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第一武卒》 第1章 坠星峡谷 大魏开泰九年,夏。 北境。 坠星峡谷内尸横遍野,无数乌鸦秃鹫盘旋在上空。 一支戎人小队正打扫着战场,忽地,不远处的尸堆里传来了轻微的异响。 “有活口!我去宰了他!” 一个身穿皮甲手持弯刀的矮壮戎人瞬间停住脚步,旋即脸色阴鸷地走了过去。 片刻。 矮壮戎人粗暴地扒拉开尸堆,很快在尸堆下发现了一个重伤昏迷的年轻男子。 对方穿着残破不堪的大魏制式铠甲,浑身浸染鲜血,手里紧握着一柄断裂卷刃的横刀,他的呼吸异常孱弱,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死去。 杀! 确认是魏兵后,矮壮戎人眼里闪过浓烈的杀意,毫不犹豫地举起弯刀砍向了对方的脖子。 轰隆! 万里晴空无端炸起一道惊雷。 昏迷中的年轻男子猛地睁开眼睛,千钧一发之际险而又险地躲开了斩向脖子的弯刀。 下一刻。 未等矮壮戎人反应过来,年轻男子一把抓住对方的臂膀拽倒在地,紧接着翻身压在对方身上,手里紧握的断刃直接从他的眼睛捅穿了大脑。 断刃搅动,矮壮戎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剧烈挣扎的身体很快没了动静。 松开刀柄,年轻男子缓缓从对方的尸体上站起身来,冰冷的眸子里满是迷茫地环视着周围残酷血腥的古战场。 我是谁?我在哪? 随着脑袋一阵晕眩,无数繁杂的记忆纷纷涌现。 没过多久他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同叫薛云的年轻人身上。 对方今年十八岁,北境乡野猎户出身。 年初,魏帝下令集结天下兵马亲征北戎,大肆征发百姓为民夫。 而这具身体的主人不幸被拉了壮丁。 由于天生神力,高大健壮,又兼具姿容不俗的缘故,蒙得军中某都尉看中选为亲兵,并教授各种武艺知识。 四月,魏帝抵达北境,五月率大军出塞,六月击破北戎主力。 当魏帝正打算率领大军欲乘胜追击之际,熟料国内传来楚王谋反作乱的消息,不得不密诏诸将下令紧急撤军。 北戎闻息迅速收拢溃军追杀而来,惹得大军风声鹤唳四处奔逃。 其中原主人所属的部队奉命断后掩护魏帝撤退,最终全军覆没于坠星峡谷,自己也力战身死。 “不好!毕勒让人杀了!快来人一起宰了他!” 这时候。 耳边响起的一声怒吼打断了薛云的思绪,循声望去,不远处有七八个手持弯刀的戎人杀气腾腾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找死! 还没有打扫完的战场上最不缺各种兵刃。 前世今生都经历过战争的薛云更不缺杀敌的血性与悍勇! 他迅速撩起脚边一根断裂的长矛,握在手里的下一刻便朝着冲杀在最前方的戎人投射了出去。 伴随着破空的尖啸,断矛眨眼便射穿了戎人的胸口,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 薛云看都没看一眼,转头又从地上拾起了一把保存完好的斩马大刀,迎着冲来的戎人直接杀了上去。 斩马大刀长约两米三,刀宽背厚,重量少说有十斤。 可薛云拿在手里却轻若无物。 一记力劈华山下去快若闪电,首当其冲遭受这刀斩来的戎人下意识举起弯刀格挡。 结果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 当场骇得其余戎人齐齐一怔。 但薛云丝毫没有半点停顿,撩起刀后立马接上横斩,又将两个戎人拦腰斩断。 接二连三残暴恐怖的画面早已让剩下的戎人心生惧意,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跑。 可惜一切为时已晚。 杀疯的薛云直接冲进人群,手中斩马大刀挥舞如风,快速而准确地劈斩在每一个戎人身上。 “想跑?” 眼看最后一个活着的戎人连滚带爬地逃脱后,薛云掂量了下手里的斩马刀,旋即猛地朝对方投射了出去。 数十步外。 夺命狂奔地戎人忽地让一股巨大力道击飞在了地上,剧烈挣扎了几下后便再也一动不动,而一把血淋淋的斩马刀笔直地插在了他的背后。 “呼……” 解决掉所有敌人后,一股剧烈的疼痛陡然席卷全身。 薛云都忍不住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略微扭曲的脸上不断滴淌下豆大的汗珠。 “大意了,忘记了这具身体生前受了不少伤……” 肾上腺素的飙升能让人暂时忽略掉疼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可一旦缓过劲来,累积的伤痛同样会成倍反馈给身体。 哪怕意志如钢铁的薛云都有些承受不下来。 浑身肌肉撕裂,腑脏震荡损伤,大脑更是一团浆糊晕眩不已。 残存的理智告诉薛云,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否则一旦后续的戎人赶来自己绝对必死无疑。 深吸了几口气。 薛云强撑起身体后,伸手扯去破烂得成不形的铠甲。 他走到一个皮甲保存完好的戎人面前,直接扒下来给自己套上。 毕竟在战场厮杀有甲和没甲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随后他又从这些戎人身上摸索出随身携带的干粮水囊,免得逃亡路上缺少吃喝。 这才一步步艰难地走向斩马刀钉死的戎人面前。 他拔出插在对方背上的斩马刀,以刀为拐朝着远方茂密的山林缓缓走去。 至少,山林多少能提供一些安全的隐蔽。 “薛,薛云?” 没走多久,恍惚间薛云仿佛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神色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眼。 片刻,相隔不远的尸堆一阵异动,紧接着便看到有人从里面慌忙爬了出来。 “你是?” 对方年纪和薛云相仿,长得浓眉方脸,浑身都是血污泥垢,脸上充斥着紧张惶恐之色。 从他脏破的衣甲可以看出,对方显然和自己一样都是幸存下来的士兵。 “薛云,真的是你?太好了!我是你隔壁村的徐虎啊!” 男子看清薛云的样子后,情绪顿时异常激动道。 “徐虎?” 薛云打量了眼对方,记忆里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薛云,求你带我回家吧,我不想死,我娘亲还等着我活着回去呢……” 令人没想到的是徐虎突然扑通一下跪在了薛云的面前,一脸痛哭流涕地哀求起来。 农夫出身的他和薛云一样都是被朝廷给强拉了壮丁。 只是薛云有贵人相中选为亲兵,而徐虎却充当了普通的士卒,训练了几个月便仓促赶上了战场。 如今这一场仗打下来,徐虎人都近乎崩溃了。 哪怕侥幸未死,可一旦清理战场的戎人发现自己还活着,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个死。 直至躲藏在尸堆里的他看到薛云大发神威,一举斩杀了周围的戎人小队。 一心想要活着回家的徐虎直接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强悍无比的薛云身上。 “……跟我走吧。” 薛云也没有多说什么,短暂的沉默后,他便拄着斩马刀继续朝山林的方向走去。 “薛云,我来扶你!” 如释重负的徐虎连忙爬起身来,上前便搀扶起对方。 薛云没有拒绝。 两人便这样步履维艰地开始行进。 眼看即将抵达峡谷山林,耳边远远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徐虎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扭头望去,两腿都忍不住打起了摆子。 “不好!有戎人追杀来了!” “让开!” 薛云发现追杀来的戎人不过是一个挥舞着弯刀的戎人骑兵后,顿时一把推开身边碍事的徐虎。 他双手握紧斩马大刀挺在胸前,丝毫没有半点退缩闪躲的意思。 “薛云,你……”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徐虎看到薛云摆出的架势后人都傻了。 “杀!” 追杀来的戎人骑兵正是刚才那支打扫战场的戎人小队队长。 他回来发现自己的人死得一干二净后,整个人发疯似的寻找起凶手的下落。 毕竟死的人可都是一个部族的亲朋好友! 终于! 他找到了他们! 可更让他愤怒的是对方竟然没有逃跑,而是打算自不量力地正面与自己交锋! 难道对方觉得自己能扛得住胯下战马的冲锋吗? 这是有多瞧不起自己? 随着戎人骑兵冲锋的速度愈来愈快,迎面都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然而直面戎人骑兵冲锋的薛云面沉如水,内心毫无半点波澜。 “斩!” 当战马即将冲撞到身上的时候,薛云虎目一瞪,浑身肌肉绷紧,手中的斩马大刀迎着狂飙来的戎人骑兵劈斩了过去! 寒光一闪,血肉飞溅! 当其刀者,人马惧碎! 第2章 反杀 徐虎知道薛云非常凶猛,但从未想到他能猛到这种程度。 当他亲眼目睹薛云将戎人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后,一时间都震撼得久久没有回神。 “扶我快走!” 这一刀耗尽了薛云最后的体力。 鲜血喷洒了一身的他用斩马刀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意识都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我,我这就来!” 徐虎猛地打了个激灵,慌忙从地上爬起。 他扶过薛云沉重的身体,差点把自己压倒在地。 最后硬是咬着牙一步步搀扶向了山林深处。 坠星峡谷离他们的家乡起码要走半个月的时间。 自从朝廷大军全面溃逃,北戎长驱而入。 这一路上随时都可能遇到戎人。 如果单凭自己的话,徐虎根本难以活着回到家乡。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离不开再三证明自己武力的薛云,更遑论是丢下对方。 约莫一个时辰后。 一支数十人组成的戎人游骑出现在山林之下。 为首的大胡子翻身下马,他来到劈成两半的戎人骑兵前,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粗略检查一番。 大胡子猛地起身,扬起马鞭指着前方的山林。 “全体下马进山搜,对方没有离开太久,势必要把杀了嘎巴的魏狗给老子挖出来!” “百夫长大人,可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恐怕……” 一个游骑来到大胡子身后小心翼翼道。 啪! 大胡子闻言扬起马鞭狠狠抽在了对方身上,如同鹰隼的冰冷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游骑。 “部落的勇士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大魏,杀死了无数装备精良的魏狗!” “偏偏留在后方的嘎巴他们却不幸死在了惨败于我们的魏狗手里。” “这是耻辱!这是对我们所有部落勇士的耻辱!” “我们不单单是为了给嘎巴他们报仇,更是为了洗刷魏狗带给我们的耻辱!” “杀杀杀!” 一席话下来,周围黑压压的游骑顿时爆发出充满杀意的怒吼。 旋即他们齐齐下马蜂拥向了山林。 …… 迷迷糊糊中醒来。 薛云感受到了强烈的颠簸,听到了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昏迷了过去。 而徐虎则背起了他艰难行走在阴暗复杂的山林之中。 “辛苦了,放下我吧。” 薛云拍了拍徐虎的肩膀。 “薛云?你终于醒啦?” 徐虎反应慢了几拍才停下脚步,顿时满脸惊喜地看向薛云。 “我昏迷了多久?” 薛云从他的背上下来,强忍着浑身的疼痛勉强站稳了身体。 “大概一两个时辰吧。” 早已走得疲惫麻木的徐虎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 “对了,你的刀。”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然后把当成拐杖用的斩马刀还给了薛云。 比起自己,对方更需要这个。 “看不出你力气蛮大的。” 薛云接过斩马刀拄在地上,看着身材清瘦的徐虎,难以想象他竟然能背着自己在山林里走了这么久的路。 “咱庄稼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但我也就只有这把力气了。” 徐虎闻言不由苦笑。 真论及力气,他在宛如战神一样霸气的薛云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 尤其对方将戎人骑兵斩成两半的恐怖一幕更是永远深刻在了心里。 “……只要我还活着,答应你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办到的。” 薛云深吸口气神色郑重地向他做出了保证。 他知道,徐虎不辞辛苦都要背自己离开,图的就是他有能力带对方回家。 不管如何,他也算救了自己。 有恩必报,有仇必还。 这就是薛云的人生准则! “谢谢你薛云,只要你不嫌弃我累赘就好了……” 一时间徐虎都有些情难自抑。 毕竟他才是最害怕薛云会抛下自己不理的人。 如今有了他的承诺,自己也总算能安心下来。 “等等!好像有什么动静。” 突然。 薛云神色一沉,示意徐虎不要出声。 静谧昏暗的林子里隐隐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是动物在草木丛中穿梭,又像风吹树叶枝桠。 直至听到细微的说话声。 薛云瞬间瞳孔一缩。 有人! 是戎人! 没想到他们居然派人追杀进了山里! “隐蔽!” 薛云当即给惶恐不安的徐虎打了个手势,旋即两人分别躲在了相邻的两颗大树后面。 一分一秒过去。 脚步声离他们愈来愈近,甚至能清晰听到有几个戎人在骂骂咧咧。 根据声音的判断。 薛云大致理清了对方的数量与位置。 五个人。 两个人在前面开路,三个人在后面掩护。 彼此间隔在十步左右。 杀死任何一个,其余四人都能及时反应过来。 以薛云和徐虎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跑是肯定跑不掉的。 唯一活下来得到办法便是先下手为强杀光他们! 如今夜幕降临,昏暗的山林里能见度非常低。 这无疑给他们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在确认四周没有更多的戎人。 薛云不再犹豫。 他朝徐虎示意准备反击后,旋即屏息凝神握紧手里的斩马刀。 潜伏在暗处的薛云是一个耐心的猎人。 哪怕负责开路的戎人从身边经过,他都依然岿然不动。 直至后方的戎人全部出现在视野的那一刻。 薛云当机立断,挺起手中的斩马刀便向面前的戎人发动了突袭! “杀!” 锋利的斩马刀瞬间从一个猝不及防的戎人背后刺穿过去。 薛云拔出斩马刀不作任何停顿,紧接着便朝前方其他戎人杀了过去。 “敌袭!敌袭!” 戎人死前发出的惨叫吸引了其他戎人的注意,很快便有人在慌乱中大吼示警。 可惜。 薛云如同猛虎下山一样,趁着对方尚未组织起有效反击的时候。 他已经又扑杀到另一个戎人面前,挥舞的斩马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下了对方的脑袋。 “杀!杀了那个魏狗!” 眨眼折损掉两人。 其他反应过来的戎人却没有退缩逃跑,反而还主动朝薛云杀了过来。 “来得好!” 不怕他们战,就怕他们跑! 升腾的杀意让薛云浑身都感到了兴奋的颤抖。 面对挥刀迎来的戎人,他突然将手中的斩马刀投射了过去。 破空的尖啸响起,斩马刀转瞬将对方刺穿击飞,最后钉死在了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 如此恐怖的一幕顿时吓傻了另一个协同攻击的戎人。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薛云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下意识便挥刀砍去。 谁知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握住了戎人挥刀的手。 咔嚓! 一声脆响。 没想到薛云竟然用蛮力捏碎了戎人的手腕。 剧烈的疼痛让戎人松开了手里的弯刀,同时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惨叫声迅速戛然而止。 因为薛云另一只手已经掐在了对方的脖子。 手一点点收紧。 窒息的痛苦让戎人脸色涨红,任凭他如何拼命挣扎都无济于事。 藏在云层中的月亮悄悄探出了一个头。 朦胧的月色透过茂密的枝叶倾洒向山林,其中一抹清辉恰好映照在薛云的脸上。 瞳孔开始涣散,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际。 戎人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冷冽如刀,睥睨万物的眼睛。 第3章 小山村 干净利落地掐断戎人的脖子后,薛云随手将对方的尸体丢在了一边。 这是他杀死的第四个戎人。 至于最后一个。 薛云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和戎人扭打成一团的徐虎身上。 也许是紧张,也许是体力不济。 占了先手偷袭优势的徐虎却未能成功拿下对方,反而还落入了下风。 眼看戎人一脚踹翻徐虎,捡起地上打落的弯刀便要结果他的性命。 黑暗中。 一只蒲扇大的手猛地抓住了戎人的脑袋,旋即重重拍砸在一旁的树干上。 嘭! 巨大的力道使得对方脑袋瞬间爆裂,整个人顷刻间便没了声息,身子软绵绵地滑倒在了地上。 “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薛云面无表情地走到徐虎面前,一把拉起了对方。 “走?走去哪里?” 死里逃生的徐虎一时间都没有回过魂来,下意识脱口而出。 “山里。” 丢下这句话,薛云转身离开。 他来到钉死戎人的树前,拔下对方胸口插着的斩马刀。 头也不回地向着深山走去。 徐虎见状连忙准备跟上,可没走两步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迅速从地上的戎人尸体上摸索了一番后才匆匆追了上去。 “¥¥!” 离开不久。 身后的山林远远传来了戎人叽里呱啦的吼叫声。 这显然是刚才的厮杀引来了其他戎人的注意。 薛云不语,只是一昧地逃窜。 他不知道追杀来的戎人有多少,但他知道绝对不止刚才那点戎人。 若是无法趁夜摆脱对方的围追堵截必然凶多吉少。 薛云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这副残躯根本难以抵挡支撑下去。 由于曾经是猎人的关系。 哪怕夜色深沉,他依然能在山林中如履平地。 什么地方可以走,什么地方有危险。 薛云仿佛天生能预知到这一切。 与此同时。 戎人游骑的首领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部落勇士们,眼睛通红得能冒出火来。 “你们这些废物!部落的耻辱!居然能让魏狗在眼皮底下杀了速别他们!最关键的是还让对方给跑了?!”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部下们,几乎咬牙切齿地大声咆哮道。 火把火光的映照下。 大胡子的脸要多狰狞有多狰狞。 这副想要生撕所有人的恐怖模样让游骑们纷纷低下脑袋。 不敢看一眼,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回答我!!!你们都哑了吗?!” 偏偏一声不吭的他们让大胡子更加来气。 “回禀百夫长大人,速别他们出事的第一时间我们便赶了过去,可,可是夜里的山林难以辨清道路方向,结果等我们赶到的时候……” 腥臭的口水喷在离得最近的几个戎人游骑队长身上,终于有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够了!老子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大胡子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眼神死死盯视着眼前的家伙,“老子只想知道,你们究竟能不能抓住杀死速别他们的魏狗!” “……” 这下戎人游骑队长彻底不吭气了。 如今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速别他们便惨死在了对方手里。 尤其夜色已深,偌大的山林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仅凭他们这点人想要找到对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谁敢保证自己能抓到人? 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部落勇士们竟然表现得如此不堪。 大胡子既是愤怒又是悲哀。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转身看向了远处漆黑的山林。 通过对尸体的检查可以发现。 杀死嘎巴和速别他们的无疑是同一个人。 对方擅使长刀,力量极大,武艺超群。 像是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大魏还是草原都是一等一的猛士。 大胡子会执着于追杀对方,不单单是想要报仇,更重要的是这等人物绝对不可放回中原! 否则未来难保会成为草原部落的心腹大患。 可惜。 草原部落人善于马战。 若非山林与夜色阻隔,对方又如何能轻易逃脱他们的追杀。 “呵呵,你以为自己真的能从老子的手里逃出去吗?我很期待不久后见面的那天。” 大胡子喃喃自语了一句,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似乎心里已经有了什么定计。 …… 薛云不知道已经有人牢牢盯上了自己,一心只想着甩脱戎人的追兵。 由于身体实在扛不住。 一路上两人不得不走走停停。 好在薛云和徐虎之前从戎人身上搜刮了一些干粮。 省着点吃,不至于饿到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连续走了三天。 眼看粮食见底之际,没想到薛云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个村子。 村子看起来很小,约莫一二十户人家。 可对于逃亡中早已精疲力竭濒临绝境的薛云与徐虎而言,这足以称得上一根救命稻草。 直至进了村。 兴冲冲的两人脸色却变了。 尸体。 村子里遍地都是男女老少的尸体。 薛云沉默地走在鲜血染红的地面,冰冷的目光徘徊在一个个惨死的村民身上。 而周围破旧的房屋里凌乱不堪,明显遭到了洗劫。 走了一圈下来,别说是活口,就连一只鸡一只狗都看不到。 “这里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杀了他们……” 心里堵得慌的徐虎忍不住喃喃低语。 事实上薛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是戎人吗?不太可能。 戎人确实凶残不假,但从这些村民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在此之前戎人还没有长驱直入攻入北境。 “这事暂且放在一边,还是先在村里找找有没有多余的粮食吧。” 相较于村民们的死亡真相,如今连自身都难保的薛云更在乎温饱问题。 徐虎拎得清轻重,知晓薛云的意思。 很快两人便分头开始在村里搜寻起粮食。 不得不说。 杀死村民劫掠村子的凶徒搜刮得非常干净。 连续找了六七户人家,屋里一颗粮食的踪迹都找不到。 当薛云从一户人家光秃秃的菜园里无功而返,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耳尖的他忽然从不远处低矮的青草垛里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出来!” 薛云来到晾晒的青草垛前,手中斩马刀往前一指,语气不带一丝情感道。 “三,二,一!” “别杀我,别杀我,我这就出来!” 就在斩马刀即将刺入青草垛的瞬间,一个焦急惶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下一刻。 薛云便看到一个面容稚嫩的半大小子从青草垛里慌忙钻了出来。 对方约莫十三四岁,皮肤黝黑,矮小瘦弱。 面对死亡的威胁,整个人都瑟瑟发抖,看向薛云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之色。 有活口? 看清少年模样后的薛云都愣了一下,转而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这个村子的人?” 他直接开口问了句。 “是,是。” 少年声音颤抖磕巴地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是谁屠杀了你们村子。” “……不就是你们吗?” 第4章 溃兵杂碎 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给了薛云一个难以置信的回答。 “你说什么?” “军爷饶命!小的错了,不是你们,不是你们……” 谁知男孩听后直接吓坏了,当场跪在地上朝着薛云不断磕头求饶起来。 “停!” 薛云皱了皱眉出声喝止,脑子里依旧想着对方刚才说的话。 “你是说,屠杀你们村子的人是和我一样的兵?” “……是的。” 少年犹疑了许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咬了咬牙道。 “别紧张,我不会杀你,和我详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薛云收回斩马刀放缓了语气,唯独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很快,少年便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他实情。 大概在六七天前,一伙十来人组成的溃兵慌不择路地逃入了这片山里。 走投无路下,这伙溃兵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小山村。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他们肆意地为非作歹,奸淫掳掠,最后还杀光了村里的所有人。 当时少年正进山割草侥幸逃过一劫,等到这伙溃兵离开才返回了村子。 “薛云…咦?有人?这是谁?” 听完少年的哀诉,一时间薛云都陷入了沉默。 直至徐虎的声音响起才将他唤回神来。 “村里的幸存者。” 薛云语气淡漠地回了句,目光始终注视着少年,“还有吃的吗?” “啊?” 少年闻言一怔。 紧接着他耷拉下脑袋,眼神里都闪过了一抹不易觉察地痛恨与难过。 “还,还有一点。” “徐虎,准备生火造饭,我和你去取吃的。” 薛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 “……我,我知道了。” 徐虎面露不忍地看了眼面前邋遢的瘦小少年。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偏偏碍于对薛云的畏惧却什么都没有说。 少年能在溃兵离开后依然活着,说明村里肯定还有吃的。 不出所料。 没过多久。 少年便带着薛云从一处非常隐蔽的地窖里找出了一小袋米面和几把腌菜。 花了点时间,徐虎将这些米面腌菜做好后,其中大部分都落入了薛云的肚子里。 “那伙溃兵去哪里了?” 吃了个半饱,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稍微休息了片刻,薛云突然站起身朝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少年道。 “……他们往南边走了。” 少年神色麻木地抬头看向薛云,过了会儿才张了张嘴道。 “是那边吗?” 薛云左右张望了一眼,指着一个方向道。 “是。” “徐虎,我们走。” 得到确定的回答后,薛云立马提起斩马刀,朝着仍旧舔着碗不肯放下的徐虎道。 “我们去哪?”徐虎一听瞬间打了个激灵,连忙丢下手里的破碗道。 “追上那群杂碎,然后宰了他们!” 丢下这句话后,薛云头也不回地朝着南边走去。 “薛云,等等我!” 徐虎慌忙收拾东西跟上。 他们没杀我? 