅稍缓了一会儿,才对顾清澜道: “师兄想必对我的体质已经有所了解。” “师父说,我内丹的异状与混沌深渊有关,所以会对深渊魇气格外敏感。” “不瞒师兄说,方才我靠近那两位羽族时,体内的灵气突然暴躁起来……” 顾清澜听了后,面色一凝: “所以,师妹怀疑是那两姐妹身上带着深渊魇气,才会引起你体内的灵气躁动?” 白琅点点头。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吼叫声,顺着声音抬起头,向“幽谷小筑”后面那一大片森林的方向望去。 “师兄,你听到了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嘶吼。” 但顾清澜直起身仔细分辨后,却只听到了风声。 他揉了揉白琅的脑袋安慰道:“应该是风声,别怕。” 白琅闻言,只好压下心头不停冒上来的不安。 顾清澜见屋里的师门众人,注意力仍放在朱鹮姐妹身上。 于是他示意白琅替自己做掩护,决定再次施展寻魇术。 与前一次相比,顾清澜今天的寻魇术施展的比较简单。 没有复杂的吟唱,也没有捋起袖子大动干戈。 他只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念了几个白琅听不懂的词,红色符文便在掌心里缓缓浮现。 这一次的符文汇聚后,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小小一粒,如红色珍珠般。 看起来,是个简易版的寻魇之术。 白琅和顾清澜都认真地盯着小红珠,它也没让两人失望。 不过旋转了几圈,便扭捏着,努力变成了一个小箭头的样子,指向了室内。 所以,深渊魇气果然存在! 白琅和顾清澜对视一眼,一下子警惕起来。 正当两人打算回屋时,洛泱的声音却突然自他们身后响起。 “喂,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声音不大,却神出鬼没的,直把洛泱和顾清澜吓了一跳。 恶作剧成功的幼稚狐狸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不过一个没留心,扭头就发现小师妹和顾清澜这坏小子不见了。 出来一找人,好么,果然又是顾清澜把他单纯的小师妹骗走了。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坏事! 于是,洛泱故意屏息绕到他们身后开口,果然把他们吓到了。 顾清澜在洛泱出现的时候,便迅速收回了符文。 白琅一个激灵,讪讪地转过身冲洛泱傻笑,企图蒙混过关。 这副一看就心虚的模样,让洛泱皱起了眉。 “你们两个,果然是有什么小秘密吧?”红发青年双手抱胸,狐疑地打量着白琅。 顾清澜咳嗽一声,拍了拍衣袖,立马调整好了状态。 端着波澜不惊的架子和洛泱开始东拉西扯。 还抓紧时间,偷偷向白琅使眼色。 白发小童见状,趁着洛泱不备,一个小跑溜回了屋子里。 而此时的室内,两人的的师兄师姐们,还在向两位羽族了解他们受袭的前因后果。 虽然朱鹮把他们羽族昨晚的遭遇,描述的十分惊险。 字里行间都是庆幸和后怕。 但心细的封砚,却随着与她们对话的深入,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朱鹮,你的意思是,在昨夜的袭击中,你们族人有半数当场背叛,跟着那个叫云枝的走了?” “没错。”朱鹮点头,表情看起来还十分气愤。 “羽族人数众多,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只听了云枝的三言两语就直接倒戈?” “云枝手中有一黑色法宝,一拿出来,许多族人就像失了神智那般。”墨羽在一旁为妹妹补充。 “那你们两人是如何幸免的?又是如何在群敌围剿下,带着灵羽真人顺利逃脱来到幽谷的?” 