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另嫁矜贵世子,偏执前夫红了眼》 第1章 重生换嫁 聂府。 今日是聂家大小姐聂南烟,与聂家表小姐于皎的请期之日。 府内披红挂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就连丫鬟们都穿得喜庆。 “听说今日解公子又跟着来了,还送了大小姐一幅亲绘的美人图,真是用情至深。” “那沈大人呢?还没来吗?”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不屑的窃笑。 “沈大人好心救了她,她反倒不惜毁了自己的清名,逼迫沈大人娶她,我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我若是沈大人,我也不会来的。” 一墙之隔,丫鬟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于皎平静地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 好茶。 就是对面的人不是她想见的。 解鸣不宜在此久留,开门见山地问。 “于姑娘,你当真要嫁沈枢?” “不然要嫁公子你吗?” 解鸣脸色微变。 于皎嘴角噙了一抹冷笑,但很快压了下去。 于皎重生在三个月前聂府的赏春宴上。 一睁眼就看到解鸣无视了一次次被湖水没顶的她,奋力游向聂南烟。 那一刻,于皎就反应过来,解鸣也重生了。 上辈子的赏春宴,聂家大小姐聂南烟为攀高枝,故意与她拉扯,落水,诱侯府长子沈枢来救。 之后,聂夫人几次三番登侯府大门,以此逼迫沈枢娶聂南烟,否则就要侯府永无宁日。 上辈子,聂南烟如愿了。 一同落水的于皎,则被解鸣救起。 只隔一日,他便登门提亲。 人人都道于皎不过是个投奔聂府的穷酸货,攀上解鸣是祖坟冒青烟。 可解鸣回回都说:“夫人嫁我,是我高攀。” 于皎也曾问过解鸣,为何那样干脆就娶了她。 解鸣倒没有隐瞒,“我只是府上庶子,我母亲并不得宠,日子难过。若我的婚事比上面两位哥哥显赫,只怕会招来祸患。” 说完他又笑,“其实当日对夫人一见倾心,你落水的时候我便想,我的机会来了。幸好我跑得比别人都快。” 那时解鸣眼中有似海般的深情。 爱意最浓时,解鸣为于皎拔剑,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放剑下跪,求绑匪给一条生路。 后来,解鸣数次出征,用了短短三年时间,战功赫赫,手握军权。 可后来,也不过是三年。 他说腻了。 解鸣曾因于皎身份低微选中她,后来又因于皎身份低微,腻烦了她。 府里不再只有于皎一个,美妾如云…… 重来一世,解鸣游向了聂南烟,于皎被沈枢救了起来。 聂夫人的算盘出了岔子,但也没办法。 聂府要攀侯府的门楣,哪怕只是塞过去一个身份低微的表小姐,也好过没有。 如上辈子一般,为了让于皎嫁进侯府,聂夫人无所不用其极,无耻地将沈枢救她一事,扭曲成沈枢借此轻薄女子,还不愿负责。 沈府迫不得已答应。 因此一事,于皎名声被毁,沈府几世清名有了污点。 解鸣面有怒色,“眼下这般就是你想要的吗?” 于皎直视解鸣。 这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熟悉到令她厌恶! 上辈子,于皎为了他,受着偏心主母的气,日日提心吊胆,防着他那两个畜生哥哥,帮他稳住后方,好让他安心在前阵厮杀。 又呕心沥血地为他筹谋规划,走动各家,探听情报,仰人鼻息,谨小慎微。 那一生,于皎斗着外头的,还要防着里头的,在家里睡觉都睡不踏实。 解鸣还以为他那是什么好去处不成?! 可笑! “沈大人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在锦衣卫担任要职,又是侯府嫡长子,只怕不止是我,很多人都想嫁他。” 她就要嫁沈枢。 她嫁过去就能掌管全家,能将权力捏在自己手心,无人掣肘,无人打压。可以不被拖累,走出自己的天地。 至于没了她助力的解鸣会如何,与她再无关系。 解鸣气得拍案而起。 他曾很喜欢眼前这个人。 她柔弱,却又美得惊心,天真,却又暗藏算计。 只是出身低微。 起初解鸣并不在乎,可架不住日日有人在他耳边嘀咕,架不住同僚之间的攀比。 连军中百夫长的夫人,都比于皎出身高。 这谁能受得了? 解鸣避开于皎,找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借此甩开于皎低微的身份。 后来,于皎发生了意外,死了。 而他重生了。 这或许就是上天的成全,让有才干,有能力的他彻底甩开这个身份低微,堪称污点的夫人。 既如此,他又何必委曲求全。 于是,解鸣果断选择了嫡女聂南烟。 只是解鸣没想到,他选择了别人,于皎就走了上一世聂南烟的路。 清名被毁,被人厌恶。 新婚夜沈枢都没留在房里。 不到一年,沈枢早死。 不过五年,侯府倒台。 解鸣本想看在曾经相伴一场的份上,可怜可怜于皎。 不想她竟真的生了攀权附贵的心思! “沈枢铁血无情,从纳采到今日,他都没来过,怕是恨死了你!你嫁一个江湖草莽都比嫁他好!” 于皎压着火,“解公子,在你眼里,我只配嫁给江湖草莽?” “不然呢?你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 于皎“呵”了一声。 “解公子这般品性,我真庆幸那日救我的人不是你!” 解鸣一怔。 饶是心里清楚,重来一世,他于眼前人而言,已经是陌生人。 可于皎陌生的眼神,带刺的言语,还是让他的呼吸微微一窒。 舌苔泛上一丝苦意。 “我是为你好。” 于皎冷笑,没有与他相认的想法。 “我与解公子素不相识,解公子为何要对我好?解公子和沈大人不睦已久,是多年的死对头,你平白无故找我说这些,不就是为了诋毁他吗?” 解鸣被于皎气得咬牙。 可想到事事比他优秀的沈枢再有一年就死了,京城同辈中,再无人与他争锋,心头又生出畅快感。 “于姑娘误会,在下只是想提醒一下,沈枢可不是长寿之相。” “解公子诋毁不成,现在要诅咒他了?伯爵府真是好家教!” “你!” 解鸣一肚子火,稍稍平复了情绪,屈尊降贵地说。 “好,随你怎么想,于姑娘一心想攀高枝,现在已经害了自己,日后自有吃不尽的苦头等着你!言尽于此,自求多福!” 说完,解鸣大步离开。 映春看着他的背影骂。 “什么东西?脑子有病吧,跑这儿来说这些有的没的!” 于皎点头赞同,“是啊,有病。” 映春气道:“明明是聂夫人一心想攀高枝,现在骂的全是小姐!” 那日落水后,聂夫人担心于皎坏了她的计划,直接将于皎关押了起来,还用映春的性命威胁于皎。 映春忧心忡忡,对天许愿。 “希望沈大人是个好人,生气归生气,千万不要恨我家小姐。” 很快,聂府嫁女。 于皎与聂南烟同日出嫁。 解鸣给足聂南烟体面,十里红妆,伴身左右,小心呵护。 他分神看了一眼于皎和沈枢。 形制简单,沈枢还险些误了吉时。 想起那日于皎说的,想嫁沈枢,解鸣冷笑一声。 除了他,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对她那样好了。 等到守寡那一日,不知道她会不会把肠子悔青。 第2章 今夜,我不会与你圆房 于皎坐上花轿,听着外头吹吹打打的声音,到了侯府。 迈进门的那一刻,她由衷高兴。 终于甩开解鸣了! 婚礼流程走完,婚房内只剩下于皎和沈枢,还有随侍的映春。 “今夜,我不会与你圆房。” 红烛高燃的新婚夜,外头还放着喜庆的烟花。 沈枢掀了于皎的盖头便是这一句。 边上侍候的映春陡然变了脸色。 于皎却朝他浅浅一笑,并不介意,也不意外。 “我知道了,那大人是要去书房安置吗?” 沈枢面上毫无情绪,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姿容胜雪,明眸善睐。 本就生得好,红烛之下,更是风姿绰约。 沈枢冷淡道:“不了,我歇在这儿。” 于皎起身上前,要帮他宽衣,却被他避开。 “不必。” 于皎便退开了,“那大人自便,我去洗漱。” 沈枢“嗯”了一声,脱了衣裳搭在架子上。 于皎迈进隔间,回头看去时,他用匕首划开了手掌,将血沾在了元帕上。 伺候于皎的映春难过得想哭,却又因着在侯府,不敢,只能闷闷地小声说。 “沈大人不是好人。” 于皎泡进热水里,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听到映春的话失笑。 “已经很好啦。” 谁让她是强嫁进来的。 “我若是他,没一刀砍了我,算我脾气好。” “小姐你还笑得出来!沈大人怕是恨死了小姐。” 于皎扬眉,不赞同。 “我不觉得。” 沈枢任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掌刑罚裁决,素有酷吏之名,令人闻风丧胆。 这样的人气她强嫁入府,新婚夜都不肯圆房,却还是顾着她的处境没有离开房间,愿意同榻而眠。 方才还伤了自己弄好元帕。 看着冷,其实人很好。 就是不愿意同房,有点麻烦。 一年后沈枢南下治水,意外身亡。 她得在那之前有个孩子。 有了孩子,才算是在侯府扎下根。 为了这个目标,她得尽快让侯府府,让沈枢,对她改观才行。 映春嘀嘀咕咕,颇有怨气。 “堂堂侯府,给小姐的聘礼都没有伯爵府多……” 解鸣能给出那么多聘礼于皎也挺意外的。 他在伯爵府日子不好过,上辈子抬给于皎的,不足今日的四分之一。今日解鸣抬了那么多,怕不是砸锅卖铁,掏空了家底。 想到于皎就觉得好笑。 “沈枢不喜铺张,这门亲事也不是他心中所想,正常的。再说了,给再多聘礼又到不了你家小姐的口袋。” 映春一想也是,只能把聂府从上骂到下,从当前骂到祖宗十八代。 于皎洗漱好,走出隔间,看到沈枢握着书卷坐在桌前看书。 “大人还不歇息吗?” 沈枢放下书卷,抬眸看了于皎一眼,眸光微滞,又转开。 “你睡里头。” 于皎扬唇。 原来是在等她。 “多谢大人。” 于皎上床躺在里侧。 很快沈枢也躺了进来。 他身上有和她一样的皂荚的香味。 淡淡的,很好闻。 于皎转头看着沈枢,他闭了眼睛,好似睡着。 于皎轻轻开口。 “那日之后没再见到大人,都不曾向大人道声谢,也未能向大人道个歉。” 沈枢没有说话,依旧闭着眼睛,但于皎看得分明,他鸦羽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于皎继续道:“谢谢你救我,也谢谢你今晚肯留下来,更谢谢你愿意娶我。” 于皎知道聂夫人为了把她塞进来,同沈家说做妾也可以。 沈府子嗣从不纳妾,侯夫人有意让沈枢开这个先例。 沈枢没同意。 “对不起,你救了我,我却连累了你。” 沈枢闻言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她。 他眸色很冷,极有穿透力。 于皎顿时生出被他看透的感觉。 他声音很冷,不带感情。 “我知道聂家想做什么,你亦受此事牵连,我不会迁怒于你,今日我不是故意来迟,让你难堪。你既嫁了进来,只要不做损害沈府之事,你该有的都会有。” 于皎眼眸微亮。 沈枢竟然这样通情达理! 上辈子聂南烟干什么了,让沈枢新婚夜离开新房,还闹得人尽皆知? “那我想要孩子也会有吗?” “……” 沈枢把头转过去了,并闭上了眼睛。 于皎笑起来。 没否认,看来是有希望的。 于皎往沈枢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沈大人,嫁给你真好。” 沈枢僵了一下,冷声开口。 “睡吧,别再说话了。” 于皎看着他红彤彤的耳朵,意外。 这就不好意思了? - 次日,于皎早起敬茶。 起身的时候,沈枢已不在房内。 映春放下热水,上前伺候于皎。 “沈大人在练剑。” “这么自律?” 解鸣最爱睡懒觉,前世要于皎三催四请,才肯起床练武。 沈枢真是让人省心。 于皎梳妆完,进来一个眼生的嬷嬷,恭声问于皎讨要元帕。 于皎让映春递了过去。 上面的鲜红扎眼得很。 嬷嬷意外地看了于皎一眼,随后恭敬道。 “夫人可准备好了?” “好了,只是大人还没有回来。” “奴婢已经派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沈枢走进屋内,瞧了于皎一眼,又迅速转开视线,倒了杯茶,兀自喝了。 “走吧。” 于皎起身,跟在沈枢后头。 走了一段路,沈枢忽然开口。 “之前聂夫人登门,将我小妹气病了。眼下她在庄子养病,不在府内,你一会儿不要提起她。” 于皎脚步微凝。 怎么还有这一出。 聂夫人真是造孽。 “好,多谢大人提点。” 进了厅堂,沈家人都在,除了端坐在高位的定远侯和侯夫人,其他落在于皎身上的目光都不算友善。 于皎就当没看见,行礼。 “儿媳请见公婆。” 嬷嬷上前,附在侯夫人耳边低语几句。 沈夫人便免了于皎的礼,让下人上茶。 于皎端过茶水,递到定远侯面前。 定远侯接得快,也没说什么。 但是敬到侯夫人陶氏时,茶水并未马上接走。 于皎能感觉到侯夫人在打量她。 她早知会有这一出。 上辈子,她嫁给解鸣,敬茶的时候被解夫人好一通数落。那时还是滚烫的茶水,杯子都端不住,她硬忍着。 何况现在,沈府上上下下都对她有怨气。 眼下这杯茶也不烫手,于皎就恭敬地端着,任侯夫人打量。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沈枢忽然开口,“母亲。” 平平淡淡的一声,暗含催促和提醒。 于皎心念微动。 上一世敬茶时,解鸣在边上一声不吭,结束后还同她说新妇入门,被规训在所难免。 于皎都做好了侯夫人朝她撒气的准备,却没想到沈枢会为她解围。 侯夫人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接过茶水,喝了一口。 “既然嫁过来了,日后便和兰鸿好好过日子。” “是。” 于皎恭敬应下,心底意外。 这是不追究了? 侯夫人喝了茶,便为于皎介绍了府中另外两位公子,沈培和沈停云,以及沈家的大小姐沈从灵。 三个孩子最大的也才十五,年纪轻,藏不住事,没给于皎好脸色。 沈从灵还翻了于皎一个大白眼。 于皎一点都不介意。 解鸣那两个兄长像毒蛇一样阴险,表面和煦温柔,背地里捅刀要多狠有多狠。 相比之下,沈枢的弟弟妹妹们可爱太多了。 于皎暗自思忖,一会儿回去后,送他们什么礼物来缓和关系比较好。 用完午饭,侯夫人让沈枢带于皎在府内逛逛,熟悉熟悉。 没走多久,便有下人疾步而来。 “大人,卫所来人请您过去。” 于皎有些惊讶,朝中官员大婚最少也有五日婚假。大婚头一日,卫所便要来请沈枢。可见那边离不了他。 沈枢看了于皎一眼。 于皎主动道:“大人去吧,我回院子便好。” 沈枢没应,叫来一个下人,领着于皎四处闲逛。 走到后院,忽然听到聂南烟的声音。 “再高些!再高些!鸣郎好厉害啊!” 于皎抬头,天上飞着一只风筝。 下人道:“院墙那边是解府。” 于皎看着那只风筝觉得好笑。 上辈子,解夫人给她看了好大的脸色。她心里难受,闷闷不乐。 用完午饭,解鸣见她情绪依旧不高,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只风筝出来,带她到后院放风筝。 于皎喃喃,“都重生了,也不知道换个新鲜的把戏。” 话音刚落,风筝线竟断了。 那只风筝直直地栽到了于皎的跟前。 晦气! 第3章 渣夫上门炫耀 于皎指着地上的风筝,吩咐道。 “方才的声音听着像是聂大小姐,你拾了送过去吧。” 下人应了,没一会儿竟引着解鸣和聂南烟过来了。 “夫人,解公子和解夫人来捡风筝,说是顺道来看看您。” 话音落下,聂南烟亲切上前,拉住于皎的双手。 “皎皎!没想到两家离得这样近。这可太好了,以后我常来陪陪你,怎么样?” 于皎抽回手,假笑。 不怎么样。 还在聂府时,聂南烟嫉妒于皎长得比她好看,处处针对。 赏春宴后,见自己嫁侯门无望,只能嫁到伯爵府,就把气都撒到了于皎的身上。 后来,聂南烟看到聂夫人的操作,又尝到了解鸣甜言蜜语的甜头,觉得能清清白白地嫁给解鸣也很好,就日日跑到她禁足的院子外头幸灾乐祸。 这些,当她忘了不成? 聂南烟露出委屈的神态,眼底却闪着嘲弄的光。 “皎皎,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母亲的气?可她也是为了你好。如果她不强势些,只怕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聂夫人所作所为的确让我生气,但能嫁给沈大人,我确实是该谢谢她的。” “沈大人?”聂南烟故作惊讶,“你们都成亲了,怎么还叫得这么生疏?” 解鸣露出了然的笑容。 “还能为什么?沈枢生她气呗。” 解鸣面上的幸灾乐祸半点不遮掩。 聂南烟立马接过话头。 “沈大公子也真是的,既娶之则安之的道理都不懂,真不愿意就别点头。点了头,又冷待人家。新婚第一日,都没陪你?” 边上沈家的下人听到这两口子一唱一和地,这么说自家主子,脸色都沉了。 于皎无语。 她就说上辈子她活儿怎么那么多。 合着解鸣什么都敢嘴两句,天天在外面捅娄子。 “解公子,解夫人,沈家的事不是你们能置喙的,我和大人之间的情趣,也不是你们能说三道四的。” 解鸣反驳,“你唬谁呢?” 沈枢还会搞情趣? 上辈子,沈枢新婚夜丢下聂南烟夜宿书房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他就不信换到于皎身上会不一样。 于皎气笑了,“解公子,你凭何言之凿凿?莫非趴我墙根了?” “我用得着趴?沈枢那小子的性子,我还不知道?” “你如此关注我们夫妻的事,可还记得自己的夫人还在边上?” 解鸣嗤笑,“我和烟烟情投意合,不是你两三句就能挑拨的。” 解鸣说完,握住聂南烟的手暧昧地捏了捏。 聂南烟脸颊上立马浮现了两抹红晕,假模假样地挣了挣,娇嗔。 “皎皎妹妹还在边上看着呢~” “那怎么了?你是我夫人,我对你的心意还要我藏着掖着?烟烟,你这样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聂南烟娇羞地捶了解鸣一下,然后拉着于皎的手。 “皎皎,不管之前如何,现在咱俩都已经嫁人了,又离得这样近,以后可以互相帮衬。” 于皎正要拒绝,又听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羞恼,说。 “你如果真的没同大公子圆房,我提点你一句,切莫让他太猖狂。我也是嫁了人才知道,男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变着法子折腾人~” 她嘴上这样说,神态却很炫耀。 于皎难以置信。 聂南烟居然和她炫耀解鸣床上花样多? 解鸣轻咳两声。 “喂!我都听见了啊!” 解鸣一把抓住聂南烟的手,把人拉到身前,故作严厉。 “你这个小妮子居然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昨晚是谁说我厉害,现在又成我坏了?” “夫君我错了。” 聂南烟连忙求饶,惹得解鸣低笑连连。 “真的知错了?” “二位!” 于皎冷声。 解鸣转眸看向她。 忍不了了? 也是,自己被夫君冷待,又瞧见别人这样情投意合,确实心里很容易难受。 于皎面带微笑。 “你们要是急需一张床,我可以借你们。要是不需要,就拿上你们的风筝赶紧走,再落进来,我就一把火烧了!” 聂南烟涨红了脸。 “于皎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好?聂大小姐,你就不能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他这么会折腾,是哪里来的经验吗?” 聂南烟不笑了,眼睛里的得意也没了。 换于皎笑了。 她吩咐下人,“送客!” 都不用人送,聂南烟被气跑了。 解鸣瞪了她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 “气跑了?” 沈夫人听完下人的讲述,没忍住笑了。 “是。” “这丫头看着温顺乖巧,没想到竟这般伶牙俐齿。不过,他俩活该。”侯夫人说完看向沈枢,“过两日回门,回门礼你可与她商量了?” 沈枢因着方才听到的那一句“我和大人的情趣”,罕见地怔了一下,听到母亲同他说话,才回过神,面上没什么显露,答道。 “尚未。” “我看这丫头不是坏孩子,你先前压下来想交给一个人她的聘礼什么时候给她?” 沈枢面色寡淡,“不急,再看看。” 经过沈枢的调查,聂府一事与于皎关系不大。 只是他尚不能确定,那日于皎在他眼前落水,是有心谋算,还是恰好。 谨慎些总是没错。 侯夫人颔首。 长子素有主意,便不再说什么。 “那你回屋吧,大婚第一日,不好冷着新妇。” 沈枢起身。 侯夫人突然想到一件事,朝他招手,示意他靠近。 待沈枢靠近了,她压低声音。 “你父亲给你的秘戏图,你是不是没看?” “……” 侯夫人见他没说话,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难怪那元帕上的血那么多!” “……” 侯夫人有点急,这事儿可关乎子嗣大业! “这一点上,你就不能和解鸣那孩子学个两分?今日你夫人笑话别人能折腾,明日别人就要来笑话你差劲了!” 沈枢皱了下眉,“母亲。” 侯夫人知晓他不想再听,也不再说,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塞到他手里。 “白天人多,不好给她,你一会儿回去记得让人家上药,伤没好不许再碰人家,素几日!这几日你给我好好揣摩揣摩你父亲给你的东西!听到没有?” 一副不答应就不放人的架势。 沈枢不得已应下。 “是。” 沈枢握着烫手的药回到院子,刚进屋便看到于皎在暖黄的烛火下面比对着手里的簪子。 听到他进屋,抬头一笑。 “大人回来了!” 沈枢脚步一顿,“情趣”两个字猛地冲进脑袋。 稀松平常的两个字,现在怎么听怎么奇怪。 于皎见他耳朵通红,疑惑。 “大人耳朵怎么红了?” 第4章 沈枢想:就当是养在后院的一只猫,一条狗 沈枢目光有些闪躲,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本想把母亲给的药随手丢给于皎,现下突然拿不出手。 握着药的手悄悄攥紧了,随后塞进怀里收了起来。连目光都不知该如何落在于皎身上好,索性不看她。 “你在做什么?” 于皎把两个簪子放在桌子上。 “我想给沈妹妹一份见面礼,大人快来帮我看看哪个好?” 沈枢扫了一眼,“无甚区别,都可。” 于皎腹诽,这两个簪子,一个玉的,一个绒花的,材质都不同,还无甚区别? 想来是沈枢不涉风花雪月的缘故。 “那就两个都送吧。” 沈枢不太赞同,“她用不了那么多。” “两支簪子而已,不多。” 于皎把两支簪子都收起来,交给了映春,随后看向沈枢。 “时候不早了,大人安置吗?” “嗯。” 于皎便上前,要帮沈枢宽衣。 不想,沈枢猛地后退了一步,好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于皎一下子想起昨日沈枢也是如此,便道:“那大人自己来。” 沈枢颔首,手都摸上了自己的腰带,看了于皎一眼,果断背过身,然后才开始宽衣解带。 于皎怔了一下,瞥见沈枢比方才还要红的耳垂,没忍住翘了翘嘴角,转头去了净房洗漱。 出来的时候,沈枢站在门口,面前有个小厮双手奉上一本书。 “侯夫人说,怕您不看,叫奴才一定要送到您的手上。” 小厮头压得很低很低,显然是怕触怒沈枢。 沈枢面色铁青。 于皎走过去,“是什么书这么要紧?” 沈枢眸光瞥了于皎一眼,快速拿过,沉着脸命小厮下去,对于皎道。 “与你无关。” 声音冷的好似能将人冻住。 于皎暗暗瞥了一眼沈枢手里的书,看不出什么名堂,便识趣地没再看,坐在梳妆台前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发。 摇曳的烛光如金箔般晕上她未施粉黛的眉眼,薄胎瓷釉般的肌肤在烛火下更显剔透。 沈枢瞧了她一眼,视线匆匆从她脸上挪开,看到她被暖光浸得半透的寝衣,又立刻转向别处。 手里的秘戏图简直要拿不稳。 “我今晚不睡这,你歇着吧。” 于皎擦头的动作一怔。 衣服都脱了,不睡这儿? 她还想努努力,看看今晚能不能生孩子呢。 沈枢的日子可是过一天少一天啊。 “大人有事?” 于皎的视线从沈枢手上的书扫过,看到他猛地将书攥紧,还背到了身后。 “日后不要再这样叫我。” 沈枢的声音又沉又冷,让于皎疑心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他一说完,拿了架子上的衣服,都等不及穿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一走,映春急匆匆地进来。 “沈大人怎么走了?” “大概是有事,留一盏灯吧,兴许还会回来。” 映春应下,“是。” 然而这盏灯点到了天亮,沈枢都没有回来。 于皎派人去问了问,方知沈枢昨晚宿在了书房,今儿一早又去了卫所。 于皎思来想去也没明白昨夜哪里惹了他,让他不快,索性不想了,吩咐下人将她备给两位公子的礼物送过去。 她嫁过来名声不好,此时不宜与两位公子走得太近。 至于沈从灵的,于皎便亲自去送。 走过两道回廊,又穿了一个廊桥,路过漱玉斋,于皎略停了停脚步。 听闻这里是沈家二小姐沈韵的院子。 过了漱玉斋,是沈从灵的菡萏榭。 于皎才靠近,便听到里头的嬉笑声。 院子里的丫头机灵,瞧见了于皎,赶忙上前和沈从灵说了。 沈从灵转过身来。 院里的笑声也不见了。 于皎抬步上前,先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然后从映春的手上拿过簪盒。 “我新得了两支簪子,模样精巧,想着妹妹戴上一定好看,便拿来赠给妹妹。” 沈从灵没接。 她恨死了眼前这个女人! 兄长好心救了她,她家倒好,为逼着兄长娶亲,三天两头上门闹事,把流言撒得满京城都是,连累侯府上上下下被指指点点,丢尽了颜面。 那些本就看不起她的京城贵女,都快骑到她脖子上拉屎! 这女人还气坏了她小妹! 