少年呆呆地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空洞麻木的眼睛里都渐渐亮起了光。 刚才那个比熊瞎子还要凶恶恐怖的男人说什么? 他要追上那群杂碎宰了他们? 在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后,少年顿时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薛云和徐虎本就没有走太远,尤其是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不由停下了脚步。 扑通一声。 眼看少年追到跟前,忽地又朝他们跪了下来。 “你们是要去杀了那伙贼人吗?求求你们带我一个吧,我想报仇!我想给爹娘和所有乡亲们报仇……” “这……” 徐虎一听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只是他不好做主,只能扭头看向了薛云。 “有危险,会死的。” 看着痛哭流涕把脑门都磕肿的少年,薛云仅仅只是简单说了句。 “只要能给爹娘报仇,就算死我也不怕。” 少年眼神异常坚定道。 “行,跟我们走吧!” 薛云不再多言,非常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少年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我,我要去村里带点东西过来。” 薛云点点头,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薛云,你真打算让他跟我们一起走吗?” 目送着少年消失在眼前后,徐虎忍不住朝薛云问道。 “他只是想给父母乡亲报仇而已,为什么不能让他跟我们一起走?” 薛云反过来问了句。 这下让徐虎都哑口无言。 是啊,人家为了给父母乡亲报仇连死都不怕,他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对方?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少年并非一个人回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背着一袋米面,手里还牵着一个同样瘦小的邋遢女孩。 “这是我妹妹,我,我想带她一起走,可以吗?” 少年非常拘束地来到薛云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冀与恳求。 薛云看了眼少年口中的妹妹。 可能是营养不良,看上去面黄肌瘦的,年龄在十一二岁间的样子。 或许是薛云自身的形象与气势太过具有压迫感。 女孩由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而手里则死死抱着一个小坛子。 “走吧。”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便转身离开。 不知是否同病相怜,也不知是否自己也有妹妹的关系。 徐虎倒是主动和少年接触交流了起来,从中不仅得知了村里发生的惨剧,同时也大致了解了这对兄妹的情况。 少年叫石天,今年十四岁,而他妹妹则叫石兰,今年十二岁。 两人自幼都是在这座山坳里的石家村生活长大。 溃兵屠戮村子的时候,兄妹俩恰好都在山中割草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据石天所言。 这些溃兵在村里待了三天才离开,躲藏在山里不敢出来的兄妹俩都差点饿死。 好在村里还有一些藏匿的粮食没有抢走。 回村后的兄妹俩便是靠着这些存粮才活到了现在。 结果在发现薛云两人进村后,误以为他们和溃兵是一伙的兄妹俩连忙躲藏,最后还是不小心暴露。 为了能让妹妹活下来,当时一同躲藏在青草垛里的石天便独自钻了出来。 石天想要给父母乡亲报仇。 但他知道自己离开后妹妹很大可能活不下去,所以才决定带上妹妹一起离开。 就算是死,兄妹俩都要死一块。 所谓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这伙溃兵大摇大摆地离开后,路上留下了太多显眼的线索。 尤其薛云还是善于追踪的猎人。 没两天的功夫。 他便在一处地势险要的山头发现了这伙溃兵。 对方明显是打算落草为寇,依稀能看到他们在修筑山寨的影子。 “薛云,我们真要对他们动手吗?” 林子里,徐虎同样注意到了远处山头的溃兵们。 从穿着打扮就能看出,对方和他们都是从前线溃逃下来的大魏士卒。 仔细数下来,这些溃兵足有十六个。 人多势众下,徐虎根本没什么底气能打过他们。 “想报仇的话就跟我来吧。” 然而薛云压根没有理会徐虎。 他拍了拍身旁死死盯视着远处那伙溃兵的石天。 旋即扛起斩马刀便光明正大地走向了对面的山头。 徐虎见状犹豫了片刻便咬牙跟了上去。 至于报仇心切的石天不知和妹妹石兰说了什么,藏好徐虎路上送他的匕首也追了上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当薛云他们毫不掩饰地出现在这伙溃兵的视线后,立刻引来了他们的警觉。 “你们瞎了吗?没看到老子和你们一样都是从前线逃难过来的吗?” 薛云一副蛮横无理的粗暴模样向山头的溃兵们吼了句,“你们老大是谁?赶紧喊过来!说不定还是认识的兄弟呢!” 这伙溃兵果然被薛云这番话语给镇住了。 不多时。 一个身披甲胄疑似头领的人走了出来。 对方在看清薛云的样子后,语气满是惊讶与揶揄道:“咦,这不是我们韩都尉的贴身亲卫吗?你居然没有和韩将军他们一同战死?” “认识我就好,废什么话呢,赶紧给我们兄弟弄点吃的,其他的事都好说,怎么,不欢迎吗?” 薛云一脸的不耐烦。 “哈哈哈,大伙都是同袍手足,哪有不欢迎的道理!” 说着,对方大手一挥示意周围的溃兵散开,热情招呼着薛云他们进来。 “兄弟,在下潘年,隶属于神武军的一员,我和你们家韩都尉可是老相识了!” 摆开架势后,潘年主动上前笑盈盈地迎接薛云他们的到来。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和薛云的上级韩都尉是老相识。 不过两人私底下却有些不对付罢了。 而薛云他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自然是了解韩都尉身边这位高大威猛视如己出的亲卫。 若是能纳入麾下势必能大大增强自己的实力。 眼看乱世将起,他需要做的便是尽可能收拢更多的人才早做图谋。 “杀!” 潘年怎么也想不到,迎面走来的薛云会突然暴起一刀劈了下来。 雪亮的刀锋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眨眼间便将砍下了他的脑袋。 头颅飞起。 尚未反应过来的潘年甚至脸上都还残留着欢迎的笑容。 第5章 团灭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其中便包括了跟随薛云而来的徐虎与石天。 哪怕他们早已知道此行的目的。 可谁都没想到薛云的出手会如此果决。 趁着众人尚未反应过的间隙。 一刀斩下潘年脑袋的薛云立马毫不犹豫地杀向了周围毫无防范的溃兵们。 挺身向前刺死离得最近的溃兵后,拔出来又是一刀将旁边的溃兵开膛破肚。 这下子周围的溃兵终于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想要阻挡。 薛云却丝毫无惧,面对阵脚大乱的溃兵。 眼看有溃兵挥刀砍来,未等对方靠近,手中斩马刀已经依仗长度优势先一步捅穿了对方的胸膛。 “四个。” 薛云心里默念了一句,没有给其余溃兵围攻自己的机会。 他直接突入人群,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将阻拦在面前的三个溃兵当场腰斩。 “七个。” 失去了潘年这个主心骨,本就是丧家之犬的溃兵们哪里能组织得起像样的抵抗。 尤其在看到薛云如此恐怖骇人的战斗力后,溃兵们纷纷止步不前,有的见势不妙干脆转身就逃。 “想逃?你们逃得了吗?” 薛云二话不说,猛地一脚踢在地上溃兵掉落的横刀底部。 横刀激射而出,好巧不巧命中了逃跑的溃兵背部。 巨大的力道让横刀洞穿了对方的身体,一个踉跄便倒地不起没了动静。 薛云看都没有看一眼,再次杀向了剩余的溃兵们。 “大人饶命!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 一个溃兵亲眼目睹自己的同伴被薛云一刀劈成两半后,整个人当场就崩溃了。 直接吓得跪在地上求饶起来。 然而薛云却没有理会,仍旧毫不留情地挥刀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十三个。” 仅仅片刻的功夫。 近乎所有溃兵都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 徐虎和石天同样没有闲着。 看着薛云大发神威杀得溃兵们血流成河,顿时激起了徐虎无限的胆气。 打不过戎人,他还打不过这些溃兵? 而报仇心切的石天更是第一时间便扑向了一个企图逃跑的溃兵,近乎疯狂地拿着匕首不断捅刺着对方。 等他捅得溃兵血肉模糊,死得不能再死的时候。 一只血手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 “好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石天缓缓停下了不知疲倦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怔怔地看向浑身浸染鲜血,杀气萦绕宛如魔神降世的薛云。 山头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放眼望去都是溃兵们七零八落的尸体。 如他所言。 他确实宰光了这群杂碎,同时也给自己的父母乡亲们报了仇。 “薛,薛云,我抓住了一个差点跑掉的家伙。”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不远处。 徐虎拖着一个疑似断了腿的瘦弱男子走了过来。 “薛云,别杀我,我是高强,和你一个村的高强啊!” 谁知人一带过来,徐虎手里的瘦弱男子便朝着薛云大声哭喊道。 “然后呢?” 薛云眼神漠然地瞥了眼自称和自己同村的高强。 怪不得徐虎没有杀了对方,敢情是看在了这层关系上。 “薛云,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事实上高强除了恐惧外,更多还是不解。 这也是包括潘年在内所有溃兵想要知道的问题。 大家都是落难的袍泽兄弟,好端端的薛云为何会突然对他们痛下杀手。 “你认识他吗?” 薛云闻言一把将石天拉到了高强的面前。 “不,不认识。” 看着满身是血黝黑瘦小的石天,手里还紧握着一把匕首死死盯视着自己。 光是这副模样都让高强感到了畏惧。 “六七天前,逃入这片山里的你们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小村子,而他便来自于这个村子,并且眼睁睁地见证了你们在村子里犯下的种种暴行。” 薛云语气不带一丝情感地开口说道。 “不,我,不是我……” 高强听后顿时浑身一颤,哪里还不明白薛云的意思,急忙便想要撇清责任。 “是潘都尉,这一切都是潘都尉指使我们这么做的,其实我也不想杀害他们的……” “是吗?”薛云轻轻推了一下石天,“这话你应该对他说,问他会不会原谅你。” 当石天眼神里满是仇恨咬牙切齿地走向自己的时候,高强整个人都慌了。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起身逃跑,可惜却让身旁的徐虎给按得死死的。 深陷绝望的他近乎不顾一切地朝薛云大吼起来。 “薛云!你真的疯了!居然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山里人便要杀了我们!” “那群村民杀了就杀了,事后有谁会追究我们?!别忘了我们才是自己人……” “谁和你们是自己人,一群泯灭人性的杂碎!” 薛云冷哼一声,转身不再理会对方。 而石天像是得到了某种示意一样直接扑向了高强,手里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对方的身体。 连续几十刀下去。 惨叫连连的高强渐渐没了动静,反倒是大仇得报的石天原地放声哭嚎了起来。 薛云朝徐虎打了个手势,打算让对方自己一个人静静。 “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我们能用得上的东西。” 来到不远处,和徐虎交代了一声,薛云便独自走向了潘年的无头尸体。 甲胄! 他可不会忘记对方那一身质地精良且保存完好的甲胄! 论及防护能力,薛云现在所穿的戎人皮甲是远远不如大魏制造的铠甲。 他能轻松杀光这些溃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与他们没有穿甲有关。 而潘年更是猝不及防下让薛云一刀枭首。 来到潘年的身前,薛云立刻着手解下对方身上的甲胄。 不得不说。 都尉的铠甲确实比他之前穿的铠甲好很多,甚至没有什么损伤的痕迹。 这一看便知道对方明显没有和戎人厮杀过,否则铠甲不会如此光亮如新。 解下甲胄后,薛云却没有换上。 一是穿起来复杂,二是正值炎炎夏日。 倘若换上这套更加厚实坚固的铠甲,必然热得难以忍受。 “薛云!快来!瞧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第6章 惊喜收获 薛云循声望去,冷峻的面容上都浮现出一抹惊愕之色。 马? 是的! 他看到徐虎竟然牵着一匹高大黢黑的骏马兴冲冲地走了过来。 “这马是哪里来的?” 薛云顾不上收拾好的甲胄,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到对方面前。 “刚才我在里边搜查的时候,忽然隐隐听到了嘶鸣声,然后我便发现了拴在山头背阴处吃草的这匹马……” 徐虎不由有些得意地解释道。 “你小子做得好啊,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薛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眼前的黑马,难得夸赞了徐虎一句。 黑马浑身油光发亮,背长腰短平直,四肢关节筋腱发育壮实。 关键性格还非常温顺,面对薛云的抚摸都不闪不避,甚至会亲昵地享受。 这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战马。 要知道战马可是极为珍贵的战略资源,哪怕身为都尉亲兵的薛云都没有资格拥有。 它会出现在这里,很大可能是潘年带来的坐骑。 毕竟也只有他这个级别的武官才配拥有这等优质的战马。 在战场之上,一匹好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进可成为作战利器,退可保存自身性命。 有了这样一匹马存在,往后再遇到危险薛云都能更加从容应对。 “对了薛云,除了这匹马外,我还找到了他们存放的物资,其中便包括了他们抢来的粮食。” 得到夸赞的徐虎难掩激动兴奋,赶忙继续表示。 “带我去看看。” 稍微冷静下来的薛云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都不忘牵着手里的黑马。 片刻。 薛云跟着徐虎来到了一处新挖的山洞前。 山洞仅有一人高,宽约三步,一眼便能看到尽头。 由于身高问题,薛云需要躬着身子才能进入山洞。 走了七八步,面前便能看到凌乱摆放的各种物资。 墙角堆积着一筐筐粮食,筐里装有米面,腌菜以及熏制晾晒的肉条,合计有十一筐。 这些粮食显然便是潘年他们这些溃兵从石天村里抢来的。 除此之外,薛云还发现了三套破旧的铠甲,五顶铁盔,两张牛角弓,数十根羽箭以及一把造型奇特的大枪。 更准确的说,这是一把马槊! 马槊将近四米长,分槊柄和槊头两部分构成。 木质槊柄硬度极高又不失柔韧,槊头则是精铁锻造带有棱形的锋刃,其锋刃之长竟有六十厘米左右。 在薛云的记忆里。 马槊的威力极大,兼有刺,扫,砸等效果,而且破甲能力异常出色。 乃是骑兵最强大的武器。 不过马槊制造成本昂贵,费时且繁复,笨重难使。 通常仅有少数精兵猛将才会使用。 这根马槊估计和黑马一样都隶属于潘年。 可惜落在他这样的人手里无异于暴殄天物,根本发挥不出其原本的作用。 好在这一切都已经归薛云所有。 “薛云,这些粮食足够我们吃上几个月了,但我们又不可能全部吃完带走,如果留在这里的话实在太浪费了。” 清点完物资后两人便离开了山洞。 相较于那些军械,徐虎更在意那些粮食。 身为农家子弟最见不得浪费粮食。 “吃不完便留给石天兄妹,别忘了这些粮食本来就属于他们。” 薛云一边把玩着从山洞里带出来的马槊,一边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有了新武器,之前那把沉重的斩马大刀都让他暂时丢弃在了一边。 “恩公!” 徐虎还想说什么,只是在看到石天带着妹妹迎面走来后不由闭上了嘴巴。 由于哭过的关系,石天的眼睛都有些红肿。 他拉着妹妹一下子跪在了薛云面前。 “谢谢您帮我们报了仇,从此往后,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们兄妹愿意当牛做马来报答您的恩情。” “大可不必。” 薛云放下手里的马槊,神色淡漠地摇了摇头,“何况你已经报答过我了。” “啊?” 石天怔怔地抬头看向薛云。 “村里,你给我们的粮食不是白吃的。” 薛云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此话一出,连带着身旁的徐虎都愣住了,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莫名复杂。 “不不不,这不算……” 石天回过神后连忙摇头。 “为何不算?我决意杀死他们,可不单单是为了给你的父母乡亲报仇。” 薛云神色平静地看向周围尚未收拾的溃兵尸体。 他杀他们,更多是他们泯灭人性的残暴作为激怒了自己! “恩公,无论如何我们兄妹都要报答你,求求您就收留我们吧……” 石天也是个倔小子,不管薛云怎么说,他都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个,薛云,不如我们便收留他们兄妹吧,眼下这个世道,无依无靠的他们恐怕很难活下去……” 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怜悯。 徐虎踌躇片刻顿时鼓起勇气劝说了一句。 “你忘了我们还面临着戎人的追杀吗?这一路回家的途中更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危险,跟着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薛云瞥了眼惴惴不安的徐虎。 “恩公!我不怕死!只要你肯收留我们,就算是死我也心甘情愿地认了!” 石天一听立刻大声说道。 别看他年纪小,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哭完回去寻找妹妹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今大仇得报,未来他们兄妹该何去何从? 回去村子吗? 可他们兄妹又如何养活自己?万一再碰到外边闯入的坏人怎么办? 想来想去,似乎唯一的活路只有跟着薛云他们。 毕竟薛云已经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最关键的是他在杀戮溃兵们展现出来的神勇给石天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仿佛只要待在对方身边就能拥有极大的安全感。 所以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妹妹,他都必须牢牢抱住薛云这条大腿。 “……徐虎,他们兄妹就交给你来照顾了。” 薛云沉默了良久。 既然对方的态度如此坚决,他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反正多一个累赘少一个累赘也没区别。 路是自己选的,将来不要后悔就行了。 他有预感。 一旦走出这片山林,势必会遇到前所未有的艰难险阻。 因为长驱而入的北戎大军如今便在北境腹地疯狂肆虐! 到时候他们很可能地会撞上戎人的军队! 第7章 披甲!冲锋! 清理完溃兵们的尸体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由于缴获了大量的粮食,薛云他们自然不必再节省。 反正到时候离开也带不走,干脆敞开了肚子吃。 “薛云,你说我们杀死了潘都尉他们,万一将来朝廷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吃饭之余。 随着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徐虎都变得有些忧心忡忡。 毕竟当时热血上涌,哪里顾不得了这么多。 如今事后回想起来难免会感到一阵后怕。 “我不说,你们不说,有谁会知道?” 薛云觉得徐虎简直是杞人忧天。 这荒郊野岭的,潘年他们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只要他们不说,根本没人知道对方是怎么死的。 再说北戎大举入寇,内部又有楚王谋反作乱。 朝廷能否稳定住局势都两说,哪有闲工夫顾得上他们这些无名小卒。 “……你说的没错,是我多虑了。” 徐虎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回事,顿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其实这也不怪他。 要知道潘年这个都尉在徐虎眼里可是一个大官。 而杀官可是要砍头的! 身为普通农家子的徐虎遇到这样的事情如何会不怕? “吃完饭早点休息,我们轮流值夜,我上你下。” 虽然迟迟未见戎人的追兵,可薛云却依然保持着警惕。 而且山里野兽多,杀死溃兵们后留下的浓郁血腥味保不准会引来什么。 石天石兰兄妹年纪又小,值夜的任务只能落在他们身上。 “好!” 徐虎闻言一口答应了下来。 吃完饭后。 徐虎安顿好石天兄妹的休息后,他却没有多少困意。 看到月色下孤零零坐在山头眺望着远方的薛云,当即便走了过去。 “还不睡?” 未等徐虎靠近便听到薛云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睡不着。” 徐虎壮着胆子坐到了他的身边。 这一路逃亡下来,又连续并肩作战。 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再像最初一样生疏。 “这片山头易守难攻,我打算接下来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 薛云并非在征询徐虎的意见,而是提前告知自己的决定。 杀完潘年他们这些溃兵后,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了一个极限。 为了应对日后出山面临的各种危机,他必须要养好身体才行。 “我都听你的。” 徐虎没有意见,不是不敢,而是他已经习惯听从薛云的安排。 完全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这些天你可以把军中学到的杀敌技巧教给石天,别看他还小,但却有一股寻常人没有的狠劲,说不定培养好了还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助力。” 薛云接着又交代给了徐虎一个任务。 “放心交给我吧,我都还以为你不打算管他了呢。” 徐虎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这要看他自己争不争气了。” 薛云不介意收留石天兄妹,但能不能活下来便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他能保护对方一时,却保护不了对方一世。 如果不想死,他便必须尽快强大自己。 这才是未来能否活下来的关键。 过了今晚。 薛云终于迎来了难得清静安宁的时光。 他们在这片山头足足休整了半个月,期间更是没有发现任何戎人追兵的痕迹。 偶尔倒是有些不请自来的动物,结果都成为了薛云练箭的靶子。 白天除了舞刀弄枪,培养与黑马的感情外,其余时间他都在练习箭术。 身为猎人的他底子打得好。 练了两天上手后,百步之内基本达到了箭无虚发的地步。 离开的那天。 由于舍不得浪费剩余的物资,薛云他们尽可能带上了一切能带的。 幸亏有匹马在可以驮下大量的东西。 比如薛云从山洞里搜来的粮食铠甲,弓箭,马槊等武器全都放在了马上。 甚至每个人都还背了不少。 不得不说。 石天兄妹不愧是山里的孩子。 他们花了三天才走出了这片崎岖复杂的山林,而石天兄妹由始至终都没有叫苦叫累过。 “终于走出来了。” 看到山外广袤的平原,徐虎都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因为他看的是回家的路! 当初随大军出塞的时候,他曾踏上过这片熟悉的土地。 如今只要一路向南走上六七天便能抵达自己的家乡。 这如何不能让他感到激动。 不同于兴奋的徐虎。 薛云反而一直在默默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直至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他才稍微放心走出了山林。 平原上一览无余。 万一遇到危险躲都没地方躲。 小心谨慎点总归没有错。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 离开山林走了一大段路后,远远地忽然看到了一阵飞扬的尘土。 “徐虎!给我披甲!” 薛云发现后第一时间便卸下了马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忙取出潘年的铠甲开始穿戴。 突如其来的危机让徐虎和石天兄妹瞬间陷入了慌乱。 听到薛云的爆喝,率先回过神的徐虎立刻手忙脚乱地帮他穿起了铠甲。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穿好铠甲戴上头盔,丢下这句话。 薛云便已经翻身上马夹起马槊朝远处发起了冲锋。 随着彼此距离愈来愈近。 他终于看清了对面的来人。 果然! 这是一支戎人游骑! 数量在七八个左右! 确认目标,薛云毫不犹豫加快了战马的速度,手中锋利的马槊都已经抬了起来。 对面的戎人看到横冲直撞来的薛云后,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可能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全副武装的大魏铁骑。 更没想到对方一个人便敢向他们这么多人发起冲锋! “放箭!” 为首的队长很快清醒了过来,直接命令自己的部下射死对方。 一时间。 三三两两的箭矢发出破空的呼啸射向了薛云。 可是每根箭矢落在他的身上都无法穿透厚实坚固的铠甲。 眼看薛云即将杀到跟前。 戎人队长毫无畏惧,举起弯刀大吼一声,七八个游骑顿时集体冲向了薛云。 “给老子死!” 一寸长,一寸强。 未等戎人游骑杀到近前,薛云手里的马槊已经直挺挺地刺入了冲在最前方的戎人游骑。 锋利带棱的破甲槊锋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对方的皮甲,转瞬便捅穿了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让槊杆都发生了弯曲 借助回弹的惯性力量薛云一下子荡飞了对方的尸体,随后挥起沉重的槊身猛地横扫向紧随其后的戎人游骑。 高速冲锋下的戎人游骑根本闪躲不及,当场便有三个游骑扫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但这无疑给其他游骑争取了杀死薛云的机会。 一个冲到薛云近前的游骑趁机便举起弯刀挥向了薛云的脖子。 只要刀锋轻轻划过,他的脑袋立马便会在战马速度的加持下轻松割下。 然而薛云反应极快,似乎早已料到这点。 抬起槊杆便格挡开了砍向脖子的致命弯刀,甚至还反手挑落了另一个准备袭向自己的戎人游骑。 当薛云从戎人游骑中猛地杀出来后,冲刺了一段距离便勒马调转回头。 对面的戎人游骑同样如此。 只是原本七八个人组成的小队却只剩下了三个。 “杀!” 薛云重新挺起马槊,一往无前地便向他们再次发起了冲锋! 