封砚目光锐利地看向一身狼狈的红衣羽族: “如你们二人所说,云枝是早已叛逃的羽族叛徒,昨夜率了一众人类偷袭了羽族领地。” “而你们是灵羽真人的贴身侍卫,却一直到羽族圣物失窃才发现灵羽真人受伤?” “你们口口声声说叛徒的目的是羽族圣物,那为何是灵羽真人先受伤,圣物后失窃?” “若灵羽真人发现他们的目的是圣物,又为何会被‘偷袭’,一击重伤?” “以灵羽真人的修为,若是正面交锋的话,绝不可能一击便败于敌手。” “所以,你们是如何‘掩护’灵羽真人从密道撤离,既要抵挡众多叛徒的攻击,又能顺利逃脱?” 封砚每问一句,脸色就冷上几分。 而一旁的桑秋和曲溪,更是随着他们大师兄的分析,收敛起了担忧的神色,转而狐疑地看向两姐妹,等待她们的解释。 “桑秋方才已为你二人做过检查,你们的伤势看起来骇人,却都是皮外伤,没有一处伤到要害。” “云枝若是抱着赶尽杀绝的目的前来,连对她昔日的主人都痛下杀手,又怎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越是交谈,越是发现这姐妹俩的话中满是前后矛盾的谜团。 她们到底在掩饰什么? 封砚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下来,朱鹮和墨羽沉默着没有回答。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默。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紧接着,陆别川和云飞鹤所在的内室中,也传来了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白琅忧心陆别川,跟着曲溪冲进内室,而封砚则带着其他几人跑去屋外查看。 一时间兵荒马乱,没人再有空去关心朱鹮姐妹俩话里的真假。 也因此错过了朱鹮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冰凉笑意。 内室中,原本重伤昏迷的云飞鹤不知所踪,只有陆别川独自一人倒在地上。 “师父!”曲溪和白琅惊慌地冲到陆别川身边。 只见男人双眼紧闭,面色隐隐发青,脖子上还有一条红色的痕迹。 在他冷玉般白皙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刺目。 白琅环顾一圈四周,除了地上残留的血迹外,根本看不到第二个人的影子。 云飞鹤就这样凭空失踪了? 又是谁伤了他们的师父! 第27章 为什么你这崽子手中会有镇渊龟甲片! “你们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曲溪怒目而视,甩出自己的武器。 两条粗大的白色长鞭,用白岩精矿炼制而成,其上还缠绕着许多锋利的刺状突起,看起来杀意凛冽。 朱鹮听了大笑起来,她朝曲溪吐出一口黑烟:“哎哟喂小老虎,这室内哪来的风呀~” “倒是你,可别被自己的鞭子抽坏了这一身皮毛。” “姐姐我呀,最喜欢虎皮裘了呢。” “狂妄自大!”曲溪一声暴呵,挥鞭甩向朱鹮。 十成的力道,加上鞭子上附着的来自曲溪的冰属性灵力,寻常人若是挨上一下只怕半条命去了。 然而朱鹮随意一抬手,轻轻松松便接下了他的攻击。 两只纤纤玉手毫不费力地捏着长鞭一端,任凭曲溪如何用力也无法抽回。 他无奈之下,只得暂时放弃自己的武器,转而赤手空拳与两人交手。 白琅趁着朱鹮她们的注意力都在曲溪身上,小声念起了封砚曾教过她的法诀。 大师兄曾告诉过她,在这幽谷地界内,只要她念了这个法诀,他就一定能听到。 然而白琅念了三四遍,曲溪和朱鹮墨羽已交手十几个来回,她既没能收到封砚的传音,也没看到封砚的影子。 看着曲溪逐渐迟缓的动作,以及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白发小童一咬牙,运起体内不多的灵气朝两个魇魔冲了过去。 《行水诀》第一式·踏水无痕! 浅浅的灵气盘旋在白琅脚下,她的速度猛然提升,小小的白色身影化作流光,替曲溪挡住了墨羽斩向他背后的攻击。 但墨羽的实力出乎两人意料的强大,纵使有白琅替曲溪挡了这一下。 两人依然被巨大冲力推得一个踉跄,双双撞到陆别川所在的床边。 曲溪更是嘴角渗血,面色苍白。 显然是刚才那一下让他伤了内府。 “小妹妹,都说了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姐姐还能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一番战斗后仍毫发无伤的朱鹮,一边拨弄着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们先吃你身后的那两个大家伙,吃饱了,没准你还能多活几天~” “乖乖的,让开。” 身后是昏迷的师父和重伤的师兄,面对步步紧逼的魇魔,白琅怎么可能听话让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强行运转体内灵气,不顾内府传来的刺痛,使出了《行水诀》第十二式,也是最后一式·水泽万物! 细细密密的水汽在白琅身前汇聚起来,最后形成了一个波动的蓝色水网,勉强罩住了她和她身后的两人。 “水泽万物”是《行水诀》中唯一的纯防御招式。 但白琅知道,这水网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因为她的灵气实在太过稀薄。 “雕虫小技,找死!”墨羽随意地挥了挥衣袖,水网便颤抖着差点四分五裂。 黑衣魇魔原本冰冷的脸上,突然挂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贪婪之色,她喟叹似的说道: “哦?竟然是一只龙族的幼崽,这倒是意外之喜。” 原来,白琅一直强行透支灵气,导致额头新生的龙角无法控制地冒了出来。 朱鹮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一个妩媚的转身,便凑到了白琅跟前。 “姐姐~好姐姐,那两个男的让给你,这只小龙就给我吃吧~” 她一脸垂涎,说罢也不等墨羽同意,就迫不及待地微微张开嘴,冲着白琅吐出了一口黑烟。 黑烟触碰到水网后,不消片刻,便融化腐蚀出了一个洞。 白琅终于支撑不住,以同样的姿势跌坐在了曲溪身边。 黑烟便是魇魔体内的魇气。 没有灵气的普通生灵,会被腐蚀血肉,掏空内里,最终只剩下一个躯壳一张表皮任由魇魔支配。 而拥有灵气的修道者,在魇气的侵蚀下,会变成他们的养料,被源源不断地吸食灵气。 直到修者灵气枯竭,经脉干涸,才会沦落到和普通生灵一般的下场。 即,成为魇魔行走于大陆的皮囊。 方才朱鹮和曲溪甫一交手,便已经朝他吐出了一口魇气。 此时的曲溪脸色越来越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魇气在侵蚀他体内的灵气和经脉。 朱鹮现在又故技重施,打算把白琅也变成自己的食物和傀儡。 墨羽见她竟直接抢夺自己看上的猎物,也不再扮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模样。 黑衣魇魔反手推开朱鹮,另一只探向白琅。 白琅躲闪不及,被墨羽抓了个正着,下一秒却又落入了朱鹮手里。 两姐妹就这样你争我抢的,把她抛来抛去。 灵气耗尽无力反抗的白发小童憋着一口气,正打算伺机逃脱。 挣扎中,一块白色的东西从她身上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东西落地后,便开始散发出莹润的白色光芒。 没等白琅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耳边就听到了两个魇魔发出的惨叫声。 “啊——这是什么!好痛!”朱鹮痛呼出生,因为距离那白色的东西更近,此时她姣好的皮肤已经开始干瘪开裂,冒出黑烟。 “是玄玉镇渊龟甲片!” 墨渊声音中满是忌惮,无心再去管从手中挣脱的白琅,疾步退到了龟甲光芒的范围之外。 “为什么你这崽子手中会有镇渊龟甲片!” 白琅这才认出来,这分明就是当初龟丞相龟九把她救出水牢时,给她的甲片。 当时龟丞相并没有告诉她,这枚甲片有什么作用。 白琅还以为这是龟丞相给她的信物,没想到这小小的甲片竟能完全震慑住两个强大的魇魔。 她赶紧捡起甲片,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曲溪和陆别川边上。 