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子,沈从灵看一眼都嫌脏,一想到以后要和这种人朝夕相对,她怄得都吃不下饭! 沈从灵没理于皎,还是边上一个嬷嬷上前,周全礼数。 “多谢夫人好意,夫人进来喝杯茶?” “喝什么茶?我这儿没茶给她喝!” 沈从劈手夺过嬷嬷接过来的簪子,直接掷出了院子,砸出好大一声响。 “我今天就把话跟你说清楚,你既然嫁了进来,就给我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做人,若让我知道你做出任何有害我沈家之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沈从灵说完,转身就走,一点脸面都不给于皎留。 嬷嬷赔着笑脸,宽慰于皎。 “大小姐被宠坏了,夫人别和她计较,等大小姐冷静下来了,老奴定劝她登门道歉。” “不必,我没放在心上。” 嬷嬷闻言多看了于皎两眼,见她面上没有任何不忿,恼怒的情绪,方信了她的话,客客气气地将于皎送出了院门。 映春将地上的簪盒捡起来。 里头的簪子摔了出来。 玉簪子断了,绒花簪子摔得不像样子,没办法修复。 映春很心疼,又替于皎委屈。 “那大小姐说话也太难听了!夫人熬了好几个日夜设计的样式,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支,自己都舍不得戴,她瞧都不瞧,就这么给糟践了。” “沈妹妹心直口快,无妨。” 易位而处,她未见得能比沈从灵大度到哪去。 何况心直口快,好过口蜜腹剑。 于皎回了院子,稍晚些,沈家两位公子那边派人赠了回礼。 二公子沈培赠的是一幅画。 三公子沈停云赠了几本书。 里头夹了一本《女诫》。 映春看到那本书气得差点眼前一黑,差点翻过去。 “这三公子什么意思?!” 于皎被她的模样逗笑。 “无妨,收起来吧,别声张。” 映春忿忿不平,“夫人,人家都骂到你脸上来了!这事明明就不是你的错,难道你要一直这样忍气吞声吗?” “虽不是我逼迫的沈府,但我是受益人,在他们眼里和聂夫人刘氏无异。我本就声名狼藉,又刚嫁进来,若因为一份礼物同公子小姐起了争执,岂不是雪上加霜?” 上辈子,聂南烟大概就是这么和沈府的公子小姐起的争执,隔着院墙于皎都能听到侯府鸡飞狗跳的争吵。 听闻,自那之后,沈枢一步都不曾踏进聂南烟的院子。 于皎没计较沈停云和沈从灵的事,事情却传到了侯夫人的耳朵里。 当天傍晚,侯夫人就把沈从灵和沈停云拎到了跟前训斥一顿,要两个人去给于皎道歉。 沈枢回家刚好听到沈从灵哭喊。 “兄长查过了又怎么样!那些事不是她谋划的又怎么样!聂府那个德行能教出来什么好东西?!你们不也疑心她吗?不然母亲怎么没把传家的玉镯给她?兄长昨夜又为何要去书房睡?她就是个坏女人!不知廉耻,邀买人心!” 沈从灵喊完,夺门而出,差点撞上沈枢。 见是他,沈从灵停下了脚步,连哭声都小了。 她在家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沈枢。 “大哥……” 沈枢往屋里看了一眼。 母亲坐在椅子上一脸的心力交瘁。 这样的表情沈枢在聂府的人上门闹事的时候见过。 他从未见母亲那样焦头烂额,疲惫不堪,短短几日好似害了一场大病,连端茶都变得困难。 沈枢便想,一个女子,娶就娶了,就当是养在后院的一只猫,一只狗,嫌她烦,不看就是,好过母亲日日焦心。 却没想到成婚才两日,又见母亲露出这般神情。 是于氏闹了事? 沈枢面色立刻沉了下来,眼神陡转凌厉。 “出了什么事?” 第5章 想与郎君同房 沈从灵被沈枢锐利的视线看得心尖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没敢吭声。 侯夫人陶氏喝了一口茶,缓了缓情绪,将今日于皎赠簪,和沈停云回礼《女诫》的事情说了。 沈枢立刻看向两人,语声如冰。 “你们就是这般敬重长嫂的?学的礼仪教养都喂了狗?” 沈停云低下头不敢说话。 沈从灵吓得一抖,小声道:“我错了。” “你该向我道歉吗?” “那我去和她道歉。” 沈从灵不情不愿地,看着沈枢的脸色说的话,说完见沈枢脸色并没有好转,又补了一句。 “再赔她两支簪子。” 沈枢这才移开目光。 沈从灵松了一口气。 沈停云站起来,拉了拉沈从灵的袖子。 “那我们去了。” 沈停云拉着沈从灵踏出房门,听到母亲喊住了兄长,“你且等等,我有话问你。” 沈从灵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迅速回院子挑了两支成色一般的簪子,和沈停云一起去了于皎的枕流轩。 进了门,两人别别扭扭地行了个礼。 沈从灵把手里的东西一放。 “我娘叫我们来道歉。” 于皎意外。 沈停云行礼致歉。 “嫂嫂,抱歉,我不该送你那本书。” 沈停云才十岁出头,喜怒好恶都写在脸上。被母亲和兄长训斥后,内心羞愧,小脸都是红的。 于皎见状,给沈停云铺了一个台阶。 “是拿错了吧,映春,去将书取来。” 映春领命去了,把书拿了过来。 于皎将书递给沈停云,和颜悦色。 “下次仔细着些。” 沈停云一怔,都做好了被于皎骂一顿的准备,却没想到人家竟这般温和,台阶铺到了他的脚底下。 沈停云忍不住看了于皎一眼。 大婚和敬茶时匆匆一见,他并未细看,只听旁人说他的嫂嫂生得极美。那时他心里有气,嗤之以鼻。 现在看到…… 确实,所言非虚。 沈停云红了耳朵,接过书。 “谢谢嫂嫂。” 沈从灵瞥了沈停云一眼,暗骂他没出息,竟被狐狸精的皮囊迷了眼。 她冷哼一声,僵着脸。 “你不要以为我这是向你低头!我哥说了,你是长嫂,不能对你不敬。不然,我才不来!” 于皎怔住了。 这句话,上辈子她听得耳朵起茧。 解鸣的嫡母和兄长们,总拿这句话来压她,要她伏低做小。 一贯被人压着,现在却能压着别人。 于皎好险没忍住笑。 嫁给沈枢真好! 做长嫂真爽! “但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安分,干什么坏事,我一定饶不了你!” 于皎暗笑。 沈从灵就是一只纸老虎,只是看着凶。 她打开盒子,瞧了瞧里面的两支簪子。 “很漂亮,妹妹眼光很好。” 沈从灵一愣,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又看了一眼那两支簪子,别扭道。 “我随便拿的。” “我很喜欢。” 于皎扬唇一笑,满屋子都好像亮堂了不少。 沈从灵看呆一瞬,匆匆起身。 “你既然收了,那就是接受我的道歉了,我,我们走了!” 说完,沈从灵拽着沈停云风风火火地跑了。 映春看着那两支簪子。 “沈大小姐倒也不坏。” “嗯,收起来吧。” 映春刚收好簪子,沈枢便走了进来,瞧见了。 “从灵和停云来过了?” “是。” 于皎拿过盒子,打开给沈枢看了一眼。 沈枢微微皱眉。 虽然他对女人的首饰了解不多,但也是金堆玉砌着长大的。 这两支簪子成色很一般。 “我很喜欢。” 于皎笑容浅浅,不似撒谎。 沈枢就没再说什么。 于皎把簪子收起来,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沈枢。 “有些烫,大……郎君小心。” 女子声音轻柔,改口唤出的“郎君”两个字咬得轻缓,送进他的耳朵里,让沈枢接茶的手一僵,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片羽毛挠了挠。 “郎君今晚想在哪儿安置?” 沈枢压下心头异样的感觉,淡声道。 “在这儿。” 昨日夜宿书房的事情被母亲知道了。 方才挨了两句训。 此外,母亲还说了别的—— “他们虽有不妥之处,但从灵有句话倒也合理。聂府如此,于皎焉能不受影响?眼下倒瞧不出什么,别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你心里要有个防备。” 沈枢从思绪中抽身。 “我有事同你说。”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打开了放在桌子上。 “这是后日的回门礼,你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于皎没想到沈枢会主动提这事。 她以为沈枢不会准备的。 于皎拿起来细看,并未注意到此刻的沈枢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不肯放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审视着她。 于皎问:“这些都是?” “嗯。” 于皎放下纸,“我觉得不太妥。” 沈枢眸色冷了冷。 嫌少? “哪里不妥?” “太多了。” “……” “一半……还是三分之一吧。那刘氏若是见我带回去那么多东西,日后肯定会趴在侯府的身上吸血。” 沈枢一直看着她,见她神色真诚,便知道她没有撒谎。 “依你。” 于皎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再开口,主动问。 “郎君可还有事?” “没有。” “我有一事想同郎君商量。” “何事?” 于皎正色,问:“郎君什么时候能与我同房?” 沈枢面色看起来与往日无异,却将目光移开,端起茶水饮了一口。 不想茶水滚烫,他一僵,生咽了下去。 “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是想生下他的孩子,在侯府扎根,好为聂府做事? 于皎也知道身为女子主动邀请,未免轻浮。 何况她名声不好,尚未扭转。 可是她急啊! 沈枢一年后人就没了。 就算无法生下嫡子,有个女儿傍身也能助她站稳脚跟。 根据这两天对沈枢的了解,于皎觉得,与其扭扭捏捏,不如摊开了和他商量。 或有奇效。 “我知道郎君娶我并不情愿,也不想与我宿在一处,甚至可能不太想看见我。可我既然嫁了进来,自然是要为郎君延绵子嗣的。我有一个想法,或可两全其美。” 于皎说完,见沈枢没有露出明显的抵触情绪,便继续。 “我问了有经验的嬷嬷,得知女子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容易受孕。不如我将时间推算出来告知郎君,然后郎君再来我房里?如此一来,每个月郎君不用见我太多回,还不耽误我们生孩子。” 于皎一口气说完,对面的沈枢却没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 都到这一步了,不能前功尽弃。 “郎君,若是觉得合适,今晚便是我……”方便的日子。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沈枢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连桌边的茶水都撞掉了,滚烫的茶水浇了沈枢一身,茶杯滚到地上,摔碎了。 于皎急道:“没烫着吧?” 沈枢似无所觉,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板着脸。 “你身为女子,不该说这些。” “可你是我夫君啊。” 我不和你说,那我和谁生孩子? 沈枢看了于皎一眼。 她眸光澄澈,清凌凌的,没有欲色,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我暂时不想生,你自己睡吧。” “不是,郎君,真的不成吗?哪怕一个月三日?两日也成……” 沈枢大步流星,活像逃命。 于皎追出屋子就没再追了。 她不理解。 沈枢那么讲理的一个人,怎么同个房这么费劲?活像个死守贞操的贞洁烈男。 算了。 估计是她给他的印象还不好。 再等等吧。 第6章 铺子被人买走 沈枢这一走,就不见了人影。 于皎派人去问了才知道沈枢又去了卫所。 于皎正好得了闲整理自己的嫁妆。 大部分是来京城投奔聂府时带来的薄产。 出嫁时,刘氏为了聂府的脸面,倒也贴补了一些。 于皎取了一些银钱出来,交给映春,让她去千珍坊盘个铺子下来。 映春急匆匆地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夫人,你说的那个铺子,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 怎么会呢? 那个铺子是于皎上辈子买的。 说来也巧,原来的老板家中出事,急于出手,正好被她撞上,才用低价盘了下来。之后于皎用那个铺子售些自调的熏香,生意极好。 她分明是算着日子让映春去的,怎么会被人抢了先? “夫人,我还问了千珍坊那边其他的铺子,价格太高,我们盘不下来。” “知道了,算了。” 兴许是因为她重生后,不经意改变了什么造成的影响。 于皎抬头看见外头桂花开得好,便让映春同收了些,下厨做了桂花糕。糕点刚出炉,有丫鬟迈进来。 “夫人,小公子在外头盘桓多时了,可要叫进来?” “叫他进来。” 不多时,丫鬟领着沈停云进来。 沈停云抱了两匹和他身量差不多的布,放在了桌子上,有些不好意思。 “嫂嫂,这是我送你的。” “送我?” “嗯,那个书……”提到这件事沈停云的脸又红了,头也压低了,“不算,这个是送你的。” 昨日被训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同于皎道歉后,于皎非但不责怪,还帮他遮掩。 沈停云思来想去睡不着,掏空了自己的私房钱,买了两匹好布搬过来。 也不知嫂嫂会不会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 沈停云眼睛微亮。 于皎端了糕递到他面前。 “尝尝看,我今日刚做的。” 沈停云立马拿了一个,一口咬下去,柔软,细腻,口齿生香。 “好吃!” 于皎见他塞了一大口,嘴巴鼓鼓的像个小仓鼠,忍不住笑了。 “那包些给你好不好?” 沈停云被于皎笑得云里雾里,愣愣点头,晕乎乎地揣了两大包桂花糕,出了枕流轩。 刚走没多久,听到沈从灵中气十足的一声。 “站住!” 沈停云不明所以,回过头。 沈从灵看着他手上的纸包。 “你拿的什么?” “桂花糕。” “她又收买你了?你居然还拿!你忘了她怎么害我们了?忘了小妹被气得去了庄子静养了?狼心狗肺!” 沈从灵一巴掌拍落沈停云的糕。 沈停云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糕点。 “我没忘,可是我觉得嫂嫂不是坏人。” “坏人会在脸上写‘我是坏人’吗?” 沈停云语塞,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去捡地上的桂花糕。 包着纸呢,还能吃。 沈从灵见他要捡,立刻扑上去阻止。 “不许你捡!你是我弟弟,你要站在我这边!” 沈停云被激起逆反心理。 “我就要捡!” 两个人在花园争了起来,沈从灵失手把沈停云推倒,撞在了石头上。 沈停云咬牙忍了忍,实在是痛得厉害,放声大哭。 动静惊了半个侯府的人。 解鸣和聂南烟正在伯爵府后院玩耍,听到动静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声源处。 “这是怎么了?妹妹才刚嫁过去,怎么就闹起来了?” 解鸣面上露出了然的笑。 还能是怎么了? 和聂南烟上辈子一样,在侯府不受待见,和公子小姐起了争执。 解鸣爱怜地抚摸着聂南烟的脸颊。 眼下侯府如前世一般鸡飞狗跳,他却再无遗憾,人生圆满。 真是没有比这再好的日子了。 也不知此刻的于皎有没有后悔嫁给沈枢。 “你夫君就在眼前,管他们做什么?” 聂南烟羞涩一笑,靠在解鸣胸口。 她突然想起一事。 “我还没准备回门礼呢。” “放心,我都准备好了,定然给足我夫人体面。” “夫君,你真好。” 解鸣看着羞答答的聂南烟,眼前不知为何闪过于皎云娇雨怯的容颜,他闭了闭眼,挥散这种想法,在聂南烟的惊呼声中抱起聂南烟。 “夫人要怎么谢我?” 聂南烟红了脸,慢慢环上解鸣的脖子。 “都听夫君的。” 解鸣大笑两声,抱着聂南烟往屋里走去…… - 于皎听闻沈从灵和沈停云为了她的糕点动手打架,连忙赶到侯夫人的院子里,远远瞧见下人押着沈从灵要去祠堂罚跪。 于皎走进屋子,侯夫人陶氏满面愁容地倚在椅子上,见她来了,强打起精神。 “快坐。” 说着又吩咐下人给于皎上茶。 于皎关心沈停云的伤。 “三公子如何了?要不要紧?” “不碍事,破了皮而已,是从灵不懂事,也让你受委屈了。” “儿媳没觉得委屈。” “那你是来求情的?” “母亲误会,您既然罚了,儿媳岂会多嘴?” 陶氏治理侯府多年,从未出过大错。 于皎才刚嫁过来,就要央着婆婆撤回处罚,插手婆婆的管教,岂不是落婆婆的面子? “我在院子里听下人说了这件事,怕他们笨嘴拙舌说错了什么,又担心三公子的伤,所以过来看看。” 侯夫人闻言,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那几个跟着的下人罚了两个月的俸禄,主子打架竟也不知道拦着,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我想去看看妹妹,不知母亲可否准许?” “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去了,怕不会好言相向。” “儿媳知道。” “那你想去就去吧。” 于皎并未马上动身,又请示。 “夜里风大,可否准许儿媳为妹妹带两件衣裳,再带些吃食?” 侯夫人有些意外地看着于皎,片刻后摆摆手,随她去了。 于皎带着衣服和吃食走进祠堂。 沈从灵一看是她,冷哼一声,板着一张小脸看着面前的牌位。 于皎放下东西。 “这是我让下人从你院子拿的两件斗篷,还让她们备了一些你爱吃的,母亲允过了,你用吧。” 沈从灵鼻子哼出冷气。 “我不用你管。” 于皎想了想,笑道。 “我不是来管你,我是来谢谢你的。” “?”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我没想到你竟会对亲弟弟出手,伤了他,倒是给了我表现的机会。” 沈从灵蹭地一下子站起来,怒视着于皎。 于皎一点儿都不怕她,反而向她扬眉,看起来有几分得意。 “你没想到这一层?” 这简直就是挑衅! 沈从灵气得发抖,顺着于皎说的话一想的确如此。 她被押到这里受罚。 于皎肯定跑去嘘寒问暖,不然怎么会得了母亲的允许过来看她,给她带东西? 她才嫁过来几天啊,就把家里人都勾引走了! “啊!!!你这个——” 于皎立刻出声。 “大小姐,外头有人,我劝你慎言。” 沈从灵生生把“贱人”两个字咽回去,憋得快要爆炸。 她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见她被罚,不装了吧! 于皎浅笑,“大小姐,我若是你,就不会给敌人创造机会。有什么招数,你该冲着我来才是。” 沈从灵一想也是。 “你给我等着!” 于皎笑眯眯的,“好啊,我等着。” 沈从灵瞪着于皎,“你拿来的东西我不会用的!你拿回去!” 于皎点头,一口应下。 “既然你不用那我拿回去好了,顺带告诉母亲一声。” 于皎说着站起身。 “等等!” 沈从灵立马开口,劈手夺回于皎的竹篮子,护得紧紧的,凶巴巴的。 “你当我傻啊!会给你去母亲面前哭诉的机会?你走吧,东西我留了。” 于皎面上露出惋惜之情。 “啊……既如此,那好吧。” 第7章 夫人一算世子一个准 主仆两人走出祠堂,于皎看到守门的嬷嬷,思量一番上前。 “嬷嬷,若是沈大人来斥责妹妹,还烦请嬷嬷拦一拦,我知他好意,只是他若再来我怕妹妹会更恼我。” 嬷嬷应下,“是。” 出了祠堂,映春忍不住道。 “夫人拦着沈大人也就罢了,干嘛还让大小姐有事冲你来?”这不上赶着找事吗? “我不让她冲我来,再让她冲着旁人,发生今日这样的事情,侯府岂不鸡飞狗跳?而且她又不难管。” 映春想起方才沈大小姐的反应,三言两语就钻进了她家夫人的套子,还自以为很聪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夫人怎知沈大人会来啊?” “我其实也不太拿得准。” 只是觉得他得知后,不会视而不见。 主仆两个人回了院子。 晚间看着祠堂的嬷嬷将于皎进去后的一言一行全报给了侯夫人。 陶氏愁得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女儿被她养得心思太直,太单纯,钻了人家的套子都不知道。 一转念,又觉得好笑。 陶氏的贴身嬷嬷也跟着笑。 “大小姐心思单纯,以后夫人可能要多费点心思了。” “我哪有这个精力。” 本来管着侯府就累人,之前聂府三天两头地闹腾,把她消磨得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嬷嬷提议,“夫人不如让于氏接手试试?” 侯夫人静思片刻。 于皎嫁来至今,未犯任何错处,瞧着也不像是聂府那些泼皮无赖,举止有礼,进退有度。 从灵这件事虽小,但于皎思虑周全,先来禀了她,才去看望,又三言两语捏住了从灵,还记得让嬷嬷拦住大公子。 想来于皎是个观人入微,擅长因人制宜的,掌家应当不会有岔子。 只是…… “聂府逼娶这事,我虽不会迁怒到她一个小丫头身上,但到底心里梗着一根刺。” 嬷嬷道:“可总归是长媳,另外两位公子成亲还早着,早晚都是要交给她的。” 侯夫人叹了一口气。 “叫兰鸿回院前,先来我这儿一趟,我同他商量商量。” “是。” 沈枢一进侯府大门,就被请到了侯夫人的院子。 他以为府里又出了什么事,路上问了小厮,得知今日沈从灵和沈停云打架一事,心生不悦。 他掉头就往祠堂走,在门口被嬷嬷拦了下来。 嬷嬷将于皎的话复述给他,他想了想,掉头走了。 进了母亲的院子,母亲看着他笑。 沈枢不明所以,“母亲笑什么?” “笑你媳妇一捏一个准,连你要去祠堂都算到了。” 提到这事,侯夫人又忍不住叹气。 “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觉得我让于氏掌家如何?” “这么快?” “她有能力,我也想图个轻松,只不过,我心里始终不放心。万一侯府交到她手上,她又向着聂府……” “那就再等等。” 侯夫人颔首,又问:“你昨夜怎么又宿在书房?” 沈枢没想到这话题能转得这么快,一时沉默。 “前一日是因为我送过去的册子,昨日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 的确发生了。 可于皎同他说的那些话,沈枢实在是说不出口。 索性随便糊弄。 “她不是还没好吗?” 侯夫人美眸微睁,“你把媳妇娶进门,不光是为了那档子事的!” “……” 侯夫人手指着沈枢,气得手指头都在发抖。 “你……难不成,你和她躺在一张床上,你就忍不住?” “……”这都什么跟什么。 侯夫人惊觉今日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儿子。 “你看着清心寡欲的,怎么,竟也,这般呢?” 沈枢八风不动,只是耳尖有些红。 “母亲,您多想了。” 侯夫人一个女子也不好和他深谈这个话题,摆摆手。 “等你父亲回来,我让他教教你。” 一副再拖不行了的模样。 沈枢无奈,起身告辞,转头听说抓到了一个犯人,便带上青柏去卫所。 出门前,沈枢命青柏派人同于皎说一声,明日回门,他定准时赶回。 青柏叫了个丫鬟,叫她去传话。 丫鬟嘴上应着,转头冷下脸来。 “我才不去,一个不要脸的爬进侯府的门,还真当夫人尊着了?就该让她急一急!” - 枕流轩的灯点到很晚。 “大人还没回来吗?” 映春一脸焦急,“没有,去问了,没打听到。” 侯府的下人不是很乐意搭理于皎的人。 “要不去侯夫人那边问问?沈大人下值去了她的院子。” 于皎沉默片刻,“时间很晚了,别惊动母亲了。许是卫所有事,会回来的。” 若是有不陪她回的打算,又何必和她讨论回门礼的事? 映春急坏了。 若是沈大人不陪夫人回门,不知会被人耻笑多久。 映春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快出门了,也没看到沈枢,急得团团转。 车马都在门口准备好了,于皎不出门不行了。 映春只能帮于皎穿上斗篷,扶着她出门,路上忍不住埋怨。 “沈大人太过分了,都不陪夫人回门,连个信都不给。” 于皎心里也不快活。 沈枢看着讲理,未将逼他强娶的事情迁怒到她头上,却没想到竟在这里等着她,给她难堪。 “自己回也是一样的,本来就没指望他多少。” 未来孩子的父亲罢了。 指着他出那份力气就成。 “嗒嗒嗒” 两辆马车靠近了。 车帘掀开,露出聂南烟的脸。 “妹妹,你也还没出发啊?你也起晚了?咦?沈大人呢?怎么不见他?” 于皎本就心烦,看到聂南烟幸灾乐祸,更烦。 冷着一张脸,没好气。 “卫所有事,他走不开。” 聂南烟掩面一笑,“妹妹,都是一家人何必拿这种谎话来搪塞我?沈大人能有什么大事,连回门都不陪你?” 于皎目光冷冷,越过聂南烟刚好看到解鸣轻笑摇头的模样,火噌地上来。 “谁知道呢,毕竟我家郎君,不似解公子清闲,无所事事。” 聂南烟的脸“刷”的一下子拉得老长。 于皎没再理她,抬脚上了马车。 “我们走。” 第8章 解鸣想让聂南烟走她上辈子的路 因着于皎一句话,解鸣一路上哄了聂南烟半天。 “你放心,等我去募兵处开始募兵,我去报了名,到时候你就等着做将军夫人吧。” 这句话,这几日聂南烟听过无数遍,早从最初的甜蜜兴奋,变成如今的淡然无波。 日后是将军夫人又怎么样,现在不还是被于皎压过了一头? 这话她不好说,只能靠在解鸣的胸口。 “嗯,我相信鸣郎。” 马车驶到聂府,聂大人带着聂夫人刘氏等在门口,见于皎一个人下了车,面色立刻沉了下来。 刘氏上前一把将于皎拽到跟前。 “沈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于皎把手挣回来,“那你去问他,看他不想看到谁。” “你个小贱蹄子,嫁了人,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忘了,是谁给你一口饭吃的?不然你早饿死街头,哪还有如今的富贵?” “夫人,人的记性没那么差,我自然记得是夫人收容我,也记得是夫人将我强塞进了侯府,侯府那边也记着的,不必夫人再三强调。” “好啊你!竟敢和我阴阳怪气!” 