孰料其余戎人对视一眼,嘴里不知说了什么。 最后竟然转身便要逃跑。 这一幕看得薛云都怔了怔。 想跑? 第8章 漏网之鱼 “徐虎,拦住他们!” 薛云深知绝对不可放跑了这些戎人游骑。 一旦他们成功逃走,后续必然会通风报信引来大批追兵。 没有了山林的掩护,在这一马平川的平原上他们逃都没地方逃。 远远听到薛云的声音。 手里拿着斩马长刀,躲在用粮食箩筐垒成障碍物后的徐虎都愣了一下。 看着迎面朝自己方向快速飞驰来的几个戎人游骑。 他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 我来拦住他们? 这未免太高看他了! “徐大哥,弓箭!用弓箭射他们!” 突然,耳边响起了石天焦急的声音。 徐虎顿时如梦初醒! 对了! 他们还有弓箭! “小石头,拿着,用刀柄抵在地上对准前面,确保他们不敢撞上来!” 反应过来的徐虎连忙将手里沉重的斩马大刀递给石天。 他翻找出从牛角弓和箭袋。 旋即搭弓挽箭瞄准向袭来的戎人游骑。 可能是太过紧张,握弓射箭的手一直在抖动。 咻的一声。 一个没握紧,羽箭飞射而出。 结果严重偏离了目标,羽箭都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徐虎再次手忙脚乱地拿出羽箭准备射击。 可是对面的戎人游骑怎么可能束手待毙,当场便拿出弓箭展开了还击。 看到射来的箭矢。 徐虎吓得亡魂大冒,下意识卧倒在地。 随后便听到箭矢射入身前箩筐的嗡声。 “徐大哥,快,趁现在赶紧射他们。” 相较于惊慌失措的徐虎,反倒是年纪小小的石天还勉强保持着一丝镇定。 他死死握着对方交给自己的斩马刀。 哪怕在躲避箭矢的时候都没有松开,依然抵在地上对准着前方。 “好!” 徐虎一听,似乎觉得有点丢脸。 居然连一个孩子都比不过。 赶紧便重新搭箭,通过箩筐缝隙观察到戎人游骑没有继续射击后。 当即猛地站起身来,对准前方离得最近的戎人游骑射出了箭矢。 徐虎的箭术自然是远不如薛云。 正常情况下,最多只能射中三十步内的目标。 而此刻的戎人骑兵恰好已经进入了他的有效射程。 羽箭脱手。 下一刻前方戎人游骑的战马瞬间向前倾倒,连带着将背上的戎人都甩飞了出去。 原来徐虎射出的这一箭并没有命中戎人,而是误打误撞命中了对方胯下战马的眼窝。 其余戎人游骑看到同伴倒下后并没有任何停留,直接便绕开疯狂逃窜开来。 因为—— 身后追击的薛云已经离他们愈来愈近,哪里还顾得上一个“死人”。 而成功射倒拦下一个戎人游骑,无疑让徐虎信心大振。 在他准备继续再接再厉。 可是戎人游骑早已从他们身边不远疾驰而过。 “接着!” 与此同时。 薛云同样冲到了近前。 他随手将马槊抛给了徐虎,然后拿出挂在马上的牛角弓。 抽出羽箭,搭弓瞄准。 骑在剧烈颠簸的马背上,薛云的手却异常稳当。 随着破空的尖啸响起。 转眼间箭矢便穿透了一个戎人游骑的皮甲射入了背部,当场重重摔在了地上。 薛云看都没有看一眼,加快速度追击着最后一个戎人游骑。 然而戎人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 任凭他如何追赶,始终都无法追上对方。 连续射出的箭矢都让对方矫捷地钻到马腹下躲了过去。 眼看彼此距离拉得愈来愈大。 薛云沉心静气拉开牛角弓,手中的羽箭引而不发。 直至某种福至心灵的感觉出现。 他松开了弓弦。 呼啸的箭矢终于命中了对方背部心口的位置。 偏偏对方却没有落马,整个人都趴倒在了马背,任由麾下战马一路疾驰。 “可惜了。” 薛云渐渐放缓了马速,目送着这个背部心口中箭的戎人游骑逃出了自己的视线。 他摇摇头。 拍了拍马脖子掉头返了回去。 追,是肯定追不上了。 毕竟身穿几十斤的铠甲,而薛云人又高大体重。 如此沉重的负担,哪怕他乘骑的是一匹上等良驹都无济于事。 回去与徐虎他们会和的路上。 薛云看到自己射中落马的戎人竟然还活着,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 他直接驾驭着黑马来到对方面前。 一扯缰绳。 黑马高高举起马蹶子站立而起,等到落下后狠狠踩爆了对方的脑袋。 看着不远处没有跑走的褐鬃马。 薛云哪有可能放过的道理,牵起它便一道带了回去。 等到看见徐虎他们。 薛云发现他和石天两人正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石兰则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发生什么了?” 来到近前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发现两人面前赫然躺着一具戎人游骑的尸体。 “这个戎人没有死,还想杀了我们,但让我和小石头联手给杀死了。” 徐虎勉强站起身来,指着地上满是鲜血的尸体。 对方正是他刚才射中马匹摔下来的戎人游骑。 薛云去追击其他戎人游骑的时候,对方竟然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吓得徐虎赶忙用之前接过的马槊意图捅死他。 谁知戎人游骑躲开后伸手抓住了马槊,一把就将徐虎甩飞了出去。 石天见势不妙,拿着沉重的斩马刀哇哇大叫地刺了上去。 结果人没有刺到,反倒自己摔了个狗吃屎,甚至还让对方给死死掐住了脖子。 徐虎看到后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扑倒了戎人游骑。 两个人就这样在地上扭打了起来。 缓过气来的石天丢掉斩马刀,掏出自己惯用的匕首加入了进去。 没过多久。 连续中了十来刀的戎人游骑才不再动弹。 “收拾一下,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了解完情况,确认人没事。 薛云顿时神情肃然地吩咐道。 “薛云,发生什么情况了吗?” 徐虎闻言不由紧张无比。 “有个戎人游骑跑了,万一他还活着,定然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薛云翻身下马,掏出箩筐里装着米面的袋子便挂在了马上,“为了避免戎人追上我们,眼下我们需要轻装前行,该舍弃都全都舍弃掉。” “真的都要全部丢掉吗?” 好不容易带出来这么多粮食。 现在说扔就扔,一时间徐虎都心疼得不得了。 “少废话,除非你想抱着这些粮食一起死。”薛云冷冷说道:“这匹褐鬃马交给你,等会你带上石天,我带上石兰。” “可,可我不会骑马,我只骑过牛啊。” 徐虎看着薛云带回来的褐鬃马有些手足无措道。 “骑马很简单,你就当是骑牛一样,慢慢来就好了。” 薛云摆了摆手,继续将能带的都拿上。 可惜之前戎人游骑的战马都跑掉了,否则多一匹马,他们也能多带点东西。 第9章 戎人与冷箭 傍晚。 一处破败的小镇。 举目尽是烧焦的城墙与焚毁的房屋。 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镇子中央架着一个巨大的篝火。 一大群戎人正围着篝火边上跳舞狂欢,又或者尽情地喝酒吃肉。 忽地。 一个背部中箭的戎人趴在马背上闯入了小镇。 霎时间吸引了无数戎人的注意。 当马背上的戎人渐渐来到镇中央的篝火处,周围的戎人自动散开了一条道路。 旋即便看到一个大胡子戎人缓缓走了出来。 “格齐?” 看清马背上的人后,大胡子脸色陡然一变,连忙便上前查看起对方的情况。 “百夫长大人,我,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魏骑,除,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死在了对方的手里……” 戎人游骑目光涣散,嘴里吐着血沫断断续续道。 “什么?” 大胡子听后瞬间瞳孔一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没等他继续追问,马上的戎人便彻底断气了。 “木尔术,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候,一个醉醺醺地光着膀子的大汉走到大胡子身旁道。 “阿牙那,我的人在回来路上遭遇了一个魏骑,结果全部都死在了对方手里。” 名为木尔术的大胡子脸色阴沉得异常可怕。 “不可能吧?!” 阿牙那一听酒都醒了几分,“魏人军队早已让我们草原部落的勇士们杀得全军覆没,眼下整个北境都是我们的天下,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如此勇猛的魏骑来。”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儿郎绝对不会骗我。” 木尔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暴躁情绪。 他会派出游骑出去巡视。 究其原因便是为了搜查之前杀害嘎巴他们,最后逃入山林消失无踪的魏狗。 他知道。 对方不可能永远都躲藏在山里,迟早都会想着逃回大魏。 那么木尔术只需要派人封锁北境通往大魏腹地的必经之路。 一旦对方冒头必然能第一时间得知。 令人没想到的是他的人会遇到一个落单的魏骑。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魏骑一个人便杀光了自己的一支游骑小队! “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牙那打了个酒嗝,脸色格外严肃。 虽然死的是木尔术的人,可同样也是他们草原的勇士。 身为部落同胞,说什么都要给他们报仇! “还能怎么办?!” 木尔术眼里冒火再也忍不住,“忽勒,丘敦,带上你们的人跟我走!” 说着。 他一把推开周围的戎人,向着自己的营地走去。 “木尔术老弟,要帮忙吗?”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戎人搂着个魏人少女走了出来,朝着杀气腾腾地木尔术大声喊了句。 “不用!格齐他们的仇必须要由我们自己人来解决!” 木尔术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好吧。”中年戎人无所谓地撇撇嘴,抱着瑟瑟发抖的少女招呼着阿牙那道:“那我们继续快活,明天等木尔术的好消息传来吧。” 三人虽然不是一个部族的人,可彼此关系却不错。 前阵子阿牙那和中年戎人率领自己的部众攻陷了这座小镇。 一番烧杀掳掠后,两人便留在小镇等待着首领们的下一个命令。 恰好他们的人后来撞到了木尔术,干脆便一起聚集快活。 “齐斤,我的人在南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坞堡,有兴趣吗?” 喝酒的时候,阿牙那靠近中年戎人小声道。“到时候按照老规矩,奴隶女人财货两人平分。” “女人归我,其他全部归你。”齐斤的小眼睛里泛出一抹狡黠的光芒。 “没问题。” …… “薛云,我们还要走多久? 收拾好东西后,薛云他们便重新踏上了逃亡的旅途。 起初徐虎还无法适应骑马,耽误了不少时间。 直到习惯后,赶路的速度才慢慢上来。 眼看夜色渐浓,道路与方向都无法辨清。 颠簸得双腿酸痛难忍的徐虎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找到能隐蔽藏身的地方为止。” 薛云抬头看了一下漆黑的天空。 天公不作美,今晚没有月亮照耀大地。 入夜之后,彼此赶路都愈发艰难。 但出于安全上的顾虑,他又不能随意停下来。 “薛云快看,这里有一条土路。” 徐虎心里叹了口气,这乌漆嘛黑的他上哪里寻找适合隐蔽躲藏的地方。 结果在垂头丧气的时候,他模模糊糊在脚边发现了另一条不起眼的道路。 “我看看。” 薛云立刻来到对方身边,顺着徐虎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 面前确实隐约看到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土路。 “薛云,这附近肯定有村子,这条土路明显是人为修缮的,我们家乡都是这样的路。” 一时间徐虎都颇为兴奋道。 “那我们沿着这条土路过去看看。” 薛云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当即调转方向踏上了这条小土路。 约莫一刻钟后。 两人还真的在远处看到了一个村庄的模糊轮廓。 就在薛云他们打算进村之际。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响起。 薛云才反应过来。 一根箭矢便射在了他的肩膀,并且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小心!快退!” 薛云脸色一变,连忙驾驭着马迅速退去。 若非他一直穿戴着甲胄,刚才那一箭指不定能废了自己的肩膀。 再低一点,怀里的石兰直接就没了。 “薛云,发生什么了?” 由于天色太暗,徐虎并不知道薛云中了箭。 慌忙退到他的身边后,他顿时心惊胆颤地开口问道。 “村里有人,刚才还射了我一箭,幸好让铠甲挡了下来。” 薛云神情凝重地遥望着远处隐藏在黑暗里的村子。 “不会吧?到底是什么人?当地的村民?还是戎人?” 徐虎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道。”薛云摇了摇头,“既然对方射完一箭便没了动静,说明是戎人的可能性比较小。” 如果真是戎人,迎接他的就不只是一箭了。 “既然如此,要不要和对方谈谈?” 徐虎冷静下来道。 “谁去谈?不担心有诈吗?”薛云瞥了他一眼。 “……我去谈吧,这大晚上的总不能一直僵持在这里。” 徐虎犹豫了许久,鼓起了莫大的勇气道。 “不必靠近,直接喊话吧。” 第10章 孤地 “村里的,别动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过夜的地方。” 即便没有薛云提醒,徐虎都不敢靠近村子。 深怕对面的人二话不说一箭射死自己。 夜里非常安静。 显得徐虎的喊话声都格外嘹亮。 “……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不久。 村子里顿时传来了一个男人满是戒备的声音。 “我们是从北边逃回来的役卒,如今正四处躲避戎人的追杀。” 徐虎听到对方熟悉的口音后心里都松了口气。 不是戎人就好! “你们是从北边逃回来的?” 对面一听明显愣了下,转而带着一丝质疑道:“你们叫什么,隶属于军中谁的麾下?” “我叫徐虎,隶属于奋威军麾下的一个刀盾手,而我旁边这位则是奋威军韩乔都尉帐下的亲兵薛云。” 徐虎不疑有他,相当老实地做出了回答。 “可你们奋威军不是已经在坠星峡谷全军覆没了吗?” 对面的男人厉声说道。 “是的没错,我们奋威军确实都战死在了坠星峡谷,唯独我们二人战后侥幸存活,最后杀了不少戎人才逃了回来。” 徐虎依旧实话实说。 而默默聆听的薛云始终没有出言阻止。 根据村里之人的问话。 他怀疑对方极有可能和他们的身份一样,彼此都是从前线逃回来的士卒。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对面沉默了半晌后才继续开口问道。 “四个人,我们南逃回来的路上还顺手救了两个半大的孩子。” 徐虎灵机一动拍了拍身前的石天。 “是的,徐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石天一下子领会了他的意思连忙出声作证。 “我也是。” 薛云怀中的石兰有样学样的跟自己哥哥怯生生道。 话一出口。 对面村子便没了动静。 一直等到徐虎有些不耐烦的时候。 远处忽然亮起了一个微弱的火光,旋即便听到了对面的声音。 “你们过来吧。” 徐虎闻言下意识看向薛云。 “过去看看,见势不妙直接冲出去。” 薛云想了想,撩起衣甲裹住怀里瘦小的石兰。 随后握紧手中的马槊,朝着前方便骑着马走了过去。 “一旦有事记得趴好。” 徐虎可没有衣甲保护石天,只能提前嘱咐了一句。 很快。 两人骑着马来到了亮着的火光处。 只见一个人身穿着破旧的魏军战袍,手里拿着个火把。 昏黄的火光映照出对方肮脏硬朗的面容。 薛云他们在观察对方,对方又何尝不是。 当他看到身披甲胄,体格雄伟,手持一杆锋利马槊的薛云。 迎面而来的冲击感让心脏瞬间攥紧了一下。 好一个凶猛的汉子。 这下子他都不再怀疑。 对方确实有能力逃回北境。 “跟我来吧。” 虽说如此,但来人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看到两人怀里的石天兄妹,确认他们没有说谎后。 他才领着他们进入了村子。 借助火光。 眼前的村子明显遭遇了战火洗礼,满目残垣断壁,碎砖烂瓦。 途中甚至连一个活人都看不到。 不一会儿。 薛云他们被带到了一处没有坍毁的破屋前。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破屋里直接出来了两个衣衫褴褛手持横刀的男人。 “齐大,齐二,别紧张!他们是奋威军的人。” 来人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说着,他又朝周围莫名其妙喊了句:“周林,韩双,你们可以出来了。” 旋即薛云发现两个手持弓弩的人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好了两位,不如下马一叙吧。” 这时候来人才朝薛云他们拱了拱手。 薛云没有犹豫,直接翻身下马跟着对方走进了破屋。 丝毫没有畏惧前后围上来的人。 若是对方有敌意的话,何必多此一举。 徐虎见状连忙跟上,反正薛云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周林你留下,韩双你继续保持警戒。” 屋子不大。 架好火把照亮黑暗,来人对着屋外其中一个手持弓弩的人吩咐道。 “忘了自我介绍,在下柳何,隶属于神武军于童校尉帐下的军司马。” 随着众人都进屋后,柳何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主动开口道。 “神武军?” 听到这个名字,薛云顿时心中一动。 他记得自己杀掉的潘年同样便是隶属于神武军。 而神武军正是负责保卫魏帝的禁卫军。 “没错。” 柳何莫名轻叹了口气。 “我记得你们神武军最后不是保护着陛下撤离了吗?” 薛云皱了皱眉。 “此事说来话长,你们奋威军在掩护我们和陛下撤离后,结果却在半路发生了营啸,导致整个神威军彻底溃乱,最后仅有少数人保护着陛下逃走了。” 一说起这事,柳何便忍不住摇头苦笑。 “除了你们之外,神武军其他人呢?”薛云立刻追问道。 “营啸发生那晚,神武军死的死,逃的逃,后来北戎主力追杀而至,大军彻底覆没,我等也是拼死才逃回了北境。” 柳何说完,在场人都陷入了沉默。 要知道作为禁军的神武军可是大魏最精锐的部队。 可如今连神武军都覆没于北戎之手。 这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大魏都再也无力抵抗北戎。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良久,薛云主动打破了沉默。 “尽可能活下来再说吧,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如今北境大半都已经沦陷于北戎的铁骑之下,并且还封锁了通往中原的各个要道,我们是想逃都逃不掉了。” 柳何话里透着一股黯然与绝望。 朝廷的援军是指望不上了,而困在北境这个孤地的他们随时都要面对戎人的兵锋。 现在能否活下来都已经是一个奢望。 “什么?你说大半北境都沦陷了?那东山郡呢?三河县呢?” 熟料一直默不作声的徐虎忽然情绪激动地喊叫道。 “这个我便不知道了。” 柳何摇了摇头,不知对方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他还是相当冷静地回答道:“据我所知,东山郡地处偏僻,郡内皆是崇山峻岭,北戎短时间内未必会入侵东山郡。” “抱歉,我们都是东山郡人,所以他才会这样……” 一听北戎目前可能没有攻打东山郡后,徐虎发热的脑袋才稍微冷却了一点。 而薛云则趁机替他做了解释。 “若是我的家乡遭到戎人的入侵,我和这位兄弟一样无法冷静下来。”柳何点头表示理解。 “我们带了一些粮食,不如等下一起吃点吧。” 似乎是为了缓解下气氛,薛云故意岔开了话题。 “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柳何没有和薛云客气。 因为他们已经断粮有两天了。 这也是柳何等人会出现在这个村子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是躲避戎人的追杀,另一方面则是寻找粮食。 谁知道戎人早已洗劫了这座村子。 别说是粮食了,连带着屋子田地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当薛云主动拿出粮食让柳何他们终于吃上一顿饱饭后,最后一点敌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彼此的关系更是增进了不少。 “柳司马,不好了,我发现一支戎人游骑正朝着村子这边过来了!” 翌日清晨。 薛云他们刚醒来不久。 负责警戒的周林火急火燎地闯入了破屋。 霎时间惊得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第11章 死战 “戎人游骑的数量有多少?”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柳何顿时急不可耐地问道。 “我特意数了下,少说有四十余骑。” 周林脸色苍白,声音都带着颤抖。 “什么?” 柳何听后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可是亲身领教过戎人游骑的强悍。 尤其在一马平川的地形上作战。 弓马娴熟的戎人游骑往往能展现出更加恐怖的战斗力。 即便大魏军容齐整的时候,通常都需要利用战车结阵阻遏戎人骑兵,再以弓弩消耗,最后骑兵出击才能击败戎人骑兵。 而戎人游骑基本上都是戎人骑兵里的精锐。 若是不超过十个,柳何还能垂死挣扎一下。 可足足四十余戎人游骑的话。 一旦暴露在对方视野,他们绝对必死无疑。 “柳司马,你说句话啊,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作为周双他们的主心骨。 每个人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地看着柳何。 但柳何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面对悬殊的实力差距。 打是打不过,逃更逃不掉。 至于躲藏,村子都烧毁成了废墟,哪有地方能藏得住。 突然。 他看到薛云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屋外走去,顿时忍不住开口道:“薛兄,你要去哪里?” “准备迎敌,难道和你们一样窝在这里等死吗?” 薛云停住脚步,冷冷瞥了柳何他们一眼。 而徐虎与石天兄妹则赶紧围绕到了他的身边。 彼此都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 “薛兄你这不是在自寻死路吗?” 柳何下意识脱口而出,可说完便有点后悔了。 “现在战是死,逃也是死,同样是死,为什么不能轰轰烈烈地壮烈而死?” 薛云神色平静地扫视着惶惶不安的柳何等人。 目光所至,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一群废物! 薛云略感失望地摇了摇头,正打算离开的时候。 耳边陡然响起了一个激愤的声音。 “说得好,反正都是死,不如和那帮戎人拼了,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名为韩双的弓箭手咬牙切齿地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老子也不是怕死的孬种!” “我也是。” 话音刚落。 齐大齐二兄弟一前一后跟上附和。 “你们……” 看着自己的手下纷纷打算随同薛云迎战戎人游骑。 柳何不由神色复杂地望向唯一没有吭气的周林身上。 周林也在看他,眼神里同样燃烧着一抹决绝的战意。 “哈哈哈!” 柳何沉默片刻,忽然摇头释怀一笑。 “既然兄弟们都有此意,我又怎么能落于人后,当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走!和那帮杂碎们拼了!” 说完。 他深吸口气表情严肃地凝视着薛云,“薛兄,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迎敌?我们这些兄弟的性命都交给你了!” “……我有个想法。” 这一回。 在薛云的注视下,柳何他们的眼神终于不再闪躲。 与此同时。 距离村子一里地之外。 “忽勒,你确定人就藏在这个村子吗?” 大胡子木尔术面容阴沉地遥望着远处烧成废墟的村子,言语间都带着一丝质疑。 “回禀百夫长大人,阿图告诉我它在这个村子发现了人的踪迹,但我不确定对方是否我们要找的人。” 一个手臂架着只威猛苍鹰的戎人游骑小心翼翼道。 “丘敦!” “在!” 木尔术身旁一个膀大腰圆的戎人游骑听到在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大声应道。 “带上你和忽勒达布的人给老子把藏在村子里的老鼠挖出来!” 木尔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自己的命令。 “是!儿郎们!跟我来!” 丘敦遵命后二话不说便招呼着身后大批游骑,浩浩荡荡地冲向了远处的村子。 只留下木尔术等十余骑在原地等候。 没过多久。 丘敦率领着三十余戎人游骑杀进了空荡荡的村子。 目光不断在残垣断壁的废墟中进行搜寻。 “十夫长大人,快看那里。” 眼看一直搜寻无果,旁边突然有人喊道。 丘敦闻言连忙看了过去,满是横肉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惊愕之色。 因为—— 他们苦苦寻找的人竟然主动出现了。 道路尽头。 对方骑着黑色战马,身披黑色甲胄,手里拿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锋利马槊。 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架势。 奇怪的是明明只有一个人,却给人背后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装神弄鬼!儿郎们!随老子一起宰了他!” 丘敦回过神后面露不屑地冷哼一声,握紧手里的狼牙棒便朝着对方冲杀了过去。 顷刻间。 三十余戎人游骑挥舞着弯刀鬼哭狼嚎地蜂拥向前。 “拉!” 当戎人游骑冲锋到一半的时候。 伴随着一声怒吼响起。 灰沉沉的地面猛地拉起了一根粗糙的麻绳,瞬间绊倒了七八个避之不及的戎人游骑。 “射!” 又是一声怒吼。 道路两旁倒塌的墙垣处冒出了几个手持弓箭的人,对准前方的戎人游骑便展开了射击。 零星的箭矢并没有射杀多少戎人游骑,但却让这群戎人游骑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正是这个时候。 薛云挺着马槊毫不犹豫地朝对方发起了冲锋! “杀!” 冲在最前方的丘敦运气不错。 战马绊倒后摔在地上的他没有伤及到要害,很快便挣扎着爬了起来。 可惜他的运气也到此为止了。 当丘敦注意到地面传来响动扭头望去的时候。 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让一匹高速冲锋的黑色战马给撞飞了出去。 由于绊马索与弓箭偷袭的缘故。 后续的戎人游骑根本没能冲锋得起来。 失去了赖以为傲的机动性,戎人游骑的实力都大打折扣。 与之相反的是薛云横冲直撞地杀入了这群戎人游骑里。 手中的马槊横扫挑刺,挥舞如风。 有的戎人连人都没有看清,隔着两米外便让马槊刺穿身体挑飞了出去。 更有戎人在混乱中不慎落马惨遭踩踏而死。 结果硬生生让薛云杀穿了这支戎人游骑。 然而这还不算完。 一轮冲锋下来。 薛云当场格杀了七八个戎人游骑。 算上之前绊倒中箭以及意外身亡的,如今依然还有十多个戎人游骑活着。 所以他迅速调转马头。 再次朝剩下的戎人游骑杀了过去。 要杀就要一次性全部歼灭! 第12章 神勇 “真是太猛了……” 近距离目睹薛云如入无人之境冲杀得戎人游骑人仰马翻。 一时间看得目瞪口呆的柳何等人都变得心潮澎湃起来。 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早在半刻钟前。 薛云曾提出了自己应敌的想法。 设下圈套,诱敌深入,一举歼之! 力气出众的齐大齐二兄弟负责隐藏在某处道路两侧的墙垣。 待到戎人游骑冲来后扯动绊马索进行滞阻。 