虽然她师兄和师父都陷入了昏迷,但只要这甲片的光芒不灭,想来那两个魇魔便拿他们没办法! 而墨羽和朱鹮看着白琅的视线,依然虎视眈眈。 显然并没有放弃这快要到手的三个食物。 她们决定和白琅死耗着,就看这龟甲的光什么时候灭! 当白琅握着发光的龟甲,靠坐在陆别川床榻脚下时,她并没有发现,原本陷入昏迷的陆别川,眼球开始快速地颤动。 而他脖子上那道原本鲜红色的痕迹,在接触到了龟甲的光芒后,也逐渐淡去。 但红痕完全消失后,躺在床榻上的男人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直挺挺地坐起身,迟滞了一瞬后,竟率先攻向了离他最近的白琅。 第28章 该死,那小六的仇要找谁报! 毫无防备的白发小童,就这样在猝不及防下,被她师父扼住了脖子。 早就精疲力尽的白琅,完全掰不开陆别川铁箍似的手。 捏在她手中的龟甲片,也因为手主人的脱力而再次掉落。 就在白琅以为自己要被师父活活掐死的时候,陆别川却一下子松开了手。 他弯腰捡起了龟甲片,几番摩挲之后,龟甲片上的光芒竟然就被他给搓灭了。 男人见状,十分熟练的便把龟甲片揣进了衣袖中。 原来,他的目标并不是白琅,而是白琅手中的龟甲片。 另一边,一直盯着白琅他们的朱鹮二人,见他们竟然主动灭了龟甲片上的光芒,不由地笑了起来。 “姐姐你看他们,竟是如此迫不及待要成为咱们的口粮呢~” 没有了威胁,朱鹮的气焰又起来了。 白琅和曲溪早就不足为惧,而陆别川在一开始就曾被墨羽放倒,她更是没放在眼里。 就算现在醒了又如何? 早晚不过是她们姐妹俩一口吞的事儿罢了。 墨羽大概也是如此想的,所以两个魇魔对陆别川的态度都十分轻蔑。 因此,当两把通体赤红的细剑朝她们飞来,穿过她们胸口时,墨羽和朱鹮甚至还嗤笑出声。 “真是没见识的人类,莫非以为我们魇魔的弱点,也和你们一样在胸口?” 朱鹮说完,浑不在意地把手搭上细剑便要拔出。 下一瞬,她却脸色巨变。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乍看之下平平无奇的红色细剑,刺入两人身体的部分,却瞬间化成了细密的红色线条,窜入了他们体内。 魇魔本体漆黑,形状多变。 从前在归极大陆肆虐时,总是利用各种生物的皮囊,作为自己的假面和伪装。 但他们并不是完全无法捉摸的。 魇魔的身体中充满着深渊魇气,而深渊魇气却能被天灵族的血液禁锢。 当初“封魔”大战时,魇魔一族被顾氏先祖——人皇顾风行,以及天灵族众人联手镇压。 天灵族伤亡惨重,几乎举族全灭,幸存的几位族人在隐世之前赠与了人皇三滴天灵族精血,融入人皇体内。 这三滴血代代相传下来,成为了顾氏得以在这归极大陆众多宗派世家间立身的根本。 可顾氏并不是天灵族,他们只得了几滴血而已,根本无法完全压制魇魔。 更别提如今天灵族或许早已灭亡,混沌深渊的封印松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朱鹮和墨羽也正是因此才能利用几个无知的人族,从深渊中顺利逃脱。 可谁能告诉她们,为何面前这原本不堪一击的男人,竟有天灵族血剑! 两个魇魔一脸狰狞,却再也无法动弹。 原本披在身上的,那两张属于真正的朱鹮和墨羽的皮,也因为血剑的介入,而变得不再贴合。 五官歪扭之后,更显恐怖。 血剑在魇魔的体内化成了锁链,把他们飘忽不定的身体死死地禁锢住。 陆别川仍旧一言不发,对魇魔的咒骂怒吼充耳不闻。 解决了碍事的东西,他转身走向白琅。 白发小童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黑衣男人,略有些迟疑地开口:“……师父?” 但对方却微微侧头,皱着眉问道:“你是谁?本尊从未收过徒弟。” “!” 陆别川的反应,让白琅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师父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突然间就不认识她了? “我是您的徒弟呀。”