刘氏说着就要掐于皎的胳膊,解鸣瞥见了,立刻出声。 “岳母大人。” 刘氏立刻收手,堆起满面笑容。 “贤婿来了,快进快进,为了等你们来厨房一大早就煨上了老母鸡,备了好茶。” “多谢岳父岳母。” 聂大人和刘氏笑眯眯的,看到解鸣带来的人成箱子往下搬东西,更是笑没了眼睛,点头哈腰地迎聂南烟和解鸣进门。 转头看到于皎就抬了几样东西,面色立刻沉了下来。 要不是解鸣在这儿,刘氏都想破口大骂。 没用的东西! 白长一张狐媚子的脸,人带不回来就算了,连东西都带不回来! 聂南烟也瞧见了于皎拿下来的东西,一改方才的气闷,扬眉吐气,仰着头颅,像一只大孔雀,迈进了门。 嫁进侯府又怎么样,不受宠,还不如给外头的老大人为妾! 于皎没理他们,跟在后面。 刚走没多远,忽然注意到解鸣越来越近,她皱眉缓下脚步,想和解鸣拉开距离,却不想听到他一句。 “后悔了吧?方才不必谢我。” “神经。” 于皎翻了个白眼,径直越过解鸣。 解鸣气笑了。 好一个狗咬吕洞宾。 要是没有他,方才刘氏指不定要拿她怎么样。 上辈子,沈枢好歹还在今日露了个脸,就是闹得不愉快,半路扔下聂南烟先回了。 这辈子,沈枢连脸都没露。 果然,于皎不能离了他。 一离他,日子过得一团糟。 进了厅堂,落了座,刘氏让人上茶,看向聂南烟关切道。 “怎么回来得这样晚,好不容易回门,也不知道早点过来陪陪我。母亲都好几天没有看到你了。” 聂南烟闻言面上晕出了两抹红晕。 “是我起迟了……” 聂夫人不太相信,“你以前从不……” 解鸣接过话,“是我起迟了,烟烟她是为我遮丑呢。” 聂南烟闻言,娇羞地剜了解鸣一眼,解鸣冲她讨饶一笑。 两个人这般情态,让刘氏立马反应过来起迟的真正原因,喜不自胜。 好好好! 她女儿真是有出息,把伯爵府的公子勾得魂不附体。 聂府的富贵算是有了! 刘氏看向于皎,“那你呢?怎么也回来得这么迟?” 于皎神色淡淡,“哪里迟了,不是没耽误吃饭吗?” 一句话把刘氏给噎住了。 解鸣暗笑。 于皎这个嘴皮子真是和从前一般无二。 当着解鸣的面,刘氏不好再说什么,暗暗下定决心,一会儿私底下教训这个死丫头! 别以为嫁到侯府就能脱离了她的掌控! 只要这儿还是她的娘家,她就永远甩不掉! 聂南烟得意不已,“母亲,妹妹在侯府清闲自在,和我一样不用掌家,起迟也很正常的。” 刘氏轻哼一声。 烟烟不用掌家,那是因为解鸣是解府三郎,用不着聂南烟受这个累。 于皎嫁的是嫡长子,不掌家根本不合理。 何况刘氏还指望她掌家后,多往家里贴补些。 解鸣就当是没有听到他们话里暗含的意思,和聂大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将话题岔开。 刘氏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起身。 “我带烟烟和皎皎去隔壁说两句体己话。” 聂大人摆手,“去吧去吧,贤婿,我们继续。” 解鸣笑着点头,余光却不受控地落在于皎的身上,看着她的背影。 上辈子陪她回门,一开始也是好好的,大家相谈甚欢,后来聂夫人领了她离开,于皎就和聂夫人吵了起来,之后逐渐断了往来。 这事解鸣一直不太赞同于皎的做法,聂府虽然不堪,但也勉强算个助力,也不知因何给闹没了。 这一世,不知她会如何? 刘氏领着于皎和聂南烟一进房门,就厉声训斥。 “你给我跪下!” 于皎不跪,“凭什么?” “凭什么?抬举你让你嫁到侯府去,不是让你过去吃白饭的!你看看烟烟,再看看你自己!你不觉得羞愧吗?” 聂南烟得意地坐到椅子上,不痛不痒地劝。 “母亲好啦,鸣郎还在府上,别让他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她又不是解府的人!一个人回门也就罢了,就带那么点东西,传出去多没面子?!” 于皎冷笑,“聂府还有面子这种东西?不早被夫人扔出二里地了?” “你个贱蹄子,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刘氏勃然大怒,扬起手要打于皎。 于皎不怕,反而迎上去。 “你动手,看我顶着被你打过去的脸回去,侯府会不会觉得这一巴掌也扇在他们的脸上!” 刘氏到底还是有所顾忌,堪堪刹住手,咬着牙,忍着火放下了手,看向自己的女儿,缓解着自己的怒火。 “你今日很好。” 下聘的时候,解鸣就抬了不少东西,今日还带了这么多,简直出乎意料。 “在解府还好吧?” “很好,嫡母很和善,两位兄长也很好相处,有时遇上了会聊两句。” 刘氏闻言大喜。 “看来他们都喜欢你。” “嗯,就是鸣郎让我少和他们接触。” 刘氏不赞同,“那怎么能行,都是一家人,他是不是吃醋啊?” 聂南烟也认为解鸣是吃醋,甜蜜地笑了笑。 “他小心眼,我不会理的,母亲放心就是。” 于皎差点笑出声。 解府一门都是笑面虎。 上辈子,她刚嫁过去时,两位兄长也是和颜悦色,多方照顾,没多久就撕了脸皮,处处挤兑,让她干这干那,还不给钱。 幸好于皎和解鸣都早有防备。 解鸣都提醒她了,还往坑里面跳呢? 刘氏拉着聂南烟的手,面目慈爱。 “你事事都好,我就放心了,记得要多帮衬帮衬家里。我和你父亲可就靠你了。” “母亲放心,伯爵府的富贵,就是我们的富贵。” 刘氏格外满意,越看聂南烟,心里越喜爱。 这个女儿真是没白养。 “就是……”聂南烟面露难色,“有两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鸣郎说。” “什么事?” “鸣郎盘了一间铺子,想让我做熏香的生意。” 于皎听到这句话,豁然抬头。 那个铺子是解鸣盘走的?! 第9章 怒呛聂府,世子护妻 聂南烟一脸的不情愿。 “商贾一道可是末流,我一个官家小姐去做这个,让人知道了,不知道要被笑话成什么样子!” 刘氏赞同,“确实,那你同他说说,他那么疼你,不会不答应的。” “我说了,可鸣郎很坚持,还问我是不是怕做不好,还写了两张香方给我。” 于皎额头青筋暴起。 行! 解鸣真行! 抢她财路就算了,还偷她的香方! 上辈子,于皎和解鸣日子难过,她不得不想办法赚钱。 她擅制香,点茶,正好利用起来,没日没夜地研究熏香方子,售卖成品香料,也借此参加不少品香宴,点茶会,为解鸣打听来不少消息。 这一世没了她,解鸣是想让聂南烟做她做过的那些事? 解鸣可真够不要脸的! 聂南烟不情愿,“伯爵府那么有钱,我犯得着吗?” 刘氏想了想,伯爵府的夫人出去抛头露面做生意,确实有失体面。 “你也不必死不松口,坏了你俩的感情,找个中间人,当个甩手掌柜就是。” 聂南烟闻言点头。 “另一件事呢?说出来,母亲给你拿主意。” 聂南烟脸立马红了,小声道。 “他太会折腾人了。” “哎哟,我当什么事呢,这是好事啊!你早日有子嗣也能早日在伯爵府彻底站稳脚跟。” “可是……” “可是什么?难不成要他一身力气,用到别人身上?” “母亲说的是。”聂南烟虚心接受了母亲的话,瞥到于皎,笑着开口,“妹妹呢?你和沈大人圆房了吗?” 于皎就知道这话题要扯到她身上来。 “大小姐嫁人以后,总喜欢把这种事挂在嘴上,倒不似还在闺阁的时候。” 刘氏闻言,刚熄下去的火又烧了起来。 “还没圆房?此事你如何知道的?” “两家离得近,听别人说的,除了新婚那一日,沈大人都没宿在妹妹的院子里。” 刘氏瞠目结舌,“你干什么吃的?连个男人都勾不回房里?” 聂南烟幸灾乐祸,“何止啊,妹妹天天在侯府捅娄子,昨日我隔着院墙都能听到,侯府因为妹妹闹得鸡飞狗跳。所以母亲也别怪她今日带不回多少回门礼,妹妹在侯府可是自身难保。” 于皎懒得争辩。 认为她自身难保更好,她可不想搬侯府的东西,把聂府喂得白白胖胖。 “我也没办法,毕竟人家一开始并不愿意娶我。” 刘氏指着于皎的鼻子骂。 “你白长这张脸!你做不好,我就另外给你安排人!” 安排人? 她还没睡到沈枢呢,刘氏休想! 谁都别想! “我是沈枢明媒正娶的妻子,没我点头,谁都别想往他院子里塞人!” 刘氏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来的破落户,也敢和我叫板!” 话音刚落,一个丫鬟匆匆跑来。 “夫人,外头……” “住嘴!” 刘氏正在气头上,厉喝一声,继续骂于皎。 “那日要不是阴差阳错,解鸣救走了烟烟,侯府的富贵能轮得到你?若是烟烟嫁过去,肯定早早得了沈枢的宠爱,带着侯府的富贵风风光光地回府!” 眼前这一幕和前世完美重合。 上辈子,刘氏命她多从伯爵府带东西回来照应聂府,她不肯。 两个人吵起来,后来连午饭都没吃,她就拉着解鸣走了,之后更是彻底斩断了和聂府的关系。 相似的话再度出现在于皎面前,于皎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既然想把侯府富贵给大小姐,那日何必拉着我当幌子!是我想落水的吗?” 上一世,她被迫拽进这场谋算,成了解鸣的妻子,陷入伯爵府的泥沼。 如果上一世的她可以选择,她并不想嫁给解鸣。 思及此,于皎言辞比上辈子激烈许多。 “你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一同落水的我会不会命丧黄泉!做出这种事,还想让我感恩戴德,拿侯府的钱财撑起聂府的门楣,门都没有!” “好!你翅膀硬了,敢和我这么说话!我今天就打死你,好叫你记着该怎么同长辈说话!” 刘氏怒不可遏,高高扬起手。 于皎看着那扬起的巴掌,再次有了与上辈子重合的感觉。 她清楚地记得这一巴掌落下来有多响,有多疼。 清楚地记得之后,她拉着解鸣离开,解鸣还问长问短,言语里颇有责怪之意。 往事重合带来的窒息感让于皎短暂失神。 手臂突然被人抓住,将她狠狠向后一带。 于皎踉跄了两步,撞上一个结实的胸口。 刘氏一巴掌落空,直接摔在地上,疼地龇牙咧嘴。 于皎没工夫看,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沈枢。 沈枢皱眉,眼底似有怒火。 “怎么不躲?” 于皎眸色微动,转身摸了摸沈枢的胸口。 是真人,不是幻觉。 不一样了。 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于皎嘴角露出笑,眼睛里的庆幸却让沈枢心口轻轻疼了一下。 “抱歉,我来迟了。” 于皎由衷地高兴。 “不迟,一点都不迟。” 沈枢看向刘氏,眼神如寒刀般锐利。 “聂府便是如此对待我夫人的?!” 那一眼探不见底,阴冷无情。 刘氏看着如天降神兵的沈枢,料想他刚才都听见了,慌得额头一直往下落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 聂南烟心慌意乱地看着沈枢。 他似是刚从卫所出来,身上还传着醒目的飞鱼服,剑眉星目,眼神冷得厉害,看他母亲的眼神像是在看杀人犯。 “沈大人,我母亲只是……” 沈枢眸光微移,只一眼就让聂南烟止住了话音,冷汗不受控地冒了一后背。 沈枢低头看向于皎,眸中有尚未退去的冷意。 “想在这儿用午饭吗?” “不想。” “那我带你出去吃。” 于皎扬起笑,笑得明媚。 “好啊。” 沈枢拉着她的手大步往外走。 他身量高,步子大,心里有气,走得也快。 于皎心里因为他的出现更高兴,也不提醒他,为了跟上他的步伐,十分不“合礼”地跟在他身后小跑,鬓边的发丝都飞了起来,眼眸里的笑意在日光下盈盈闪光。 解鸣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心口骤然一痛,下意识地站起身。 聂大人也跟着站起来。 “这是怎么了?” 他追出去两步,冲着沈枢的背影喊。 “贤婿怎么走了?” 解鸣道:“大概是吵了架。” 和上辈子一样。 可又和上辈子不一样。 上辈子她同他离开时,并不是笑着的。 第10章 世子像个黄花大闺女 沈枢穿着飞鱼服,撑出了一身薄雪孤刃的风骨,浑身都透着锐利感,瞧着更加不好接近。 路过的下人连眼神都不敢往他身上瞟。 于皎却不怕。 她快走几步跟上沈枢的步子,尚未开口,倒叫沈枢瞧见了她跟着吃力,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不是叫丫鬟给你传了话?我会晚些到。” 于皎微怔,旋即一笑。 “原来如此,倒是我错怪了郎君。” 沈枢转头问青柏。 “你叫谁传的话?” 他语气如常,并未刻意严厉,却像薄刃似的,划过时无知无觉,片刻后才让人皮开肉绽。 青柏慌了一瞬,忙道。 “正巧遇上了大小姐院子里的青雀,叫她传的话。” “你先回去,将此事禀告母亲。” 青柏忙应下,立马去办。 于皎有些意外。 她嫁到侯府虽只有短短几日,但已然感受到陶氏治府严明,漏话未传这种事断不可能发生。 方才沈枢一说,于皎便猜到是丫鬟对她有成见,故意为之,却没想到沈枢也能想到这一层。 于皎转念又想,沈枢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每日不知要和多少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恐怕早就锻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可,能看出来是一回事,愿意料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皎现在越看沈枢越顺眼,忍不住悄悄伸手,借着宽大的衣袖勾住沈枢的手指。 “谢谢你。” 话音还未落,勾着的手指骤然抽开。 沈枢声音冷淡。 “不合礼数。” “……” 于皎怦怦跳的心脏,“啪”一下就跳死了。 她暗暗剜了沈枢一眼,知他克己复礼,规行矩步,便也没往心里去。一想到一会儿能去酒楼吃好吃的,面上笑盈盈的。 沈枢瞥见她的笑颜,刚刚被她勾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于皎和沈枢上了马车。 沈枢这一身太扎眼,便打开车内的箱笼,里头有常备的衣裳。 沈枢解了腰带,正要脱衣,忽然察觉一道视线,遂抬眸看去。 于皎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他看过来了,也不躲。 沈枢冷声提醒,“转过去。” 于皎便只好转身,面壁,腹诽。 看看怎么了? 又不是脱光光。 脱光光她也能看! 非整得像个黄花大闺女。 大约是与她共处一车不自在,沈枢动作极快。 “好了。” 于皎转回来,见他换了身绣着云鹤暗纹的常服,宽肩窄腰,挺如松柏,往上一瞥,一点红色的耳垂格外的显眼,只是面色依旧寡淡。 车驾到了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金满楼。 沈枢先下了马车,又将手递给于皎,让她扶着,下了车。 沈枢要了间厢房,点了一桌子的菜。 于皎正吃着,忽听到沈枢问。 “你与聂府关系不好?” 于皎放下筷子,“让郎君见笑,确实如此。当年我带着映春投奔聂府,那刘氏看我容貌姣好,打着日后许一权贵人家的主意,点头收容了我,她也借此博一个贤良的名声。” 此事沈枢有所耳闻。 那时京中妇人交口称赞聂夫人刘氏柔善娴静。 于皎问:“方才我与刘氏的争执,郎君是不是都听到了?” “不多。” 那便是听到一些。 正是说清楚的好机会。 “赏春宴那日落水非我本意,是聂大小姐拽着我落的水,因为没有证据,我便从来没说过。” 当时其他人都离得远,只能看到她们拉扯,根本说不清是谁拽得谁。 沈枢眸光如寒星,连着面色也冷了下来。 于皎却展颜一笑,目若朗星,光华夺目。 “虽然聂府所行之事我十分不耻,却也庆幸能因此嫁给郎君。” 沈枢垂眸,注意到她面前的茶盏边沿,留着一抹淡红的胭脂。 指尖轻敲桌面,他直直地望向于皎,盯着她的眼。 “若我要为难聂府呢?” “大约会……”于皎想了想,把“放炮仗”三个词咽回去,“拍手叫好。” 沈枢无声地勾了勾唇,一点笑意转瞬即逝,他又道。 “以后不要再同聂府往来。” “郎君放心,即便你不吩咐,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沈枢不动声色地拢了一下眉。 这既是为她好,也是为侯府好,谈不上什么吩咐。 用过午饭,马车又驶向了千珍坊。 下车时,于皎望着珍宝阁的牌匾,有些惊讶。 “郎君,我们来此处做什么?” “挑首饰。” “是要给朝中哪位大人的夫人送礼吗?” “不是。” 沈枢答着,已经拿了一支宝石簪子。 “给你的。” “给我?” “替从灵向你赔罪,她待你无礼,我身为长兄亦有管教不严之过。”何况沈从灵那两支簪子,太小气。 沈枢拿着簪子往于皎的头上看,犹豫自己是不是该为她簪上,踌躇之下还是放在了于皎的手心。 “可喜欢?” 喜欢啊! 当然喜欢了! 这支金簪摆在店内最显眼的位置,上面有三颗大宝石,还缀了一圈儿的珍珠,样式华贵精美。 对于现下穷得叮当响的于皎来说,是天上砸下来的大馅饼。 于皎忍不住摩挲了一番簪身。 她以为沈从灵那件事已经揭过去了。 “喜欢。” “妹妹,好巧啊~” 聂南烟的声音骤然响起。 于皎面上的笑影瞬间无影无踪,惹得沈枢抬眸看了聂南烟一眼。 那一眼的寒凉让聂南烟有些怯。 她是跟着解鸣过来看盘下来的那间铺子的,瞧见于皎和沈枢在店里,忍不住上前来。 聂南烟乖顺地向沈枢行礼。 “沈大人,方才家母言语上有些冒犯,还请大人勿怪。” 说完,又望向于皎。 “皎皎,你走以后,母亲很是难过。她虽然语气不好,可心里还是为着你好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少在这里假惺惺,刘氏不是为我着想,是想保着一门的荣华富贵。” 聂南烟面色一白,泫然欲泣。 “皎皎,你怎么能这么说?聂府也是你的家,没有聂府,你何来今日,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若是你心有不快,我向你下跪道歉好了。” 紧跟而来的解鸣连忙扶起聂南烟,将人搂到怀里。 “你这是做什么?他们俩一个官威耍到岳家,让二老下不来台,一个不识大体,不知礼数,与母亲争执,是他们该向你请罪。烟烟,你就是脾气太好。” 于皎差点呕出来。 “解公子,方才你和我们一同在偏厅?” 解鸣噎了一下,面色不太好地挤出一句。 “并未。” “那你有何资格在这儿说三道四?” 解鸣还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女子如此言辞激烈地责问过,尤其这个人还是于皎,当即心头火起。 “看你如此伶牙俐齿,便知错都在你。” “伶牙俐齿便是有错?解公子还真是不讲道理,是非不分。” 解鸣却被于皎这一句气了个半死。 恍惚回到上辈子他初纳小妾的时候,她不肯依,发了好大的脾气,茶盏都摔了四五个。 那时候,只要两个人见面,就是争锋相对。 解鸣压下这种萦绕在心头的熟悉感,看向沈枢。 “沈枢,你娶了这么一位贤妻,可真是够丢人的。” 第11章 莫非你想与于氏和离? 解鸣将“贤妻”两个字咬得很重,嘲讽之意甚浓。 聂南烟听了这句话,心里快活不已,视线落在于皎手上的簪子上。 “妹妹是看中了这支簪子,央着沈大人给你买吗?” 说完,她又向沈枢行礼。 “沈大人,我妹妹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从前在家中我母亲纵着她,她要什么便给什么,让您见笑了。” 沈枢淡声解释。 “是我要给她买。” 聂南烟和解鸣面色一僵。 沈枢看向掌柜的。 “拿支更好的来。” 掌柜的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将镇店之宝拿了出来。 “大人方才为夫人挑的那一支老气了些,不若这一支更衬夫人美貌。” 沈枢只扫了一眼,问于皎。 “这支如何?” 于皎咬牙忍了忍,都没能压住笑。 沈枢居然为她找场子! 她稍稍凑近沈枢,低声道。 “太贵了。” 她离得近,身上不知名的淡香萦绕而来。 嘴上说着太贵了,可眼睛里的雀跃掩盖不住。 “无妨,喜欢便好。” 沈枢示意掌柜的将簪子包起来,视线投到了聂南烟的身上。 聂南烟眸光微怔,被沈枢的俊颜冲击地神思一晃。 侯府世子,锦衣卫北镇抚使,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沈大人,不知是多少京城女眷的梦中情郎。 也是她曾经的。 聂南烟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裳鬓角,随后听到沈枢冷淡的声音。 “夫人既已嫁我,侯府才是她的家,聂府不是。至于你,口无遮拦,无据揣度,咄咄逼人。今日丢人的不是我。” 聂南烟脸色煞白。 解鸣将聂南烟拉到身后,维护之意明显。 “不劳费心,我家烟烟只是娇纵了些,总好过……” 解鸣视线落在于皎身上,没将名字说出来,是他看在上辈子的情分上,给于皎最后的体面。 而他说的这句话,总有一天,沈枢会明白的。 一个身份地位的妻子,无法带来助益,只会是累赘! 沈枢冷声,“你若如此觉得,我倒是要谢你当日放着近处的于皎不救,救了聂大小姐。你二人……” “当真般配。” 话音一落,解鸣和聂南烟的面色可谓是精彩纷呈。 爽了! 于皎爽到了! 她只知道沈枢掌管刑罚,对待犯人铁面无情,杀人不眨眼,没想到怼起人来也是这样的不留情面。 就连跟在于皎身后的映春都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于皎悄悄用手指去勾沈枢的手指。 “郎君,你方才好帅,我快要被你迷死了!” 沈枢步子一凝,道:“口无遮拦。” 于皎不认同,道:“实话实说。” 沈枢被她勾着的那根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正要抽开手,于皎先退了。她笑着搭上映春的手,上了马车。 身后的聂南烟气得鼻子都歪了。 那个小贱蹄子,名声都臭成那样了,沈枢居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她!即便是为了侯府的脸面,也不必如此吧! 她可不想于皎嫁到侯府日子过得比她好! 她绝不能被于皎比下去! 聂南烟恨恨转头,挽上解鸣的胳膊,没注意到他望向侯府离去马车的落寞神情,一心盯着铺子里成色极好的玉镯。 于皎有的,她也要有,而且要比她更好! “鸣郎,那个镯子好漂亮啊~你买给我好不好?” 解鸣蹙眉,只一眼便瞧出那支玉镯价值不菲。 他近来花了不少钱,私库见底。 “你不是已经有很多首饰了?” “哎呀,哪有女人会嫌首饰多啊?况且,方才沈大人都给妹妹买了,我们若是空着手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聂南烟说着上前,让掌柜的把玉镯拿出来给她瞧瞧。 刚拿出,身旁传来一道女声。 “这镯子不错。” 解鸣转头,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心中大喜。 “参见长公主。” - 于皎和沈枢回到侯府,等候许久的青柏上前道。 “大人,夫人,侯夫人有请。” 于皎和沈枢便往侯夫人陶氏的院子去。 于皎才进院子便被里头的阵仗吓了一跳。 沈从灵院子里的人,连同沈从灵全都跪在院子里。最前头跪着一个身形消瘦的丫鬟,头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侯夫人让于皎和沈枢坐下,又命人上了茶。 “叫你们来是有些事情要你们处理。” 于皎侧脸看向外面跪着的一干人等,心里有了数。 侯夫人道:“为首的是今日欺瞒不报的,后头几个背地里说过些不中听的,其余的,包括从灵皆是包庇纵容。” 侯夫人看向于皎。 “此事,你是苦主。” 言下之意,此事交由于皎来处置。 于皎心生暖意。 青柏一早便将此事禀告给侯夫人,她大可直接处置。 如此兴师动众,拉着沈枢作陪,还将此事交由她来处置,为的是杀鸡儆猴,警告全府,不得轻慢她。 这样的待遇上辈子从未有过。 解鸣府里的人只会高高拿起,轻轻放过。 于皎起身行礼。 “儿媳才刚入门,侯府家规尚不熟悉,恐有疏漏。” 沈枢不吝告知。 “知情不报,对上不敬,若以军法应判绞刑,若以家规,发卖西北。” 沈枢声音很冷,说起发卖和绞刑时地上的青雀已经开始不停地磕头求饶,他却云淡风轻,仿佛不是谈论杀人,而是闲话家常。 “詈骂主子,杖四十,罚俸三月。包庇纵容者,杖二十。沈从灵驭下不严,管教不当,甚有纵容,要么禁足一月,要么罚俸半年。” 侯夫人目光落在于皎身上,暗含鼓励与支持。 于皎又看沈枢。 沈枢道:“看你的意思。” “那便请母亲按家规行事,只是眼下快要入冬,停了妹妹的月俸恐有不便。” “那就禁足一月。其余人拖去后院行刑。” 一群人当即嚎哭求饶,头磕得砰砰响,地上都有了血。 沈枢侧目看向青柏。 “你去监刑。” “是。” 侯夫人面上露出疲累,对于皎道。 “鬼哭狼嚎的,别惊着你。事情既了了,你先回去歇着吧,今日想必也累了。” 于皎闻言起身告辞。 刚出了院子,映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这侯府好大的规矩。”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 后院的责罚,小半个时辰才结束。 沈从灵坐在堂上,一言不发。 侯夫人问:“你可有怨言?” 沈从灵摇头。 青雀隐瞒此事,知而不报,让于皎独自出发回门,亦丢了侯府的脸面。 错了便是错了,她没什么好怨的。 侯夫人道:“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沈从灵起身,行了礼,告辞了。 屋内只剩下侯夫人陶氏和沈枢。 侯夫人道:“今日聂府之事我有所耳闻,细节却不得而知,发生什么了?” 沈枢便将听到的事说与母亲听。 侯夫人面有怒色。 “好一个聂家!未达目的竟如此不择手段,罔顾性命!” 侯夫人说完,思及于皎,哀叹一声。 “于皎被人如此算计,是个可怜的孩子。” 沈枢没有说话。 “既然真相大白,我想让她试着管家。” “再等等。” 侯夫人不解,“为何?” 沈枢道:“暂缓几日。” 侯夫人直觉有异。 “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母亲多思,我只是想再看看。” 侯夫人皱了皱眉。 