没有绊马索,那便用麻绳替代。 至于柳何徐虎与周林韩双四人则埋伏在周围废墟。 一旦戎人游骑入套绊倒,立刻现身通过弓箭进行射击。 最后由薛云单枪匹马冲垮戎人游骑,其余人伺机一拥而上,彻底歼灭对方。 毫无疑问。 柳何他们听后并不赞同薛云的想法,实在是觉得他过于异想天开! 戎人游骑是什么人? 要知道只有北戎骑兵里的精锐才能担任经常巡逻突击的游骑。 通常情况下。 一支数十人组成的戎人游骑往往能深入敌后来去如风。 甚至在平原地带敢于冲击数量十倍于己的大魏步卒。 关键还能屡屡占尽优势便宜。 如此强悍可怕的敌人。 偏偏薛云却当成了一群土鸡瓦狗。 似乎觉得自己轻而易举便能杀光他们。 换做是谁都会觉得离谱。 柳何承认。 人高马大的薛云看着确实非常威猛。 可这不代表他能以一敌百。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若是陷入敌阵基本神仙难救。 但薛云却非常平静地给了柳何三个字。 相信我! 是的! 相信我,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理由。 反正想着到头来都是死。 无奈之下,柳何干脆同意了他的计划。 事实证明! 薛云没有说谎,柳何也没有相信错的人。 “周林韩双继续射箭掩护,其他兄弟跟我一起杀光这群杂碎!” 眼看堵在道路中间的戎人游骑们已经乱作一团。 柳何从地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长矛,一马当先地便杀了上去。 还是那句话。 失去了机动性的骑兵基本和活靶子一样,不再具备强大的威胁能力。 冲到戎人游骑近前,瞄准马背上不停调整方向的戎人。 柳何一矛下去便将对方干脆利落地刺于马下。 徐虎更是拿上了薛云的斩马刀。 管你马还是人直接一刀劈斩下去。 尽管他没有薛云的神力,无法做到人马惧裂的程度。 可砍死一匹马,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小心!快让开!” 厮杀中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 柳何他们下意识停手往后退去。 旋即便看到不远处尘土飞扬,薛云已经挺着马槊即将再一次杀入人群里。 “撤!快撤!” 戎人也不是傻子。 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早已让他们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更何况统领他们的队长丘敦都疑似战死。 如今那个势不可挡的黑甲铁骑又再次杀来。 不跑难道留在原地等死吗? 可惜戎人游骑周围遍地都是碎石残垣,战马根本难以通行。 唯一的道路又让柳何他们给堵住了。 所以想要后撤便必须过了薛云这一关。 “杀!” 薛云如何会轻易放跑了掉入自己圈套的猎物。 当三三两两的戎人游骑慌乱地朝自己的方向冲来后,他毫不犹豫地与之对撞了上去。 锋利的马槊在刺杀最前方的戎人游骑,不等拔出槊头。 薛云连带着人一起砸向了另一侧试图溜走的戎人游骑。 砸翻对方的同时,槊锋也随之顺滑地抽了出来。 沉重的马槊在他手里简直轻如无物,不断朝冲向自己的戎人游骑左突右刺。 眨眼便留下了一路落马的尸体。 “不,不要!不要杀我……” 片刻。 薛云已经重新杀回到了道路中央。 眼前仅剩两个未能来得及逃走的戎人游骑。 结果他一到来。 一个脸容看起来有些青涩的戎人连忙翻身下马,朝着薛云便跪地求饶起来。 这引得旁边年岁较长的戎人立刻痛骂起对方。 可惜薛云压根听不懂戎人的语言。 他刚准备使用马槊捅死对方的时候。 一支羽箭忽地射入了年长戎人的喉咙,嘴里咕噜了几句便瞪着眼睛摔了下马。 旋即薛云便看到不远处站在废墟上的周林手持弓箭向自己点了点头。 “薛兄!” 这时候。 周围的柳何他们迫不及待地蜂拥了上来。 吓得跪地求饶的戎人浑身颤抖地把脑袋埋在了地上,完全不敢抬头看一眼。 “薛兄!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仰头望向马背上浑身浸染着鲜血,浓厚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薛云。 一时间柳何都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 从军多年。 这还是他一次在战场上遇到薛云这样一骑当千的猛人。 戎人游骑面对他的时候真的和土鸡瓦狗一样。 没有任何人能够拦住他的冲杀,更别说是伤害到他了。 有这样神勇无双的猛将。 简直是大魏之幸,更是他们之幸! “慢!眼下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谁知薛云却忽然调转马头重新遥望向远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柳何愕然发现,远处竟然还有一支戎人游骑。 好在这支戎人游骑数量不多。 对于刚刚成功歼灭大批戎人游骑的柳何而言,虽然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薛云的功劳。 但同样让他升起了强烈的自信与胆气。 只要远处的游骑敢过来,这里便是对方的葬身之地! “百夫长大人,我,我们要杀过去吗?” 眼睁睁地看着丘敦率领着三十余骑全部覆没于村子里。 木尔术脑门条条青筋绽出,紧握的马鞭在手里一直嘎嘎作响。 而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由始至终都死死盯视着一个人。 薛云! 他不是没想过前去营救困在村子的部众。 实在是薛云杀得太快。 一来一回两个冲锋。 木尔术手下的儿郎们便几乎死光了。 即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薛云在战场上的恐怖实力。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点人能阻挡的。 诚然。 木尔术愤怒到了极点,可却没有让愤怒彻底冲昏自己的头脑。 他知道。 即便自己率人冲杀过去,最后必然会落得和丘敦他们一样的下场。 “我们走!” 一直沉默得可怕的木尔术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是!” 忽勒连忙应下,没有多说一句话。 毕竟他也是亲眼看着丘敦他们是怎么死的。 薛云! 从今天这一刻开始。 估计在场的所有人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神秘骇人的黑甲铁骑。 第13章 收获 “他们撤了?” 目送木尔术率领着最后的戎人游骑离开。 柳何既感到了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如果换作自己是对面的首领,恐怕他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般想着,他都忍不住瞄了薛云一眼。 因为这便是让对方投鼠忌器的存在。 “我们赢了?” 直至戎人游骑彻底消失在视线。 周林等人似乎仍旧恍如梦中不敢相信。 要知道彼此本来都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偏偏他们不但活了下来,甚至还全歼了一支精锐的戎人游骑。 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会相信啊? 一时间。 周林韩双等人和柳何一样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薛云。 毕竟大伙心里都明白,他才是带领他们创造这个奇迹的最大功臣。 唯独徐虎却表现得相当淡定。 从坠星峡谷一路逃亡至今。 薛云早已在他心里种下了不可战胜的强大形象。 哪怕他说自己一个人便能杀光这支戎人游骑。 徐虎都会坚信不疑。 “准备打扫一下战场,记得收拢好这些戎人的战马。” 身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薛云并没有在意他们的眼神,反而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围散落的战马上。 这可是他们这回战胜戎人游骑的最大收获! 不算死掉与受伤逃跑的。 粗略数下来足足有十六七匹完好的战马。 就算每个人两匹都绰绰有余。 战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无论是行军作战,还是负重逃跑都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若是能借着这些战马组织起一支骑兵小队。 只要不碰到戎人的大股部队。 薛云都有自信杀出一条活路出来。 “这个投降的戎人如何处置?” 柳何忽然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戎人道。 “杀了。” 薛云眼神冷漠地瞥了眼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的戎人,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留着不杀难道过年吗? “别,别杀我,我对你们有用,我知道好多我族的事情。” 齐大闻言一马当先地上前按住地上的戎人。 举起手中的横刀便朝对方的脖子砍了下去。 生死关头,投降的戎人顿时用拗口的北境方言大声求饶道。 “且慢!” 千钧一发之际,柳何抬手阻止了齐大即将落下的横刀。 “薛兄,不妨暂且留他一命。” 说完,他便向薛云拱手说明道,“若是他所言非虚,对于我们确实有不小的帮助。” “可以,那我便将他交给你来处理了。” 薛云到底是给了柳何一个面子。 何况他确实说得没错。 眼下北境基本已经沦陷于戎人的铁骑,并且完全封锁了与中原朝廷的联系。 如果能够更多了解戎人方面的动向,他们也能提前做出应对之策。 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薛云将徐虎留下与柳何他们一同打扫战场,自个则先行返回了破屋休息。 他又不是铁铸的。 一番冲杀下来难免会感到疲惫。 还没到屋子。 石天已经冲了出来。 考虑到他的年纪尚小,这场战斗并没有让他参与。 甚至连徐虎的马都留给了他。 若是形势不妙,立马带着自己妹妹上马逃走。 “恩公,你,你们没事吧?” 看到浑身浴血杀气冲天的薛云。 石天根本顾不上其他连忙关心问道。 “放心吧,没事了。” 薛云点点头,随手将手里的马槊抛给了对方,“帮我保管一下。” 说完。 他翻身下马,摘下头盔,一步步走到屋子里。 然后随意坐靠在墙边开始闭目养神。 危机没有彻底解除前,薛云是不会卸下身上沉重闷热的甲胄。 石天吃力地抬着马槊放好。 他不敢打扰薛云休息,也无声示意自己畏缩在墙角的妹妹切勿吭声。 寻了块破布,他便好好擦拭起那柄布满鲜血的马槊。 等到马槊擦拭得雪亮如新。 柳何与徐虎他们都已经打扫完战场回来了。 “薛兄呢?” 看到屋外正在擦拭马槊的石天,柳何看见后第一时间问道。 “在屋里休息呢。” 石天连忙回了句,目光却忍不住看向了他们带回来的大批战马。 柳何点点头,正准备走进屋子的时候。 谁知听到动静的薛云已经先一步走了出来。 “薛兄,那些戎人的战马都收拢好了,该收拾的也已经收拾了……” 柳何对薛云的态度格外恭敬,如同下属对待上级一样。 明明身为军司马的他官职在对方之上。 问题是亲眼见识过薛云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神勇后,他哪里还会拎不清自己。 “还有什么事吗?” 看着柳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薛云感觉他有什么话想说。 “薛云,情况是这样的,柳何司马他们接下来想和我们一起走。” 结果不等柳何开口,徐虎就已经替他说了。 “你确定?” 薛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柳何,旋即目光又扫视向了身后一副希冀的周林他们。 “是的,刚才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我已经和兄弟们商量过了。” 事已至此,柳何也没什么不好说的,直接郑重其事地表示道:“戎人是不可能放过我们的,现如今北境又落在了戎人手里,我们这些弟兄根本无处可逃……” “为了能活下来,我们决定投靠薛兄,因为我们相信薛兄一定能带着我们活下来。” “可以,但是……” 薛云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句但是又把他们的心给提了起来。 “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你们决心跟我走,那么你们便需要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 薛云目光平静地盯视着柳何。 这话就像是专门对他说的一样。 不同于徐虎,周林韩双和齐大齐二兄弟都是柳何的下属。 若是投靠自己的话,他们这些人到时候又听谁的? 总而言之。 投靠自己可以,前提他必须是这支队伍里说一不二的人! “没问题!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谁知道柳何一口答应了下来。 至于周林他们更是迫不及待地点头称是。 显然。 薛云的战场表现早已经征服了他们所有人。 更何况行伍之人,本来就最敬重强者。 有了柳何他们的加入,薛云逃亡的队伍又壮大了一分。 或许。 这才是他这回最大的收获吧。 薛云心里想着。 第14章 计划 薛云心里非常清楚人多力量大的道理。 尤其出身神武军的柳何他们还都是一群骁勇善战的悍卒。 若非如此。 他们又如何能杀出重围逃回北境,又如何敢于明知必死依然追随薛云血战戎人游骑。 换作是寻常士卒早都不战而溃了。 “薛兄,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既然已经正式投靠了薛云,柳何说话都再无忌讳。 “我打算带你们前往东山郡,也是我的家乡。” 薛云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知薛兄是单纯想要回家,还是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柳何神情严肃道。 虽然他和兄弟们投靠了薛云不假,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勇武之上。 如果他只是有勇无谋的话,那么他自然有必要考虑未来是否继续追随对方下去。 “当然。” 薛云看似不经意地瞥了柳何一眼,“我记得你曾说过北境大半都已经沦落于戎人的铁骑之下,那么全境沦陷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如今戎人又封锁了与中原朝廷的联系,而东山郡地处偏僻,周围都是崇山峻岭,易守难攻,短时间内戎人未必会舍近求远攻打东山郡……” “薛兄的意思是趁着戎人没来得及攻打东山郡前回去,到时候联系当地守军,依靠地利优势来抵挡戎人的入侵?” 柳何能在神武军校尉帐下当上军司马,多多少少都能说明他的能力。 薛云的一席话下来,他立马便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没错,但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当地守军是否有拼死抵抗戎人的决心。” 薛云闻言不禁高看了柳何一眼。 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对方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干脆开诚布公,直接了当地点明了其中最大的难题。 “……这确实是一个需要值得考虑的问题。” 柳何一听心情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北境为何会沦陷得如此之快? 难不成北戎铁骑真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吗? 不。 如果北戎真的如此强大,往年早都能一举踏平北境。 何至于等到现在? 最关键的还是前线大军惨败的影响,导致整个北境都陷入了混乱崩盘。 这才给了戎人迅速攻占北境的机会。 毕竟北境能打的士卒都抽调到了前线,又强征了无数青壮入伍。 结果留在北境驻守的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 仅凭这些人又如何能抵挡北戎的大军? 仔细想来,东山郡守军的情况恐怕同样不堪设想。 “不过现在担心这些还太早了,目前谁也不知道东山郡的具体情况,一切等到了地方再说吧。” 薛云倒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眼下更应该关心的是他们是否能顺利到达东山郡。 “薛兄说得没错,” 柳何态度上都多了一份敬重,显然是这番试探薛云已经完全赢得了自己的认可。 “总而言之,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薛云不再多言。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很快。 众人一人两马甚至三马迅速撤离了村子,朝着东山郡的方向开始逃去。 战马多的情况下。 薛云他们都不必顾忌战马的体力问题。 一路上可谓马不停蹄。 直至夜幕降临,疲惫不堪的他们才在一处树林里进行了休整。 “薛兄,你注意到没有,从我们离开村子,身后便有两三个戎人游骑远远吊着。” 趁着吃饭的间隙。 柳何神情凝重地和身旁的薛云小声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早前那支戎人游骑派来跟踪我们的。” 薛云似乎并没有太过放在心里。 “难道薛兄不担心吗?” 柳何轻皱着眉头。 “担心什么?”薛云反问道:“担心他们知道我们的行踪下落,然后引导戎人援军来绞杀我们吗?” 负责跟踪他们的戎人游骑始终保持着一个非常安全的距离。 确保即便薛云杀来都能成功逃走。 反正只要没能杀死他们,他们就一直会像甩不掉的牛皮糖。 “薛兄就不怕他们真的引来了戎人援军?” 柳何面露诧异地看着薛云,不明白他为何有恃无恐。 “不怕,因为等戎人援军追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身在东山郡了。” 薛云毫无隐瞒地告诉了柳何原因。 路上他已经问过徐虎。 按照目前的赶路速度,两三天后他们便能顺利到家。 除非半路受阻,否则戎人援军休想追上一人两马的他们。 一旦回到东山郡。 戎人援军需要面对的可就不止他们,还有整个当地守军的阻拦! “……原来如此。” 柳何一听顿时明白了薛云的意思。 知晓对方的底气所在后,他便不再打搅。 转而便去查看捆绑起来的戎人俘虏,打算借着休息从对方嘴里挖出点有用的情报。 由于夜间不适合赶路。 薛云他们便在树林了休整了一晚。 翌日天未亮。 彼此又重新踏上了前往东山郡的路途。 根据昨晚柳何的审问。 戎人俘虏告诉他,如今戎人的大军都集中在幽都府。 幽都府地处北境与中原的咽喉位置,自古便是抵御北戎的军事要冲与防线重镇。 如果能顺利拿下幽都府,那么整个北境都将彻底囊括,同时兵锋能居高临下地直面中原。 换而言之。 幽都府一失,中原再也无险可守。 所以无论如何北戎都必须攻占幽都府。 至于他们这些戎人游骑隶属于一个叫木尔术的百夫长手下。 对方主要负责后方的巡视以及搜杀魏军的溃卒,并且还需要确保劫掠的财货安全运送回草原。 殊不知在回程途中。 他们在坠星峡谷发现有死里逃生的魏人杀害了他们清理战场的人。 结果使得木尔术势要找出对方给死去的同族报仇! 薛云从柳何口里听说这件事情后,他才知道原来对方竟然还是自己的“熟人”。 敢情木尔术会率部出现在村子与自己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在确定北戎大军的动向后。 柳何无疑松了口气。 要知道幽都府在北境之南,而东山郡自然在东边。 只要不往南边走,他们就不会碰到北戎大军。 即便路上遇到戎人都是零星的部众,多多少少都能杀出条活路。 “不好!有戎人杀来了!” 第三天中午。 眼看离东山郡已经不到二十里。 薛云他们忽然注意到有一支十来人组成的戎人游骑朝自己的方向杀了过来。 离得近了才发现。 这些戎人游骑正在追杀两个人。 恰好这两个人迎面与薛云他们撞到了一块。 第15章 解救 “徐虎,看顾好石天兄妹和马匹俘虏,其他人随我一道冲杀过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戎人游骑。 薛云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石兰拎到了一旁备用的马匹。 旋即挺起手中马槊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 柳何他们虽然反应慢了一步,但仍旧义无反顾跟了上去。 “儿郎们,是魏狗!一并把他们都给杀了!” 看到远处突然杀来的薛云身上穿戴着魏军的甲胄。 正在追杀的戎人游骑队长没有丝毫惧意,甚至格外感到了嗜血的兴奋。 毕竟他们可是在草原上击败了数十万魏军,最后还一路势如破竹杀入了北境。 所以打心里就瞧不上这些惨败在部落勇士手里的魏兵。 片刻。 薛云根本无暇理会遭受戎人游骑追杀的两个人。 彼此迅速擦肩而过后。 他已经将槊锋对准了面前近在咫尺的戎人游骑。 “杀!” 一点寒芒先到。 锋利的槊刃瞬间刺穿了冲在最前方的戎人游骑。 借助战马强大的冲击力。 手中马槊愣是挑起戎人的尸体直接捅入了一个又一个戎人游骑。 眼看有戎人挥刀砍向自己的脑袋。 薛云怒吼一声,挥动串着三具戎人尸体的马槊猛地横扫了过去。 这一幕让挥刀的戎人游骑都傻眼了,紧接着便受到巨大的撞击摔落下马。 “杀!” 与此同时。 柳何他们也已经及时赶到,手拿缴获的弯刀毫不留情地挥砍向了戎人游骑。 出身于大魏最精锐的神武军。 论及马战可是毫不逊色于戎人游骑。 更何况带头冲锋的薛云依仗自身强大的武力先发制人,当场格杀了半数的戎人。 这无疑极大振奋了己方的士气,并且一举扯平了戎人在人数上的优势。 少量骑兵的交锋往往一轮冲杀下来便有明显的结果。 当薛云在电光火石之间杀穿了这支十来人组成的戎人游骑后,冲出一段距离的他立刻掉转马头准备继续杀回去。 不曾想他却看到了一地戎人游骑的尸体,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真是痛快!” 柳何他们与薛云汇合的人,所有人脸上都掩盖不住心里的畅意。 也不知道是谁酣畅淋漓地大声喊了一句。 “干得漂亮!” 毫无疑问。 其余的戎人游骑都让后续冲来的柳何他们给杀光了。 这让薛云都不由感到了意外。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小觑他们了。 “留两个人打扫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 薛云交代了一句,然后立刻朝徐虎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因为他发现戎人游骑追杀的人居然驻足在徐虎附近,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薛云,你们总算回来了。” 一看到薛云带着柳何几个人回来后,徐虎总算舒了口气。 他倒是不担心薛云会出什么事情。 就这点戎人游骑估计还不够他杀的。 主要是留守观战的时候,遭受戎人游骑的人跑到了自己这边停了下来。 对方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时不时还瞄过来两眼,又悄悄耳语几句。 怎么看都觉得一副非常可疑,一下子就引起了徐虎的警觉。 “在下郭胜,感谢各位军爷的救命之恩。” 看到薛云他们回来了,驻足在附近的两人马上主动迎上前。 其中一个人摘下了戴着的斗笠,露出了张饱经沧桑的面容,朝着他们便郑重行礼道谢。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遭到戎人游骑的追杀?” 薛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对方道。 “我们是南边郭家堡的人,昨日郭家堡突遭大量戎人袭击,眼看堡破之际,我等不得不拼死逃了出来。” 郭胜一脸哀伤地回答道。 “那这位是?” 薛云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一旁始终低着头不肯露面的人。 “这是我家少爷,生性孤僻,如今又突逢巨变才变成了这样,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郭胜连忙解释。 “少爷?这恐怕是你家小姐吧?” 薛云毫不客气地拆穿了对方的谎言。 他眼睛又不瞎。 尽管看不清对方的真容,但从身材脚码等细节便能觉察出端倪。 “抱歉,在下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出于对小姐的保护而已。” 郭胜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便护在小姐身前。 看样子还以为薛云会对她做什么似的。 不过他有这方面的担心实属正常。 眼下兵荒马乱,薛云他们明显是从前线溃逃下来。 这年头谁不知道乱兵的可怕。 要不是看在对方救了他们的份上。 郭胜还真不敢留下来感谢对方。 “放心吧,我们没有恶意,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两位现在便可以离开了。” 薛云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道。 “……各位军爷,敢问你们是准备前往东山郡吗?” 郭胜犹疑了片刻才壮着胆子发问道。 “没错。” 薛云点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请问能否带上我们一起?” 或许是担心薛云拒绝,郭胜还不忘补充道:“当然,我不会让各位军爷白帮忙,如果能顺利抵达东山郡郡府,我等必有重谢。” “柳何,你怎么看?” 薛云没有拒绝也没答应,反而是问起了身旁的柳何。 “敢问你们在东山郡是否有官面上的关系?” 柳何先是一愣,兴许是没想到薛云会征询自己的意见。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自称郭胜的中年男子,细细琢磨后才突然开口问了句。 “……不瞒各位,东山郡郡丞便是我家小姐的舅舅。” 郭胜又迟疑了会儿才如实回答。 “我们可以带上你们,前提是你们需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放心,这个条件不会让你们为难。” 柳何一听顿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和出身乡野的薛云徐虎不一样。 见多识广的他很容易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大致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单单是郭胜所表现出来的礼节便能知道。 对方肯定来自于豪强大户。 而豪强大户的关系在当地往往盘根错节。 郭胜想要薛云带上他们。 一方面是寻求庇护,另一方面必然是在东山郡有靠山。 “请说。”郭胜眼里闪过一抹慎重。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到时候你们能替我们引荐一下东山郡郡丞。” 柳何干脆直接道。 第16章 冒充 郡丞的官职地位仅次于郡守,主要负责辅佐郡守处理政务。 最重要的是郡丞通常还掌握着兵马之权,主管军事防御。 柳何他们跟随薛云前往东山郡的一大目的便是为了联系当地守军,共同抵御戎人的入侵。 但薛云不过是都尉的亲兵,柳何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司马。 彼此人微言轻,能不能说动东山郡守军都是一个问题。 如今得知他们救下的人竟然是东山郡郡丞的亲戚,甚至还有求于他们。 头脑灵活的柳何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如果想要替各位引荐并不难,可在下到时候又该如何介绍各位?” 