白发小童急切地说道。 她又指着曲溪:“他也是您的徒弟,是我的二师兄!” 然而,陆别川还是一脸茫然、不仅认不出白琅,也不认得曲溪。 一定是那两个魇魔做的手脚! 白发小童双手攥成拳头,愤怒地冲不远处的两个魇魔吼道: “你们对我师父做了什么?他为何会失忆!” 披着朱鹮皮的红衣魇魔闻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谁知道呢~或许是你们太废物,所以他突然不想认你们了哦~我看呐……唔!” 她话还没说完,陆别川却觉得,这聒噪东西的话听在耳里让他莫名的不喜。 于是,男人动了动手指,两个魇魔体内血剑化作的锁链便缠绕得更紧了些。 红衣魇魔一声闷哼,剩余的话痛得咽回了肚子里。 黑衣的魇魔一直没有出声。 相比于自己那招摇的姐妹,她表现得更冷静也更细心。 当血剑刺入体内时,墨羽便察觉到了异样。 趁着妹妹与那人类拉扯时,她细细辨别着内体红色细线上缠绕的灵气。 紧接着,一直表现得冷淡高傲的黑衣魇魔,蓦地瞪大了眼睛。 “这股灵气!不可能!难道你是——” 然而,她的话被外面传来的一声巨响打断。 伴随着巨响落地的,是陆别川其余几个徒弟的呼喊声。 “师父——!二师兄——!琅琅——!” 洛泱的是一贯的急性子,他扯着嗓子高声叫着白琅他们,第一个冲进小院。 不知道是被洛泱的大嗓门震得头疼,还是昏迷醒来的后遗症。 陆别川觉得头很痛,视线也朦胧起来。 听到洛泱的声音后,没有什么收徒记忆的他,拧着眉看向大门的方向。 几个人影正匆匆赶来。 这几个难道也是他的徒弟? 陆别川捏了捏眉心收回视线。 眼下,一边是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白琅,还有白琅身边躺着的,陷入了昏迷的,貌似也是他徒弟的男人。 另一边,是被他控制住行动,此时正因为扬灰而不住咳嗽的两个魇魔。 直觉自己似乎马上又要晕倒的陆别川,遵从身体下意识的感觉,运起了体内灵气。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唯恐那两个魇魔在他昏迷后解脱禁制。 陆别川不欲再与魇魔多费口舌,利落地引爆了她们体内血剑化成的细线。 细细密密的线条在魇魔体内炸开,她们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声音,便散成了魇气。 陆别川从袖中拿出了方才自白琅手中“抢”来的龟甲片,只见,敛去光芒的龟甲片,在他的摩挲下,再次变亮。 随着光芒的亮起,魇魔死亡后四散开的魇气被悉数吸入龟甲片中,融化为了虚无。 而龟甲片上光芒几经闪烁,依然是如玉般白皙无瑕的颜色。 做完这些事,陆别川只来得及刚把龟甲片收入袖中,就又像突然醒来时那般,再次倒下,失去了意识。 一直关注着陆别川的白琅,见状赶忙冲上去,硬生生以小扛大,垫在了他身下。 洛泱和桑秋他们冲进内室时,看到的便是四叉八仰倒在地上,正龇牙咧嘴的白琅。 以及压在她身上闭着眼睛的陆别川,和倒在不远处的曲溪。 三人看着狼狈,索性没有性命之忧。 “小师妹,你们没事吧!”桑秋看到白琅小小一只正努力从陆别川身下爬出来,赶紧上前帮忙。 “师父他这是怎么了?为何会陷入昏迷?灵羽真人去哪了?” 陆别川此时失去意识的模样,就像睡着了一般,桑秋替他检查后发现没什么大碍,因此并没有太担心。 反而是白琅和曲溪看起来伤得比较重。 她手忙脚乱地先给白琅喂了丹药,又开始运功替曲溪疗伤。 “师姐!不止灵羽真人,还有那两个羽族呢?!”洛泱的表情十分凶狠,咬牙切齿的样子,显然是要找人算账。 “他们不是羽族,只是披了羽族的皮,那是两只魇魔。” 白琅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边上的角落,那里正躺着两张干枯的皮囊。 “师父已经解决她们了……” “至于灵羽真人,我和曲师兄进来时,就没看到他……” “该死,那小六的仇要找谁报!” 气头上的洛泱,并没有关注到白琅说的,关于魇魔现世的事情。 他一心只想找到伤害斯荇的凶手。 被封砚找回来的斯荇,此时还在血肉模糊地昏迷着。 