又是再看看。 “你既已知道真相,为何不愿?” 沈枢没有说话,眼前闪过于皎疾言厉色怼解鸣的模样。依着这几天的了解,于皎断不可能对解鸣如此态度。 解鸣也有些异常,未见他对什么女子如此横眉冷对。 他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些微妙。 侯夫人面色微变。 “该不会你心里想着,有朝一日要与她和离,所以不欲她插手?” 第12章 努努力,让她的孩儿今晚就投胎! 沈枢不知母亲怎么能想到那里去。 他抛了个理由出来。 “如今来龙去脉已全部知晓,自该先让聂府付出代价。” 当初侯府被聂府纠缠,不堪其扰,累及清名。 朝中世家,重臣,皆在看侯府的笑话,巴不得侯府娶了于氏,有这么一个慕膻逐臭的亲家。 那日他于众目睽睽之下将于皎救起,心知此举会毁了姑娘家的清名,已做好了娶她的打算。 不想聂府逼迫。 他素来冷傲,就算心中原本有意,亦无法忍受。现下事情的所有关窍全部明晰,自是不会放过聂府。 侯夫人闻言,赞同道。 “也好,我倒也不急这几日。不过,你也有些奇怪。” 沈枢不解,此话何意。 “卫所那么多案子,也没见你对哪一桩慎之又慎,倒是对皎皎百般思量。” 侯夫人倒是随口一提,沈枢的手却微微收紧,转瞬又松开。他忽视心上起的那一点涟漪。 “母亲多思,执掌中馈并非儿戏,兹事体大,再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他神色冷淡,说的话也叫人挑不出错处。 侯夫人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只要她是个好的,能向着咱们侯府,我哪还挑什么。” 沈枢没接话,站起身。 “若无其他,儿子告退。” “等等!你今日不许再宿在书房了!” 沈枢淡声,“知道了。” 侯夫人没想到他应承得这样快,颇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连后头准备好劝说的话都卡住了。 她命人悄悄跟着,得知沈枢真的回了自己的枕流轩,才松了一口气。 沈枢进了院子,便瞧见指挥下人点灯的于皎。 温温的烛光照着她的笑靥。 于皎瞧见了沈枢,欣喜。 “郎君?” 沈枢怎么主动过来了? 于皎忽然意识到今日她与沈枢将话都说开了,沈枢定然不像之前那样心有芥蒂。 所以…… 洞房这件事是不是要抬上来了? 她今晚是要睡到沈枢了吧! 于皎暗暗激动,朝沈枢走过去。 “郎君用过膳了吗?” “尚未。” “晚膳是八宝烧鸭,不知合不合郎君的口味?” “我不挑。” “那便好。” 于皎与沈枢一同用完饭,瞧见沈枢先一步去净房沐浴,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心下更加笃定。 今晚一定能睡到沈枢! 努努力,让她的孩儿今晚就投胎! 于皎拉住映春。 “我的润体丸呢?快去找出来!” 今晚初体验,她得保证沈枢吃了这顿想下顿! 映春一点就通,连忙拿上润体丸,伺候于皎沐浴。 于皎沐浴完,周身都萦绕着淡淡的幽香,清甜好闻。于皎都想抱着自己啃上一口。 映春为她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寝衣,衬的于皎水灵灵,嫩生生的,随后十分满意地,偷笑着退下去了。 于皎探了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沈枢正坐在桌前看书,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于皎有些紧张,以致于于皎生出一种引人误入歧途的罪恶感。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郎君,还不歇息吗?” 沈枢抬眸,和于皎对视一瞬,又看向了手中的书。 只是握书的手无声地攥紧了。 “不急。” 于皎便先上了榻,正闭目养神,被子被掀开一个角,身侧传来凹陷感,沈枢躺了上来。 于皎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枢有所动作,转头见沈枢只在身边躺着,一动不动,好似睡着。 直接扑上去好像不成体统。 于皎便凑了过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沈枢的手背,然后握了上去。 沈枢指尖微蜷。 夫人的手,软而轻。 与他的不同。 “郎君,今日多谢你维护于我。” “你我夫妻一体,我自该护着你,不必言谢。” 沈枢轻轻攥住于皎的手,让于皎心上一喜。 然而下一秒,沈枢抓着她的手,摆回了原位。 非常没有感情地说。 “睡吧,别再挨过来了。” 于皎无声气笑。 次日,于皎一睁眼,身边便没了人。 映春面上挂着笑,上前时用眼神暗暗询问于皎。于皎叹了一口气,连带着映春也蔫巴了。 “夫人,你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和沈大人做真夫妻啊?” 这个问题于皎也想知道。 可昨晚她都整得那么诱惑了,沈枢居然和她说—— “别再挨过来”! 他是特别能忍,还是根本不行? 于皎宁愿是前者。 只要硬性条件没问题,能生孩子,短一点,软一点,细一点,快一点,她无所谓的。 于皎起床洗漱,伺候的丫鬟比先前周到恭敬许多。 四下无人时,映春从怀里拿出一份帖子。 “今早刘氏来下了帖子,说想登门。” 于皎估计是为着昨天回门的事情。 聂府那般没脸没皮,妄图利用她趴在侯府身上吸血,眼下还想走她的门路,向侯府求饶? 门都没有! “让她想。” 映春又掏出一张店契。 “这是早上沈大人走的时候托我交给夫人的,说是给夫人你一个人的,让你挑着喜欢的生意做。” 于皎拿过来看了,竟是千珍坊的铺子。 这么巧? 沈枢该不会知道她想要那边的铺子吧? “还说什么了?” “没了。” 于皎把店契放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看,爱不释手。 “既然有铺子了,我们今日便去看看吧。” 于皎梳妆好,陪侯夫人用过早饭,禀了一声,想出门看铺子的事。 一同用膳的沈培没什么反应,年纪更小的沈停云眼巴巴地瞅着侯夫人,又望望于皎,小声地说。 “母亲,我好久没有出门了。” “想和你嫂嫂一同出去?” 沈停云点点头,保证道:“我会乖乖跟着嫂嫂的。” 侯夫人并未拍板,望向于皎。 于皎展颜,“那便与我同去吧。” 沈停云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欢呼一声,叫完了意识到此举不合礼仪,又正儿八经地站好。 于皎看向沈培,“二公子呢?” “我还有功课。” 沈培声音清清冷冷的,倒是有几分像沈枢。 于皎道:“那你可有想要的?嫂嫂给你带回来?” “不必,多谢嫂嫂。” 侯夫人给身边的嬷嬷递了个眼神,嬷嬷立马会意,拿了一袋子钱出来。 “既是带停云出门,便没有让你出钱的道理。今日一应开销都走公账,想买什么便买。” 于皎现在穷得叮当响,便没有推辞,钱袋子拿到手上沉甸甸的。 嘘寒问暖,不如给笔巨款。 本就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侯夫人,现在看起来更加讨人喜欢了。 “多谢母亲。” 第13章 解鸣有一瞬间特别希望于皎也重生了 除了银两,侯夫人还叫了府里的大马车送他们出门。 沈停云出门少,看什么都新鲜。只是他所有的私房钱,都给于皎买那两匹布了,现在囊中羞涩。 于皎从钱袋子里抓了些给他塞在怀里。 “给你装着些,省得跟我不好意思伸手。” 沈停云没想到嫂嫂心思这样细,腼腆一笑。 于皎带着他逛了逛,给他买了些侯府吃不到的新奇点心。 沈停云吃了两块,道。 “没有嫂嫂的桂花糕好吃。” 沈停云说完,想起上次的桂花糕,眉眼落寞下来。 好不容易才得的,都没吃几口。 “嫂嫂再给你做便是。” 沈停云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于皎的身后。 逛完街,于皎便去了千珍坊看沈枢给的店铺,地段极好,铺子也大。 于皎转了一圈。 “这么大倒叫我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香料肯定是做不成了,太容易让解鸣发觉她也是重生的。 沈停云忍不住问:“嫂嫂,你要做生意吗?” “嗯。” 她私产不多,总要赚些银两傍身。 有钱才是硬道理。 沈停云小嘴巴就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 “嫂嫂又漂亮,又厉害,做的糕点天下第一好吃!以后的铺子肯定也是最棒的!” 于皎忍不住揉揉他的小脑袋。 “还没决定好要做什么生意呢。我们去逛逛,看看别家的情况。” 千珍坊这边人多,于皎怕不留神挤散了,便想让映春牵着沈停云,沈停云不抵触,但下意识地看了于皎一眼。 于皎便把手递了过去。 沈停云兴高采烈地握了上去。 映春低声和于皎打趣。 “夫人活像养了个儿子。” 于皎剜了她一眼。 千珍坊主营各种精巧华美之物,玉器摆件,古玩字画,钗环首饰,琳琅满目。三个人逛了好几家店铺。 不知不觉踱步到上辈子于皎开的第一家铺子前,这里正在装修,工人忙得热火朝天。 映春护着于皎往后躲。 “夫人,烟尘太大,还是离远些吧。” 于皎退了两步,听到附近茶摊的交谈。 “那个铺子真是伯爵府的人开的?堂堂伯爵府怎么在这么个犄角旮瘩开间铺子?” “千真万确,是对神仙眷侣般的小两口,昨日还在珍宝阁买下这么粗的白玉镯子,以博夫人一笑。” 那人说着比划了一下。 于皎眼尖,瞥见了。 解鸣的家底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 买这么粗的玉镯子,解鸣以后不活了? 聂南烟就那么得他欢心? 映春不屑道:“定是昨日聂南烟气不过,不想被夫人比下去,央着解公子买的!她从前就处处喜欢挤兑攀比。不过这一回夫人不用放在心上,沈大人是主动给夫人买的,和她不一样。” 于皎道:“我并未往心里去,不必宽慰我。” 沈停云听到了映春的话。 虽然不知道映春口中的聂南烟是谁,但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他转头在摊子上瞧见支红彤彤的玛瑙簪,在太阳下美丽异常。 便摸了摸腰间,跑去买了下来,然后举到于皎眼前。 “嫂嫂!送你!以后停云也给你买首饰,谁都比不过你!” 映春一怔,噗嗤一笑,打趣。 “三公子,你若是都给夫人买了,以后你家娘子可怎么办?” “我还小呢,还不会有娘子的。”沈停云特别认真,“嫂嫂,这个你喜不喜欢?” 于皎在沈停云面前蹲下来。 心都快化成一滩水。 原来一家人竟能和睦友爱到这个地步。 “喜欢。” “那我替嫂嫂戴上。” 沈停云踮起脚尖,于皎配合他偏了偏头,方便他插上发簪。 那支色彩鲜艳的玛瑙簪,在乌发间更加夺目,戴在头上其实有些突兀。但沈停云尚幼,并不懂什么搭配,很满意地点头。 “好看!” “妹妹!” 聂南烟的声音突然响起。 于皎心烦地皱了皱眉。 聂南烟这一声音量不低,大庭广众不好一走了之,只能转过身来,行礼。 “大小姐。” 映春瞪着聂南烟,不情不愿地跟着行礼。 “真是巧,妹妹今日也来这儿?是身上没钱,要退还昨日沈大人给你买的簪子?还是听说昨日长公主与我在珍宝阁结识,赞叹我与鸣郎郎才女貌,下了帖子邀我们去府上赏菊,所以才来找我的吗?” 于皎无语。 聂南烟的炫耀真是越来越直接了。 聂南烟口中的长公主乃当今陛下的亲妹妹。 于皎上辈子曾因一味香,颇得她的喜爱,有缘与她一见。 可那位长公主极看重出身,并未把她放在眼里,随便拿个小玩意儿赏了她,便将她打发走了。 聂南烟晃着手上新买的玉镯子,生怕于皎看不见。 “妹妹身边这位是……” “侯府三公子。” 聂南烟立刻挂上讨好的笑容,行礼。 “原来是三公子,失礼了。” 于皎为沈停云介绍。 “这位是聂府大小姐,聂南烟。” 沈停云愣了一下。 那不就是想和嫂嫂攀比的女人吗? 他皱眉,随意地回了一礼。 姿态有些轻慢,但聂南烟没放在心上,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炫耀自己收到了长公主的邀约。 “其实我有些愁呢,见到你正好与你商量商量,去长公主的赏菊会,我应该穿些什么才好啊?” 解鸣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问她?那可是问错人了,那位长公主可看不上她。” 解鸣主动走到于皎面前,搂上聂南烟的细腰,心情愉悦。 前世攀不上的大树,今世换了聂南烟轻而易举就攀上了。 换妻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站在于皎面前的这一刻,他有一瞬间特别希望于皎也重生了。 这样她就能亲眼看到,他现在的选择有多正确。 可惜,那个于皎不在了。 眼前这个于皎永远不知道他娶聂南烟的含金量。 “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自顾自想到了答案。 “想来买铺子?” 可惜,那家铺子,已经被他买了。 一想到于皎嫁了沈枢,满身污名,还要出来买铺子,赚钱过日子,解鸣的眼中便多了几分怜悯和疼惜。 早知她如此艰难,早知他这辈子如此顺遂。 这点儿蝇头小利,该让给她的。 第14章 沈枢出手收拾聂家 沈停云年纪虽然小,但是大人话语里面的恶意他还是听得出来的,板着脸道。 “你们这般同我嫂嫂说话,不觉得失礼吗?” 解鸣意外地看了一眼沈停云。 上辈子聂南烟嫁到沈府,一家子都讨厌得紧,怎么换成于皎,先是沈枢昨日护着她,现在又蹦出来个三公子? “三公子,忠言逆耳的道理不懂?” 解鸣说完又看向于皎。 “沈枢又不陪你了?” 聂南烟一脸的怜悯。 “想必是因为昨日回门,沈大人才给了妹妹一些脸面。毕竟让新妇独自回门,传了出去,侯府面上也无光。” 聂南烟顿了顿,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如此说来,妹妹昨日能得那支簪子,还得感谢我。若不是我与鸣郎一唱一和,看似为难妹妹,沈大人又岂会自觉面上无光,为妹妹买簪撑场面?” 于皎把气呼呼的沈停云拉到身后。 “你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我要是打你一巴掌,你是不是也要感谢我,给了你示弱惹旁人心疼的机会?” 聂南烟脸色一变。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按照你的逻辑说的话,怎么倒成了我强词夺理?” 聂南烟咬牙切齿,眼睛里流露出深刻的恨意。 她是聂府嫡女,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谁不赞她才貌双全? 偏偏来了个比她漂亮的于皎! 按照刘氏原本的打算,于皎应该嫁给一个年逾六十的色老头! 这样也算是稍稍出了一口恶气! 偏偏,命运阴差阳错,叫于皎得嫁高门! 声名狼藉又如何,还不是嫁进去了。 要是没嫁进去,她哪有在她面前叫板的份! 聂南烟眼珠子一转,转头埋在解鸣的怀里,嘤嘤哭泣。 “鸣郎,你看她,我哪句话说错了?当初要不是她处心积虑想嫁侯府,聂府也不必因她受尽白眼和流言。” 解鸣下意识地环住聂南烟的腰,抚着她的后背,垂下眼眸。 赏春宴那日的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重生的他。 可如今,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他的妻是聂南烟。 他自是要护着她的。 “我知道。” 于皎一怔,心上泛起铺天盖地的荒谬。 解鸣明知真相,却依旧是非不分,偏袒聂南烟? 聂南烟偷瞄着路上往这边探望的人群,放声道。 “我真是后悔没能让母亲好好教育妹妹,以致妹妹做出这种不知廉耻,逼人强娶的事情来!我,我真是没脸见人了!” 聂府强嫁女的事情早就传遍街头巷尾。 此时一提,周围本就在看戏的人瞬间看了过来。 “就是这个不要脸的?” “长这么好看,没想到竟如此没皮没脸!” “侯府高门清贵就被这么个狐狸精给害了!我呸!真晦气!” “她怎么还有脸站在这儿?就该拉她去游街!” …… 沈停云见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握紧了于皎的手,连忙反驳。 “不是的,我嫂嫂不是这样的人,她明明很好的。” 孩子的声音瞬间淹没在人声里。 解鸣听着周围人的谩骂,望向于皎的眼神,带着怜悯与心疼。 他仿佛已经预见了于皎坠入深渊,沦落到上辈子聂南烟那样的终局。 他咽下泛上来的情绪,暗暗叹了一口气。 不论真相如何,于皎强嫁是事实。 这件事没那么轻易抹去。 她身份低微,若是当初能有自知之明,自降妾室,足不出户,时间久了,这事自然也就慢慢淡去。 可偏偏,她处处与人争锋相对。 昨日回门也是,今日也是。 如今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解鸣轻轻拍着聂南烟,转身打算离开。 在他怀里的聂南烟沾沾自喜,偷偷递到于皎眼前的一眼耀武扬威。 可于皎的反应让她有些失望。 她站在人群的中心,丝毫不受周遭的影响。 上辈子什么洪水猛兽没见过,这辈子的于皎会在乎这点儿闲言碎语? “聂南烟,你说这些不心虚吗?” 聂南烟慌乱一瞬。 几乎以为于皎有什么切实的证据,能推翻此事。 可那不可能! 赏春宴那日,她与母亲筹划良久,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何况,她根本没有嫁侯府,不会有人相信的!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巷口来了三四匹马,皆是虎纹龙脊,让人见之胆寒。后面还跟着几个带刀的侍卫,一路小跑跟着。 路人纷纷快步让路,避其锋芒。 很快,人都退到了道路两侧。 于皎看向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枢。 他穿着醒目的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剑眉星目,面若寒霜。不知他从什么地方来,面上竟还有血,更添几分煞气。 沈枢轻轻纵着马,缓缓压至近前。 视线落在于皎的身上,往下一滑便瞧见于皎和沈停云握在一起的手,但也只是停留一瞬,便移开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些凶神恶煞的人是来找于皎的时候,跟在他后面的侍卫走到聂南烟面前。 “解夫人,有人报官,举报你谋害侯府世子,我朝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的新妇,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围百姓大气都不敢出。 于皎有些诧异,诧异过后眼眸微微一弯。 上辈子聂府强嫁女的事不了了之,到沈枢死,侯府倒台,真相都没有揭露。 她本以为这辈子也会如此,没想到沈枢竟有此雷霆手段。 聂南烟脸色煞白,对上沈枢黑漆漆的眼,阴冷无情。 心虚和恐惧齐齐涌上心头,搅得心神不宁,腿肚子都在发抖。要不是还有一口气撑着,早摔地上了。 她倏然想起传言,自沈枢任北镇抚使以来,破案的速度比原先快了两倍不止,死的人比从前多了十数倍,皆是受不住刑。 聂南烟恐惧地抓着解鸣的胳膊。 解鸣将聂南烟挡在身后,看向马上的沈枢。 “沈枢!你这是徇私枉法!” “确有详实线索,不得不查。解公子若有异议,可陪尊夫人一道去我的诏狱坐坐。地方大,住得下。” 解鸣咬牙,猜想与赏春宴有关。 “有事登门便好,她是女眷,怎能和你去诏狱?” “诏狱不分性别。带走。” 下属闻言,立刻逼上前一步,气势汹汹,俨然一副要动粗的模样。 若是从大街上拖过去,未免太难看。 解鸣只能安慰聂南烟。 “只是问问,不必害怕,我陪你一起。” “不能不去吗?” “他是以北镇抚使的身份来的,不能不去。” 第15章 世子打前阵,夫人守后方 聂南烟咬紧牙关,由解鸣牵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锦衣卫一步步离开街道。周围落在身上的每一道目光,都好似刀剑凌迟,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聂南烟羞愤难当,泪花都在眼眶里面打转,恨上于皎。 当时拽她下水当掩护的时候,就该摁着她的头,把她按进水里活活淹死! 聂南烟被押走了。 沈枢从马上下来,朝于皎走去。 这还是于皎第一次见沈枢当值时候的样子,周身戾气极重,连呼吸都能被搅得不畅。 长街上没一个人敢大喘气。 于皎主动迎了两步,注意到他眼底有些青。 “郎君昨夜没睡好?” 沈枢目光闪了一下,见她伸手过来,稍稍避了避。 于皎解释,“郎君面上有血。” 沈枢便不动了。 帕子轻轻拂过脸颊,拭去了面上的鲜血。 沈枢垂眼看着于皎。 她眼睛清亮,全无惧色。 沈枢记得他刚任北镇抚使时,归家时带了血气,将家里人吓得不轻。自那以后,都会沐浴洗净了再回家。 没想到今日会在街上遇到她。 “出门时在审一个犯人。” 他猜到她来此的缘由。 “铺子看过了吗?” “看过了,我好喜欢!郎君有心了。” 于皎很高兴,笑容盈满眼眸。 沈枢错开眼,看向沈停云。 “你为何不在学堂?” 沈停云本就怕沈枢。 沈枢现在这个样子,他更害怕。 “今日学堂休假,母亲准我出来陪嫂嫂的。” 沈枢一锤定音。 “日后学堂休假便在家练武。” 沈停云蔫巴巴地“哦”了一声。 于皎瞧着他的模样,觉得有些可怜,正分神,手中的帕子被沈枢抽走。 沈枢神色淡漠,“脏了。” 说完便团在了手心,看起来是要扔掉。 于皎觉得有点儿可惜,想要回来回去洗洗,听到他问。 “回吗?” 于皎便将话咽了回去。 “是要回去了,出来挺久了。” 沈枢便送他们到马车边。 于皎退了半步,把手递给沈停云,扶着他先上了车,完全没注意到沈枢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等扶完沈停云,她才看到沈枢的手。 轻轻一搭,借着力上了马车。 跟着的锦衣卫的下属面面相觑,一个个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那是我们铁血无情的沈大人吗?” “我感觉……不是。可能是披着大人皮的——” 话音戛然而止,耳力过人的沈枢撩起眼皮凉凉地看了过来。 属下纷纷噤声,避开视线。 “郎君。” 沈枢闻声转头。 于皎撩起车帘,问:“晚上回来用膳吗?” “嗯。” “那我等你。” “嗯。” 车帘放下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 沈枢见马车走了,才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 “回诏狱。” - 回府的路上,沈停云一直拉着脸,嘀嘀咕咕说长兄简直莫名其妙,他上的学堂本就有武学课,怎的现在放假了,在家里还要练。 于皎搬了不少业精于勤荒于戏的道理,又哄了他好半晌,小孩儿脸上才露了笑容。 于皎刚回自己的院子,便有下人急急来报。 “夫人,聂夫人登门求见。” 于皎皱眉,“不是不让她来吗?” 下人面露为难。 于皎立刻懂了。 刘氏都有本事把她强嫁到这家来,哪里是不让登门就能拦得住的。 何况聂南烟被带走了,她估计已经收到了消息。 来得倒是快。 “母亲呢?” “侯夫人早膳后有些不适,吃了药歇下了,眼下恐怕还未起身。” “那你带路,我去见她。” 沈枢已将此事拉开序幕,她绝不能拖后腿。 下人见于皎答应,松了一口气,连忙领着到了留步厅。 聂夫人刘氏看到于皎走过来。周身气派已和在聂府时不同,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气度。 刘氏在心里啐了一口。 小贱蹄子,叫她爬进了侯府,真还抖起来了! “怎么来得这样晚!不知道我在等你?你这也太怠慢了!” “你强行登门,我还没怪你无礼,夫人哪来的脸面说我怠慢?便是今日让下人拿大棒子把你打出去,也使得。” 刘氏当即拍着桌子大喝。 “你敢!” 于皎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看我敢不敢?” 刘氏一噎,想起今日来此的要事,颐指气使。 “今天早上锦衣卫从家里押走了两个人,连你姐姐也带走了!你快把你姐姐救出来!” 于皎声音不咸不淡。 “锦衣卫查案,我不便插手。” “这有什么不便的!北镇抚使是你男人,锦衣卫就是咱自家衙门!想做什么不行?” 好大的脸! 于皎眼睛里泻出一丝锋锐。 “锦衣卫乃陛下亲设,聂夫人是想谋权篡位不成,竟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刘氏脸色一变,自知失言,忙不迭改口。 “就是想让沈大人行个方便,你别给我上纲上线的!” 刘氏指着于皎的鼻子。 “你揣的什么心思以为我不清楚?你记恨我们,嫉妒烟烟,嫁到了侯府,就给你男人吹枕边风,想合起伙来收拾我们!你个小白眼狼,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刘氏说着竟要撸起袖子来打人。 映春连忙挡在于皎身前。 “夫人现在是侯府世子夫人,你怎可对她对手?” “我呸!她吃了我聂府的饭,受了我聂府的恩,就是入宫当了娘娘,我也教训得了!何况只是区区侯府世子夫人,还是个不要脸,强行爬进来的!” 于皎抓了桌上的热茶,直接泼到她的脸上,烫得刘氏大叫一声。 于皎厉声,“你今日敢对我动手,下午我就去报官,告你强闯侯府,殴打朝中官员女眷!” 刘氏脚步生生刹住了,扬起的手也恨恨放下。 “行!你可真是出息了!” “今日你既来了,那我们就说清楚。聂府虽收我,养我,但一直谋算着将我卖出去!