郭胜略作沉吟,看似漫不经意的言语中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这无疑是在探摸薛云他们的底细。 “在下柳何,隶属于神武军于童校尉帐下的军司马。” 柳何闻言自然清楚对方的意思,当即不动声色地介绍道:“而我旁边这位则是隶属于奋威军的薛云薛都尉。” “嗯?” 一直默不作声任由柳何代替自己交涉的薛云下意识瞥了他一眼。 谁知觉察到他目光的柳何不露痕迹地朝他眨了下眼睛。 大哥,别说话。 默认下来。 薛云看懂了柳何的暗示,神色淡漠地朝郭胜微微颔首。 他相信柳何让自己冒充都尉一定有他的深意。 “原来是当朝禁军神武军麾下的柳司马和奋威军的薛都尉,难怪各位如此神勇轻而易举便屠光了追杀我们的戎人骑兵。” 郭胜不由露出恍然之色,紧接着话里话外都透出敬仰之情。 “败军之将有何言勇,我等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柳何摇头苦笑,丝毫没有作伪的模样。 因为这真是他的肺腑之言。 “在下多少听闻过一些前线的情况,这回大军惨败乃非战之罪,柳司马大可不必自责。” 郭胜同样忍不住轻叹一声。 若非楚王谋反作乱,陛下紧急撤军。 本就大败一场的北戎又如何能重振旗鼓杀得大军全面溃逃,最终长驱直入祸乱北境。 “此事不提也罢,不瞒你说,如今北境大半都已经沦陷于戎人的铁蹄,唯独东山郡地处偏远尚未遭到波及……” 柳何深吸口气脸色凝重道:“我等前往东山郡便是为了联系当地守军,共同抵御未来戎人的入侵,以免东山郡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柳司马与薛都尉大义,若是能顺利抵达郡府,在下一定会将这些话转告给郡丞大人。” 郭胜神情肃然地再次朝薛云柳何行了一个大礼。 无论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至少柳何的这番话便值得郑重相待。 一番交流下来。 彼此的关系都缓和了不少。 既然郭胜已经答应引荐东山郡郡丞,薛云他们自然是带上了两人。 只是重新上路后。 郭胜和郭家小姐却有意识地和薛云他们保持着距离,心里多少还是有所防备。 对此薛云不以为然,反而更在意柳何刚才为何让自己冒充都尉之举。 未等他问,柳何已经主动凑上前进行了解释。 考虑他们在军中身份低微,即便有郭胜的引荐也很难保证东山郡郡丞会另眼相待。 若是薛云有都尉这层身份,说话才多少有些分量。 毕竟按照大魏军制。 五人为伍,十人为什,百人为队,千人为部。 其中每部都设有都尉一职,军中地位仅在各校尉郎将之下,可谓名副其实的中层军官。 要知道都尉可是五品官职,与郡守品级相同,而郡丞才六品。 单从官职品级而言,都尉便高于郡丞。 只是大魏以文制武,文官大多都瞧不起武官, 哪怕武官品级高于文官,文官都依旧不当回事。 但至少五品都尉可以在郡守郡丞面前说上话。 唯有如此,他们才有资格说动对方号令当地守军抗击戎人。 不得不说。 柳何走了一步险棋。 万一有人识破了薛云的身份,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可柳何却没有选择。 如今戎人已经切断了北境与中原的联系。 他们便如同笼中之鸟想逃都逃不掉。 到时候面对戎人无止尽的追杀。 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 总归都是死,那还不如轰轰烈烈战死来得痛快! 恰好东山郡尚未遭到战火的波及,当地守军都成为了一股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 只要能说服东山郡郡守下令守军坚决抵抗,依靠易守难攻的地利优势,未必不能抵挡住戎人的铁骑。 怕就怕在郡守和其他地方的官员一样投降逃跑,最终导致军心涣散让戎人得以轻松攻破。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胆大心细。” 听完柳何的解释,薛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感觉对他的认识又加深了不少。 在此之前,他可从未想过冒充都尉。 偏偏对方早已经考虑好万一在东山郡遇挫的问题。 “抱歉,是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便先斩后奏,为此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柳何知道自己犯了忌讳,同时也非常坦然的面对后果。 “惩罚会有的,但不是现在,我想知道,你要如何才能让郡守相信我这个假冒的都尉?” 薛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柳何计划里最大的破绽。 假冒都尉不难,难的是让对方相信你是真的。 “其一,奋威军已经在坠星峡谷全军覆没,除了我们和你的同乡徐虎外,没有人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柳何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 “其二,常年卫戍京城的我对奋威军将校的情况都有所耳闻,稍后我会一一告知你,免得到时有谁询问不慎露出马脚。” “其三,我是神武军的军司马,虽然官职低微,但有我为你作保,多少都能赢得一些信任。” “最后……” 说到这里。 柳何看向薛云的眼神都多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 “最后什么?” “最后……你如今穿戴的这套甲胄便是都尉特有的甲胄,我曾经在神武军里一个叫潘年的都尉身上见过。” “是吗?那你可能看错了。” 薛云听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极其平淡道。 “我想也是。” 第17章 舍我其谁 薛云和柳何都默契地不再谈论冒充都尉的事情。 等到柳何借口离开,他便朝徐虎招了招手,打算私底下和对方通通气。 “薛云,之前柳司马说你是奋威军的都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事实上徐虎同样在为这件事情感到惊疑与困惑。 莫名其妙的,薛云怎么就成都尉了? 这不是在骗人吗? 可当时徐虎却不敢多嘴一句,只能暂时憋在心里。 如今有机会问了自然就一股脑说了出来。 “徐虎,路上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半天左右我们应该便能到家了吧?” 谁知薛云答非所问,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回答。 “是的,我没记错的话,翻过前面那座山便是三河县,再走上个十里地就是我们村了。” 尽管徐虎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点头说道。 “我之前答应过带你回家,如今我也履行了对你的承诺。” 薛云遥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群山。 明明山后便是他们的家乡,可他却没有半点思乡的情绪。 不同于徐虎,他家里还有等自己回去的老娘,有个年纪尚幼需要照顾的妹妹。 可薛云的父母早已离世,又没有兄弟姐妹。 若非他是男人,不仅生得高大威猛,还从父亲那继承了狩猎的技巧。 不然早都让村里所谓的亲戚吃绝户了。 薛云会让朝廷强拉了壮丁,一定程度上也和这些亲戚暗中作祟有关。 毕竟随军打仗向来九死一生,万一他不幸战死。 且不提朝廷发放的抚恤,更重要的是家里的房屋财产以及一亩旱田全都能归于亲戚们。 所以薛云能有思乡的情绪才怪呢,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他真正的家。 “薛云,你知道我比较笨,人也没什么本事,唯一能算的优点就是有把死力气和听话……” 徐虎神色纠结地看着薛云,最后实在憋不住咬了咬牙道:“总之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只是,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虎,这一路逃过来,相信你早已清楚北境面临的困境,迟早戎人都会打到东山郡,到时候你该怎么办?你和你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铺垫得差不多了,薛云不再拐弯抹角。 “……我不知道。” 徐虎这回是听懂了,可人也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受限于自身的能力与见识,他完全都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最后只能选择逃避不去想这些让人痛苦的事情。 “不管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还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薛云伸手拍了拍徐虎的肩膀。 “什么办法?” 徐虎下意识问道。 “号召东山郡守军,乃至东山郡的所有男女老少坚决抵抗戎人的入侵!” 薛云平静的语气里透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可就凭我们怎么可能办到啊?” 徐虎闻言顿时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下一刻。 一道灵光突然从他的脑海里闪过,似乎想到什么的他不由瞪大了眼睛。 “薛云,难道你……” “看来你终于想明白了!” 薛云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容朝他点了点头。 “没错,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东山郡上下信服的身份,一个有勇气带领他们抗击戎人,守护自己亲人家园的身份!” “除了我,也只有我能做到!” “就像你相信我会带你回家一样,这次,你还会相信我吗?” “会!” 徐虎目光怔怔地望着言语霸气十足的薛云。 他几乎没有犹豫,脑袋一热便脱口答应了下来。 “徐虎,记住!这一刻开始,我便是奋威军的都尉!而你便是我麾下的队率!” 百人为队,每队设队率。 薛云在宣告自己最新身份的同时,不忘给徐虎凭空升了官职。 他不再是都尉的亲卫,徐虎也不再是一个小卒。 彼此的命运前途都由此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薛云…不,薛都尉!我记住了!” 一席话下来,徐虎都变得心潮澎湃。 脑子里似乎只剩下一个念头。 相信薛云是绝对不会错的! “不过,薛,薛都尉,可你毕竟是我们东山郡出来的,乡里乡亲不少人都认识你,若是有人问起,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变成都尉的事情……” 稍微冷静下来后,想到其中的关节便让徐虎不禁感到了忧虑。 “你大可说我随军后承蒙奋威郎将看中选为亲卫,后战场立下大功提拔为了都尉,而你我村子相邻关系亲近,所以才将你调到我身边充当了队率。” 编造身份而已,这点小事可难不倒薛云。 只不过原本选他为都尉的人换成了统帅奋威军的奋威郎将罢了。 再者,战场立功火速提拔本就常见。 更何况当时魏帝便在战场,一个区区五品都尉,奋威郎将表功后直接便能授予下来。 反正无论是奋威军还是神武军,这些大军都已经覆没于戎人手里,基本已经死无对证。 只要徐虎柳何他们不说,没人会知晓这一切。 “我明白了。” 徐虎听后顿时松了口气。 他不怕别的,就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 接下来薛云又和徐虎交代了一些相关的事情,确保没有疏漏后才放过了他。 至于柳何他们那边倒不用他来操心。 毕竟冒充都尉的事情是柳何搞出来的,那么他自然有义务和周林韩双这些兄弟解释清楚。 相较于徐虎,这些出身神威军的精锐更清楚其中的利害。 所以薛云完全不担心他们会反对,怎么说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彼此有条生路可走。 约莫一个时辰后。 薛云他们终于来到了东山郡下辖的三河县。 这是一个修建在山脚下经由三条河流交汇穿过的小县城。 故而名为三河县。 三河县通过夯土修筑的城墙不高,仅有三米左右。 但县城外却环伺着宽达五六十米的河流,若想进入县城,首先便必须渡河才行。 好在河上有一座铁索桥提供人们来往通行。 然而薛云他们到来后发现,铁索桥上的桥板都已经拆除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条条晃荡的粗重铁索。 第18章 交涉 “什么情况?为何队伍停下来了?” 由于薛云他们忽然止步不前。 刻意吊在队伍后方的郭胜不得不上前查看情况。 等到走近后发现眼前空荡荡的铁索桥,他立刻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桥让人拆了。” 眼下天色尚早,还未到傍晚。 可远处的三河县却显得格外冷清。 无论城墙上还是城门处都看不到一个人的踪影。 这让薛云都不禁感到了一丝古怪。 “到底是谁干的?好端端的怎么把桥给拆了。” 没有桥板,众人根本无法渡河进城。 郭胜都忍不住有些着急了起来。 “兴许是戎人大举入侵北境的消息传到了三河县,县里出于防范才拆掉了桥板。” 柳何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柳司马言之有理,可如果这是县里防范戎人所为,怎么却见不到一个巡逻警戒的守卫?” 郭胜确实认可柳何的说法。 偏偏这里面又存在一个重要的疑点。 既然是为了防范戎人拆除了桥板,不可能不安排防御警戒的守卫吧? 结果别说守卫了,周围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整个三河县都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氛围。 “柳司马,你们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们直接朝县里喊人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论起着急,徐虎比郭胜更急。 明明人都已经在家门口了,马上便能回家和老娘妹妹团聚。 结果愣是让一道桥给拦住了去路。 回家心切的徐虎听到柳何与郭胜的交谈后,实在是觉得他们太费事了。 “徐虎兄弟说得对,是我们想太多了。” 柳何与郭胜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确实。 直接朝城里喊人不就不行吗? “我来喊吧,我嗓门大,老家也在这块。” 徐虎立刻迫不及待地站出来,朝着远处的三河县大喊道:“县里有人吗?快点来个人啊!” 话一出口。 洪亮的声音不断在山间回荡响起。 “你们是什么人?” 当徐虎的声音渐渐消散后,县城低矮的城墙上终于出现了几个人影。 其中为首的人毫不客气地做出了回应。 “我是当地徐家村的,听我口音就知道了,我们都是从前线逃回来的……” 徐虎也不在乎对方的态度,依旧老实憨直道。 “县尉有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入三河县,你们赶紧离开吧。” 县里的人当即不耐烦道。 “离开?可我家就在县里,你让我离开去哪里啊?” 徐虎焦急慌乱道。 “老子管你去哪里,反正没有县尉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城。” 说完,城墙的人影便要离开。 “慢着!给我唤你家戴平戴县令出来!而且什么时候一个县尉也能越过县令封锁县城出入了?” 关键时刻。 郭胜突然朝城墙处的人影怒吼了一句。 “大胆!你又是什么人?居然敢直呼县令的名讳!” 果不其然。 对面停住了脚步,反过来声色俱厉道。 “在下南沛郭家郭胜,就算是你家戴县令都不敢和我这么说话,你一个小小的皂吏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郭胜冷哼一声,言语间充满着傲气与不屑。 “南沛郭家的人?” 听到这个地方姓氏,对方瞬间愣了一下,显然是知道南沛郭家。 “没错!如今我正要带我小姐前往郡府与郭郡丞相聚,若是耽误了这事,你承受得起吗?还不赶紧架上桥板迎我们进城!” 盛气凌人的郭胜丝毫没有面对薛云他们时候的谨小慎微。 如此强烈的反差让薛云都不经意地多瞧了他几眼。 “我,我,这事我无法做主,我要先回去请示一下……” 对面的人没有架住郭胜的斥责,丢下这句话后便慌乱离开了城墙。 “在下擅自行事,还望各位能多多见谅。” 事情解决后,郭胜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朝着薛云他们便拱手讪笑道。 “南沛郭家,没想到郭兄的家族在东山郡声望如此之大,寻常县吏都不敢招惹得罪。” 柳何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郭胜。 他知道对方来自当地的豪强大户,可到底还是低估了对方家族在当地的势力。 “让各位见笑了,在下也不过是借着郡丞大人狐假虎威罢了。” 郭胜不由摇头苦笑,但有多少实话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 一直默然不语的薛云忽然开口,显然不想继续计较。 无论如何。 郭胜的出面到底是帮他们解决了一个难题。 而两人听到薛云发话当即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谁是队伍里最有威望的人彼此心里都最清楚不过了。 也不知道对面的人回去请示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 三河县紧闭的城门才缓缓打开,紧接着便看到一大群人蜂拥而出,各个手里都搬着一块块厚实的长条木板。 随着这些人开始将木板固定在铁索桥上,薛云他们便知道郭胜成功“说服”了县里。 没过多久。 铁索桥的桥板全部架设完毕。 领头的人第一时间便朝着薛云他们赔笑行礼道:“抱歉,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各位,我家县尉大人已经摆好酒专程向各位赔罪了。” “过河,进城!” 铁索桥不适宜骑马通过。 薛云看了眼面前身穿皂服的小吏,翻身下马便牵着缰绳朝桥对面走去。 “都注意点,别惊了其他战马。” 过河前柳何还特意嘱咐了一句。 这些从戎人游骑手里缴获的战马价值巨大,少一匹都能让人感到肉痛。 负责来交涉带路的皂吏也不敢多问这些战马哪里来的。 看到身披甲胄宛如熊罴的薛云从面前经过,他整个人下意识都抖索了一下。 实在是对方迎面冲击来的气势太过骇人。 之前在城墙上远距离观察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如今近距离接触才知道什么叫可怕。 “敢问刚才那位大人是?” 等到薛云走远,皂吏才敢小心翼翼地询问其他人。 “奋威军薛云薛都尉!” “奋威军都尉?” 也不知道是谁回了句,皂吏听后都直接怔住了。 身为衙门中人,他自然是晓得都尉在军中的官职地位。 这可是能统领上千兵马的武官! 单从官职品级来说,他口中的县尉大人都要向对方主动行礼问好。 对于他们这些小吏而言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大人物! 想到自己之前的冒犯。 皂吏冷汗都已经流了下来。 第19章 困境 “你叫什么名字?” 郭胜依旧和自家小姐走在队伍最后面。 当他看到一脸谄媚的皂吏迎上前来,顿时毫不客气地问道。 “这个,小的名叫杜山,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之前的无礼冒犯。” 相较于薛云,杜山其实更怕眼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 都是东山郡衙门里的人,谁不知道南沛郭家的大名。 不客气的说,对方想要自己家破人亡也仅仅是一句话的事情。 “先和我说说三河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郭胜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直接护着小姐开始上桥过河。 “好的,小的这就事无巨细地告诉您……” 杜山依旧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不敢有半句怨言。 很快。 他便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大概在十天前。 县里得知戎人入侵北境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县令和县丞便借口求援赶往了郡府。 临行前还特意交代县尉务必守好三河县。 一旦有失必拿他过问。 县尉听后人都懵了。 就凭他和县里区区几十号守军来抵挡戎人? 更要命的是不知是谁散播县令和县丞带头跑了的谣言。 一时间县里的大户与普通人家纷纷拖家带口逃难,最后连守军差役都跑了大半。 焦头烂额的县尉却没有放弃挣扎。 他组织起留下来的差役和守军,先是拆掉了城外铁索桥的桥板,又下令封锁县城严禁任何人出入,以免有戎人细作潜入到时候里应外合。 可随着县令县丞迟迟未归,县尉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也随之分崩离析。 结果平常连负责巡逻警戒的守军都开始缺勤摆烂了。 这也是为什么三河县如此安静,城墙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人都跑光了,留下的也撂挑子了。 眼下基本和坐以待毙没有区别。 “为何你没有和其他人一起逃难去?” 郭胜在了解完三河县的情况后,不免有些好奇对方的选择。 “回禀大人,不是小的不想逃,而是家中老母始终不肯离开,哪怕是死都要死在县里,小的拗不过也只能留下来了。” 杜山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苦涩。 事实上绝大多数留下来的人都是出于故土难离。 何况他爹是衙门的皂吏,他爷爷,祖爷爷辈都是。 传到他都已经是第七代了。 离了三河县,自己都不知道能上哪里讨生活。 “如今城里还剩多少人?” 郭胜沉吟片刻道。 “留下的百姓约莫三百余,大多都是些老弱病残,加上小的在内的差役还有七八个,守军十六人。” 身为书吏,县尉如今的得力下手。 杜山对目前三河县的情况可谓了若指掌。 “……若戎人真的打过来,就凭你们这点人恐怕连一刻钟都守不住。” 郭胜闻言一怔,实在是没想到三河县恶劣到了这个程度。 在他的记忆里,三河县原本有户八百,人口三四千余。 现在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可想而知当地民众究竟有多畏惧戎人。 毕竟北境常年与北戎打交道,凡是生活在北境的人都清楚戎人的残暴。 尤其前线大军还惨败覆没于戎人之手,据说连皇帝都落荒而逃了。 得知戎人即将打来,县令县丞又带头跑了。 心慌意乱下,任谁都会想着赶紧逃命。 不知不觉间。 郭胜他们已经来到了城里。 城内的街道上异常冷清空旷,周围的店铺都紧闭着门窗,路上基本看不到来往的行人。 “在下三河县县尉闫涛见过各位!” 这时候。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男人厚沉的声音。 “奋威军都尉薛云,见过阎县尉。” “神武军军司马柳何,见过阎县尉。” 紧接着薛云和柳何的声音分别响起。 “没想到竟是奋威军与神武军的将士,还请恕在下有失远迎!” 县尉闫涛年纪在三十岁上下,身强体壮,长着一张严肃的国字脸。 即便是面对官职高于自己的都尉都依然表现得不卑不亢。 一番简单的交流后。 闫涛便主动引领着他们前往驿站接风洗尘。 “粗茶淡饭,招呼不周,望各位多多见谅。” 酒桌上。 闫涛为他们准备的饭菜并不丰盛,但也称不上简陋。 而且这已经是他能招待薛云等人最好的食物了。 “阎县尉客气了,刚才听说了贵县的情况,阎县尉能坚持留守并且稳住县里不乱,实在让在下感到佩服。” 柳何主动端起酒杯感叹了一句。 “这不过是在下的分内职责罢了,只是不知薛都尉与柳司马缘何会来到我们三河县呢?” 闫涛同样端起酒杯,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不瞒阎县尉……” 说着,柳何便将他们来到东山郡的目的说了出来。 “二位果真是来助东山郡抵御戎人的?” 闫涛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事实上要不是南沛郭家的人跟着他们,他绝对不会放薛云柳何他们进城。 因为他太清楚一群乱兵的危害不下于野蛮的戎人。 结果现在对方告诉他,自己是来帮东山郡抵抗戎人的。 换作是谁都难以相信。 “当然,何况东山郡也是薛都尉的家乡,保卫乡梓本就义不容辞!” 柳何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 “薛都尉真是我东山郡人?” 闫涛目光怔怔地看向端坐在桌前极具压迫感的薛云。 由始至终。 他都没有怀疑过薛云都尉的身份,正是身披甲胄煞气十足的薛云给人的感觉太过恐怖。 哪怕是普通人看到都会认为他是一个绝世猛将。 更不要说只是一个区区都尉罢了。 “距离此地二十里外的东乡村便是我的家乡,随同我一起回来的还有隔壁徐家村的人。” 薛云喝了一碗酒语气淡淡道。 “县尉大人,我就是徐家村的,听我们口音就知道做不得假了。” 邻桌的徐虎一听立马跳了出来。 “薛都尉大义,在下敬你一杯,不,三杯!” 闫涛终于不再怀疑,心情激动的他猛地站起来,拿起酒杯便主动开始敬酒。 他可没有忘记。 对方进城的时候带了二十多匹战马,光是手下都有六七个。 如果依靠三河县的地势防守,至少可以抵御十倍以上的戎人。 倘若与郡府方面达成共识,一旦抽调其他地方的守军前来支援。 只要戎人没有出动上万大军来攻,粮草没有断绝。 闫涛甚至都有信心坚守住三河县。 由于天色已晚。 回家心切的徐虎都不得不在三河县驿站暂住一晚,打算明早再返回家乡。 而闫涛热情款待他们后便告辞离开,说是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下面的人。 如此多少都能提振一下垮掉的士气。 翌日清晨。 当薛云他们刚醒来不久,驿站外便传来了闫涛火急火燎的声音。 “薛都尉,柳司马,不好了!城外发现了戎人骑兵的踪迹!” 第20章 对手 “戎人骑兵?” 一听到这个词汇,驿站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当闫涛刚一进入驿站,反应极快的柳何已经来到对方面前确认道:“阎县尉,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这是不久前我手下人在值守城墙时候的发现,而且还不止一个人看到了戎人骑兵。” 闫涛气喘吁吁地严肃道。 “徐虎,给我披甲,其他人带上武器准备随我去城墙一探究竟。”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薛云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他这一发话,众人如同有了主心骨一样纷纷冷静了下来。 各自开始按照薛云的吩咐行动起来。 这一幕看得闫涛与郭胜都为之愕然。 令行禁止。 这根本不是普通士卒能办到的。 尤其还是一群打了败仗狼狈逃亡的士卒。 该说对方不愧是出身神武军的精锐,又或者是感叹薛云优秀的治下能力。 好在薛云他们是自己这一边的人,多少都能让人振奋与慰藉。 不多时。 除了石天兄妹和郭家小姐留在了驿站,其他人都跟着薛云前往了城墙。 “古三,有什么新发现没有?” 来到城墙。 负责带路走在最前方的闫涛看到值守的几个手下忙不迭问道。 “回禀县尉大人,你自己看吧。” 回话的古三面色苍白,牙齿都打着颤道。 闫涛闻言下意识扭头望了过去,双瞳瞬间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到一大群戎人骑兵正源源不断地汇聚在河对岸。 “忽勒,杀死我族儿郎的人真就在眼前的小县城?” 阿牙那面无表情地用马鞭指着对岸道。 “没错,这是我和兀林亲眼看到的。” 忽勒信誓旦旦地点头道。 他便是木尔术派来远远跟踪薛云他们的戎人。 