造成他如此重伤的罪魁祸首,一只丑陋的大鸟,肯定是羽族的人带来幽谷的! 但顾清澜的眉头却狠狠的皱了起来。 魇魔现世,这件事难道跟他皇叔有关 灵羽真人重伤失踪,那远在姜国的,本该被接去羽族的他母后,如今又如何了? 第30章 既然这样,那让我去救六师兄 顾清澜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传送阵法是十分精妙复杂的阵法,而且长期需要大量灵石用来维持运转。 整个归极大陆上,设有大型传送阵法的地点,也不过十个而已。 她母后塞给他的这手掌大小的玉卷轴,怎么可能有传送功能呢? 要知道阵法越小,反而越难绘制。 毕竟要和大型阵法拥有相同的功能,却缩小数十倍。 考验的不仅仅是绘制者对阵法的熟悉程度,更是对灵力使用的精细程度。 一个拥有传送功能的小小卷轴,价值巨大。 他母后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拥有这种修者法宝呢。 想到这里,他为自己方才的异想天开感到赧然。 不过,应陆别川的要求,顾清澜还是拿出卷轴递给了他。 就在陆别川刚接过卷轴时,桑秋白着一张脸,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师……师父,大师兄!小师妹她……她往饲龙藤那边去了!” 桑秋此时又是自责又是气恼。 明明才刚叮嘱过白琅,在没找到那鸟头人身的怪物前,不许靠近饲龙藤所在的山谷。 可她只不过是替小六换了一下池塘中用来疗伤的银尾鱼,一转身的功夫,小师妹就不见了。 “你说什么?!”洛泱和顾清澜都大惊失色,联想到斯荇的惨烈模样,两人脑补一番后,脸色差得吓人。 他们的小师妹,原身才只有小六一根枝蔓那么点大,修为也不如小六。 连小六都扛不住那破鸟人,等他们找到小师妹的时候,该不会已经被啃成骨头了吧! 封砚也有一瞬的惊慌,他强自镇定下来,安慰师弟师妹们道:“莫怕,我已在山谷前划下单独结界,以小师妹的修为,应该闯不进去。” 陆别川闻言,看向封砚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大师兄,你没有把小六的事告诉师父吗?”桑秋十分惊讶。 “三师兄?五师弟?你们也没告诉师父吗?” 她提高了嗓音,语气颇有些质问的意味。 “六师弟的特殊体质,四师妹你应该知道。”封砚面对桑秋的不满,不得不出言解释。 “他若本体受损,只有泡在伴生寒潭中才可痊愈。” “但伴生寒潭乃是六师弟的法宝,他清醒时方可取出,现如今六师弟重伤昏迷,寒潭取不出,他的伤才久久无法愈合。” “这又和你们瞒着师父有什么关系?” 桑秋的眉还是紧紧拧着。 “师妹可还记得,六师弟这一特殊体质的变化,便是因为师父曾经赠与了他一缕寒冰精魄,炼化入寒潭,才有了这功效。” 桑秋点点头,小六刚入谷被师父所救时她也在场,自然记得。 孱弱的少年和快要干涸的一汪浅浅水潭…… “如今若要救六师弟,唯有师父的寒冰精魄。” 说到这里封砚无奈地苦笑一声:“当初师父分给小师妹一缕寒冰精魄时,灵羽真人没说完的话,你们还记得吗?” “封砚,够了!”听大徒弟说到这,陆别川出声呵止他。 但向来听话的封砚,这一次却没有听从陆别川的阻止。 他继续说道: “师父近年来总是闭关,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醉心修炼精进修为,而是因为中了离火咒。” “经脉时刻受烈火焚烧之痛,必须不停地用寒冰精晶淬炼出精魄,用以压制火毒。” “寒冰精魄炼化不易,当初小六入谷时,师父为了救他赠与了一缕,后来琅琅修回内丹,师父又送出一缕,如今师父体内只有一缕精魄了。” “这些,都是飞鹤告诉你的吧。”陆别川叹了口气:“他惯是会夸大其词,飞鹤的话你信一半便可。” “就算暂时没有寒冰精魄,为师也可以灵力压制火毒,等到下一缕精魄炼制出来,并不费多少时日。” “师父您别骗我们了!若不是灵羽真人离开前悄悄告诉我,您是不是要一直瞒下去?” 封砚第一次对陆别川大声说话,眼里却是满满的担忧和自责。 “师父您可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如此不重视啊!” 