赏春宴那日更是不顾我的性命,将我拖拽下水,事后以映春性命威胁,将我囚禁府中,逼嫁侯府!桩桩件件,你清清楚楚,我也清清楚楚,这可谈不上什么恩情!” 刘氏哑口无言。 于皎又道:“我与聂府自此割席,我给你三日时间,把侯府给我的聘礼送上门来,再敢生事,我就让聂府给你陪葬!” 于皎气势逼人,刘氏腿一软,直接跌在地上,面如菜色。 于皎看都不看她。 “送客!” 第16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氏是被侯府的几个汉子拖出大门的。 走下台阶时,她有些恍惚。 从前在府中忍气吞声的于皎不见了,现在的于皎让她陌生,感到害怕。 刘氏腿一软,跌在地上,心神有些恍惚。 路过有百姓瞧见了,上前关怀。 “你没事吧?” 刘氏一怔,登时反应过来。 那丫头胆子大了又怎么样? 偌大的侯府都拿她没有办法,让她强塞了一个世子夫人进去,于皎还能是她的对手? 想让她把聘礼吐出来,门都没有! 当即嚎啕大哭。 “我那养女攀上了高门大户,对她姐姐见死不救,要和我们老死不相往来,还威胁我,叫我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给她!” “我滴娘欸!怎么会有这种事?” 路过的百姓纷纷围了上来。 刘氏一把鼻涕一把泪,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都怪我没教好她!”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劝慰。 “夫人话也不能这么说,这责任也不是都在你身上,你别太难过了。” “摊上这样的不孝女,也是作孽啊。” “哪有这样当女儿的,夫人,你别哭了,我们帮你!这种忘恩负义之人就不该让她过好日子!让她出来!我们大伙儿一起教育教育她!” “对对对!让她出来!” 刘氏坐在地上,用帕子擦着眼泪,藏着阴毒的目光。 侯府的门房见此情况,眉头紧皱,感觉时光倒流,又回到了聂府逼娶的时候。 那时还是聂府的下人,这回当家主母在这儿撒泼。 这聂家人当真是没皮没脸! 下一秒,一道身影冲出了大门,指着地上的刘氏一边哭,一边控诉。 “众位父老乡亲评评礼,哪是我们夫人不帮忙,是她要我们夫人查手锦衣卫的案子啊!” 方才还叫嚷着要帮忙的百姓霎时一静。 “锦衣卫的案子?那哪是能胡来的?你是徇私枉法!” “你那丫头不是在侯府做下人,是侯府的夫人?那,那应该就是侯府的那位新夫人了。” 提起这位新夫人,大家都有所耳闻,表情都有些微妙。 映春原本有演的成分,提到这事确是实打实伤心起来。 “不错,就是新入侯府的世子夫人。大家有所不知,我家夫人不是聂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几年前,夫人家中遭逢变故,特来京城投奔!我们也一直以为聂府是好人,不想,他们竟然合起伙来,利用侯府沈世子的善举,逼我们夫人嫁到这家来,想傍上侯府这棵大树!夫人不愿,他们就将夫人关在屋子里,还用我的性命要挟我家夫人!” 众人闻言,面色微变,纷纷后退远离了刘氏。 映春连忙走下台阶,梨花带雨。 “可怜我家夫人背着一身污名嫁进来,日日小心谨慎,结果!她!她竟然要我们夫人插手锦衣卫的案子!夫人不肯就对我们夫人动手!大家看看我这衣服!” 映春把刚刚在门后面扯坏的衣裳展示给众人看。 “就是刚才被这毒妇生扯的!” 刘氏见所有鄙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恼羞成怒。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扯你了!你个贱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映春连忙叫着躲开。 周围立刻有看不过眼的把刘氏摁在地上。 “我还当你是个什么好东西!合着在这儿怂恿大伙儿当枪使!我呸!” “真恶心,摊上这样的亲戚也是倒了大霉!” “看样子这是聂夫人了?这种人居然还是官眷?真恶心!赶紧走吧,看一眼都嫌脏。”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散去。 刘氏眼见大势已去,坐在地上疯叫两声,盯着侯府高悬的门匾,眼睛里流露出怨毒。 好一个于皎! 既然不肯乖乖当个棋子,就别怪她把这枚棋子毁掉! - 于皎等在院子里,伸长了脖子,看映春一蹦一跳地进来,就知道事情成了。 映春在外面又哭又叫,此刻成了一只小花猫。 于皎掏出帕子,给她擦。 映春眉飞色舞。 “幸好夫人料事如神,知道她要来这一招,不然我们从院子里跑过去,还真来不及!” “待了那么多年了,我还能不清楚她?这次你干得漂亮,给你煮小吊梨汤润润嗓子。” “那我要喝两碗。” “十碗都成!” 两个人往院子里走,远远瞧见沈停云一路小跑过来,跑到跟前,气喘吁吁,上下打量了于皎好几眼,松了一大口气。 “我听说那刘氏对嫂嫂动手,所以过来看看。” 映春兴奋道:“她没动成手,我们把她打跑了!” 沈停云目瞪口呆。 之前聂府来人的时候,他就在家里,是见识过那些人的威力的。 轻了,撵不走。 重了,他们就叫喊着杀人了。 根本就束手无策。 “嫂嫂,你好厉害啊。” 映春叉腰,得意,“还有我的功劳呢!夫人要煮小吊梨汤奖励我!” 沈停云有些眼馋。 于皎看出来了,“三公子一起吧。” 沈停云欣喜点头,“我不白吃,我给嫂嫂打下手。” 映春道:“这是我的活儿,三公子怎么还和我抢呢?” 沈停云挠挠脑袋,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什么。 于皎想了想,“你既学了武,舞剑给我看看,好不好?” 沈停云眼睛一亮,但又很快黯淡下去。 “我舞得不好。” 长兄经常说他。 父亲说过,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兄长已经能用真剑了,而他还只能用木头剑。 “都不让我看看,怎么知道好不好?” 沈停云踌躇一番,鼓起勇气。 “那我去拿剑。” “去吧。” 沈停云“蹬蹬蹬”地跑开了。 于皎都怕他摔,“你慢着点,别摔了。” 沈停云头都不回,着急得很,但还是应着声,步伐慢了下来。 沈停云抱着木头剑风风火火地跑过菡萏榭,被里头禁足的沈从灵看到了。 她往外走了几步,停在院门口往外看。 那个方向只有枕流轩。 “他这是被于氏勾了魂不成?” 跟着的嬷嬷把于皎撵走刘氏的事情说了。 沈从灵面上闪过几分意外,然后拉下脸,轻哼一声。 “还不算蠢,知道站在哪边。” 第17章 想要郎君奖励我一个大胖小子 沈停云在于皎院子里玩到傍晚,才回去。 他一走,于皎便拿了纸出来,画图样子。 熏香做不成了。 她便打算做绒花簪子。 今日在千珍坊闲逛时,她便注意到了,当下首饰多以金银为主,绒花簪子甚少,是个不错的商机。 映春进来奉茶,瞧见了于皎的图样子,便知道于皎的想法。 “夫人,绒花簪子费时费力,那么大一个铺子,我们两个没日没夜地做也忙不过来。” “傻丫头,自然是要雇人的。” “那本金呢?别人穷得叮当响,夫人你,响都不响。” 于皎用毛笔轻轻打了映春一下。 “等聂府把聘礼给我,不就有本金了?” “对呀,形势如此,量他们也不敢不给!” 于皎沉吟。 是不敢。 但依着她对刘氏的了解,可能会做些手脚。 正说着外头传来声音,是沈枢回来了,还带来了好消息。 “都招了。” “这么快?” 当初参与囚禁,威胁她的人可都是聂府签了死契的下人。 “不是什么硬骨头。不过,那些人只参与了你落水后的囚禁,威胁,与散播谣言,逼我侯府强娶的事。落水前,刘氏和聂南烟的蓄谋无人证明。聂南烟一口咬定,她没有拽你入水,一切只是巧合。” 于皎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那她人呢?” “放回去了。”沈枢顿了顿,“此事还要谢你。” “谢我?” “嗯。” 聂府这件事总要有个合理的由头来掀开,否则很容易让人认为是侯府为脱身洗白,不择手段,屈打成招。 何况之前,沈枢不知于皎的态度。 若在调查,审问时,于皎反水倒向聂府,侯府境地只会更糟。 于皎笑盈盈的,“这也是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我不想郎君误会我,与我生出嫌隙,自然是要尽数告知的。郎君此番既是为侯府正名,亦是为我正名。那个铺子是郎君给我的奖励?” “不是。” 沈枢打算再送她一份礼物。 “你有何想要的?”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于皎抬手,轻轻地搭在了沈枢的手背上。 手背上的触感柔软,如同一朵绵软的云朵,轻轻地依附着他,让沈枢的目光不自觉地凝住。 “我想要郎君奖励我一个大胖小子。” 沈枢不语,只把手抽了回来。 于皎:啧。 睡他一下就这么难? 按理来说,她的形象应该已经扭正,圆房这件事可以抬上来了! 他在矜持什么? 于皎带着嗔意剜了沈枢一眼,转口道。 “那换一个好了。郎君,结案的文书可否予我一观?” “要做什么?” “既已查清,当然要让人知晓。” “我叫青柏拿给你。” 沈枢说完站起身,并不打算宿在此处。 “你早些安置。” 于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映春端着茶进门,见沈枢不在,气呼呼地放下茶水。 “沈大人真是个木头!” “是啊,我都想给他下药了。” 映春眼睛一亮,压低声音。 “那我出去买?” 于皎见她当真,笑了。 “你傻啊,他是北镇抚使,药刚递到他跟前就会被识破的,我也就随口一提。” 好不容易扭转过来的好印象,可别一药药回成亲前。 于皎突然灵光一闪。 “他不能吃,我能吃啊,他总不能不管我。” 映春吓坏了,手足无措的,甚至有去捂于皎的嘴的冲动。 “夫人你在说什么啊!我拜托你赶紧放弃这种危险的想法!!!” “大惊小怪,就算我想吃,我也得找人给我下啊,我压根就没有这个人选。” 映春快疯了。 “有也不行!!!” “好好好,不行,不行。” 映春见于皎答应了,松了一口气。 沈枢回到书房,将裁判文书递给青柏。 “给夫人送去。” 青柏下意识应了,然后意识到不对。 “大人今晚不去夫人那里吗?” 沈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青柏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不去也好。 今日晨起,大人从夫人房里出来时,眼下乌青严重,眼睛里还有血丝。 那副情态,要是说他一宿没睡,青柏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青柏正要退出去,余光瞥见桌上有一方沾了血的帕子,料子瞧起来也不是很好,不像是府里的东西。 当即勤快道:“大人,这个帕子脏了,我帮你把它扔了吧。” 青柏伸手去拿帕子,还没碰到,听到沈枢道。 “放那。” 青柏愣了一下,应了一声,赶紧退了出去,心里却控制不住地想。 世子该不会在外面有喜欢的女人了吧? 所以在良心的折磨中一整晚都没睡着? - 一墙之隔的聂府后院。 聂南烟气冲冲地回到屋子里,想起今天的所受的屈辱,恶念横生,直接扫落了桌上的茶盏。 茶盏碎在跟着进来的解鸣的脚边,地上一片狼藉。 解鸣脸色也不好。 本以为成亲后,聂府逼娶一事不会再有什么变数,没想到沈枢强硬至此。想来侯府全然不在意于皎的处境,宁愿折了她的娘家,也要为侯府正名。 兜兜转转,聂府和聂南烟的名声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受损了。 聂南烟这个嫡女的含金量也跟着打了一点折扣。 幸好,眼下只能证明刘氏指使下人散播谣言,逼侯府娶于皎。刘氏尚可说是为了于皎,一片爱女之心,只是一直糊涂,行事偏激。聂南烟又及时撇清,倒也脱身了。 “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聂南烟眼尾压得极低,眸中闪着阴毒的寒芒。 过不去! 根本过不去! 于皎让她遭受如此屈辱,她定要于皎百倍千倍地奉还! “明日我要回趟聂府。” “好,都依你。” 解鸣语气温和,让聂南烟舒心不少。 她温顺地靠上解鸣的身体。 “鸣郎,今日幸好有你,不然我腿都要站不住了,锦衣卫真是太吓人了。” “此事是沈枢太过,明明与你无关,还要把你带去诏狱,害你受苦。” 聂南烟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真的信了,聂府所谋之事与她无关,心里定了定。 “鸣郎,你会怪我没有阻止母亲吗?我当时也很震惊,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那种事。可她是我的母亲,我又能怎么办呢?” 解鸣环着她的手一僵,眼睛失去了温度。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聂南烟闻言,松了一口气。 “想来母亲今日也跟着担惊受怕,明日我们买些补药送去可好?” 解鸣没应。 聂南烟仰头,“怎么了?有何难处?” 解鸣看了聂南烟片刻,叹了一口气,拉着聂南烟坐在床榻上。 “烟烟,我们没钱了。” 第18章 聂南烟成为过街老鼠 聂南烟面色大变。 “什么?怎么可能呢?” 聂南烟反应太大,解鸣神色微滞。 脑海中想起上辈子与于皎新婚时,他紧张又忐忑地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向于皎袒露自己在家中的困境,和那点子家底。 他记得那个时候于皎主动握住他的手。 “夫君,只要我们齐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聂南烟总不至于比于皎还差劲。 想到这里,解鸣面上露出轻松,话也没那么难说出口了。 “烟烟,我同你说过,我是庶子。先前的家底都是母亲留下来的,进项不多,七七八八花得差不多了。不然我为何要你开熏香铺子?” 聂南烟难以置信,大脑一片空白。 当即起身去翻家里的箱子。 空的! 竟然真的是空的! 本以为伯爵府是个富贵窝,没想到竟然是个空架子! “那你怎么不留点?” 聂南烟的反应让解鸣有些不适,语气也跟着沉下来。 “原本是有的,你非央着我买那支镯子,便没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大庭广众,我怎么说?” “那你就这样乱花钱吗?” “是我乱花吗?那不都是为了你的体面!” “为我?难道不是你自己要面子?!” 两个人声调一个比一个高,眼见要变成争吵。 解鸣深吸一口气,心烦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聂南烟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也让他有些失望。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她。 “烟烟,放宽心。只要铺子开起来,有了进项就没问题了。” 他是重生的,掌握着先机,他怕什么? 聂南烟见他态度放软,也不好再说什么。 解鸣都相信她与聂府一事无关,她也不能太不识好歹,眼下和解鸣因为银钱的事闹掰。 她缓了声音。 “鸣郎,我相信你。” 解鸣一点郁结瞬间消散,“明日我陪你回府。” “好。” 第二天早上,解鸣就套了辆马车回府。 才转入聂府那条街,便挤得走不动道。 解鸣掀起车帘,“发生什么了?” 外头人太多,车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啊,公子,要不您还是下来吧,马车实在是过不去。” 解鸣看了一眼确实如此,便牵着聂南烟下了马车。 聂南烟东张西望,“还没见这条街上如此热闹过,发生什么了?” “那不是聂大小姐吗?” “好像是啊。” 聂南烟听到周围百姓认出了她来,浅浅一笑,不自觉地理了一下衣服,挺直了腰背,端足了风范,从众人面前经过。 解鸣有些意外,“这些人都认识你?” 聂南烟虽然也有些意外,但那些人明显是认出了她,便矜持地颔首。 解鸣笑道:“定是你在闺阁时便美名在外,受人喜爱。” 聂南烟一想。 肯定是这样。 面上故作娇羞,谦逊,实际心底得意极了,恨不得把脸扬起来,让所有人都瞧着清楚。 直到有人嗤笑出声,“你看她那个样子。” 聂南烟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那些看过来的眼神有鄙夷,不屑,还有幸灾乐祸。 发生了什么? 聂南烟环顾四周。 聂府大门紧闭,门上似乎还有烂菜叶子,门口一片狼藉。 不等聂南烟动火,她又注意到墙壁上贴了不少告示,大家都在围着看。 聂南烟的丫鬟翠环见此情形立马挤到最前面,扯了一张下来,只扫了一眼,便脸色大变,匆匆跑回聂南烟面前。 “夫人,你快看这个。” 聂南烟看了一眼,眼睛一黑,差点昏过去。 竟是昨日在锦衣卫审出来的案件详情。 从聂夫人刘氏如何囚禁威胁于皎,指派了哪些人手,交代了什么话逼侯府娶亲,事无巨细,全在上头。 聂南烟抓着告示的手都不稳。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聂小姐,不对应该是解夫人,你家为了利用表姑娘攀上侯府的富贵,布这么大一出戏啊?” “前日回门,我瞧着侯府的世子爷拉着他夫人气冲冲地出来了,怕不是聂府得寸进尺还想从人家侯府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真是一窝没皮没脸的。” …… 言语刺耳,聂南烟只觉头重脚轻,思维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反驳。 “这些事和我没关系!况且,我母亲也是没办法,沈枢他把于皎都救起来了,他不娶她,她还能嫁得出去吗?” 聂南烟话一出口,解鸣便皱眉。 周围百姓立马嚷嚷起来。 “和你没关系,唬谁呢?这可是你亲娘!” “脏水都泼给别人,自己清清白白还捞着不少好处,这聂府当什么官,去拨算盘子好了!” 周围不断有人附和。 聂南烟根本说不过他们,又急又气,一张脸涨得通红,狠狠破防,掉头往马车的方向跑。 解鸣跟着回到马车上,看到聂南烟缩在马车的角落里。 “都是于皎,一定是她!她怎么能这么做?” 解鸣脸色也不好看。 干出满大街张贴告示,昭告天下的,除了于皎不会有别人。 本以为聂府的事只有沈枢在追究,锦衣卫调查一下也就了事,没想到于皎竟然也参与其中! 侯府决意调查此事,分明是置她于不顾! 相反,聂府收容她一场,帮助她成为侯府的世子夫人!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 她竟拿着聂府的血肉去喂侯府那群根本不在乎她的人! 聂府倒了,她能有什么好处? 愚蠢至极! 聂南烟眼睛里流露出对于皎的恨,她抓着解鸣的手。 “鸣郎,怎么办啊?” “无妨,都是些刁民,不必理会。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将铺子开起来。” 解鸣拍拍聂南烟的手背,安慰她。 “烟烟,放心,有我给你的方子不难的。” “可我现在怎么见人?鸣郎,你不能找一个中间人当掌柜的吗?” 聂南烟这么一提醒,解鸣想起上辈子于皎有个掌柜的,模样很好,极有经商天赋。 于皎对他有一饭之恩,自此之后便对于皎忠心耿耿。 “我倒确实有个合适的人选。” 上辈子,于皎是因为他的吩咐才去的城东,遇到了范汇川。 这一世的于皎不可能再认识范汇川。 他现在就去,先下手为强! 第19章 收编掌柜 聂府的天翻地覆,半点传不到侯府。 但映春不会放过这种看聂府吃瘪的机会,跑出去看了,回来绘声绘色地描述给于皎听。 于皎心情愉悦,和侯夫人禀了一声,便让人套了车出门。 映春好奇,“夫人,我们去哪里?” “找人去铺子里帮忙。” “哦。” 车子驶向城东,住在这边的都是穷苦人家,越往东越穷。 于皎掀着车帘,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叫马夫停了车。 才刚下马车,墙角的乞丐就猛烈地咳了起来。那个架势似乎要将自己的内脏,全都给咳出来。 映春面露不忍。 “夫人,你看那个人……” 于皎上前,隔了几步,问。 “你还好吧?” 对方点头,却始终不肯抬起头,咳嗽也没有停下来过。 于皎往边上看了一眼,道。 “去买两个馒头,再问店家要碗热汤。” “是。” 映春匆匆去,匆匆回。 正打算把东西放在地上让那个乞丐自己来拿,于皎突然把东西接了过去。 映春面色微变,“夫人,他一直在咳嗽,你还是别靠近了。” “无妨。” 于皎上前,将碗放在地上,把馒头递过去。 眼前的人换了个姿势,似乎是想给于皎磕头。 可谁都没有看到,在视线盲区,那个乞丐把手伸向了于皎腰间的玉佩。 快要触摸到的前一刻。 沾满泥的手腕被于皎攥住。 范汇川惊愕抬头,露出自己狭长的狐狸眼的同时,眼前女子的容貌清晰地落入了他的眼底。 于皎扬眉,充满笑意的眼神在阳光下,有些耀眼。 “原来不是乞丐,是个小贼。” 上辈子,于皎就是这么被范汇川偷走了钱袋子。 那时她刚嫁给解鸣不久,那袋子钱是他们开店的本金,和日后的希望。被人偷了,于皎心急如焚。 几乎把城东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范汇川。 坐在台阶上失神的时候,范汇川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这辈子,于皎再被他偷了,她就不姓于。 范汇川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扬起笑来,动了动被于皎抓着的手腕。 “男女授受不亲,小娘子抓我这么紧,莫非是对我有意?” 映春闻言柳眉倒竖。 “嘴巴放干净点!偷东西你还有理了!” 于皎却半分怒色都没有,笑道:“放手你不就跑了?” “小娘子要送我去见官?” “不是。” “那是看上我了?” “是。” 范汇川面上的调笑一僵,视线有片刻的闪躲,很快又吊儿郎当地笑起来。 “小娘子别逗了,就算是找养在外头的汉子,也不该找我这样的。” “我只是想请你帮我管铺子。” 范汇川乐了,“今儿老子是走大运了吧,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找我管铺子?刚才还有个男的找我,你们一起的?” 于皎闻言,立刻想到了解鸣。 “找你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你们认识?” “你答应他了?” “没有,我偷了他的玉佩。” 范汇川从怀里掏出来一枚玉佩,抛给于皎。 于皎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解鸣的,幸灾乐祸地笑了。 上辈子范汇川偷她的钱袋子,她担心解鸣因此不赞同雇佣范汇川,便谎称,范汇川受了她的恩惠。 不要脸的狗东西。 抢她的铺子,偷她的香方,还挖她的墙角! 活该被偷! “我和他不是一起的。” 范汇川扬眉,漂亮的狐狸眼眸光闪了闪。 因着上辈子的交情,于皎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 “你想和我漫天要价是不可能的,我请你去给我的铺子当掌柜,一月给你一两,加一成的利润提成。” 范汇川眉头微蹙,有些不情愿。 于皎又道:“你四肢健全,不做个正经营生,却在这儿偷盗,身上的衣裳的补丁针脚有些粗糙,你有人要养?” 范汇川诧异,“小娘子慧眼如炬。” 不是慧眼如炬,是于皎知道。 范汇川在破庙里养着城东所有没爹没妈的孤儿,大约有十来个。 “我可以另外借一个住的地方给你,可以让你们安顿下来。你若愿意,你我之约就此达成。” 于皎把玉佩抛回去,“这个玉佩我也可以当不知道。” 范汇川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利益权衡,一口应下。 “好。” 于皎见他答应,这才松开手。 “那你换身衣服,同我回去。” 范汇川点头,让于皎等他一会儿。 于皎坐在马车上等了会儿,突然听到映春拍马车,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能听得出来,很兴奋。 “夫人!这叫花子洗干净了,好帅!” 于皎往外看了一眼,范汇川洗净了脸,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宽肩窄腰,风流倜傥,一身的气韵活像个世家贵公子。 于皎记得他以前是江南首富之子,家道中落,流落到京城。 也不知道上辈子她死之后,范汇川有没有回到江南老家,夺回家产。 于皎放下车帘,“带上人,回侯府吧。” “是。” 回侯府的路上,正巧路过学堂。 于皎瞥见下学的公子们,便让车夫停了。本来只想瞧一眼,沈停云眼尖,一迈出门就看到了于皎。 “嫂嫂!” 沈停云一看到于皎,连来接他的自家小厮都不管了,身边还在和他说话的一起上学的世家小姐也不管了,小腿一迈,一路狂奔到于皎的马车边上。 站定了才意识到自己热情过了头,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于皎一眼,见她没生气,恭恭敬敬地行礼。 “嫂嫂,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早上出门有些事,路过这里。” “那我们一起回去!” “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方才跟在沈停云边上的小姑娘走了上来,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问沈停云。 “这就是你嫂嫂?” 沈停云立马一脸骄傲,“我没有撒谎吧,漂亮吧!” 