途中自然是目睹了薛云他们出手杀死追杀郭胜那支戎人游骑小队的全过程。 只是没想到这支戎人游骑小队竟然是阿牙那的部众。 眼看部众迟迟未归,阿牙那派人寻找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忽勒。 得知自己部众遇害,怒不可遏的阿牙那立刻召集部众打算血债血偿。 为了能杀死薛云他们,他甚至用攻破郭家堡的战利品换取了齐斤一半部众的帮助。 毕竟在看到隔着一条大河,仅有铁索桥能通行的三河县。 单靠自己不足五十人的部众恐怕无法攻下这座易守难攻的县城,这才不得不求助于齐斤。 事实上他也没有想到,一座小小的郭家堡抵抗会如此激烈,以至于让自己损失了一小半的人手。 听说他派去追杀的重要人物跟随薛云同样逃到了眼前的县城,那么阿牙那更要攻破这座县城才能挽回自己的损失。 “用于渡桥的木料收集得如何了?” 阿牙那相信忽勒没有胆子欺骗自己,转而便朝自己的副手莫顿问道。 铁索桥的桥板在薛云他们渡河后又重新进行了拆除,眼下只剩下一条条空荡的铁索。 若想过桥那么便必须架设桥板才行。 奈何眼下没有条件制作桥板,只能收集木料代替。 阿牙那相信,只要自己的人能顺利渡河必定能攻下三河县。 无非是三河县城墙仅有三米左右,轻易便能攀爬上去。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城墙上的守军寥寥无几,简直就像不设防一样。 “回禀百夫长大人,木料已经收集了大半,再等等就能收集完了。” 莫顿闻言立马回答道。 “好,一旦木料收集齐全,你便带领齐斤的人马强行渡河,我部的儿郎们会负责射箭掩护你们。” 阿牙那当即便下达了命令。 “是!不过……”莫顿连忙应下来,转而又露出了犹豫之色,“万一齐斤百夫长的人不愿意怎么办?” 大家都不是傻子,任谁都清楚强行渡河的危险性。 万一对面有所防备,绝对会死伤惨重。 最重要的是齐斤他们的人马只是来助阵的,又不是他的直属部众,没道理为他拼死拼活。 “你告诉齐斤的人,不愿意的话,就让齐斤把我那份战利品还回来!” 阿牙那冷哼不屑道。 拿了自己的好处还想不拼命?世上哪里这样的好事! 以他对齐斤的了解,这个贪婪的家伙绝对不会放过到手的好处。 就算自己的部众死光了都无所谓,大不了继续从部落召集人马。 “是!” 莫顿听后便不再多言。 “对面有人来了,忽勒,人群里最高的那个便是杀害我族儿郎的凶手吗?” 一直注意着桥对面动静的阿牙那忽然道。 “没错,就是他!” 忽勒一眼便认出了身穿黑甲体格魁伟的薛云。 “哼!老子这回倒要看看这人有多大的本事,居然连木尔术都惨败在了对方手里。” 阿牙那无疑从忽勒嘴里听说出木尔术的事情。 他没想到对方区区六七个人就能击败了木尔术手下三十余人。 其中的薛云更是击败这些人的关键。 据忽勒所言,对方极其神勇,力大非凡,没有任何部落勇士能抵抗住对方。 对此阿牙那都嗤之以鼻,显然是不相信对方真有忽勒描述得这么可怕。 指不定是木尔术为了掩饰自己惨败的借口。 如今见到真人。 阿牙那拿出弓箭,瞄准远处城头上的薛云便一箭射了过去! “小心!” 阿牙那的这番动作并没有瞒过同样在观察他们的薛云等人。 眼看一箭射来。 也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 未曾想薛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射向自己胸口的箭矢,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徐虎,取弓来。” 薛云神色平静地望向远处一脸挑衅的阿牙那。 “薛都尉,给你。” 徐虎连忙取下身上背着的牛角弓递给了薛云。 隔着七八十米外。 薛云张弓搭箭,咻的一声便将对方射来的箭矢还了回去。 “啊!” 下一刻。 惨叫声响起。 但却并非来自阿牙那,而是他身边射落马下的忽勒。 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左眼,整个人摔下后不断痛苦哀嚎打滚。 “薛都尉神箭!” “薛都尉威武!” 这一箭明显大大提振了薛云一方的士气。 反倒是阿牙那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也没有看地上的忽勒,目光死死盯视着对面一副风轻云淡的薛云。 “莫顿!木料还没收集完吗?赶紧的!到时候老子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魏狗!” 第21章 决策 “薛都尉,接下来我等该如何是好?” 望着河对岸上百余虎视眈眈的戎人骑兵。 即便是向来沉稳的闫涛都有些方寸大乱,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尽显勇武的薛云身上。 “阎县尉,现在我需要你召集县里的所有差役守军以及成年男子,然后打开武库分发兵器给他们,记得多备些盾牌过来。” 戎人并没有瞒着收集木料,准备强行渡河之举。 根据薛云的观察。 不出半个时辰,戎人便会发起进攻。 三河县城墙低矮根本不适宜防守,反倒是把守住铁索桥桥头便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再狠一点,甚至可以直接卸掉铁索桥,完全将戎人阻隔在对岸。 问题是拆掉了铁索桥,不代表戎人没有其他渡河的办法。 比如架设浮桥,又或者使用羊皮筏子。 因此拆掉铁索桥不过是缓兵之计,迟早还是要面对戎人的兵锋。 如此一来。 不如守住桥头尽可能杀伤更多的戎人。 薛云知道三河县的差役守军基本没有战斗力可言,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徐虎柳何他们。 可他仍旧要求闫涛召集差役守军,甚至是县里的成年男子。 就算不能打,至少也能壮壮己方声势。 何况面临戎人的入侵,城破的下场谁都清楚,未必不能激发这些人保卫乡梓的血性。 而薛云让闫涛多准备盾牌,目的就是防范对方的弓箭。 一轮轮箭雨下来。 若是没有盾牌防护,别说是守住桥头,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 “好的!我现在便去。” 闫涛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便告罪一声离开了城头。 “这个,薛都尉,您真打算在此留守抵御戎人吗?” 随行而来的郭胜在闫涛走后,顿时凑到薛云跟前,语气都带着一丝慌乱与焦急。 在他看来。 三河县目前的情况以及薛云这点人手根本就挡不住戎人的进攻。 留下来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留着有用之身和他们一同前往郡府以图后计。 “如果你害怕的话,大可带着你家小姐先行离开,我相信闫县尉是不会阻拦你们。” 薛云瞥了他一眼,直接看穿了对方的那点心思。 “薛都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一时间心虚的郭胜都变得吞吞吐吐。 相较于留下来抵抗戎人的薛云他们,反倒想要逃跑的他显得贪生怕死令人鄙夷。 他多少是在乎颜面的,传出去自己还怎么做人啊。 “郭兄,其实与其留下来,你和你家小姐现在前往郡府才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柳何适时站出来给了郭胜一个台阶下。 “柳司马何出此言?”郭胜闻言一怔。 “当然是因为郡丞大人,若是你们能及时赶往郡府,请求郡丞大人发兵援助三河县的话,我等的处境都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柳何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虽然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三河县的县令县丞都跑去郡府这么多天了,要是能求到援军的话早都派来了。 即便郡丞是郭家小姐的舅舅都未必能说服对方。 再者,郡丞之上还有郡守。 郡守不答应的话,一切也是白忙活。 “柳司马高见,不知薛都尉怎么看?” 郭胜心中一喜,这简直是替他洗清了贪生怕死的名头。 可他更清楚,这群人里薛云才是说话最有用的人。 他要留下来守城,柳何他们竟然连一个出言反对的都没有。 光是这点便能知道薛云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柳司马确实说得有道理。” 薛云并没有为难郭胜。 不管如何,未来他们都还要依仗对方引荐给郡丞,多少也能说上些好话。 “那在下现在便带着小姐火速赶往郡府了?” 郭胜顿时小心翼翼道。 “去吧。” 薛云挥了挥手。 由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他,心思完全都放在了接下来该如何应战的问题。 “柳何。” 沉吟良久,薛云忽然开口说道。 “薛都尉有何吩咐?” 柳何神色一正,仿佛薛云是真的都尉一样唯命是从。 “接下来你和周林韩双负责统领阎县尉召集来的人员,尽可能组织起一支弓兵射杀渡河的戎人。” 在场所有人里,身为军司马的柳何才是最有领兵经验的人。 按照大魏军制,军司马的官职介于队率与都尉之间,通常领兵百不等。 所以薛云才会把带兵的任务交给对方。 而周林韩双出身于神武军的弓兵营,两人不仅善射,更有弓兵作战的经验。 搭配上有领兵经验的柳何,相信彼此是绝对有能力组织起一支弓兵队伍。 “属下遵命!” 柳何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显然对薛云的安排毫无意见。 “齐大齐二!” “在!” “稍后你们拿上刀枪盾牌,随我一同坚守桥头。” 守桥无疑是最危险的任务。 毕竟他们需要冲杀在第一线直面戎人的威胁,同时还要防范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 齐大齐二是除了薛云外力气最大的人,也是神武军重装步兵出身,特别善于使用长矛盾牌进行正面作战。 所以薛云会选择这兄弟俩与自己守桥并非没有理由。 “薛,薛都尉,我呢?” 眼看其他人都有了自己的安排,偏偏自己没有的徐虎不由有些急了。 “徐虎,我需要你和阎县尉组成督战的监军,一旦开战,若是有人逃跑立斩不赦!” 薛云目光平静地盯视着徐虎的眼睛道:“你能做到吗?” “我……” 徐虎愣了一下,脸上都露出了纠结之色。 如果是杀戎人的话他倒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可杀的是老弱病残的逃兵,关键逃兵还是一个家乡的人。 他多少都有些下不去手。 “如果做不到的话,我可以另外换一个人。” 薛云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做!” 不知道为什么,徐虎总感觉自己不答应的话,未来便会彻底失去薛云的信任。 最终他咬了咬牙不再有任何犹豫。 “好,稍后你知会一声阎县尉,言明这是我的命令。” 说完,薛云便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河对岸。 柳何见状摆手示意其他人退开,然后自己走到他的身旁小声道:“薛兄,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 “你指的是哪方面?” 薛云头也不回道。 “两者兼有。”柳何表情凝重道。 他口中的两者指的是留下来守城和派遣徐虎督战当监军的事情。 “你觉得单凭一个都尉的身份能取得东山郡上下的信任吗?” 薛云不答反问道。 “很难。” 柳何默然片刻摇了摇头。 都尉在军中地位不低,可放在地方上却没有多少话语权。 尤其文官与武官还天生不对付。 即便东山郡方面有心抵抗戎人都未必会任用薛云。 “所以我需要一场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胜利来奠定自己在东山郡的声望。” “为此,我不惜背上些许骂名!” “何况慈不掌军,不是吗?” “……薛兄,你现在愈来愈像一个真正的都尉了。” 柳何眼神复杂地看着薛云,或许是头一次感到对方竟然如此陌生。 第22章 坚如磐石 二十七人。 这是闫涛在短时间内费了好大功夫才召集来的人手。 其中大半都还是没有离开三河县的普通百姓。 至于那些差役守军一听到戎人打来,要么找地方躲了起来,要么直接逃了。 最后剩下来的都不足十人。 反倒是当地百姓更有保卫家园抵抗戎人的决心。 他们没有离开大多是故土难离,不代表危险来临时会甘愿引颈就戮。 一旦有人组织起来必然会有人响应。 除此之外。 闫涛不仅打开武库给这些人分发了兵器,甚至能拿的都拿了过来。 尤其是薛云格外交代的盾牌便带了五十多面,各种形制都有。 “柳何,这些人交给你了,齐大齐二,拿上盾牌长矛横刀随我来。” 看着面前站得歪歪斜斜扎堆在一起,脸上尽是惶恐与麻木的人们。 薛云只是在心里暗暗一叹,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眼看戎人那边木料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随时都可能打来。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乌合之众身上。 走到专程拉着盾牌的推车处。 薛云一眼便看中了压在最底下,也是最大最厚重的方形步兵重盾。 他记得这是重装步兵的标配盾牌,没想到小小的三河县武库里会有这样的好东西。 关键方形步兵重盾不止一面,而是有足足五面。 估计闫涛这是把武库里的藏货都拉出来了。 “齐大齐二,接着!” 薛云二话不说直接抓住重盾的边缘,一把便掀掉了堆叠在上方的普通圆盾。 噼里啪啦的剧烈响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那些受闫涛召集来的人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薛云。 要知道他们可是亲自搬运过盾牌武器的人,比谁都清楚这些盾牌的重量。 偏偏薛云一只手便掀掉了这些重达数百斤的圆盾,任谁都会感到难以置信。 分别将方形重盾丢给身旁的齐大齐二后,薛云又来到了另一个装着各色武器的推车前。 他从里面挑出了七八把质量较好的长矛横刀。 随后便与齐大齐二兄弟拿上这些武器迅速朝着城门处奔去。 因为—— 他听到对面传来了号角声。 这是戎人发动进攻的信号! “所有人听命,拿上弓箭盾牌跟我来!任何胆敢违命逃跑者杀无赦!” 同样听到号角声的柳何脸色一变,连忙便朝着面前匆促组织起来的人手开始大吼。 “我,我,我不要了,我退出,我不想死……” 紧张压抑的气氛迫使有人支撑不住,当场便陷入了崩溃。 眼看人群一片混乱哗然,柳何直接给一旁拿着弓箭的周林使了个眼色。 咻的一声。 破空声响起,紧接着人群里便传来的惨叫。 “扰乱军心者,杀!” 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柳何又立刻爆喝道。 “阎县尉!你想干什么?” 见到柳何直接下令杀人,负责召集这些人的闫涛再也忍不住想要站出来。 谁知道徐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伸手便拽住了他。 “为什么要乱杀人?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他们?!” 闫涛压抑着怒火朝着徐虎咬牙低吼道。 “阎县尉,若是你想要守住三河县,那么一切都要听我们,不,应该说是薛都尉的命令!” 面对外人,哪怕曾经是自己眼中高高在上的县尉。 对于历经生死磨难才侥幸活下来的徐虎而言。 没有什么比薛云的命令更重要! “忘了告诉你,薛都尉让我和你负责后方督战的监军,一旦发现有人逃跑便立斩不赦!” 一席话下来。 闫涛都陷入了沉默,唯独紧握的拳头在诉说自己内心的煎熬。 理智告诉自己,若想守住三河县他便必须依靠薛云这群从前线战场逃回来的骄兵悍将。 也只有他们无惧与戎人的搏杀。 换作是自己召集的手下,指不定戎人还没打过来人都已经跑得七七八八了。 何况不采取雷霆手段,又如何能稳定军心? 慈不掌兵的道理他是懂的,只是一时间感情上难以接受罢了。 “……薛都尉还有其他命令吗?” 眼睁睁看着薛云带着两个人冲出城门的壮烈背影。 闫涛深吸口气强行冷静了下来。 眼下的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指摘以身作则冲杀在第一线的薛云。 “暂时没有了。” 徐虎摇摇头。 “放心,我会遵照薛都尉的命令,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能当上县尉,且在县令县丞离开后依然稳定住三河县秩序。 由此可见闫涛绝非泛泛之辈。 心态稍微转换一下,他很快便能适应当前的形势。 “我也会看着你的。” 徐虎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他需要完成薛云的命令,不能让薛云对自己失望。 所以对于敢拖累自己的他都不会客气。 “你们怕吗?” 与此同时。 薛云与齐大齐二兄弟已经挺着方形步兵重盾一步步来到铁索桥桥头。 桥对面处。 戎人将衔接捆绑好的木料开始铺垫在桥索上。 而不远处则是一排拿着弓箭瞄准着他们的戎人骑兵。 趁着这个空隙。 身体都藏在重盾后的薛云忽然来了一句。 “说不怕肯定是假的,但我早已经习惯了。” 牛高马大长相看似憨厚的齐大闻言不由笑了笑,“当初在草原的时候,我们神武军又不是没有正面硬撼过戎人骑兵,对比眼前只是小意思罢了。” “我不怕,因为有薛都尉你陪着我们兄弟一起。” 稍显活泼点的齐二言语中都带着一丝对薛云的崇敬。 “我还以为你们心里会怨恨我的决定。” 薛云轻叹口气,“毕竟你们没理由陪我一起冒险。” “薛都尉你说错了,别忘了我们的命都是你救的,既然我们已经决定投靠于你,那么你做出的任何决定我们都会接受。” 齐大摇了摇头沉声道。 “是的,而且薛都尉你是为了保护三河县才决定留下来抵抗戎人,于情于理我们都没有理由反对。” 齐二接着话头附和道。 “再说了,有薛都尉在,占据有利地形的我们未必会输。” 三个人手持重盾严严实实地堵在了桥头。 任何敢于冲上来的戎人都会遭到他们长矛冷不丁的刺杀。 只要他们没有力竭,或者遭到箭矢射中。 这些才百余人的戎人就休想突破他们。 “小心!” 一直透过缝隙观察对面情况的薛云忽然喊道。 旋即便将手里的重盾向后微微倾斜。 下一刻。 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戎人震天的喊杀声也随之传来。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拿起你们手中的弓箭瞄准对岸的戎人!” 城墙处。 戎人骑兵放箭之后。 这些拉上城墙临时充当弓兵的差役守军百姓们纷纷吓得到处躲藏。 柳何看见后当场就气笑了,拿起横刀就用刀背狠狠敲打起他们。 稍微勇敢的看一眼便知道,戎人骑兵的箭矢都是朝着堵在桥头的薛云射的。 压根没几根箭矢射到墙头上来。 很快。 这些人便在柳何与周林韩双的暴力催促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老子不要求你们射得多准多远,也不指望你们能杀死多少戎人,我只需要你们手里的箭能稳稳当当地射出去就行!” 柳何这是第一次在常人面前展现出自己凶恶的一面。 问题是对待这些人他不凶恶不行。 否则到头来就会像闫涛一样,根本镇不住这些差役守军。 “希望柳司马指挥的人别射到我们身上了。” 面对戎人骑兵的弓箭压制,躲在重盾下的齐二听到柳何大吼大叫的声音,顿时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这是完全没有半点紧张害怕的模样。 “仓促指挥这些人实在是太难为柳司马了,若是给柳司马一个月的时间,至少都能让他们看起来像样点。” 齐大摇头叹了口气。 “柳司马擅长练兵?” 薛云闻言心思一动。 “我们神武军的于童校尉最擅练兵,身为于童校尉帐下的军司马,柳司马从于童校尉那里自然学了不少。” 齐大毫无隐瞒,说到最后情绪也莫名低落了下来。“可惜于童校尉最后却不幸死在了撤退途中的营啸里。” 五部为一营,营设校尉。 掌握五千兵马的于童校尉没有死在与戎人的厮杀,反而死在营啸的自己人手里。 说出去多少都让人感到可惜。 毕竟能在神武军当上校尉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准备迎敌吧。” 薛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扰乱了彼此的心态直接出言打断。 “是!薛都尉小心点,戎人里不乏神箭手,非常善于抓住破绽射出冷箭。” 齐大最后不忘提醒了一句。 “你们也是,若是支撑不下去勿要逞强。” 薛云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铁索桥不过五六十米,戎人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便快要铺到了他们面前。 “举弓!” 城墙上的柳何并没有闲着。 他和周林韩双一个个在调整这些人举弓搭箭的姿势与瞄准方向。 “放箭!” 一切准备就绪,得到周林韩双点头示意的柳何猛地大喊出声。 很快。 箭矢稀稀疏疏地从城墙上射出,眨眼便落在了薛云不远处的铁索桥上。 “啊!” 有两个戎人惨遭射中,直接便从桥上摔落向桥底湍急的河流。 当然。 这并非城墙上的临时弓兵们瞎猫撞到死耗子,而是周林韩双的杰作。 可在场人都不知道,看到他们射死了两个戎人,一时间都士气大振。 “隐蔽!” 河对岸的戎人弓兵不可能放任柳何他们压制己方渡河的勇士,立刻便掉转了攻击的目标。 时刻都在注意对方动向的柳何第一时间便给出了警示。 连踢带拽的把傻傻还站着的人拉趴了下来。 啊! 奈何还是有箭矢射中了自己人,所幸受伤的只有几个,不幸的是有人脖子中箭,估计是活不长了。 “部落的勇士们!给我冲过去!阿牙那大人说了,只要攻破这座县城,城里的所有东西都让给你们先抢!” 负责带队的莫顿一手死死抓着摇晃的铁索,一手拿着弯刀,脸色有些苍白地大吼道。 为了激发齐斤手下人的士气,避免他们不肯卖命。 阿牙那非常痛快地给对方许诺了好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对于普通戎人战士而言,他们跟着首领攻入北境的最大目的就是抢钱抢粮抢女人! 至于其他更高层听不懂的东西,那都是首领考虑的。 而他们只需要考虑怎样才能劫掠更多的粮食钱财女人。 一个县城的财富有多少,这些戎人是最清楚不过。 所以在得到阿牙那的许诺后,渡河的戎人可谓是悍不畏死地冲向了桥头。 “杀!” 眼看戎人已经冲到薛云他们长矛的攻击范围。 彼此纷纷将重盾挪开一道缝隙,猛地将架好的长矛刺了出去。 不断摇晃的铁索桥根本难以闪躲,脚下又随时需要注意踩空。 结果冲在最前头的几个戎人瞬间让长矛捅中摔了下去。 他们就像一堵厚厚的铁墙,无论戎人如何冲杀都难以靠近桥头一步。 而天上时不时会有箭矢落下,总有一两个倒霉的戎人中箭。 “阿牙那大人,这样打下去恐怕不是办法,我们的人根本就冲不破对面的防御。” 眼看迟迟未能攻破薛云他们坚如磐石的防守,齐斤派来的副手泽丹顿时急了。 若是手下的儿郎们死完了,到时候他该如何与齐斤交代? “派人去告诉莫顿这个蠢货!不会用套马索解决掉对方的重盾吗?” 阿牙那脸色阴沉地朝身边手下咆哮道。 “对啊!套马索!” 泽丹闻言顿时恍然。 他们冲不破薛云他们防御的最大关键就是对方手里的重盾。 即便侥幸能避开长矛冲到近前,立刻便会有人使用重盾狠狠撞击上去,哪怕后面有人支撑,依旧能把人给慢慢推挤下桥坠入河里。 毕竟铁索桥上实在难以保持身体的重心平衡。 若是能用套马索夺去对方手里的重盾,再配合上弓箭掩护,势必能撕开对方的防御。 片刻。 得到指示的莫顿大喜,连忙让人准备套马索。 “不好!” 生活在草原上的戎人都是套马的高手,更别说是套个巨大的方形步兵重盾。 随着套马索准备好后一个个套了过来,薛云看见立马意识到了不妙。 他刚发出示警,结果彼此的盾牌上已经套上了绳索。 “拉!” 第23章 击退 套马索一套中薛云他们手里的重盾,莫顿便迫不及待地大喊出声。 早有准备的戎人立刻像拔河一样,握紧套马索猛地向后拽去。 齐大齐二一时不察,整个人都在这股巨大的拉力下差点拽倒在地。 但他们的力气同样不是吃素的。 仓促反应过来后,兄弟俩用脚跟死死抵在地面,紧握重盾的手臂都爆出了条条青筋。 最后总算是刹住了脚步,并且避免了重盾让对方夺走。 反倒是薛云手中的重盾却纹丝不动,任凭对面如何拉扯都无法动弹。 “快快快!其他人趁现在杀过去!” 眼看薛云他们让套马索给限制了行动。 莫顿瞬间眼睛一亮,连忙招呼身后堵在桥上待命的戎人。 “放箭!快放箭!” 城墙上。 同样注意到情况不妙的柳何脸色一变,当即顾不得其他下令放箭。 可惜稀稀疏疏的箭雨非但没有给戎人造成伤亡,反而更加激发了戎人的疯狂。 “齐大齐二,松手!” 当一个个脸容狰狞的戎人即将杀到近前。 齐大齐二兄弟却根本抽不出手用长矛攻击,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重盾上的拉扯。 薛云当机立断,直接让他们舍弃重盾。 兄弟俩听后不由对视一眼,旋即二话不说齐齐松开了手中的重盾。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松开的两面重盾迅速飞出,正好迎面砸在了冲来的戎人身上。 这些戎人根本躲闪不及,再加上重盾几十斤的重量。 可谓擦着即伤,碰着即死。 冲在前头的戎人如同下饺子一样,伴随着惨叫声纷纷摔落向河里。 “给老子过来吧!” 与此同时。 薛云持盾的手猛地发力,一下子把对面拉扯套马索的戎人给拽飞了过来。 未等对方身体落下来。 一根长矛忽地捅穿了戎人的胸口。 薛云随手一挥,长矛上捅穿的戎人直接甩飞向了桥下。 而戎人的进攻都再次戛然而止。 任凭莫顿如何大呼小叫,其他戎人都畏缩不前。 因为这些隶属于齐斤部众的戎人伤亡实在太大了。 为了能突破薛云他们的防守,负责强行渡河的戎人少说已经伤亡了二三十人。 要知道齐斤派来援助阿牙那的人马总共才五十余。 诚然。 阿牙那许诺的好处很诱人。 但前提是他们有命能拿到手才可以。 “泽丹,什么时候你们部族的儿郎变得和魏人一样懦弱怕死了?” 后方坐镇的阿牙那自然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当场忍不住奚落起身旁的泽丹。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薛云他们能守住桥头的关键便在于手里的重盾。 三面重盾一架,基本桥头赌得严严实实。 若想过桥便必须突破重盾的防守。 眼下好不容易用套马索夺取了两面重盾,这意味着对方的防守出现了极大的漏洞。 结果后续的队伍非但没有跟上,反而还表现得畏战拒战。 这简直是丢了草原部落勇士们的脸! “阿牙那大人,其实不怪儿郎们这样,实在是我们死的人太多了。” 泽丹一脸苦涩地解释道。 每每看到有自家儿郎死在对方长矛之下,又或者跌入下方湍急的河流里。 他的心都会猛猛抽痛。 换了是阿牙那的部众损失这么大,他就不信对方会不心疼。 “一群废物!真不知道齐斤他平常是怎么带领你们的!” 阿牙那冷哼一声,骂完宣泄后,他便招来手下率人让对方前去支援莫顿。 “告诉他们,任何胆敢畏战不前者,一律杀无赦!” “阿牙那大人,您不能这样!” 泽丹一听脸都白了。 这是要逼着自己的人去送死啊! “滚!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阿牙那扬起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了泽丹的脸上。 死的又不是自己人,他才不在乎这么多。 至于事后齐斤会不会与自己翻脸,只要财货女人给足,估计他恨不得派更多人来送死。 阿牙那的人带着他的命令上桥后,果不其然引起了一阵骚乱。 但骚乱很快就弹压了下去。 因为阿牙那的人真敢杀人! 有时候戎人对自己人比对魏人都要更狠。 毕竟草原上各部族间常常会为了水源草场大打出手。 也只有面对大魏这个强大的外敌时才会互相联合团结在一起。 “薛都尉,这些戎人闹内讧了?” 失去了手里的盾牌。 原本还紧张防备对面箭矢的齐大看到桥上戎人突然的骚乱。 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们有谁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薛云同样奇怪桥上的戎人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好像是支援过来的戎人让桥上的戎人继续进攻,有的戎人不愿意,结果……哇,居然动刀了?” 齐二懂一些戎人语,正解释的时候,谁知支援一方的戎人拿出弯刀直接砍死了另一个戎人。 