洛泱在一旁听了半天,此时也忍不住急急开口: “就算灵羽真人说的夸张了点,但您身中离火咒的事不是假的吧!” “烈火灼烧经脉,那得多痛啊?哪是压制住了就可以当不存在的!” 红发青年情绪激动。 “没错师父,小六的事我们会想办法的,有四师妹的银尾鱼在,应该能暂时支撑几天。” 顾清澜也难得“顶撞”师父,出言劝道。 而桑秋本还对封砚隐瞒一事心有埋怨,但听到他的解释后,也说不出求师父牺牲自己去救小六的话来。 不管是陆别川还是斯荇,在她心中都是同样重要的人。 但陆别川对徒弟们的劝说不为所动,他起身后对桑秋说道:“小六此时可在你院落中?” 桑秋咬着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既然这样,那让我去救六师兄!”坚定清脆的童声突然响起。 众人回头,竟是桑秋口中跑去饲龙藤山谷的白琅。 白发小童此时的模样看着十分狼狈。 衣衫上有不少划痕,小脸也是一块黑一块白的。 一头原本整齐的发髻凌乱散开,还插了好几片树叶。 她瘸着脚一拐一拐地朝陆别川走去。 “我可以把内丹借给六师兄疗伤,我的内丹里也有师父的寒冰精魄在!” “大师兄,只要有寒冰精魄,就能滋养六师兄的本体了对吧?” 白琅问封砚。 封砚有些迟疑地点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不过,琅琅你要如何把内丹借给小六?妖族内丹脱离身体后,很快便会虚弱而死的。” “大师兄你忘了吗?我现在已经长出龙角了,可以效仿龙族吐珠修炼!” “胡闹!你现如今不过只经历了化龙的第一步,未炼成龙珠,怎能把内丹离体当儿戏。” 陆别川斥责道,显然不赞同小徒弟的决定。 可白琅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坚定:“那师父您不顾自身火毒灼烧的痛苦,也是胡闹!” 第31章 内丹离体后,修炼速度反而快上许多 白琅和陆别川各持己见,一大一小互不让步地对视着,让场面僵持了起来。 封砚几人在旁看着师徒俩,神色也都十分纠结。 一边是敬重的师父,一边又是疼爱的小师妹,两人不管是谁出手,于他们自身都会有损伤。 这要怎么选? 可斯荇又重伤昏迷,再等下去或许将性命难保。 最终还是白琅钻了空子,索性不等陆别川同意,直接转身就往桑秋的院子跑。 所有人都没料到她会有这番出其不意的操作,没留神就让白琅跑了。 当陆别川和徒弟们赶过去时,只见桑秋院落中,斯荇本体浸泡着的小池塘,正在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白琅已化成了蛟身原形,盘着身子沉在水中。 在她的正上方,一颗浅蓝色的小珠子一起一伏,看起来像是在卖力地工作着。 显然,先斩后奏的小白蛟已经用她的内丹,开始替斯荇疗伤了。 “琅琅她这是……”桑秋叹了口气,发现已经来不及阻止小师妹,只得坐下盘膝替她护法。 “四师妹,我也来。”洛泱说着,也在桑秋身边坐下:“小师妹她也是太乱来了!” 原本封砚和顾清澜也打算帮忙护法,却被陆别川拦了下来。 师兄弟二人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们师父。 “阿砚,这里有阿泱和秋儿在已足够,你随为师去一趟后山。”陆别川说道。 他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伤到他徒弟的。 “另外,阿溪应该快醒了,要麻烦清澜回去照看一下你二师兄,为师和阿砚马上回来。” “师父说的哪里话,照顾师兄怎么能叫麻烦?”陆别川的几位弟子感情都十分要好,无论谁受伤,其他的人都牵挂不已。 顾清澜应下,对陆别川躬身行礼后,便往曲溪那赶去。 陆别川抬手弹出几点白光,在桑秋和洛泱身后落下,慢慢变成一个透明的结界,笼罩住了包括小池塘在内的四个徒弟。 做完这些,他便一挥袖,和封砚一起化作流光,飞往了山谷的方向。 而化作原形的白琅,在这小池塘里盘着,原本还觉得有些挤。 毕竟斯荇的原形很大,露在水面上的只是很小一部分,他的大半根茎都泡在这池塘里,快把它给塞满了。 