余莺莺看了一眼于皎,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她收回视线,嘴硬。 “一般般。” 沈停云立刻大声反驳。 “你眼睛瞎了吗?” 周围都是人,余莺莺被反驳得面上无光,想也不想就说。 “可我听说她不是好人,逼着你们家娶她!” 跟着马车的范汇川闻言,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眼。 于皎还没反应,沈停云立刻垮了脸。 “我跟你说过了,我嫂嫂不是这样的人,你还这么说!我以后再也不和你玩了!” 沈停云说完,转头爬上于皎的马车,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蜜饯。 “嫂嫂,这是今日我文章作得好,夫子赏我的,分你吃,你别把她的瞎话放在心上。” 于皎简直想在沈停云的小肉脸蛋上亲一口。 聂府的事早上才发生,学堂这边还不知道,小姑娘这样说也很正常。 “我没往心里去,她是你同窗,你不必如此疾言厉色。” “她虽是我同窗,可嫂嫂是我家人,怎可相比?” 第20章 长嫂入府,本就该执掌中馈 于皎心底涌起一阵暖意,恨不得把沈停云抱进怀里。 马车外,余莺莺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行礼。 “夫人抱歉,是我失言。” 于皎转头看向她,“我未往心里去,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余莺莺行礼告辞。 于皎放下车帘,“你二哥哥呢?” “下学时,我和同窗多说了一会儿话,他应当早就走了。二哥哥嫌我磨叽,从来都不等我的。” 于皎多往外面看了两眼,确实没看到沈培,才命车夫驾着马车回府。 到了侯府,沈停云想也不想地跟着于皎走。 伺候沈停云的书童连忙出声提醒。 “三公子,我们该走这边。” 沈停云立马望向于皎。 “嫂嫂,我能去你那里用饭吗?我吃得不多的。” 于皎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 “自然可以。” 沈停云兴奋地快要蹦起来。 “你回院子吧,告诉嬷嬷,我今天不回自己的院子用饭了。” “……是。” 沈停云高高兴兴地跟着于皎往枕流轩走。 沈培回了院子放下东西,要去陪母亲用饭,听到沈停云的欢声笑语,转头看去。 阳光下,他的弟弟十分乖巧地跟在嫂嫂的身边,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嫂嫂掩面轻笑。 沈培收回视线,到了主院。 侯夫人陶氏看到他,便道:“说了多少次了,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你不必日日来陪我用饭。” “想多陪陪母亲。” 沈培才刚落座,便有下人将沈停云今日去于皎院子里一同用午饭的消息报给了陶氏。 陶氏轻笑,“随他去,一家人自该亲近些的。” “晌午,三公子还是坐着世子夫人的马车回来的,应当是顺路去接的。” 陶氏看向沈培,“你怎么没一起?” “三弟出来得晚,我走得快,并未碰上嫂嫂。” 陶氏看着不苟言笑的二儿子有些发愁。 “你不喜欢于氏?” “没有。” 陶氏并不认为沈培这话有水分。 要说于皎嫁进来前侯府谁的意见最小,那便是她的二儿子。 陶氏给下人递了一个眼神,让她将今日贴在聂府的告示拿了出来,放在了沈培的手边。 沈培拿起看了一遍。 尽管上面所呈之事,沈枢早已查清,言明家中。可看到一条条具体清晰的证词,了解到事件的脉络后,带给人的冲击依旧不小。 沈培面上未见起伏,可告示在他手中稍稍变了形。 他放下告示。 “聂府所作所为,让人不齿。” “不错,你嫂嫂因此事受了不少苦,你多走动走动。” “是。” 陶氏见他应得乖巧,没多说什么,命人将撕回来的告示拿到菡萏榭,让沈从灵读一遍,好让沈从灵别再对于皎有成见。 陶氏不放心地叮嘱。 “盯着她读出声,读完了,再贴到府内显眼处,让大家都看看。” “是。” 下人听着吩咐去办了。 陶氏拿起筷子,想了想,又放下。 她昨日谎称不适,不想去见刘氏。 听到于皎把刘氏赶走的时候,都差点忘记自己正在装病,跑到枕流轩称赞她! 今日一大早又听闻聂府的变故,拿到了贴在聂府外面的告示。 现在恨不得把于皎当成亲女儿来疼! “你说我把侯府交给你嫂嫂来管,好不好?” “这是内院的事,儿子不便插手。”沈培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母亲问了,儿子也不该不答。长嫂入府,本就该执掌中馈。” “你说得对。” 若不是大儿子一再阻拦,这家恐怕早就给于皎管着了。 明日。 不! 午饭后! 她就命人把家中账目,底下的田庄铺子全都整理出来,过几日一并交到于皎的手上! - 用过午饭,于皎要带范汇川去看她的铺子,正好捎着沈停云去了学堂。看完铺子,于皎便将找簪娘的活交给了范汇川。 范汇川打包票,三日内找齐。 离开千珍坊,于皎朝解鸣铺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本该是她的铺子。 凝聚了她上辈子的心血。 解鸣又争铺子,又偷香方,又挖墙脚。 于皎有些不甘心。 可若贸然出手,被解鸣察觉到她重生了,会更麻烦。 于皎收回视线,坐上马车回侯府。 进了大门,有丫鬟迎上来,态度恭敬。 “夫人,聂府来人了,说是给夫人送东西。” 于皎眼睛一亮。 送聘礼的? 来钱了! “在哪儿?” “在枕流轩候着了。” 于皎正要往枕流轩回,禀话的下人稍稍挡了一步,道。 “那姑娘来得巧,正是世子回府的时候。” 于皎眸色微冷,“我知道了。” 就知道刘氏要作妖,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那送东西的姑娘必然是个美人! 于皎给映春递了个眼色,叫映春赏了这丫鬟一点儿碎银子,往枕流轩回。 刚迈进院门,便瞧见一道倩影立在院中。 那姑娘转过身来,盈盈一拜。 “世子夫人,我家夫人命我将您要的东西送来。” 她说着上前将手中的单子递到于皎的面前,一举一动,如弱柳扶风,惹人爱怜。 “您点点。” 于皎把单子交给映春,“点清楚。” “是。” 映春立马开始清点。 于皎道:“从前没在聂府见过你。” “奴婢名叫绛桃。” “好名字,衬你,进来坐吧。” “多谢世子夫人。” 进了屋,四下无人。 于皎懒得废话,“刘氏让你来做什么?爬世子的床,还是打探侯府的秘密?” 绛桃面色一白,眼底流露出慌乱。 “夫人绝无此意。” 于皎耐心告罄,“别装了,这儿又没别人,演戏给谁看?” 绛桃抿唇不言,心如擂鼓。 于皎眼底蓄满了寒霜,冷声。 “跪下。” 音量不高,却字有千钧。 绛桃吓得立马跪下,被于皎的气势压得连头都不敢抬,垂眸盯着眼前的地面,缩在袖子里面的手,指尖都在颤。 于皎问:“方才在门口遇着世子,世子都和你说什么了?” 绛桃不敢隐瞒,“世子只是问了奴婢带的是什么,让人领了奴婢过来,别的什么也没说。” 于皎轻声冷笑,像在逼供。 “侯府富贵,可也得有命才能享。你觉得你有那个命吗?” 屋外,沈枢和青柏停了脚步。 第21章 夫人真是好爱你 沈枢并没有偷听的打算,只是慢了一步,走或者留,都显得有些尴尬。 于皎嫁过来好几日了,总是温柔浅笑,进退有度。 沈枢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盛气凌人。 简直不像她。 “大人。” 青柏用气音唤了一声。 沈枢转眸。 青柏指指屋子里面,依旧用气音说话。 “都是聂府的计谋。” 贼心不死,前脚算计完,后脚又派人来用美人计。 “夫人这么凶,都是为了您。” 千万不要误会夫人。 “她好爱您。” “……” 沈枢淡淡瞥了青柏一眼,目光是冷的,但不锐利,转过头时,耳廓有一抹粉色。 青柏知道大人这是没生气,嘿嘿低笑了两声。 在他看来,夫人和大人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若大人能看到夫人的真心,忘记外面那个她,也就不用再受良心的折磨,夜夜睡不好觉。 多好! 皆大欢喜。 沈枢掉头离开。 青柏慌忙跟上,“大人,我们怎么走了?” 沈枢眼神冰冷,“你还想再偷听?” 青柏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 屋内,空气沉钝。 绛桃声音发颤,“奴婢知晓,还请世子夫人高抬贵手,放奴婢一条生路。” “那你告诉我,刘氏让你进来做什么?” “让奴婢想个办法勾引世子。” 于皎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思绪飘飞,却把绛桃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如今计划不成,你要如何向刘氏交代?” 绛桃也是个聪明的,立马磕头。 “求世子夫人给奴婢一条生路。” 于皎倾身,修长的手指挑起绛桃的下巴。 刘氏费尽心思找的美人,浪费了着实可惜。 于皎决定了,既然刘氏想给她添堵,她就把人送去给聂南烟添堵。 解鸣不是喜欢纳妾吗? 纳!这次她帮他纳! 让本就不富裕的解鸣雪上加霜! “聂府如今的情况你也知晓。侯府世子面冷心冷,但隔壁的解公子却是个会疼人的,你若是能得他的宠爱,为聂南烟固宠,刘氏一定会高兴的。” 绛桃本就想爬床做姨娘,闻言眼睛一亮。 “多谢世子夫人指点。” 于皎笑眯眯地让映春把人送进了伯爵府的大门,乐呵呵地点刘氏送过来的聘礼。 虽然当初侯府给的不多,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于皎把钱分了分,一部分用来装修铺子,一部分用来雇佣工人,还有一部分赁个宅子给范汇川住。 于皎几乎可以预见日进斗金的未来,沈枢晚上没来她都没放在心上,早早睡下,养精蓄锐,好明天去铺子大干一场! 沈枢在书房看了几本卷宗,见夜深了,料想此时于皎那边应当已经结束,便起身往外走。 青柏见状一喜,“大人要去夫人那边安置?” 沈枢淡淡看了他一眼,嫌他多嘴。 青柏乐道:“夫人日日都盼着您过去,这会儿看到了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枢脚步微凝,长睫掩盖下的冰冷柔和了两分。 直到他看到整个院子黑漆漆的。 一盏灯都没有。 瞬间,沈枢面若寒霜。 青柏恨不得穿越回刚才,狠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让他多嘴!让他多嘴! “要不……我去叫?” “不必,回书房。” 于皎对外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早上起来收拾好了就到铺子里忙。虽有范汇川在,于皎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解鸣从于皎的铺子前路过时,一眼就看到了于皎和范汇川。 他原本是想来碰碰运气,找于皎算一算聂府的账,现在震惊得全忘了,抬脚走了进去,张口质问。 “你们为什么在一起?” 铺子里面的两个人齐齐转头看向他,让解鸣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他不曾重生。 好像他来到了上辈子和于皎一起经营的铺子。 于皎面上露出莫名其妙,转头看向范汇川,问。 “你认识他?” 于皎知道解鸣挖墙脚的时候,就知道她找范汇川当掌柜一定会让解鸣察觉到异样。 可察觉又如何? 他没有实证,不能确定,甚至连对质都不敢。 因此当下于皎的反应简直天衣无缝。 范汇川摇头,“不认识。” 开玩笑。 他偷了解鸣一块上等玉佩。 他疯了才会承认认识这家伙。 解鸣觉得匪夷所思,“你不认识我,你前几天还是个乞丐,我给了你一个馒头!对你有一饭之恩!” 说起来那天他还丢了一块不错的玉佩。 肉疼了好一会儿。 “你对我谢了又谢,你竟然说不认识我?” 于皎诧异,“你做过乞丐?” 范汇川在一瞬间,立刻心领神会,配合道。 “啊,是,前几天的事情了。这位公子,既是乞丐,那对我有一饭之恩的好人实在是太多了,恕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你是谁。” 解鸣好险一口气背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情绪。 “不记得没关系,你现在知道我对你有恩了,你跟我走,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什么?! 于皎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装不下去。 “解鸣!你是不是非要和我过不去?竟然当着我的面抢人!” “于皎你也太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他就是看上了范汇川而已。 范汇川的业务能力,比一般的掌柜高出许多,有他在,如虎添翼。 眼下于皎和解鸣是如何认识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于皎不可能知道范汇川是块璞玉。 因此 “你一个女子雇这样俊朗的伙计并不合适,容易有闲言碎语。这个小伙子,恰好合我眼缘,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用我的人脉另外找一个有经验的伙计给你,如何?” 于皎实在是看不下去解鸣这副为了她好,她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真当她看不穿他的想法? “解鸣,我见过不要脸的,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解鸣蹙眉,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逼近于皎。 “你不肯,是看上了这个小白脸,还是觉得他有能力,必然能祝你成功?” 于皎看着解鸣眼中带着审视的冷光。 他怀疑了。 第22章 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情 于皎扬唇,笑道。 “我就是不想让你如愿。” 解鸣面色一愣,还未成形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面色更加冰冷下来。 “好胆色。” “解公子总爱插手我的事,泥人也有三分气性,希望解公子记着今日,日后旁人的事,少插手。” 旁人? 若不是前世的缘分,他岂会多费唇舌? “以后你便知道我的苦心。眼下,你不惜抛弃收容你的聂府,也要洗清身上的污名,可结果呢?今日,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无人问津。” 上辈子,于皎开铺子,他忙前帮后地支持,和她一起装修,一起设计包装盒的图样…… 开张前几日生意惨淡,是他放下面子,背地里四处给人塞银钱求着人进的铺子,生意才渐渐好起来。 他当真是宠极了她的。 可这辈子于皎阴错阳差地高嫁了侯府,再不会有人为了帮她开张,跑遍整条街去宣传,去求人了。 嫁给沈枢,她什么都没有。 沈枢还早死。 她过得还不如嫁给他的时候。 解鸣几乎能预见于皎开张那一日,门可罗雀的样子。 “你不得夫君宠爱,不受侯府庇护,能笑到几时?” 笑到最后的人,只会是他。 解鸣看向范汇川,“这边混不下去了,就来找我,我的邀约一直有效。” 于皎看到解鸣走时眼中的自信和怜悯,只觉得好笑。 她收回视线,边上的范汇川突然问。 “情债?” “?” “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情。” “……眼瞎就去治。” 别说这种比恐怖故事还恐怖的话。 于皎压根没把范汇川的话放在心上,转头扎进铺子里。 解鸣回到聂府,绛桃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乖巧柔顺的笑容让解鸣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于皎。 “公子回来了。” 因着那一瞬间的恍惚,解鸣表情柔和了一些。 “嗯。” 聂南烟从屋子里走出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强压着怒火,恶狠狠地瞪了绛桃一眼。 待解鸣走近,挽住解鸣的胳膊,笑着将人往屋子里带。 “鸣郎,今天回来得好晚。” “去看铺子了。” “又是铺子,铺子能有人家重要吗?你是不是不想人家?” 解鸣看着华容月色的聂南烟,心生爱怜,摸了摸她的脸。 “别闹,我还有事。” 聂南烟靠在解鸣的胸膛,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打着圈儿。 “告诉鸣郎一个好消息,我找到了两位经验丰富的掌柜。” “当真?” 聂南烟得意地点头,“鸣郎若是见了一定满意。” 解鸣喜上眉梢。 他就知道聂南烟不会比于皎差的! 聂南烟给解鸣抛了一个媚眼。 “现下,鸣郎能把事情放一放,陪陪人家了吗?” 解鸣犹豫一瞬,打横抱起聂南烟,大步往里走。 果然,娶了聂南烟就是好。 嫡女不说,还比于皎识趣。 若是于皎,这个时候,定要把他推到书房去,盯着他忙完了,才肯让碰。 真是讨人厌! 很快,女人娇媚的笑声,和男人低沉的粗喘交叠在一起传出了屋子。 伺候的下人纷纷红着脸避让,唯有绛桃,站在院子里盯着紧闭的房门,不屑轻笑。 月悬中天,房间的门才打开。 解鸣本打算再去书房看看书,目光却被月下垂泪的美人吸引了。 他抬脚走过去。 “怎么了?” 绛桃诧异抬眸,见是解鸣连忙拭泪,慌慌张张地走到他的面前,正欲行礼,脚下一个不稳摔进了解鸣的怀中,脸颊绯红。 “公子,我的脚好像崴了……” 解鸣扬眉,将人搂进怀里,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轻轻挑起。 “要我帮你看看吗?” 绛桃羞涩地别过脸。 “公子~” 解鸣轻笑一声,摸着她柔嫩的脸,竟在她的五官里找到了一点儿于皎的影子。 “她要是能像你这么乖,当初也不至于到那一步……” 绛桃听不懂。 “公子在说谁?” “你不认识,一个倔强的可怜人。” - 于皎铺子开张前一日,把侯府几个样貌不错的丫鬟打扮了一番,叮嘱她们第二日在铺子开张以后,进铺子买东西。 沈停云不解,“嫂嫂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人都爱看热闹,铺子里人越多,越容易吸引人进去,引客人进铺子是做生意的第一步。” 沈停云明白了,“嫂嫂是担心生意不好?” 于皎诚实地点头。 即便有上辈子的经验,绒花簪子和香料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有些紧张。 沈停云嘴巴特别甜。 “嫂嫂的簪子做得那么漂亮,一定会财源广进的!” 于皎捏了捏她的小肉脸,冲着他这句吉祥话,把刚煮好的梨汤给他装了两碗。 沈停云抱着梨汤回院子,眼珠子一转,转头跑到听松阁,看到二哥在看书,忙不迭地跑过去。 “二哥哥,借点钱。” 沈培放下书,“做什么?” “你别问,借我就是了。” 沈培又拿起书,“不说不借。” 沈停云立马交代,“明日嫂嫂铺子开张,我要给她撑场面!我攒的零花钱本来就不多,上次买了两匹布送给嫂嫂,就没钱了。” 沈培目光从书上挪开了一些,片刻后又移了回去。 “你后面的食盒装的什么?” “梨汤。” “拿它来换,借你五十两。” 沈停云有点儿舍不得,可看见沈培说一不二的模样,咬咬牙。 “我就两碗,不能都给你,分你一碗。” 沈培拿了一支毛笔,递过去。 “可以,立字据吧。” 沈停云刷刷写好了字据,抱着五十两,离开听松阁,想了想又觉得这点钱不够。 沈停云灵光一现。 谁都没有他娘有钱! 他去找娘要! - 次日清晨,于皎早起。 铺子开张,她这个背后东家不必露面,但她坐不住,打算去铺子里的阁楼坐镇后方。 铺子的掌柜是范汇川,他今日穿得格外的清秀,头上还簪了两朵店里的绒花簪。 他天生女相,一双狐狸眼顾盼生辉,戴簪子非但不突兀,反而显得风流多情,让人移不开眼。 单靠他这个色相,绝对能引小娘子们掏钱。 于皎看了一眼,不放心地叮嘱。 “不要玩弄女客人的心。” 范汇川失声大笑,手中的扇子“哗”地一声展开。 “夫人放心,我只对你忠心。” 于皎知他模样不正经,但这句话是真心的。 “那便靠你了。” 于皎提裙上了阁楼。 吉时到,鞭炮响。 千珍坊有两个铺子同时开张。 一处是于皎的绒春。 另一处是解鸣的香影阁。 第23章 铺子开张 鞭炮声,将进入千珍坊的客人的视线吸引来了不少。 绒春地段好,一开张就有客人往里进。 只是真正掏钱购买的人很少。 于皎坐在阁楼,看得远,能看到进入香影阁铺的人大部分都买了东西出来。 于皎估计解鸣用了她上辈子的路数。 用低廉的熏香先一步打开市场。 映春有些着急。 “夫人,都快一个时辰了,我们一样东西都没卖出去。” “意料之中,绒花簪子造价高昂,不是一般人能够消费得起的。” “可我们不是制作了一批普通些的吗?” “那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于皎淡定地喝着茶水,“即便今日真的没有开张也没关系,只要今日能让一千人进我的铺子,便够了。” 映春一听这话,什么也不干,就站在窗户边上数人头。 于皎不管她,坐在桌前继续为铺子画图样子。 映春突然叫道:“夫人!聂南烟和解鸣跑进来了!” 于皎闻言,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走到阁楼的门口。 这里能听到下面的声音。 聂南烟的声音先响起。 言语间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这生意还真是惨淡,从开张到现在,你们还没卖出去一样东西吧?我们那边的生意可是好得不得了。” 解鸣四下看了看。 铺子布置得很好,陈列的簪子也极为精美华贵。 但就是没有人买。 在他意料之中。 “烟烟,人家已经很惨了,别这么说。” 范汇川压着脾气。 “二位要不要看看我们店里面的簪子?夫人花容月貌,若是能有一支合适的簪子做衬,必会更加美艳。” 聂南烟心神微动,环顾一圈,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惊艳和贪婪。 她原本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簪店,想来看于皎的笑话,没想到入目皆不是凡品。 她姿态高傲地坐下。 “那便拿两支你们铺子里最好的,让我试试吧。” 范汇川应了,亲自去拿了两支,小心翼翼地帮聂南烟簪上。 大红色的牡丹花色泽艳丽,栩栩如生。 另一支海棠流苏簪则胜在小巧灵动上。 范汇川不忘吹捧,“这两支簪子像是为夫人量身打造的一般,甚是好看。” 聂南烟转头看着解鸣。 “鸣郎觉得呢?” “确实不错。” 聂南烟越看越喜欢。 “那我便收下了。” 她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范汇川长腿一伸,将人拦下。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聂南烟抬了抬下巴,十分高傲。 “于皎做了对不起我聂家的事,莫说是两支簪子,就算是这个铺子的所有簪子加起来,也不够赔罪的,今日我肯收,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脸面了。” 映春一听这话,气得差点爆炸,撸起袖子就像往下冲。 “她可真不要脸!” 于皎把人拉住。 “范汇川能解决好的。” 范汇川端的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寸步不让。 “夫人此言差矣,在商言商,不可混为一谈。” 聂南烟面色一冷,当即就想训斥范汇川。可又想起解鸣还在边上,转头往解鸣身上一靠。 “鸣郎,于皎那么欺负我,我拿她两支簪子怎么了?” 解鸣揽着人低声哄了两句,余光瞥见了上阁楼的楼梯,便知道于皎一定在上面,朗声道。 “我夫人的话说得不错,若两支簪子便能弥补于氏和你聂府的裂痕,是她占了便宜!” 映春气得骂人。 “狗屁!” 解鸣又道:“你这铺子门可罗雀,让我夫人戴着出去,也是为你做了宣传,左右都是你占了便宜,何必不答应?” 于皎站在阁楼没动,轻笑一声,问。 “你是不是没钱?” 底下霎时一静。 过了一会儿,解鸣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我是为你思量,你别不识好歹!” 聂南烟也跟着骂,声音比方才更近,大概是看到了楼梯,站在了楼梯口。 “我看得上你做的簪子是你的福气!你看看你这个破店,就算不送我,也没有人买你的!” 于皎轻嗤,“是吗?” 话音刚落,门外便进来了好几个衣着打扮光鲜亮丽的姑娘。一个个围着铺子里面的簪子赞不绝口。 没一会儿就有人掏钱买下。 聂南烟咬牙,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解鸣将聂南烟拉到身后,刚要再靠近楼梯一些,却被范汇川挡下。 “公子,上面是东家的地方,不对外开放。” “那你就告诉你的东家,让府里的丫鬟假扮客人买东西这种伎俩糊弄别人可以,糊弄我不行。” 这招数于皎上辈子用过。 他熟。 解鸣说这些话的时候音量并没有刻意压低。 范汇川听得见。 铺子里那些选簪子的丫鬟们听得见。 楼上的于皎更听得见。 一瞬间,刚热闹起来的铺子,落针可闻。 聂南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嘲笑道。 “左口袋出,右口袋进,打肿脸还要充门面,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这种不入流的招数竟然也能想得到!” 