还以为接下来两方会直接火拼,谁曾想有人不知道叽里呱啦说了什么。 桥上的戎人才重新调转矛头对准了薛云他们。 “准备!齐大齐二,如果看到对面放箭,第一时间便躲到我后面。” 薛云略感失望,很快集中精神开始重新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戎人。 咻! 一道道尖啸声响起。 当桥上戎人再次发起进攻后,对岸的戎人骑兵果不其然再次使用弓箭进行了压制掩护。 事先得到提醒的齐大齐二兄弟这回反应很快,未等箭矢射来已经躲在了薛云身后。 而薛云举起重盾,尽可能保护着在自己与身后兄弟俩。 桥上戎人趁着这个空隙,一举便冲到了桥头。 杀! 薛云眼疾手快,一手举着重盾,一手握紧长矛直接捅了上去。 锋利的矛头轻松捅穿了戎人的腹部。 可就在薛云打算拔出来的时候,受伤的戎人愣是用双手死死抓住了长矛杆子。 看到对方脸上陡然露出的残忍笑容。 薛云就知道他是想给身后的同伴争取到过桥的机会。 “去!” 他自然不可能如了对方的意! 拔不出又如何?那就不拔了! 他怒吼一声,单手挑起长矛上的戎人后向前猛地冲了上去。 眨眼间便撞到了后面避之不及的戎人,而锋利突出的长矛顺势又捅穿了身体。 接连又捅穿两个戎人,薛云松手顺势一推。 一串戎人便翻飞掉落下了河里。 可是蜂拥过来的戎人太多,总有漏网之鱼没有波及冲了过来。 铛! 就在薛云的长矛脱手而出后,立马便有冲过桥头的戎人挥舞着弯刀朝他砍了过来。 而他连忙用重盾一挡,紧接着便挺身上前一记凶狠的盾击撞飞了对方。 随着后续愈来愈多戎人冲了上来。 齐大齐二兄弟连忙便上前帮助薛云,试图用手里的长矛将对方给捅回去。 不料他们都低估了戎人的悍勇。 如同对付薛云一样,一旦有长矛刺穿身体,戎人都会拼命抓住矛杆,或者用弯刀砍断矛杆,争取给其他同伴冲杀上来的机会。 这才捅死不到三个戎人,齐大齐二兄弟的长矛都已经断裂不能使用,只能仓促拔出横刀迎战。 一点点蚕食涌向桥头的戎人愈来愈多,并且开始意识地开始分割包围薛云他们三人。 薛云一手重盾不断拍击,一手横刀四下挥砍。 可戎人又不是木头。 彼此都已经见识过薛云在桥头表现出来的勇武,没有傻子会和他正面硬拼。 六七个冲过桥头的戎人就这样围绕着薛云,抓住机会你来一下,我来一下。 每每薛云上前攻击便迅速退开,就这样循环反复来消耗他的体力。 “周林,韩双,瞄准薛都尉身边的戎人射箭。” 随着戎人打过桥头,城墙上的柳何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为了避免误伤,他已经不能再让手里的人继续放箭,只能让箭术高超的周林韩双进行精确打击。 至于其他人则拿上武器,随时防备戎人攻城。 “哈哈哈!不愧是我们部族的好儿郎,这下子他们都死定了!” 看到手下们顺利攻破桥头。 远处眺望的阿牙那都难得露出了笑容。 “泽丹,你不说些什么吗?” 看到身旁脸上残留着一道血痕沉默不语的泽丹,阿牙那不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 “回禀阿牙那大人,您不觉得我们的儿郎已经不多了吗?” 泽丹强忍着愤怒与憋屈道。 是! 他们的儿郎确实打过了桥头,可他手底下的儿郎都要死光了! 再加上之前还挨了阿牙那一鞭子,他能高兴才怪呢。 “儿郎们不多了?没有吧?” 阿牙那环视了一下身边二十余人组成的游骑卫队,而桥头处奋战的儿郎们少说也有三十余,而他原本带来的人马差不多就这些,怎么会不多了? “哦,你瞧我,忘记了。” 阿牙那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是泽丹的人没几个了。 “……阿牙那大人,您之前不是说要亲自过去宰了对面的魏狗吗?” 泽丹低着头,浑身都微微颤抖着咬牙道。 “有吗?好像是有这回事,不过嘛,这种小事何必我亲自出马,我相信手底下的儿郎们会为我解决的。” 阿牙那露出了雪白的牙齿,笑容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阿牙那大人,不好了,莫顿队长死了。” 偏偏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惊慌声响起。 阿牙那闻言下意识看去,正好看到莫顿耷拉着脑袋半跪在地,而薛云上前一刀便砍下了他的脑袋。 “不!” 头颅飞起,鲜血从断裂的颈部喷溅而出。 而薛云随手甩掉横刀上的鲜血,面无表情地便杀向了围攻齐大齐二兄弟的戎人。 至于他的离开之处。 戎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杀! 手中横刀甩出,飞舞的横刀利刃直接插在了不远处戎人的脑袋。 一个箭步向前。 未等尸体倒地,他已经拔出对方脑袋上的横刀,朝着左右戎人挥砍过去。 一刀砍头,一刀削去胳膊。 薛云看也不看一眼,马上又朝前方的戎人扑了上去。 可围攻齐大齐二的兄弟见势不妙,立刻慌忙散了开来。 同时显现出伤痕累累勉励支撑的兄弟俩。 “死!” 一看到兄弟俩的惨状,瞬间激发了薛云的凶性。 当即不管不顾朝离自己最近的戎人提刀砍去。 当啷! 不曾想戎人连忙拔刀抵挡,结果薛云手里的横刀在对刀后竟然断裂成了两截。 这倒不是横刀质地太差。 而是刚才薛云在斩杀围攻自己的戎人磨损太多的关系。 但谁说断刃杀不了人。 趁着戎人愣神的刹那,薛云已经冲到他的眼前,断刃顺着他的喉咙强行捅了进去。 “跑,跑啊!” 喷溅出来的鲜血染红了他冷漠的面容。 当他推开身前的戎人打算继续追击的时候,熟料周围的戎人看到他宛如恶鬼的模样。 不知是谁喊了句,紧接着所有人都一哄而散。 倒不是薛云的样子太可怕,而是他做的事情太可怕。 因为其他围攻薛云的戎人不知何时都死了个干净。 看到满地的尸体以及杀气腾腾依旧有余力轻松杀死自己同伴的薛云。 这些仅存的戎人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你们跑得了吗?” 薛云见状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步伐矫捷的他很快追上一个戎人,坚硬如铁的胳膊瞬间箍住对方的脖子。 咔嚓一声。 脖子瞬间扭断。 放下怀里软瘫下来的戎人,他拿过对方手里的弯刀,朝着不远处逃跑的另一个戎人便掷了过去。 旋转的弯刀一下子命中了对方的背部,几个踉跄后便扑倒在地。 “柳何!带人把齐大齐二搬回去疗伤!” 眼看最后的几个戎人已经逃到了铁索桥,薛云也不再追击,转而朝城墙上呆若木鸡的柳何大喊了一声。 “快快快,都傻愣着干什么,跟我来!” 柳何回过神来,连忙便急忙招呼着城墙上临时充作弓兵的差役守军。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身为衙门里的皂吏,杜山自然是一同跟了过来守城。 虽然他同样不好看自己这些人能守住三河县。 偏偏他又不来不行。 毕竟老娘还留在县城里。 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老娘拼一把命。 可当柳何奉薛云的命令接管他们后,杜山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样。 从最初的紧张惶恐到振奋激动,再到绝望与骇然。 尤其是最后的骇然。 站在城墙上的他可谓是清楚目睹了名为薛云的都尉是如何杀死了一个个凶残暴虐的戎人。 即便面对戎人的群起攻之,薛云仅仅依靠一面重盾便挡了下来,甚至力大都能直接掀翻五六个想要抱住压制他的戎人。 结果薛云愣是一把重盾一把横刀杀光了周围的所有戎人。 哪怕有戎人想逃都逃不了。 片刻。 柳何已经打开城门领着一众人来到了薛云他们身边。 “薛都尉,等会我和周林韩双留下来和你一起坚守桥头吧。” 指挥着人群将重伤虚弱的齐大齐二兄弟赶紧送入城里找大夫治疗。 柳何才凑到薛云面前说道。 “周林韩双你留下,你继续负责带领他们,免得闹出什么乱子。” 薛云瞅了眼面前不时偷偷摸摸看自己的差役百姓道。 “哈哈哈,不会的,在亲眼见识到薛都尉您的厉害后,这些人哪里还敢闹出什么乱子。” 柳何闻言不由笑了起来。 要知道他和周林韩双,齐大齐二兄弟都是让薛云展现出来的实力所征服的。 他能征服他们,自然也能征服这些人。 “薛都尉,柳司马,对面的人好像撤了?” 跟过来的周林忽然惊呼道。 “撤了?” 薛云连忙望去,然后发现对面仅剩不多的戎人骑兵还真的正在驱赶马匹准备离开。 第24章 战后 这一次。 阿牙那遭遇了当初和木尔术一样的尴尬处境。 手下大批精锐人马丧失,敌人又勇不可当。 随着攻入桥头的戎人逐一战死,偏偏对面只有两人身负重伤。 如此悬殊的伤亡比例任谁都会感到难以置信,偏偏这一幕却真实发生在眼前。 阿牙那心里清楚,即便把最后的人马都投入进去都未必能取胜,反倒还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 撤退! 然后重整旗鼓再次杀来。 临行前。 阿牙那并没有留下什么狠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眼对岸薛云高大的身影,犹如受伤的草原狼一样默默舔舐着伤口离开。 “我们赢了?!” 直至最后一个戎人消失在视线里。 顿时有人忍不住喃喃道。 “没错!我们赢了!戎人真的让我们打败了!” 不知是差役守军还是召集来的百姓大声欢呼道。 “万岁!” “薛都尉万岁!” “薛都尉万岁……” 一时间在场众人纷纷宣泄出压抑的情绪。 喊着喊着,忽然有人带头喊出了薛都尉万岁。 结果所有人的声音都汇聚成了这一句话。 毕竟薛云在战场上的表现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若非他几乎以一己之力杀光了后续攻入桥头的戎人,后果势必不堪设想。 人都是慕强的。 尤其像薛云这样实打实证明自己勇武的人。 无论是谁都会产生敬佩之情。 薛云环视着周围欢呼高喊着自己名字的人们,满是鲜血的脸上都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这便是他无惧生死也要守住三河县的意义。 人心所归,惟道与义。 “薛都尉,接下来有何指示?” 直至热烈的气氛渐渐平息。 心情同样难免有些激动的柳何才开口继续问道。 “等会你带人打扫一下战场,同时把桥上架设的木料给拆了,周林韩双则轮流值守警戒,以免戎人到时候再杀个回马枪。” 薛云略作思索后给出了回答。 “薛都尉你呢?”柳何好奇道。 “我去看一下齐大齐二的情况,顺便找大夫敷点药。” 薛云语气平静道。 “薛都尉你受伤了?”柳何闻言一怔。 “一点小伤,不碍事,这里就暂且交给你们了。” 说完。 薛云便在众人恭敬的目光下缓缓走进了城里。 他确实受了伤。 深陷多名戎人的围攻下,哪怕他力量惊人,奈何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背部,腰腹,手臂。 这三处都中了刀。 所幸他穿戴了甲胄,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中刀的地方也仅仅是受了皮肉伤。 “薛都尉……” 进城不久。 负责督战的闫涛徐虎便匆匆迎来上来。 “有什么事吗?” 薛云瞥了眼目光复杂的闫涛。 “在下只想感谢薛都尉拯救了三河县的无辜百姓。” 说着,闫涛便郑重朝薛云行了一个大礼。 “阎县尉不必如此,保家卫国本来便是我等的职责。” 薛云上前扶起闫涛道。 “薛都尉大义,实乃我朝之幸也。” 闫涛听后不由感慨。 寻常乱兵没有祸害乡里已经称得上万幸了。 偏偏薛云他们非但没有如此,反而还帮助三河县成功击退了戎人的入侵。 可能是孤陋寡闻,他还就真没在魏军里见过像薛云这样的人。 “阎县尉,我正好想起一件事打算和你商量商量。” 薛云没有和闫涛继续客套,直接岔开了话题。 “薛都尉请说。”闫涛神色一正。 “经此一事,我们谁都不知道戎人是否会再次打来,单单依靠我们这点人,恐怕很难抵御戎人大规模的入侵……” 薛云语气低沉道:“尤其是我不在的话,三河县又如何能坚守下去?” 他也不是谦虚。 没有他三河县还真的守不住。 “不知薛都尉有何指教?” 阎县尉心情有些沉重,因为他知道薛云没有半句虚言。 这次他们依靠薛云等人守住了三河县,那么下次呢? 下次又有谁来帮助他们? 他可是非常清楚,薛云迟早要前往郡府拜会郡守郡丞商议抵御戎人一事。 “阎县尉,县里差役守军的情况你比我再清楚不过,单靠他们是守不住三河县的……” 薛云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所以我想让阎县尉将这些人交给我们,若是能操练得当,将来在抵御戎人里都能有一战之力,而不像今天一样表现得如此不堪。” 这些差役百姓临时组成的守军确实非常差劲。 对此薛云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他们又不是经过训练与战火洗礼过的战士。 害怕战争,恐惧战争。 这些都是正常的事情。 但这不代表他们便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有的年纪是大了点,身体瘦弱了点,胆子小了点。 对于薛云而言都不是问题。 只要狠狠操练一番,在他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必然能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 最重要的是薛云能借此组建自己在东山郡的班底,从而在未来取得更多的话语权。 “……薛都尉你说得确实有道理,既然如此,那人就交给你了!” 闫涛犹豫了片刻才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要知道一旦把人交出来,他这个县尉都成了光杆司令,说是摆设都不为过。 偏偏薛云说的又是事实,与其让手底下这帮继续烂下去,还不如交给他来操练一番,将来都能在抵抗戎人上都有用武之地。 最重要的是薛云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他是真的有决心抵抗戎人。 “阎县尉,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了。” 薛云在表面上依然做足了功夫。 “我也相信薛都尉不会令我失望的。”闫涛心里一叹。 “薛都尉,接下来对我还有什么安排吗?” 看到两人说完话后,一旁默不作声的徐虎终于抓住机会开口道。 “带我去齐大齐二那边一趟吧。” 薛云摆摆手示意他带路。 “好咧!” 徐虎二话不说便领着薛云走去。 “徐虎。” 路上。 眼看四下无人,薛云忽然喊住了他。 “薛都尉,请问有什么事吗?”徐虎回头一脸不解地看他。 “徐虎,私底下我们两个人不必这么见外。” 薛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这,可我现在已经喊你都尉喊习惯了。” 徐虎憨笑着挠了挠头。 “随你吧,徐虎,如今戎人已经打退了,趁现在有时间,等会看完齐大齐二,你便骑上马回家看看吧。” 薛云没有纠结,非常干脆直接地说道。 “薛都尉,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徐虎一听顿时激动道。 “不,徐虎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赶你走,而是想要你尽早回去将你母亲妹妹接来三河县。” 薛云摇了摇头。 “这是为什么?”徐虎怔怔道。 “今天我们虽然打退了这些戎人,但对方迟早都会卷土重来,一旦数量过多,三河县必然会失守,到时候不仅是县里的百姓,连带周边的村落都会遭殃……” 薛云耐心解释道。 “难道连薛都尉你都无法守住三河县?” 在徐虎心里薛云和战神没有区别,有他在的地方绝对不可能会输。 “徐虎,我只是比其他人力气更大,耐力更强,身手更敏捷一点,但我同样也是肉体凡胎,同样会被人杀死,我能战胜这些戎人,不过是对方的数量不足以杀死我而已。” 薛云觉得有必要和徐虎说明这点。 他是人,不是神。 他也会累,也会死的。 迄今为止。 他们遇到的戎人都没有超过百人,这才是他们能战胜对方且活下来的关键。 若是戎人有个百人,一旦深陷其中,薛云绝对会被围攻至死。 “所以,薛都尉是预感到未来三河县守不住,所以才打算让我接来母亲和妹妹,到时候随你去郡府逃难吗?” 徐虎沉默了良久,哪怕他再笨也知道了薛云的意思。 “是的,若想守住三河县的话,除非郡府方面派来大量援军与辎重,但这个可能性却非常低。” 薛云轻叹一声。 这点想想从三河县离开求援的县令县丞就知道了。 十天的时间。 别说是援军了,连个带话的信使都没有。 也不知道郡府方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我明白了,晚点我便回驿站收拾东西回家。” 徐虎是个听劝的人,何况劝说自己的人还是自己最信服的薛云。 对此薛云不再多言,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处名为回春堂的铺子。 铺子是沿街唯一开门的,而门外还聚集了几个人。 等到薛云大步走来,这些人在看到他后连忙恭敬让开了道路。 “六儿,去烧一桶热水去。” 正准备进门,薛云便听到了一个老迈的声音。 紧接着右手边的房门忽地推开,一个消瘦的身影冒冒然然地跑了出来。 一没注意便撞上了薛云。 “哎呦!” 对方撞到薛云后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薛云直接一把将对方拉了起来。 “你……” 人影本来还想骂两句谁这么不长眼,可在看到面前高出自己一截,浑身染血煞气腾腾的薛云后,嘴巴都下意识张得大大的。 “薛云。” 薛云还以为他在问自己姓名。 “不是,我,我叫王六,顾师的弟子,我,我先去烧水了……” 名为王六的男孩一时间吓得语无伦次,最后逃似的绕开薛云跑向了内堂。 “敢问来者可是薛云薛都尉。” 屋内传来的老迈声音顿时吸引了薛云的注意,转而便不再理会男孩朝着房门走去。 “是的!” “薛都尉请进吧。” 一进门,薛云便闻到了淡淡的草药味,随后看到齐大齐二兄弟已经脱光了衣服分别躺在低矮的木床上。 看他们闭着眼睛呼吸微弱的样子,很大可能昏迷了过去。 而一个身体有些佝偻的老人则在仔细检查着他们的伤势。 “老朽顾华见过薛都尉。” 老人在检查完齐大齐二的伤势后,这才施施然然地转身朝薛云拱手问候道。 “辛苦顾大夫了。” 薛云抱拳回礼。 “不辛苦不辛苦,毕竟来时已经听说了,正是各位壮士相助,才避免戎人打了进来,所以应该是老朽要带全县百姓感性您们才是。” 顾华白发苍苍,精神萎靡,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说话都有气无力。 “这不过是在下职责所在,何况三河县本来便是在下的家乡。” 薛云摇摇头道:“顾大夫,眼下我们还是专心医治我这两位弟兄吧。” “放心吧薛都尉,这两位壮士受伤不重,仅仅是失血过多罢了,到时候敷药包扎一下,再喝点养气补血的药汤,半个月能便能恢复了。” 顾华咳嗽了一下慢吞吞道。 “顾大夫,有时间的话,我现在也想让您帮我看看伤势。” 说着。 薛云便开始解下身上血淋淋的甲胄,同时显露出无比壮硕的上半身来。 “嘶,薛都尉可受伤不轻啊!” 看到薛云遍布伤疤以及青紫肿胀的身体。 一向见多识广的顾华都倒吸了凉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薛云被狠狠虐待了一样。 “皮肉伤罢了,到时候劳烦顾大夫帮忙敷药包扎一下,再开两副药方。” “放心,老朽一定会好好治疗薛都尉的伤势。” “你,你怎么在这里?” 不多时。 刚才名为王六的男孩去而复返,手里还端着冒着白气的一盆热水。 他在进门看到光着上半身宛如熊罴的薛云后顿时吓了一跳。 “六儿不得无礼,这可是救了我们三河县的大恩人薛都尉。” 老人一听连忙训斥道。 “啊?你,你就是薛都尉?听他们说你一个人就在城外杀死了上百个凶残的戎人?” 王六闻言一怔,转而脸上都露出激动兴奋的神色。 “没有上百,我只杀死了十个戎人而已。” 薛云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这方面他没有细数,具体杀死了多少自然不清楚。 “六儿!” 看到弟子如此放肆,老人不由得怒了。 “师父,徒儿错了。” 王六瞬间打了个激灵,立刻故作乖巧地说道。 “抱歉薛都尉,小徒年幼尚不懂事,还请您不要见怪。” 顾华摇头叹了口气,也没有和他过多计较,反倒是朝薛云道了个歉。 “没事,眼下疗伤要紧。” 薛云不以为意道。 顾华没有多言,开始认真地给齐大齐二兄弟清洗伤口,而他口中的弟子则给他打着下手。 可能是治疗的过程比较漫长乏味,又或者是老人上了年纪都有唠叨的习惯。 顾华在治疗之余除了会耐心教导王六外,同时还说了下自己和王六的情况。 原来他家世代都是大夫,医术也是家传的。 可惜人到中年,家中妻儿都早早意外离世。 为了不让家传医学失传,顾华才违背家规对外收了三个徒弟。 而王六便是他最小的徒弟,也是一个老友临终前托付的孤儿。 本来日子还算过得平淡安稳,谁知道戎人即将打来的消息传开后。 他的大弟子二弟子劝说他离开无果,结果便丢下他带着家人逃难去了。 唯有王六留了下来。 他今年不大,才十三岁,和石天差不多一个年纪。 按照顾华的说话,尽管他性格顽劣了点,可人却相当聪慧,自己一身医术都学了七七八八。 看着最后帮齐大齐二兄弟认真包扎好伤口的王六。 薛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自己队伍里好像缺了一个大夫。 第25章 谋划与惊变 薛云离开回春堂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而徐虎则早早让他打发回家接母亲妹妹过来。 没走多久。 一个叫杜山的皂吏急急忙忙找上了他。 言明阎县尉已经在驿站准备好了晚宴庆祝今天的大胜。 “城外的战场已经打扫干净了?” 前往驿站的路上,薛云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回禀薛都尉,城外戎人的尸体都已经妥善处理,他们身上的装备以及值钱的东西也都收缴归库……” 紧随在薛云身后的杜山连忙答道。 “柳司马他们呢?” 薛云想了想。 “柳司马如今已经回到了客栈,如今正由周林队率负责带人值守警戒。” 杜山不敢有丝毫轻慢。 “阎县尉应该跟你们说了吧?”薛云突然来了句。 “说了,阎县尉告诉我们以后都暂时归于薛都尉管辖。” 杜山小心翼翼地看了薛云一眼,心里满是忐忑与不安。 莫名其妙换了个主官。 关键对方还是能搏杀数十个戎人的生猛武夫。 想到之前他们在城墙上对敌的糟糕表现,他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叫什么名字。” 薛云点点头话锋一转。 “小的杜山,之前在县衙里负责文书的整理。”一听到对方询问自己姓名,杜山更加心怀惴惴了。 “你知道阎县尉为什么会将你们交付于我吗?” 薛云略作沉吟道。 “小的不知,还请薛都尉明示。” 这个杜山还真不知道,因为闫涛确实没有明说。 要不然他为何会如此提心吊胆? “是我的要求。”薛云语气平静道:“鉴于你们之前的表现,我特意要求阎县尉将你们交付我好好操练一番,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将来能在抵御戎人上拥有一战之力。” “什么?” 杜山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脏扑通跳个不停。 阎县尉这分明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送啊! 他们就是一群普通人,如今却要逼着他们拿刀子和凶残的戎人厮杀。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你们不愿意吗?” 薛云语气淡漠道。 “……不,小的愿意,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杜山心里一惊,仔细斟酌下自己的词汇才敢开口。 “你们这些人都留在了三河县没有离开,说明你们已经有了死在戎人屠刀下的觉悟,既然你们连死都不怕,为何要惧怕与戎人战斗呢?” 薛云有点自顾自地说道:“戎人也是人,他们也会被杀,反正都要死,为什么死的不能是他们呢?” “……可是,并非所有人都像薛都尉一样勇武的。” 杜山沉默了会儿,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苦涩。 就他这跑一里地都喘得不行的身体,估摸着单个戎人便能轻轻松松杀掉五个乃至十个这样的自己。 “所以你们才需要好好操练,等到操练完后,你们自然会有能与戎人战斗的实力。” 薛云倒不是在故意夸大,也不是在安慰对方。 他心里清楚,杜山这些老弱病残并非冲锋陷阵的料子。 但这不代表他们一无是处,更代表不了他们没有杀死戎人的能力。 一个打不过就两个,两个打不过就三个,三个打不过就结阵群殴。 恰好薛云知道一个战阵非常适合他们。 鸳鸯阵! 一个仅需少数人便能组成的强大战阵。 尤其鸳鸯阵还特别适用于山地丛林街巷等复杂地形作战。 恰好东山郡最不缺的就是山林。 “薛都尉,小的还有七十老母需要照顾,小的能不去吗?” 然而任凭薛云说得再好听,杜山都不想上战场和戎人厮杀。 当即他便露出可怜凄惨的模样哀求起来。 “你觉得呢?” 薛云摇摇头。 手底下都是这样的人,怎么能搞好三河县抵御戎人的入侵? 也难为闫涛能撑到这个地步。 “……薛都尉,您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这些?” 垂头丧气的杜山忽然转念一想,薛云和他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熟悉他们的人,一个能协助我们的人,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恰好柳司马身边还缺一个副手。” 薛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和杜山谈及这些。 为了确保能顺利对他们进行操练,避免对方有可能引发的抵制。 所以他需要一个内部人来帮助他们平衡调和。 选中杜山纯属对方正好撞上了自己。 “薛都尉,小的愿意!” 身为衙门里的经年皂吏,杜山哪里还不明白薛云的意思,忙不迭便点头答应下来,深怕对方会反悔一样。 这就是一个交易!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默契交易! 一旦成为柳司马的助手,那么他便不再需要和其他人一样苦哈哈地操练。 哪怕是将来遇到戎人都不用冲杀在第一线。 所以他非常干脆利落地卖了自己人。 “聪敏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薛云便不再理会杜山。 直至到了驿站。 他发现驿站里比之前要冷清了不少。 毕竟郭胜提前带着自家小姐走了,徐虎也赶忙回家了,齐大齐二兄弟又留在回春堂养伤。 除了石天兄妹外,迎接自己的只有闫涛,柳何与韩双。 至于戎人的俘虏则五花大绑关在柴房里呢。 “薛都尉,您可终于回来了,不知您与齐大齐二两位勇士的伤情如何?” 闫涛主动上前关心道。 “阎县尉放心,我和他们兄弟伤势无碍,只需休养一些时日便能痊愈。” 薛云摇了摇头,随着对方一起来到晚宴的桌前。 桌上的饭菜一如既往称不上丰盛。 只是相较于昨日要量大了许多。 看来闫涛是考虑到他们与戎人厮杀了半天,急需大量食物补充体力。 “柳司马,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杜山,衙门里负责文书整理的小吏,到时候将由他配合你操练阎县尉交付于我们的那些人。” 落座前。 薛云不忘介绍了守在门外不敢入内的杜山。 “承蒙薛都尉看重,小的杜山感激不尽。” 门外的杜山顿时诚惶诚恐道。 “没想到薛都尉能对你另眼相看,也算是你的福分,你也一起过来坐吧。” 闫涛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薛云和杜山身上扫了眼,脸上都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小的还要回去照顾老母,就不打扰阎县尉您们了。” 杜山哪里敢留下来,真要入座了,估计到时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行吧,那我便不勉强你了。” 闫涛借坡下驴道。 等到杜山逃一样离开。 薛云和闫涛落座后并没有闲聊,而是一同认真享用起了晚宴。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吃得差不多后闫涛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薛都尉,如今戎人已经退却,不知您打算在三河县逗留多久?” “等到薛都尉交给我们的人训练有成吧。” 