白琅只能委委屈屈地蜷在斯荇的根茎上方。 可慢慢地,她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中。 内丹离体并没有给她造成任何不适。 正相反,这内丹离开她身体后,她修行起来反而觉得更顺畅了一些。 这种舒服又顺畅的感觉,让白琅一时间都快忘了,她是在替斯荇疗伤。 小蛟闭着眼,无意识地摆了摆尾巴,给小池塘荡起一圈圈涟漪。 那枚浅蓝色的小小内丹随着涟漪浮浮沉沉的,慢慢离白琅的本体越来越远,反而更靠近斯荇了一些。 不管是护法的桑秋和洛泱,还是闭目运功的白琅,都没有发现这一细小的变化。 当白琅的内丹完全碰到斯荇的根茎后,它终于停止了起伏。 就像漂泊的小船靠岸了似的,安分地贴着斯荇。 紧接着,让人惊讶的变化出现了。 只见那浅蓝色的小小内丹上,再次浮现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一般,探向斯荇靠在岸边石头上的宽大叶片。 没人发现这奇怪的变化,因此也没人能去阻止内丹的行为。 暗红色纹路像是贪婪的婴儿在吮吸乳汁那样,接触到斯荇的叶片后,开始用力吸取,竟让原本紫红色的叶片,慢慢褪色了。 随着斯荇本体的叶片褪去旖旎的紫红,变成青翠欲滴的绿色,内丹上的红色纹路也光芒愈盛。 好好的浅蓝色内丹,快被那纹路包裹着变成红色了。 这种变化实在不容忽视,不管是桑秋和洛泱,还是本就与内丹有联系的白琅,全都不约而同地睁开眼。 可内丹偏偏也就是在这时候,纹路乍然消失。 又变回了那颗浅蓝色,平平无奇的小内丹。 桑秋看了看洛泱:“师兄你方才可曾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没错,师妹你也感觉到了吗?”洛泱严肃着一张脸,“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觉得有些惧怕……” 水中的白色小蛟眨了眨眼,一甩尾巴把跑远的内丹勾回来。 刚刚有一刹那,她诡异地有种吃饱了的感觉。 不是肚胀的那种,而是饱餐一顿后的满足感。 桑秋和洛泱发现他们的小师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自己的内丹,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洛泱忙问她:“琅琅,可是你的内丹有什么异状?” “若是感觉不适,就先把内丹收回去。”桑秋也走到池塘边蹲下身,对全身都泡在池子里的小师妹说道。 “就像师父说的,你化龙才刚开始,就算是为了救小六,也切忌伤到自身根基。” 小蛟摇了摇头:“师兄师姐别担心,我没事,只是觉得我的内丹好像比刚刚大了一圈。” “而且,内丹离体后,修炼速度反而快上许多。” 虽说没有感觉到不适,不过白琅还是决定先把内丹收回了体内。 离体时间太久,她也怕出什么意外。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的宝贝内丹。 “内丹的大小变化,我倒是没看出来。”桑秋仔细观察了一下。 “不过,难道化龙一旦开始后,修炼的方式也要用更适合龙族的了吗?” 桑秋手托下巴猜测。 而白琅之前虽然做了一百年的龙族公主,可却从未用吐出龙珠的方式来修炼。 对于桑秋的猜想,她也无法回答,只能无辜地吐出一串泡泡作为回应。 不过,不管怎么说,修炼速度变快对她来说倒是好事。 至少她再努力努力,下次再遇到魇魔那种危险时,不会两招过后就被打趴下了。 就在这时,洛泱突然惊呼道:“小六!” 桑秋猛然回头,表情也是大喜。 然而下一秒,又是脸上一红,手中速度飞快地从水里捞起白琅,并捂住了她的眼睛。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斯荇那株硕大的本体,竟变回了人形的模样。 容貌昳丽的少年脸色苍白,一头墨绿的长发水藻般漂浮在池塘中。 而他浑身不着寸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