聂南烟一心只想坏了于皎的生意,嗓门大得恨不得对街都能听见。 站在前面的解鸣不适地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上面。 虽然看不到于皎,但是他知道她在。 “于皎,承认自己过得不好,很难吗?” “解公子误会,我没觉得自己过得不好。” “嘴硬。” 于皎懒得和这两个砸场子的废话。 “范汇川,若他们执意不给钱就带走铺子里面的簪子,那便报官。” 聂南烟立马叫起来。 “于皎!你疯了!为了两支簪子,你要报官!” “自然。” “什么破簪子!” 聂南烟气得直接拔下来,扔在地上,气得用脚踩了两下,趾高气扬。 “你不是要吗?还给你!我告诉你,别后悔!” 于皎只听下面的声音就知道聂南烟干了什么。 她低唤了一声,“范汇川。” 范汇川立刻将聂南烟拦下。 “还请二位赔付了再离开。” 第24章 于皎的铺子迟早要凉 “这么一堆破烂还要我们赔?” “夫人此言差矣,不管是昂贵还是低廉,只要不是夫人您的,打坏了当然应该赔偿。何况,这两支簪是夫人方才要求的,最好的,价逾百金。” 聂南烟花容失色,“百金?” 解鸣听到这个价格也变了脸色。 “非金非玉,你张口就要百金!这与抢劫何异?” 聂南烟见解鸣这么说立刻有了底气。 “正好让店里的其他人也来看看,天子脚下,你们就是这样宰客人的吗?” 聂南烟话一出口,店里面的,还有店外面看热闹的,纷纷围到了聂南烟的身边,去看地上已经毁坏的两支簪子。 “这簪子虽然精美,但百金实在是太吓人了。” “分明就是宰客!”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 聂南烟得意至极,抬头道:“于皎,你还不下来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范汇川弯腰拾起地上的簪子。 “不必我们东家现身,我便与夫人说清楚。我们铺子里的每一朵绒花用得都是上好的蚕丝,除此之外这支海棠流苏簪上的花蕊,流苏都是精心挑选的东珠,虽然个头不大,但颗颗圆润,大小相近,簪身用的还是沉香木打造,比起一般的金玉饰品更加雅致。” “至于这支牡丹花簪,更是耗费数十位簪娘的心血,在蚕丝线中掺以金丝,方能有如此夺目的色彩。夫人你说,这样的簪子值不值百金?” 聂南烟哑然失语。 围观的群众瞬间倒戈。 “难怪看着这么漂亮。” “华美却又脱俗,难怪要百金。掌柜的,你家的簪娘真是心思奇绝!” 范汇川笑着向铺子里面的客人拱手。 “多谢各位的赞誉,本店除了这两支镇店之宝外,另有其他价格低些的簪子可供选择,带回去送心上人,送人作礼皆是不错的选择。” 范汇川这么一提醒,铺子里面的客人立刻围向了店里面的陈列的商品。 范汇川转向聂南烟和解鸣,态度强硬。 “二位今日若是不肯赔,恐怕我们只能在官府见面了。” 聂南烟心里恨极,此刻却不知该说什么,躲在解鸣的身后,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楼上。 于皎,又是于皎。 她又害她丢脸! “她连面都不露,全靠你在这儿周旋。范汇川,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尽责忠心?” 解鸣一字一句,压着怒火,还掺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范汇川的面色在这一刻沉冷得厉害。 “与你无关。” 解鸣冷笑一声,“我承认她做的簪子确实精美,可满京城能买得起的,能有几个?” 方才那些赞不绝口的客人,能有几个有财力买下这个铺子里的一朵小小绒花? 解鸣笃定道:“第一天就如此困难,这铺子迟早要凉。” 聂南烟听到解鸣这么说,立马又得意起来,附和道。 “不错,哪像我们的铺子,才一个多时辰就买了几十件东西出去。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却闹了一场笑话,我都替她丢人。” 这番话明显是说给于皎听的。 映春拳头硬了。 “夫人,我们真的不能下去和她打一架吗?” “她是以客人的身份进来的,开张第一日就和客人动手,传出去,日后的生意会不好做,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吧,她也只能酸这两句了。” 簪子她还是要赔的。 “就是这里了!” 门外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让于皎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沈停云走进铺子,眼睛立刻被铺子里各式各样的绒花饰品吸引,挪都挪不开。他带来的学堂的世家小姐们更是惊叫一声,扑向了陈列的饰品。 沈停云神气地叉着腰。 “我告诉你们,这也就是看在我们是同窗的份上,我才带你们来的,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呢!” “沈停云,你少来,分明就是想让我们照顾你的生意!” “照顾就照顾吧,这里的东西真好看!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就像活的一样!” “这个也好看!哎呀,我带的银钱恐怕不够,我得叫人回去取!” 范汇川看着叽叽喳喳围在一起互相试戴饰品的小姐们,给铺子里面的女伙计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们赶紧招呼。 沈停云豪气地解下腰间的钱袋子,把里面的钱全倒了出来,小肉手一挥。 “按这个钱给我配,我要送我母亲,阿姐,小妹,还有我嫂嫂,人手一份!” 范汇川立马让人去办。 沈停云扭头看到脸色不好看的聂南烟,不高兴道。 “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想欺负我嫂嫂?” 聂南烟有本事和于皎呛,没本事怼侯府的小公子,强行挤出一点笑容来。 “没有,就是过来看看。” 沈停云不信,看向解鸣。 解鸣可不怕这个小鬼。 “你们自家人照顾她的生意,能照顾到哪一天?” “那自然与解公子无关。” 沈培大步踏进铺子,冷冷地看了解鸣一眼。 “解公子有时间在这儿操心别人的生意,不若回去多照看照看自己的。” 解鸣僵住。 沈培这个小鬼怎么也过来了? 侯府除了沈枢,最冷清淡漠的就是他。 他居然也来为于皎捧场? 沈停云也很惊讶,拽拽沈培的衣服。 “你怎么来了?” 沈培淡声道:“同窗好友要为母亲选生辰礼,我陪他来看看。” 沈停云上下打量了沈培一眼,转头问范汇川。 “我嫂嫂呢?我要告诉她是我先来的。” 沈培表情淡淡,“幼稚。” 于皎走下阁楼。 “我在这儿。” 沈停云眼睛一亮,朝于皎跑过去,邀功。 “嫂嫂,我给你带了好多客人过来!” “嫂嫂看到了。”于皎看向范汇川,吩咐,“若是二公子和三公子的同窗给些折扣。” 范汇川应下,“是。” 沈培上前,行礼。 “嫂嫂。” 于皎还礼,“多谢二公子,有心了。” 沈培眉心微折,异样一闪而逝。 “嫂嫂太客气了。” 于皎看向解鸣和聂南烟,真心实意地笑道。 “二位打算赔钱,还是去官府?” 不管是哪个,她都乐见其成。 第25章 于皎即将掌家 不管是聂南烟还是解鸣,脸色都很难看。 谁能想到她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夫人,铺子开张第一日竟有两位侯府公子过来撑场。 他们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带过来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出手阔绰。 转眼间成交的两笔生意,要比他们一天的营业额都要多。 聂南烟面上挂不住,还是要嘴硬逞强一句。 “找自家人撑场面,有什么了不起,谁知道你是不是演戏?” “随你怎么想,东西你是赔定了。” 聂南烟咬牙,看向解鸣。 解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事已至此,总不能去见官。 那才是真的丢人。 “身上没这么多现银,我写个字据给你,三日内必定还清。” 聂南烟眼睛微微睁大,压低声音。 “鸣郎,我们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放心,我有办法。” 解鸣想好了,把他记得的几个香方卖出去,应当能凑齐这么多钱。反正现在铺子已经开张,少几张香方也没什么。 他有聂南烟呢,她能搞定的。 于皎让范汇川给解鸣拿了笔墨,亲眼看着他写下字据。 递字据的时候,解鸣却突然攥紧了。 于皎没抽走,抬眸看向他。 “于皎,今日两位公子皆在,沈枢怎么没来?” 说完,他松了手。 于皎把字据叠好,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郎君公务繁忙,对商贾之事没什么兴趣,若是你肯和我去见官,大约能看到他。要去吗?” 解鸣眉头拧起来,“一个女人连丈夫的宠爱都得不到,如何在府中立足?即便眼下一时得意,来日便会人走茶凉。” “女子若是只依靠男人的宠爱度日,恩宠消散那一日,岂不是活不成了?” 于皎说完,看了聂南烟一眼,见她神情微怔,补了一句。 “毕竟世上貌美女子太多,真心易逝。” 解鸣不想和她辩论这些,拉着聂南烟离开。 沈停云冲着两个人的背影,愤愤道:“这两个人真讨厌!不过嫂嫂,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沈培看了沈停云一眼,随后开口道。 “若是这两人再来,嫂嫂也可与我说一声。” “好,真乖。” 于皎捏了捏沈停云的小脸蛋,捏完了,有点想去捏捏沈培的。 可看到他冷冰冰的脸,还是把这个想法扼杀了。 沈培和沈停云不同。 沈培十五了,男女大防还需顾忌着些。 沈停云和沈培带来的小姐和公子们,没有一个空着手离开的。临走时,还挤到于皎的面前,让于皎记着她们,想要下回来还有折扣价。 于皎额外给了一些小饰品,送她们离开。 铺子里清静下来。 “此番你们带了这么多人来,还不知要怎么谢谢你们才好。” 沈停云小嘴特别甜。 “既是一家人,不必言谢!况且也是嫂嫂的东西好,她们才会买的!嫂嫂你都不知道这些小姐们可挑剔了,不是好东西,她们看不上的。” 沈培点头,“的确如此。” 沈停云想了想,拉着于皎的袖子。 “嫂嫂若是真的想谢,不如给我做点儿吃的吧。” 沈培瞥了他一眼,“馋鬼。” 沈停云一听不高兴了,“难道你不是吗?你还要走了我一碗梨汤!” 沈培眼睛微睁,有些恼他将此事抖了出来,下意识地看了于皎一眼,撞上她柔善的笑容,迅速垂下眼眸,耳尖微红。 于皎道:“那我今日多做一些,让你们两个分着喝。” 沈停云高兴不已。 “好耶!” 于皎略收拾了一番,便将铺子交给了范汇川,带着两位公子回府。 下午侯夫人那边来人叫她。 于皎忙收拾了一番赶了过去。 正屋,公务繁忙的定远侯竟然也在。 侯夫人命人给于皎上了一杯茶水。 “听闻你开了一家绒花铺子,可有样品?这几日我需要赠礼,想着拿你的东西借花献佛。” 于皎一听,喜上眉梢。 说什么借花献佛,分明是想借着送礼,帮她宣传。 “儿媳待会儿便命人将东西送来供母亲挑选。” 侯夫人笑容温和,“也没那么着急。今日叫你来是有个事情要同你说,我和你父亲商量了一下,你嫁进来也有几日了,如今诸事皆定,我想慢慢地把府上庶务交给你,你可愿意?” 于皎心里一喜。 “儿媳愿意。” 侯夫人见她半分芥蒂也没有,心里很高兴,恨不得从库房里掏一堆好东西送给她。 侯夫人目露怜爱。 “聂家那些个黑心肝的让你受苦了。” “以后侯府便是你的家。”定远侯声音又沉,又硬,听起来很有力量感,让人安心。 于皎心中微动。 “多谢公爹,母亲。” 定远侯道:“一家人不必谢来谢去。” 侯夫人道:“府上庶务多,你先接触着,等熟悉了,我便全都交到你的手上。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多谢母亲。” 侯夫人指了一个身边的嬷嬷向氏带于皎熟悉侯府大小事宜。 于皎平日只在枕流轩,不常走动,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熟悉侯府。 每走到一处院子,向嬷嬷便会为于皎讲解此处的用处,介绍掌管府中大大小小庶务的得力人手。 因着青雀的例子在前头,这回所有人都是恭恭敬敬,有问必答。 向嬷嬷介绍完两位公子的住所,便停在漱玉斋外。 “二小姐自小体弱,又喜静,夫人便安排她去乡下庄子上养病了,侯爷和夫人有时会去看二小姐。眼下漱玉斋是空着的,只留了几个人洒扫。” 于皎看了一眼漱玉斋的门匾,走了过去。 路过菡萏榭,里面的沈从灵眼尖地看到了于皎,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怎么和向嬷嬷在一起?” 身边的嬷嬷回话。 “听闻今日下午,侯爷和夫人让世子夫人开始熟悉府中的庶务,不日便要掌管中馈。” “什么?就她?凭什么?就算聂府做的事情与她无关,我就不信她没顺水推舟!” 嬷嬷赶紧劝,“这事都已经过去了,大小姐不如与世子夫人和睦共处。” 沈从灵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小妹还在庄子上呢!要我和她和睦共处,门都没有!” 第26章 郎君是在担心我? 逛完侯府,向嬷嬷给于皎留下了一大摞的账本。 有的记录了府里的开支,有的记录了侯府的铺子的收支,每一笔都清晰,详尽。 于皎看了半个多时辰,便听到映春进来禀告。 “沈大人回来了。” 于皎放下账本,起身相迎。 “郎君回来了?” 沈枢应了一声,视线落在桌上的账本上。 于皎见状解释道:“是母亲让人送来的,打算让我掌家。” “你铺子才刚开业,母亲如此,恐叫你受累。” 于皎为他端了一杯茶水,递到他面前。 “府内大小事务井井有条,我不过依葫芦画瓢,谈不上什么劳累。” 沈枢接过茶水,饮了一口,像是才想起来一般,问于皎。 “今日有人为难你?” “起了些龃龉,谈不上为难。” 吃亏的是解鸣和聂南烟,可不是她。 于皎轻轻一笑,一双美眸里盛着似水般的柔情,在烛光下荡漾出微微的光亮。 “郎君是在担心我?” 沈枢长睫微颤,眨眼的频率泄露了一点儿他不平的心绪。 他将茶盏放下,声音一如往常般的平缓冷淡。 “你是沈家妇,欺辱你,也是打我侯府的脸面。” “原来如此。” 沈枢收回视线,慢慢地将茶水喝完。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推到于皎的面前,言简意赅道。 “你身上没钱,不方便。” 于皎就喜欢这种干脆。 从前都是她给解鸣钱。 现在换过来了! 伸手收钱的感觉真好! “多谢郎君。” 沈枢又坐了一会儿,起身道。 “我回书房了。” 于皎便跟着起身。 “那郎君早些歇息。” 她笑望着沈枢,注意到他多看了自己一眼,似乎有话想说。 于皎十分贴心地开口。 “更深露重,我让人为郎君掌灯?” “不必。” 沈枢的脸色好似沉了两分,抬脚走了出去。 映春见此情形连忙跟着走到门口,见沈枢真的走了,急匆匆地折回于皎的面前。 “大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夫人你怎么不把人留下来?” 于皎重新拿起帐本。 “上次我那样主动他都没什么反应,这几日事多,我小日子又快来了,留他做什么?” 睡又睡不了,还是别在这儿浪费感情了。 映春噎了片刻,“夫人您还真是……物尽其用。” 于皎皱眉,“不会用成语就少用。” 映春嘿嘿一笑,走到蜡烛前,为于皎剪灯芯。 烛光晃了一下,将于皎的思绪乱了一瞬。 “你拿件大氅给郎君送过去,就说我怕他受凉。”表示一下关心。 映春领命,从柜子里翻了一件玄色的大氅出来,为沈枢送去。 当着映春的面,沈枢没什么反应。 等人走了,青柏看着大氅感慨。 “夫人这样关心大人,大人明知今日夫人受了委屈,都不留下陪陪夫人。” 沈枢眸色微沉。 是他不想留吗? 他都去了,于皎却一改常态,一点让他留下的意思都没有,他便也没提。 “问题不在我。” 女人的心思比犯人的心思还难揣摩。 青柏梗了一下。 腹诽:不在你还能在谁? 次日晨起,于皎拿了铺子里面的绒花首饰送到侯夫人陶氏那里,陶氏赞不绝口。 “你心思真是巧,这样的花样子你都能想出来。” “母亲若是喜欢,尽可留下。” “哪里用得上这么多,这套我瞧着便很好。” 陶氏挑了一套绒花首饰,转头给身边的嬷嬷递了一个眼神。嬷嬷立马上前,给了于皎一沓银票。 于皎连忙起身,“母亲,这钱我不能要。” “你做这些也是要成本要人工的,我岂能白白拿你的?收下。” “母亲,一家人不必如此。” 陶氏拿过钱,往于皎的怀里一塞。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在钱的事情上分清楚。这铺子是你自己的,我总不能叫你白白贴补我。何况,我买礼也是要花钱的,听话,拿着。” 于皎便没有再推辞,握着银票行礼谢过侯夫人。 “多谢母亲,改日我为母亲单独设计图样子,给母亲做一套独一无二的。” “好,那我可就等着了。” 陶氏拉着于皎又问了几句府上的庶务,见于皎掌握得不错,一点就透,面上露出赞许。 “恐怕不用几日,你便能将侯府挑起来了。” 于皎谦虚道:“母亲谬赞。” 陶氏见正事都说得差不多了,便开始问重点。 “听闻昨日兰鸿又没在你那里安置?” “是我小日子快到了,不便伺候,就没留下大人。” “即便是小日子又不妨碍你们睡在一个被窝?感情总是要朝夕相处才能培养起来的。你办事妥帖周到,人又聪慧,我没什么好挑的,只有一个心愿,想尽早抱上孙子,你可明白?” 于皎明白! 这也是她的心愿! 陶氏道:“兰鸿那边我会提醒他的,他性子冷,你要多担待些。” 于皎心口微热。 侯夫人陶氏真是一位可遇不可求的好婆婆。 陶氏说完自己最在意的事情,便不想再拘着于皎。 于皎离开陶氏的院子,没多久,府里的下人领过来一位老妈妈。 于皎一看到她,便认了出来。 这人是解鸣的乳母,待解鸣如亲子。 只是后来家中遭遇巨变,需要银两,不得已为解府的主母做事,暗中坑害了解鸣好几回。 上辈子于皎把人抓出来的时候,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悔恨不已。 于皎念在她曾经一片忠心的份上,只将人赶走,给了一个告老还乡的借口,并未告知解鸣真相。 看样子解鸣至死不知,不然不会让她来送银子。 “世子夫人,这是我家公子叫我送来的银两。” 于皎让映春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满满当当的金子。 上面还盖了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字—— 两清。 于皎将盒子盖上。 “辛苦妈妈跑这一趟。” “世子夫人客气了,都是老奴该做的。” 说完,行了礼,便走了。 人一走,四下没有外人,于皎忍不住激动起来。 沈枢给了一笔,侯夫人给了一笔,解鸣赔了一笔。 她一下子有了好多傍身钱! 日后沈枢身死,侯府倒台,她也不怕了! “快把钱收起来。” “是。” 有了一大笔钱的于皎,笑容在脸上一直挂到日薄西山。 跑来找她的沈停云都能看出来她今日有喜事。 “嫂嫂怎么这么高兴?” “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我是想来问长兄借本书。” “他还没回来。” “没事,长兄的书房没有其他人不许进去的规矩。重要的东西,他都锁起来了,不乱翻就行。嫂嫂,你陪我去吧。” 于皎对沈枢的书房也有些好奇。 “好。” 第27章 世子有隐疾? 沈枢的书房在枕流轩的东面,采光极好,地方要比于皎想象的还要宽敞。内里有许多藏书。 沈停云显然是来过许多次的,熟稔地跑到书架前寻找他想要的书。 于皎虽然跟着进来,却不敢乱翻,乱动,只四下张望着看看。 “咦?这是什么?” 沈停云拿着一本书,疑惑不解。 于皎走过去,看了一眼,面色微变。 那本书不是什么圣贤书,而是一本秘戏图! 她赶紧把书拿过来,暗暗庆幸沈停云随手翻的一页上面的男女衣衫未退,只是举止亲密了一些。 “大概是涂鸦之作。” 于皎随口一答,紧急岔开话题。 “你要找的书找到了吗?” “还没,我再找找。” 沈停云一头扎进书架重新翻找起来。 于皎害怕他再翻出什么不该看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每看到他翻开一本书,心都跟着紧一下。 不一会儿,沈停云找到了他要的书。 于皎趁沈停云不注意,将秘戏图塞回书架,带着他离开。 送走沈停云,于皎在房里百思不得其解。 沈枢看着冷冰冰的,无欲无求,竟然在书房那么正经的地方藏着秘戏图看? 他看就证明他是有欲望,有需求的。 那为什么对她的勾引无动于衷? 于皎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沈枢技术不行,害怕露怯。 这没关系。 她会。 她能教。 另一种是沈枢那方面不如人意,比如大小上,强度上…… 他不想示于人前。 这虽然比前者问题大一点,但只要能生孩子,于皎无所谓体验感如何。 总结下来,都不是大事。 关键是她要如何让沈枢知道,不论他如何,她都愿意接受呢? 于皎陷入苦思。 正想着,于皎听到一阵脚步声,似是沈枢,她起身相迎。 “郎君今日回来得好早。” “卫所的案子告一段落,这几日清闲些。晚饭用过了吗?” “还没,郎君用过了吗?” “没有。” “那我让人准备。” 沈枢颔首。 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沈枢吃饭很安静。 于皎心里揣着事情,也很安静。只是因为想的事情和沈枢有关系,控制不住地总是看向沈枢。 沈枢不可能注意不到。 “你总看我做什么?” 于皎深吸一口气,话到了嘴边还是没勇气说出口。 男人在那方面总是很要强的。 言语不当恐会惹怒。 “……没什么。” 于皎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落进沈枢的眼中,成功地让沈枢误会了。 “我今晚留下便是,你不必如此。” “啊?” 不是。 她不是这个意思。 沈枢眉心微蹙,意识到似乎是他误会。 “怎么?” “没怎么。”于皎低着头,筷子都快把碗底给戳烂,没解释,将错就错,“就是有些意外郎君竟然看透了我的心思。” 沈枢的唇无声地翘了翘。 “你的心思太好猜。” 于皎:“……” 她此刻倒是真的很希望,沈枢能猜中她的心思,省得她在这里百般思量应当如何开口。 用过晚饭,于皎和沈枢分别洗漱了,上床歇息。 沈枢吹熄了蜡烛,躺到于皎的身侧。 身边传来淡淡的幽香。 比上次同床时那稍稍浓郁的香味好闻些,却也一样让他有些心绪难平。 上次,他就没有睡好。 这次,估计也差不多。 沈枢转头看着身侧的人,对方好似睡着,一动不动。 他记得上次,她还很主动。 如今这是怎么了? “府中庶务繁重吗?” 沈枢突然开口,于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还好。” “若再有刁仆欺主,你可以告诉我。” “嗯,多谢郎君。” 话音落下,空气也跟着沉钝了下来。 于皎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浓重的夜色,想了想侧身握住沈枢的手。肌肤接触的一瞬间,于皎明显感觉到,他僵硬了一下。 于皎的心跟着一沉。 该不会真的是他不太行,所以不乐意亲近吧? 堂堂锦衣卫北镇抚使,侯府世子,竟有如此隐疾,说出去谁信? “郎君,这几日气温渐凉,郎君可有身体不适?” “没有。” “哪里都没有吗?” 沈枢侧过头来,在黑夜里看着于皎。 他的眼神要比平常人好些,因此能够看到于皎的眼睛又大又亮,认真又温柔地看着他。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如今真相大白,侯府与她俱已正名。 他当初允诺过,只要她安分守己,该有的,都会有。 她已经如此主动了。 若是他迟迟不肯,岂非违背诺言? 沈枢喉结微动。 “有劳夫人挂心,没有。” 然而下一秒,于皎又转了回去,仰面躺着,连握上来的那只手都收了回去。 沈枢:“……” 于皎对沈枢的心理活动全无所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 “郎君,你若是有任何不适,切莫讳疾忌医。你我夫妻一体,不管你有何病症伤痛,我都会与你一起分担,绝不会嫌弃你的。” 于皎自认为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 却听沈枢道:“你很希望我生病?” 于皎急忙解释,“不是,我是担心郎君。郎君素来话少,我怕你有任何事都会一人独自承担。我,我会心疼的。”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于皎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管沈枢听没听明白,反正她的心意是传达到了。 她伸手贴心地为沈枢拉了拉被子,还哄孩子似地拍了拍。 “那郎君好好歇息。” 沈枢:“……” 第28章 给世子买壮阳药 大概是因为突然知道沈枢有隐疾一事,于皎昨晚没睡好。 做梦梦到与沈枢同房,一开始他们很合拍,到了关键时刻,沈枢软了,面色挣扎地和她说。 “夫人,这辈子我可能子嗣无望。” 于皎一下子吓醒了。 窗外一片漆黑,不知是什么时辰。 但看外间留夜的蜡烛便知道天快亮了。 她这么一看,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身旁的沈枢身上。 方才的梦境实在是让她心有余悸。 于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视线落在沈枢那处。 看起来倒是鼓囊囊的。 但是好安静。 于皎凑到沈枢脸前,用气音唤了两声郎君,见他没动静,转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 还是安安静静,无事发生。 从前和解鸣在一块时,晨起时那儿就精神百倍,若再碰一碰,解鸣便要过来扑她。 沈枢这样,让于皎的心凉了半截。 她重新躺下,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枢,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有了动静。 沈枢极其自律,睡醒了也不赖床,只缓了片刻就起来穿衣。 如今天亮得越来越晚,他没点灯,借着外间一点儿烛光穿衣。 于皎出声,“郎君怎么不点灯?” 沈枢这才注意到她醒了。 “吵醒你了?” “不是,今日醒得早。” 于皎跟着起身,点了灯。 屋里头一亮,外头的下人便进来伺候梳洗。 沈枢晨起一向简单,没一会儿便好了。 于皎瞥见外头的青柏,心思一动,让丫鬟给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随意地簪了两支拿回来的绒花簪,素面朝天地跟着沈枢的步伐出了屋门。 “我送郎君。” 沈枢看了于皎一眼。 她肌肤胜雪,在这深秋的清晨瞧着会给人容易受寒的错觉。 “不必,外面天冷。” “那让青柏拿些吃的?早朝时间长,散了朝郎君便要去卫所,若是忙起来,恐怕顾不上用早饭。” 沈枢没拒绝。 他已经拒绝了自己的妻子一次,不好再拒绝第二次。 沈枢给青柏递了一个眼神,让他留下拿东西,自己先一步离开。 于皎让映春去包了两包点心,递到青柏的手上。 “这里有两份,一份是郎君的,一份你的。你日日跟在郎君身边,尽职尽责,辛苦了。” 青柏没想到他也有份,面上露出喜色。 “多谢夫人。” “小事罢了,不必谢我。我想和你打听件事,昨日三公子想去郎君书房取书,我陪他一同进去。虽然三公子与我说过,郎君书房没有旁人不能进去的规矩,但我到底不曾知会郎君一声,我心里有些不踏实,所以想问问你。” 青柏闻言,回道:“夫人宽心,大人从未吩咐过不让您进。” “那便好,我还担心里头有什么是我不能瞧见的。” “大人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 青柏下意识地否认,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上次看到的那方帕子,后面的话便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登时汗流浃背。 夫人知道大人心里有别的女子了! 夫人这是在点他! “不管夫人看见了什么,都请夫人相信大人的为人,他不会做出对不起夫人的事情的。” 青柏语有深意,显然是刻意在隐瞒着什么,这让于皎心一沉。 完了。 实锤。 沈枢他真的不行。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让郎君等着急了。” 青柏便告辞了,走出院门,他长舒一口气。 幸亏他机灵,这个家没他得散。 送走青柏,于皎颓丧地回到房间,连府里的帐本子都看不下去。 难怪沈枢一直不近女色。 难怪要他和自己圆房这么困难。 难怪上辈子他与聂南烟成婚一年都没有圆房。 原来,这里头不光有聂南烟的原因,也有沈枢自己的。 原本侯府处处都让于皎满意。 现在竟在关键一环上出了岔子。 这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也不知道能不能治。 于皎长叹一口气。 映春见她如此,上前关心,“夫人昨晚没睡好?” “嗯……可能以后都很难睡好。” 映春面色一变,“可是发生什么了?” 于皎面露愁容,勾勾手指示意映春靠近,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偷听了去。 “我发现沈枢他好像不行。” 映春听不懂,“不行?什么不行?” “就是可能没办法生孩子。” 映春大惊失色,险些没压住声音。 “怎么会?世子看着孔武有力,威风凛凛的。” “外表和内里未必相关。我也不想相信,可我早上试了试,方才又试探了青柏,他明显是意识到有一件原本我不知道的事情被我知道了,还叫我相信沈枢不会对不起我。” 映春闻言苦了脸。 “那怎么办啊?这事侯夫人知道吗?” “我估计不是完全不能圆房,应当只是艰难些,所以母亲昨日提了子嗣的事。” 对上了。 都对上了。 于皎想了想,“你悄悄地找个大夫买些壮阳药,挑好的买。” “世子会喝吗?” “我们偷偷喂,记得买药的时候不要让旁人知晓。” 映春神情严肃地点头。 “夫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吩咐好这件事,于皎安慰自己,就算沈枢完全不行,也比解鸣强上百倍。 用过早饭,于皎去找侯夫人还账本,倒没想到学堂放假,沈从灵禁足期满,几个孩子都在。 沈停云一看到于皎走进来,面上堆满了笑,起身行礼。 “嫂嫂好。” 沈培不紧不慢地也跟着行礼。 唯有沈从灵,礼行得有些不情愿。 于皎将账本交到侯夫人的手上。 侯夫人诧异,“这便看完了?” “看完了。” 侯夫人笑意温和,看向于皎的目光格外的慈爱。 “你当真是聪慧,定是管家的一把好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便将对牌钥匙交给你,你先试着管管看?” 于皎内心狂喜。 “好。” “等等!”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沈从灵抬着下巴,视线轻飘飘地从于皎的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侯夫人的身上。 “母亲,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要让我学着掌家的,现在这话不算数了?” 侯夫人蹙眉。 这话她的确说过。 那时沈枢迟迟不娶妻,侯夫人一度认为女儿出嫁会比大儿子娶妻早,便想着早早教两个女儿管家,就说了这话。 “我许你的时候你百般推辞不愿意学,现在倒要学了?” “难道就因为我以前错过了机会,以后就不准我学了?那以后我嫁人了不会管家怎么办?找母亲去帮我管吗?” 沈停云闻言从椅子上跳下来,直言不讳。 “大姐姐你是真的想学,还是一心只想抢嫂嫂的?” 沈从灵见沈停云站在于皎那边,有些恼。 “明明是母亲先许诺的我,怎么就成我抢她的了?” 沈停云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沈从灵面色涨红,色厉内荏,“沈停云,你是我弟弟,还是她弟弟啊!” “我是你弟弟,可我也是嫂嫂的弟弟啊。” 沈从灵瞬间哑口无言。 第29章 既在一条船上,她便不会让这条船沉了 堂上的气氛有些僵。 于皎主动开口,“既是母亲允过,不如我们比一比,能者为先?” 沈从灵警惕地看向于皎。 “你想比什么?” “既是掌家,便比与此相关的,具体比什么由妹妹来定,可好?” 沈从灵一口应下。 “好,既然是掌家,那必然要算账,我们比珠算。” 这个自她上学起,便学,绝不会输。 没想到沈从灵话音刚落,沈停云就为于皎抱不平。 “大姐姐欺负人!谁不知道你的珠算一向名列前茅!” 沈从灵被戳破了小心思,心虚地大声反驳。 “掌家最重要的就是看账本,算数,这个都不如我,还怎么掌家?你就算向着她,也不能太过分了。” 沈停云还想说些什么。 于皎怕两个人吵起来,抢先道。 “可以,就比这个。” 沈停云担忧地看着于皎。 于皎朝他笑笑,问:“相信我吗?” 沈停云立马变脸,露出笑容,重重点头。 “我相信嫂嫂!” 沈从灵都没眼看沈停云。 他看起来真像于皎的狗。 侯夫人见事情定了下来,让人取了两个算盘,又另外拿了两本账本来。由向嬷嬷担任裁判。 一声令下,沈从灵当即开始拨算盘。 她到底是从启蒙开始便学习珠算的大小姐,又卯足劲想要赢。因而算盘在她的手下拨得劈里啪啦响。 就连侯夫人陶氏的眼中都流露出了几分惊艳之色。 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么一场小比赛,竟然能把女儿刺激到这个程度上。 只可惜,沈从灵珠算虽快,账本子接触得却很少。 算着算着总是要停下来,研究一番账本。 每当这时面上就会露出焦躁。 陶氏的视线转而落在于皎的身上。 相比浑身干劲的沈从灵,于皎稳重许多,游刃有余地拨弄着算盘。 是快,是慢,全凭她的心意。 陶氏一眼就看了出来,若是于皎愿意,她能把算盘拨得比沈从灵还快。 眼下不过是顾忌着沈从灵,慢悠悠地等着她而已。 若是将沈从灵交到于皎的手上,让她看管,估计能让沈从灵收敛不少脾气。 于皎丝毫不知侯夫人的心里生出了怎样的主意。 沈从灵一门心思算账更加不知。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厚厚的账本在她的手中逐渐翻到了后面,眼看着快要完工,边上却突然传来了于皎的声音。 “我算完了。” 沈从灵脑袋“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比我还快?” 于皎没法告诉她,对于一个上辈子掌府多年的主母来说,看账本算账这种事易如反掌。 若不是顾忌着她,于皎早就解决了。 向嬷嬷上前核验了一番。 “世子夫人的账目没有问题,又快又好。” 于皎“噌”地一下子站起来,满脸的不服气。 “骗人的吧!你一个小门户出来的丫头,竟然能算得比我快?” 这话一出口,陶氏连名带姓地低呵了一声。 “沈从灵!” 沈从灵一抖,意识到她失言了,她赶紧把话题岔到别的地方。 “这个不算,我们比别的。” 沈停云立马跳出来。 “大姐姐你不能这么耍赖!比什么都是你定的,现在输了,你不能不认!” 沈从灵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耍赖,只是不服气这个结果。 她没理,只能用激将法刺激于皎。 “怎么?你不敢?” 于皎笑望着她。 怎么会不敢? 只怕是一样一样比过去,这位大小姐的骄傲就要被她碾成渣渣了。 如此一来,日后的关系会有些僵。 陶氏因着沈从灵的话面色沉了几分,声音也跟着冷下来。 “既是比赛,就有输赢。难道比赛之前你没有想过自己会输吗?你今日不光是技不如人,更能看出你傲慢自大,轻视旁人,如此行事,怎么能管家?” 这话说得有些重,沈从灵当即羞愧地整张脸都红了。 她哀切地望向自己的母亲,企图唤醒母爱。 可侯夫人将脸转开了。 沈从灵就去看一直没有说话的二哥。 二哥少言寡语,道:“愿赌服输。” 沈从灵面上一白,没想到家里所有人都站在了于皎那边。 怎么会这样呢? 虽然她不怎么占理,但那不是她的母亲,她的兄长,她的弟弟吗? 沈从灵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眼眶一热,难堪地当场就想哭出来。 可她不想被旁人看见,脑袋垂着,握紧拳头,硬忍着。 于皎温声道:“妹妹若是不服,每个月都可找我来比。” 沈从灵一听,像个炸毛的小狮子。 “你就这么自信我赢不过你?” “确有自信。”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谦虚,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地无声失笑。 唯独沈从灵笑不出来。 “行!你等着,我好好训练一番,再找你比!” “好,我等着。” 沈从灵气呼呼地坐回了椅子上,一口气闷掉了大半杯的茶水,稍稍浇灭了心中的怒火。 侯夫人陶氏见她三言两语钻了于皎的套子,又是发愁,又是想笑,给向嬷嬷递了一个眼神,便将对牌钥匙交给了于皎,慈爱道。 “日后这个家便交给你了。” 于皎郑重接过。 “多谢母亲。” 交代好了管家的事,陶氏便不再留他们。 沈从灵第一个冲出院子,打算回去好好磨练,一雪前耻。 她绝对不会让于皎这么得意的! 于皎拿到了对牌钥匙,当天便接手了府中的庶务。 先前接触是一回事,真的上手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侯府家大业大,比上辈子解鸣那点子家业多了不知多少倍。 可就是这样大的家业。 在沈枢出事以后,说倒也就倒了。 沈停云乖巧地坐在于皎的桌边,给于皎端了一杯茶水。 “嫂嫂累了吧?喝口茶歇歇。” 于皎接过茶水,脑海里浮现上辈子侯府其他人的结局。 沈枢死后,侯夫人陶氏大受打击,无心管府,产业渐渐凋零。只隔一年,定远侯便在一次边关战役中牺牲。 之后二公子受伤残疾,坐上轮椅,三公子和二小姐病逝,大小姐沈从灵下落不明。 陶氏大受打击,生了一场重病,泯然众人矣。 当时她自顾不暇,没有细想。 现在想来侯府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嫂嫂,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沈停云肉乎乎的小手在脸蛋上摸来摸去。 “没有,只是觉得停云生得好,日后定然顺遂一生。” “真的吗?” 于皎捏了捏沈停云的小脸蛋。 “当然是真的了。” 既在一条船上,她便不会让这条船沉了。 第30章 世子夫人偷看世子洗澡 沈枢下值回来,便被侯夫人叫了去,简单说了今日转交管家之权发生的事情。 沈枢言简意赅,点评沈从灵。 “关了一个月还是不老实。” “你妹妹的脾气你也知道,你若强行插手,恐怕她心里会更不服气。” “我知道了。” “我叫你来主要是有另一件事,你刚刚大婚,婚假也不曾有,本就已经冷落于皎许多,她那里你还是要多去。不能因为她小日子来了,不能伺候,你便不陪着人家了。” 沈枢闻言微怔。 于皎小日子来了? 难怪那日要将他往外推。 沈枢回了院子,听见向嬷嬷也在院子里。 “这些都是各府送来的邀贴,侯夫人喜静,如非必要是不会去的。” 于皎闻言翻看了几份帖子,心里不太赞同。 这种活动她上辈子参加得很多,不是喜欢,实在是有必要。 后院妇人们攒的饭局,宴会,明里暗里都能窥见许多暗潮涌动,得到许多不为人知的情报。 于皎翻到了前一阵送来的帖子,有几个竟然是给她的。 但是她不曾见过。 于皎诧异地看着向嬷嬷。 向嬷嬷解释道:“这些帖子送来的动机不纯,先前都是由侯夫人做主回绝了的,夫人说以后全由世子夫人做主。” 于皎明白了。 侯府被人逼着娶了一个身份低微的表小姐,这事是上好的谈资。 这些请她上门的人是想看她的笑话,看侯府的笑话,指不定还安排了什么让她出丑的戏码。 侯夫人一刀切,一个都不去,既保护了侯府,也保护了她,也不得罪人。 现在于皎管家了,这件事就得由她来决定。 想来,这几份已经过期的帖子是故意放在这里,好叫她知道先前的情况,心里有个数。 “母亲用心良苦。” 向嬷嬷见于皎一点就透,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余光注意到沈枢走进来,行礼。 “世子。” 于皎有些惊讶。 沈枢这几天来她这里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儿频繁了? 之前叫他他不来,现在身上不方便,他天天往这儿钻! 于皎起身相迎,“郎君回了?” “嗯,在忙?” “快弄好了,郎君饿了吧,我让下人准备晚饭。” “不急,忙你的。” 沈枢说不急,那也不能真不急。 向嬷嬷有眼色地退下了。 于皎让映春收拾了桌子,让人上了菜,同沈枢一起用了晚饭。吃完饭,于皎主动问。 “郎君今晚在哪儿安置?” “在这。” 于皎欲言又止。 “知道你身上不方便,留下陪你,不做别的。” 沈枢说完,略微停了停话音。 他不知道为什么于皎会有她不能伺候,他就不会留宿的想法。 这样想就好认定,他来这里,只是为了那件事。 侯府门庭压在沈枢的肩上。从小受到的教育,教他克制欲念,遵礼守矩,不得放纵,但也不至如此。 他的妻子与其说是一个身份,不如说是一种职业,要与他共撑侯府门楣,掌沈氏一族庶务。 于皎聪慧,懂礼,有分寸,当得起主母之职。 他是打算与她相敬如宾的。 可眼下,两人之间能说的太少,说是相敬如宾都有些抬举,简直像是陌生人。 沈枢记得于皎在聂府的日子不好,故而关心道。 “你可有不适?若有不适,让府中的大夫给你瞧瞧,调理调理身子。” 于皎不知沈枢心里的弯弯绕绕。 只当他是担心她身子不好,不好生儿育女。 毕竟沈枢已经很困难了,她这边要是再难受孕,简直是雪上加霜。 “世子放心,我身体康健,生孩子没问题的。” 沈枢静了静,没说话。 他天生不会找话题同人说话,努力了一次后,便是努力过了,唤来下人备水沐浴。 于皎看着他的背影。 宽肩,窄腰,一身衣衫都裹不住肌肉,瞧着就很有力量感。 于皎面露惋惜和难色。 居然不行。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想了想,让映春支走了下人,轻手轻脚地靠进净房,鬼鬼祟祟地往里面看。 净房光线有些昏暗,又隔着屏风,实在是瞧不见什么。 于皎大着胆子再往里面走了两步,正好看到沈枢从浴桶里站起来。 高大的身形倒影在屏风上。 转身之际,于皎在缝隙里看到了…… 目测:18 看起来犹如野兽一般蛰伏在那里。 于皎倒抽一口凉气,视线往上一瞟,对上了沈枢的眼睛。 心一沉,脸一热。 脚下步伐都乱了。 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坐在椅子上。 偷看就偷看了,被当场逮到了,就很尴尬。 毕竟她还是要脸的。 于皎有些坐不住,想着逃跑,才刚站起来,就看到沈枢从净房走了出来。 他衣服罕见的没有穿好,草草裹在身上,但该裹的都裹住了,一点儿没露。 于皎大着胆子看了沈枢一眼。 往常这人只是红一红耳尖,这次整个耳廓都红了。 “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的。” 话一出口,于皎就意识到了不对。 都用上了偷看,很难不是故意。 沈枢故作镇定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全灌了下去。 他方才还认为她守礼,现在竟然干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 沈枢在卫所什么犯人没审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今天这样的,他还真没碰上过,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 是他太冷淡,所以害得她如此吗? 沈枢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哑了。 “你今日方便?” 于皎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一亮。 他会这样问,不就证明,他其实可以圆房? 可惜了。 “不方便。” “那且先忍忍。” 于皎心神微动。 这意思是,要圆房了? 不管沈枢是不行到什么程度,壮阳药,壮阳药,必须马上安排上! 她要一举得子! “那我方便了告诉郎君。” 烛光下,她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让沈枢有些不敢看,他“嗯”了一声,又倒了两杯茶喝下去,才压下心上的燥热。 第31章 大补 “夫人,药我抓来了,一共十五服,每日一次,用药期间不能同房,也最好别自渎。另外,大夫还给了几个食补的方子。” 映春鬼鬼祟祟地把药方,和抓回来的药放在桌子上。 她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我们真要这么做吗?” “又不是毒药,怕什么?把药混进鸡汤,鸽子汤之类的,再按食补的方子备菜,只要郎君来,就给他吃。” 映春惴惴不安地去办了。 有了药,不管沈枢来与不来,于皎都变着花样,不动声色地给沈枢补身子。 青柏接过映春送过来当作宵夜的鱼汤,一脸的艳羡。 “大人,夫人又送汤来了。” 沈枢“嗯”了一声,并未抬头,听到青柏将食盒放下,才分了个余光,看了一眼。 这简直是无声的示好与,提示。 提示他应过她什么。 圆房。 沈枢手中的笔不由地攥紧。 他作为侯府嫡长子,自出生起便被父母,宗族,寄予厚望。学着压抑私欲,控制情绪,成为一个规行矩步,不会出错的世子,肩负着沈氏一族的未来。 他一直都做得很好。 也正因做得好,时间就了,他难动欲念。 可近来,不知是不是因为答应了要与于皎圆房的缘故,沈枢心绪有些不稳,时常觉得燥热。 晨起时最明显,要缓一缓,压一压,才能平复,仿佛回到了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容易冲动,容易有反应。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被这件事情控制住了,让他心烦。 但他也不好怨怪什么。 不论是高门大户,还是贫民百姓,延绵子嗣都是重中之重,夫人求子,是在情理之中,他该给的。 眼下这种情况堵不如疏。 与其惦念着,不如彻底解决。 算起来,自那日起,距今已有好几日了。 夫人的小日子应当结束了。 青柏问:“大人,要用吗?” 沈枢起身离开书案,坐到桌前。 “去和夫人说一声,我看完公文便过去。” 青柏一喜,忙不迭应了,盛完鱼汤就出去传话了。 做好了打算,下定了决心,按理说心情应该平复下来。 可不知为何,沈枢愈发燥热,竟有了感觉,一份公文看得磕磕绊绊,几次都看不下去。 沈枢索性起身,走出书房。 外头明月高悬,院内树影错落,有如扶疏。 这一段自小起便走过的路,在这一刻,竟让沈枢觉得有些漫长,让他生出一点紧张。 他进屋的时候,于皎已经洗完澡,听青柏说他要来,便不急着歇息,坐在桌前为铺子画下一批绒花首饰的样式。 她画得认真,没听到沈枢的脚步声。 沈枢见她如此,抬手让下人悄悄退了出去。 灯下美人,柔和恬静。 沈枢视线稍稍一垂,便瞧见她的柔软饱满压在桌前,隐约能看出轮廓。 喉结轻轻滚了滚,他将视线挪开。 “还不睡?” 于皎听到他的声音,抬头朝他笑了笑。 “马上,郎君不必等我。” 沈枢便走到床边,宽了外衣。 没一会儿,于皎就放下了笔,起身熄灭了屋子里的两支蜡烛,揉着手腕,爬上床。 她睡在里侧,翻过沈枢的时候,柔软的青丝扫过他的手背,让沈枢生出一缕缕奇异的痒。 视线不自觉地追着她。 看见她在床里面躺了下来。 四下安静得连院子里丫鬟的走动都能听见。 沈枢久等不到于皎的主动,正犹豫该如何开始时,身边的呼吸竟然渐渐平稳了下来。 她睡着了。 沈枢闭了闭眼,在书房就有了的感觉,因着近在咫尺的幽香,越发的难以压制。 可趁女子睡着时动手动脚,并非君子做派。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沈枢叹了一口气,起身去洗了一个冷水澡,冷冰冰地躺进了被窝。 次日晨起,天色未明。 沈枢一睁眼便察觉到今日早晨的状况比前几日都要严重些。 闻着夫人身上的淡香,他有些压不住。 沈枢只好起身。 这一动,冷风灌进被窝。 于皎嘟囔了一声冷,竟往沈枢这边滚了过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离那里不过两指的距离。 沈枢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胳膊拿开。 这一动,于皎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瞧见沈枢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木头似的坐在床边。 她拉着被子坐起来,从后面用被子把沈枢包裹住,柔软的身子贴合在沈枢的后面,脸颊枕在他的肩上。 沈枢就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般,难以动弹。 “郎君不冷吗?” “不冷,松开,我要起身。”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 “哦。” 于皎应了一声,倒回床榻,用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本想接着睡的,可闹了这一场,竟没睡着。 她索性起身,打着哈欠,吩咐映春去搞份加药的姜汤过来。 姜汤弄好的时候,沈枢正好要走。 于皎连忙喊住他。 “郎君,阴雨连绵,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再走吧。” 沈枢停下脚步,接过姜汤,几口便喝完了。 于皎笑靥如花,“郎君今日能回来用晚饭吗?” 面对笑盈盈的夫人,沈枢道:“尽量。” 于皎一喜,待沈枢走了,就吩咐厨房买些羊肉,羊腰子回来,等沈枢回来了煮锅子吃。 下了朝,长公主在宫外面叫住了沈枢。 “沈大人走得好快,险些错过了。”长公主从马车里递出一份帖子,“今年,我那菊花开得好,沈大人赏个光?” “下官公务缠身,要辜负长公主美意了。” 他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挑不出错,可就是给人不卑不亢的冷硬感。 “那不知尊夫人可有时间?她来也是一样的。” 沈枢脑海里闪过于皎今晨乖巧柔和的面容,道。 “近来母亲在教她掌管府中庶务,也不得空。” 长公主面色微变。 之前还没人喜欢的低贱丫头,这才几日,便要掌家了? “长公主若是没有别的事,下官告辞。” 沈枢说完,也不等长公主说下一句,径直离开。 守在马车边上的女官,闻言,怒道。 “不识抬举!” “锦衣卫北镇抚使,要我抬举?” 长公主放下车帘,片刻后又想起了一件事。 “后日的赏菊会,聂南烟若是到了,派人知会我一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