薛云想了想,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若是戎人再次攻来,数量规模超过我等能应付的范畴,该撤还是要撤的。” “按照薛都尉的估计,您觉得戎人何时会再次打来?” 闫涛眉头紧锁语气有些沉重。 “根据我们来时得到的情报,如今戎人大军都集中在幽都府,戎人何时大规模入侵东山郡,完全取决于幽都府何时陷落。” 薛云没有半点隐瞒。 “什么?戎人大军正集中在幽都府?” 闫涛一听,整个人都面露惊骇之色。 身为北境的官员,怎么可能不清楚幽都府的重要性。 “是的,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幽都府陷落是迟早的事情。 薛云如今只希望幽都府尽可能坚守久一点,如此才能拖住戎人大军抽不出多余兵力进犯东山郡。 时间拖得遇久,形势对他们愈有利。 “可恶!明明东山郡已经危在旦夕,郡府的老爷们却依然无动于衷!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想到眼下的恶劣形势,闫涛都不免有些气急愤恨。 援军没有就算了,关键连个带信的人都没有。 难不成真指望他这点人能守住三河县吗? 要是没有薛云他们的意外到来,恐怕三河县现在早都沦为人间地狱了。 “这或许我们需要亲自去一趟才知道了。” 薛云摇摇头。 他的困惑何尝不是自己的困惑。 这顿晚宴最后不太愉快地结束后,闫涛便告辞离开了驿站。 “薛都尉,你从阎县尉手里要了那些人有何目的?” 眼看没有外人,一直陪衬不语的柳何才毫无忌讳地开口道。 “情况是这样的……” 对于柳何薛云更加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非常干脆地将自己的想法意图通通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还是薛都尉考虑周全,身为外来人,哪怕有都尉这个身份,我们面对东山郡上下确实没有多少话语权……” 柳何沉思良久时不时点着头。 他没想到薛云会考虑得如此长远与全面,这实在多少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柳何,经此一战,我们算是在三河县站稳了脚跟,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不仅需要壮大自身的实力,还需要更多东山郡的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薛云神色肃然道。 “我知道了薛都尉,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柳何深吸口气点点头。 彼此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何况薛云是真心在为他们的未来着想,他自然没理由为之懈怠。 “恩,恩公。” 没过多久。 柳何与韩双借着送饭轮值为由离开了客栈。 而薛云一直忽视的石天却主动找上了自己。 “有什么事吗?” 薛云看着一脸紧张的石天,语气尽量柔和地问道。 “恩公,我,我想加入那些人的训练里。” 他们的谈话并没有避开石天,石天在得知薛云将一批人交付给柳何训练后,他心里也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那你妹妹怎么办?”薛云没有问理由,只是谈及了另一个问题。 “放心吧恩公,即便没有我在,石兰都能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石天抿着嘴唇道。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像他和妹妹六七岁开始便已经帮家里干活了。 他们只是年纪小而已,不代表不懂得照顾自己。 “这样吧,到时候我推荐你妹妹去个老大夫那打个下手,顺便还能让学点治病治伤的皮毛。” 薛云沉吟了一下,恰好自己队伍里缺少一个大夫。 他知道学医需要漫长的功夫,但他不求石兰能学会所有医术,只要会点外伤的治疗就可以了。 “真的吗?那实在是太感谢恩公了。” 石天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这可是和大夫学习的宝贵机会,哪怕他父母家人在世都未必能办到这点。 这年头人们对于自家的技术是非常看重的,非嫡亲外基本不会外传。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你要跟着一起训练,到时候直接和柳何说一声就行了。” 薛云回归正题道。 “好的,我知道了,恩公,我是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石天信誓旦旦地保证后便告退离开,迫不及待地想把好消息带给妹妹。 “倔一点蛮好的。” 目送石天离开,薛云不由地摇了摇头道。 他在打什么主意自己是一清二楚。 无非是不想成为薛云他们的累赘,担心有天他们会抛弃兄妹俩。 其中不乏参杂着报恩的心思。 何况一旦没有薛云为他们遮风挡雨,这对兄妹想要在这个乱世活下来必须要强大自己。 薛云不知道戎人何时会再来。 但徐虎却在两天后带着自己母亲妹妹回到了三河县。 根据他的说法。 戎人即将打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村里,结果村里大半人都背井离乡逃难去了。 而他母亲妹妹为了等他回来才留在了村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柳何在按部就班地操练闫涛手底下的那些人,城墙值守警戒有周林韩双负责。 反倒显得薛云变得无所事事。 然而在大半个月后。 从郡府的方向突然来了一个策马狂奔的人,并言明要求见薛云。 闫涛得知后第一时间便将对方带到薛云面前。 “敢问阁下便是薛云薛都尉?” 看到在驿站后院里练习箭术的薛云,来人似乎连续赶了几天的路,脸色都有些苍白,走起路来都不稳。 “是我,你是谁?” 薛云放下手里的弓箭,目光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来人年纪与他相仿,二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相貌倒是颇为周正。 “在下郭保,我家大人托我给你带个口信。” 郭保大口喘着粗气,同时眼睛不时瞥了瞥带自己前来的闫涛。 “薛都尉,我先暂避一下。” 闫涛见状立马意会。 “你现在可以说了。” 薛云没有阻止,直至闫涛消失在视线,他才朝郭保说道。 “我家大人让我告诉您,郡守疑似有投靠戎人的嫌疑。” 第26章 商讨与决定 “你家大人是谁?” 听到郡守疑似有投靠戎人的嫌疑,薛云心中难免大吃一惊。 可回过神来,他更在意这是谁说的。 “回禀薛都尉,在下大人乃是南沛郭氏郭守孝,现任东山郡郡丞也。” 郭保顿时神情郑重地回答道。 “原来是郭郡丞派你来的,只是他为什么会特意让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薛云目光灼灼地盯视着郭保。 “这,这是郭胜郭管事给郡丞大人的建议。” 迫于薛云眼神给予的莫大压力,郭保下意识低垂脑袋不敢看他一眼,声音都带着少许颤抖。 “郭胜?” 薛云闻言顿时若有所思道:“他具体给了郭郡丞什么建议?” “郭,郭管事说,眼下郡府兵马都已经由郡守大人所掌控,如果郡守大人真的投靠了戎人,到时候他们必然会沦为郡守大人生杀予夺的阶下囚。 因此想要破局的关键便在于引入外援,而这个外援便是郭管事口中的薛都尉。” 郭保战战兢兢地一口气说道。 “仔细和我说说郡府目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薛云皱了皱眉,他还需要更多这方面的情报。 “情况是这样的……” 郭保毫无隐瞒,一五一十地将郡府近期发生的变故告诉了薛云。 随着前线大军惨败,戎人入侵北境的消息传入东山郡。 东山郡郡守第一时间便下令召集郡兵,随时做好抵御戎人的准备。 然而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三河县县令与县丞前来求援。 郡守非但没有派兵援助,反而下令郡府戒严,原因是为了防范戎人细作潜入,未经允许下任何人都不得出入郡府。 甚至连三河县县令县丞都无法离开。 直至某天郡守私底下宴请郭守孝,尽管没有言明,但话里话外都透出对朝廷与陛下的失望,东山郡兵微将寡难以抵挡戎人铁骑云云。 按照郭守孝的说法,结合郡守的反常之举,这明显是在试探自己是否有投降戎人的心思。 虽然当时他敷衍了过去。 可事后郡守却逐步架空了他的权力,连带着在郡兵里与他牵扯过深的人都纷纷调离,从而彻底掌握了郡府内的所有兵马。 就在郭守孝一筹莫展之际,郭胜居然带着小姐来到了郡府。 尽管没有了权力,可好歹他表面上还是郡丞。 郡守的人暂时不敢公然违抗自己,因此才能将两人顺利进入城里。 尤其在得知戎人攻破郭家堡,郭守孝更加不可能投降戎人。 故而最后才采取了郭胜的建议前来寻求薛云的帮助。 “你家大人还有其他的话吗?” 薛云沉吟半晌,没想到郡府的局势会变得如此诡谲复杂。 “没有了,我家大人说,一切等薛都尉来了郡府再私下商议,到时候他会有办法将你带入城里。” 郭保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但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慎重考虑一番,你便暂时留在驿站吧。” 丢下这句话。 薛云便不再理会郭保,收拾好弓箭后便径直朝马厩的方向走去。 如他所言,这件事情确实非同小可。 他必须找人商量斟酌一番。 “薛都尉,您这是?” 看到薛云准备骑马离开,一直待在外面避嫌的闫涛见状连忙上前询问。 “阎县尉,你来得正好,随我去校场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说。” 这段时间里。 柳何他们都在校场操练闫涛手底下那批人,有时候晚上都不回驿站休息,而是一起同吃同住。 冷清的街道上基本没有什么人影,一路策马疾驰的薛云没过多久便来到了校场。 他来得倒是巧,恰好这些人刚刚完成了长矛刺杀训练,如今正准备休息。 “薛都尉,你怎么来了?” 负责操练的柳何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策马闯入校场的薛云。 他在挥手示意手底下人去休息后才迎上前好奇道。 “找个安静的地方,这里不是说话之处。” 薛云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递给了一同过来的周林。 “好,这边走。” 柳何二话不说便开始带路。 “周林,等下阎县尉也会过来,记得带他过来。” 薛云不忘招呼了一下牵马离开的周林。 “薛都尉,究竟是什么事情劳烦你亲自过来?” 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 帐篷内简单摆放着一张长桌以及三把椅子。 两人分别落座后,柳何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不急,等阎县尉到了再说。” 说着,薛云便开始闭目养神,手指不断轻轻敲着桌面,似在梳理着思绪。 “薛都尉,我来了。” 不多时,闫涛匆匆忙忙走进了帐篷。 “既然人齐了,那我便说了……” 闫涛是东山郡的官吏,而柳何又是薛云重要的副手。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需要三个人来讨论。 “薛都尉你说的都是真的?” 听完薛云的讲述,闫涛一整个不可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郡府会发生了这样骇人的事情。 郡守竟然要投敌?! “这一切都是郭郡丞的人所言,是真是假任由各位判断。” 薛云并没有听信郭保的一面之词,在没有亲自探明情况前暂时保留着自己的意见。 “我倒觉得郭郡丞的人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同样震惊的柳何却依然保持着清醒理智。 “柳司马何出此言?” 闫涛深吸口气冷静下来道。 “其一,郡府的态度,明明郡府早已得知戎人入寇,可最后非但没有出兵救援,反而还扣押了三河县的县令县丞,如此蹊跷古怪足以说明问题……” 柳何缓缓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其二,郭郡丞欺骗我们的理由是什么?据我们所知,南沛郭家的坞堡已经让戎人攻破屠灭,彼此可谓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若是郡守有意投降戎人,那么郡丞便是最不可能答应的人。” “柳司马所言有理。” 闫涛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说其他的,光是自家县令县丞至今未归,这点便足以让他对郡守产生严重的怀疑。 咚咚咚。 随着桌面出传来清脆的敲击声,闫涛和柳何都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目光齐齐望向了薛云。 “各位,假定郭保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是否有需要前往郡府帮助郡丞拨乱反正?” 薛云缓缓开口道。 “当然需要!” 闫涛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柳司马你呢?” 薛云将目光落在了皱眉沉思的柳何身上。 “我自然是赞成薛都尉前往郡府的,可是我却担心一个问题。” 柳何深吸口气道:“如果薛都尉走了,一旦戎人再次打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事实上薛云同样有这方面的顾虑。 他走了,三河县该怎么办? “薛都尉,柳司马,说句难听的,尽管我已经操练了这些人大半个月,可这还远远不够,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我才能保证他们遇到戎人不会一触即溃。” 柳司马一脸严肃道,“可以说没有薛都尉坐镇,只要戎人派来数十骑便能轻易攻陷三河县。” “可是郡丞那边同样需要仰仗薛都尉,不可能留在三河县。” 闫涛沉声道。 “如果我们带上所有人前往郡府呢?” 薛云突然来了句。 “啊?” 闫涛与柳司马闻言齐齐一怔。 带所有人去郡府? “那三河县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弃守吗?” 闫涛直接急了。 “三河县的失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相信阎县尉比谁都更加清楚。” 薛云依旧从容不迫道:“若是我们能顺利帮助郡丞拨乱反正,相信郡府方面是不会追究阎县尉的责任。” “这不是责任的问题,而是事关留在三河县的百姓问题!” 闫涛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道。 “那我们带上他们一起走!” 薛云不紧不慢道。 “薛都尉你说什么?”闫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我们可以带上三河县剩下的百姓一起走。” 薛云看着闫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问题是薛都尉难道你忘了吗?这些百姓是自愿留下不肯离开的,我们又如何能劝动他们?” 闫涛面露无奈道。 “告诉这些百姓,我们带他们只是暂时离开,日后还会返回三河县,如果他们仍旧不敢离开的话……柳司马。” 薛云顿时把头扭向了柳何。 “在!” 柳何下意识起身。 “到时候你亲自负责此事,遇到坚决不肯离开的,我准许你动用强迫手段。” 薛云轻描淡写地决定了城内百姓的命运。 “薛都尉不可!” 闫涛一听立马坐不住了。 “有何不可?”薛云瞥了他一眼。 “不能闹出人命啊!否则这让我如何面对家乡父老!” 闫涛可不想之前的事情再次上演,也就是自己的属下被柳何立威杀死之事。 “既然如此,闫县尉不妨协助柳司马一道负责此事吧。” 薛云淡淡道,“相信有你在,至少能从中斡旋说服那些执意不肯离开的百姓。” “……好吧。” 闫涛沉默片刻才咬牙答应了下来。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们便开始做好离开的准备。” 说完,薛云起身便打算离开。 “薛都尉,时间呢?”柳何连忙追问道。“我们大概什么时候离开?”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 出了帐篷,薛云大步流星地朝拴马的地方走去。 “杜山?” 结果在路上他碰到了许久未见的杜山,恰好他想到了一件事情直接叫住了他。 “敢问薛都尉有何吩咐?” 脑门都冒着热汗的杜山不由得苦哈哈地行礼问候。 虽然他让薛云指派给了柳何当副手,但他这个副手却同样需要一起训练的。 一天到晚下来,人都累得提不起劲来。 “交代你一件事情,这两天你负责清点整理一下城内的兵器粮食。” 离开之前,薛云肯定要将能带走的物资全部打包带走。 奈何他现在手底下能用的人实在太少了。 柳何周林韩双都要自己的任务,齐大齐二仍在养伤,石天年纪又太小。 徐虎最近倒是和自己一样清闲,大多时间都在照顾老母和妹妹。 不过他没读过书,跟着自己打打仗还行,干不了需要脑子的活计。 眼下他能用的好像只有杜山这个衙门小吏了。 “好的薛都尉!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的!” 杜山一听顿时激动不已。 这倒不是蒙得薛云的看重,而是他终于不用天天再辛苦操练了。 一切安排妥当。 薛云便直接回了驿站。 他并没有去见郭保告知自己的决定,而是选择安静一人梳理思绪。 事实上在和柳何闫涛讨论前。 薛云心里已经决定,无论郭守孝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前往郡府一趟。 因为对于他而言,这是自己能掌握东山郡兵马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知道此行非常凶险,稍有不慎便有万劫不复的可能。 但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 如果不赌一把,他都不知道何时能在东山郡占据更多的话语权。 尤其东山郡的兵马不多,一旦投了戎人,或者指挥不当全军覆没。 到时候薛云便再也没有了对抗戎人的本钱。 哪怕以后他在东山郡占据了高位也已经晚了。 晚饭的时候。 薛云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郭保,并言明三天后便会启程前往郡府。 完成自家大人托付的郭保自然是喜不胜收,期间还说了更多郡府方面的情况。 比如郡府目前有兵马一千二百余,论及战斗力虽然不如神武奋威这些有旗号的部队,但至少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合格兵员。 至于郡府的武库有甲八百,弓弩三千,横刀长矛等不兵器计其数,同时粮仓都有能让全城吃上半年的储备。 光是这些便足以武装起一支上万人的兵马。 如果郡府坚决抵抗戎人的入侵,城高墙厚的郡府绝对能让戎人撞个头破血流。 或许这也是戎人会暗中拉拢郡守的主要原因。 对此薛云反倒有一个疑惑不解。 郡守为什么要投靠戎人? 他可不认为对方仅仅是失望于朝廷与皇帝老儿。 那么肯定有更大的利益迫使他做出投靠戎人的选择。 思来想去。 薛云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割据! 第27章 乱兵 薛云并没有将自己心里的猜测告诉任何人。 毕竟郡守是否投靠了戎人还没有定论,更别说是不着边际的割据了。 但话又说回来。 郡守确实有割据一地的条件。 随着大魏军中精锐基本都葬送在北戎手里,国内又有楚王谋反作乱,本就日暮西山的大魏国本都处在摇摇欲坠之中。 其次戎人长驱而入即将攻占整个北境,彻底切断了与中原朝廷的联系,尚未沦陷的东山郡都完全成为了一个孤地。 最后东山郡虽然地处偏僻,物产不丰,可好歹占据了易守难攻的有利地势。 如果郡守决意殊死抵抗戎人的入侵,哪怕最后不敌都能让戎人付出不小的代价。 戎人大多是来抢钱抢粮抢女人的。 为了一个贫瘠的东山郡导致损失过大明显得不偿失。 主要是东山郡并非战略要地,如同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如果对方投靠过来主动称臣纳贡,戎人反倒更容易接受。 站在郡守的角度而言,投靠戎人割据一方显然能获取到最大的利益。 至于大魏朝廷的反应? 且不提朝廷是否有多余兵力北上驱逐戎人,如今能不能解决内乱都是一个问题。 在薛云看来。 郡守未必能抵住割据一方称王称霸的诱惑。 不过他没有继续多想,反正等到了郡府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三天的时间是非常紧迫的。 收拾整理要带走的物资不难,为此薛云他们将县里的推车都收罗一空,然后用多余的战马来拉车。 唯独劝说当地百姓跟着一起离开才是重点。 对此薛云是任由柳何闫涛自己想办法解决。 其中最卖力的莫过于闫涛。 谁让薛云给予了柳何动用强迫手段的权力,为了避免闹出人命,心系百姓的闫涛可谓是这三天里最劳累的人。 “人都齐了吗?” 时间一到。 薛云身穿甲胄骑着黑色战马,手里拿着长而锋利的霸气马槊出现在了大街上。 在他面前。 原本空旷的大街早已让背着包袱箩筐的百姓以及装满物资的马车所占据。 “回禀薛都尉,目前三河县的百姓都已经聚集于此。” 负责此事的柳何一直伴同在薛云身边。 “你带领周林韩双以及手底下的人走在队伍最前方,齐大齐二兄弟负责两翼,我与徐虎断后。” 薛云三言两语便做出了安排。 “是!那属下便先行出发了。” 柳何抱了抱拳,一拽缰绳便驾驭着战马朝队伍前方骑去。 “所有人听命,出发!” 没过多久。 队伍前方传来了一个大嗓门,吵嚷中带着些许混乱的人群都渐渐开始向前方移动。 “徐虎,你母亲和妹妹都安排好了?” 处在队伍末尾的薛云不紧不慢地行进,随口问了下匆匆赶来与自己汇合的徐虎。 “是的,这还要感谢薛都尉的照顾。” 徐虎一脸感激道。 “其实我并没有特意关照,所有百姓都是一视同仁的。” 薛云摇摇头坦然说道。 考虑到部分百姓上了年纪,又或是身体有疾腿脚不便。 所以他专门安排了一些马车用来载人。 不管怎么说,是他决定强行带上这些百姓离开的,那么他自然要为自己的行为负担起责任。 至少。 他必须要照顾好这些百姓。 “薛都尉真是仁义。” 徐虎不由感叹道。 “仁义?呵呵,恐怕不少百姓背地里都在狠狠咒骂我呢。” 薛云可不觉得。 任谁被强行带离都会心生不满,嘴里不骂上两句都算客气了。 若非是他打败了入侵的戎人,又掌握了县里为数不多的武装力量。 恐怕这些百姓根本不会轻易就范。 “那是这些人完全不懂薛都尉其实是在救他们。” 徐虎肯定听到过百姓里的风言风语,脸上都露出了愤愤不平之色。 要是薛云不带他们走,万一戎人攻来,他们还有命活啊? 偏偏这些百姓非但不领情,背后还要不少诋毁咒骂的人。 “是非功过以后自有人说,眼下还是好好赶路吧。” 事实上薛云决定带这些百姓走的时候,反应最大的不是这些百姓,而是历尽艰辛赶到三河县带信的郭保。 他的理由相当充分。 如今事态紧急,他们必须尽快赶往郡府,否则晚到一天难保会发生什么变故。 三河县离郡府约莫四百里。 少数人快马加鞭的话几天就能抵达,可一旦带上大量的百姓同行势必会极大拖慢他们的赶路速度。 假设一天能赶二三十里路,少说都要半个月才能到郡府。 这是郭保断然难以接受的事情。 可惜胳膊扭不过大腿。 如今是郭保代表郭守孝来求助于薛云,而不是薛云求对方。 他说了才算。 薛云也知道迟则生变的道理。 但他更坚信一点。 只要戎人大军未能攻陷幽都府,从而抽出兵力来对付东山郡。 那么东山郡的局势都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郭保曾经说过郡守其人,对方名为方融,祖上是开国县侯,后家道中落,直至他这一代才有起色。 方融今年三十有五,为人豁达,行事谨慎。 换而言之,即便他有意投靠戎人,以他的性格都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唯有幽都府陷落,估计他才会彻底对朝廷死心。 在此期间,选择观望才是稳妥之举。 “薛都尉,出事了。” 离开三河县的第六天。 在此之前薛云他们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意外。 可就在这天,正在赶路途中,柳何神色凝重地从队伍前方来到了薛云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 数百人的队伍拉得很长,处在队伍后方的薛云自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何事。 “我们在路边发现了不少尸体,从衣着来看应该是逃难的百姓。” 柳何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根据我的观察,这些百姓应该都是被人杀害的。” “带我去看看。” 意识到问题不小的薛云立刻示意道。 不一会儿。 他们来到了队伍前。 不远处长满杂草的土路旁横七竖八躺着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 薛云翻身下马来到这些尸体前。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 如同柳何所言,这些人确实是被人杀害的。 因为每一具尸体都有利刃造成的伤痕。 “郭保,你赶来三河县的时候,途中有在路边遇到这些尸体吗?” 薛云沉思片刻,旋即朝着跟来的郭保询问道。 “我印象里好像没有,反倒是一路上见到了不少逃难的百姓。” 郭保认真回忆了一下。 “薛都尉,从这些百姓尸体的情况来看,他们最多死了三天。” 柳何插了一句嘴。 “三天,也就是说,他们是不久前才遇害的,那么究竟是谁杀了他们。” 薛云皱了皱眉。 “薛都尉,依我来看,杀害这些百姓的人并不简单,” 说着,柳何忽然拔出腰间的横刀在一具尸体的伤口上比划了一下。 “您发现没有,他们的伤口像不像是横刀造成的。” “你的意思是……杀死这些百姓的是官军?” 横刀是军中的制式兵器,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拥有,唯有官军才会佩戴横刀。 所以柳何这么一说,薛云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能性很大,而且这些百姓有老有少,但却没有一个女人,最关键是死者普遍细腻嫩肉,一看就知道出身于养尊处优久的大户人家。” 柳何又抛出了自己在细节上的发现。 “谋财害命?” 薛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的,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前面的土路都有明显的车辙印子。” 柳何指了指前方的道路。 “一群逃难的大户搭乘马车在路上遇到了疑似官军的谋财害命。” 薛云通过种种线索勾勒出了一个画面。 “我有个问题。” 一旁默不作声的郭保开口道。 “说。”柳何毫不客气道。 “既然这些人出生于大户之家,那么他们不可能不带上护卫一起,但这些死难的人里,我注意到没有一个人像是护卫。” 郭保振振有词道。 “如果他们雇佣的护卫就是官军呢?” 不知何时过来的闫涛陡然来了一句,“我们三河县大户离开的时候,其中便有人带上了擅自逃离的守军。” “你说这些人会是当初三河县逃难的大户吗?” 薛云扭头看向闫涛。 “不可能,时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些人恐怕早都逃到郡府了。”闫涛直接摇头。“何况县里的大户我都见过,这些尸体里都没有我眼熟的人。”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应该是其他县城逃难的大户。” “确实,这一路下来,途径的村落县城都是一片冷清萧条的景象,他们也和三河县的人一样,能跑的都跑了。” 柳何点头认同道,“我现在只担心一点,杀害这些人的家伙到时候会不会在半路袭击我们,要知道我们可是带了大量的物资。” 这也是他为何要紧急禀报薛云的原因。 “周林韩双!” 薛云扫视了一眼道路两旁的山林,这种地形确实非常适合伏击,旋即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 “在!” “你们两个作为斥候前去探查一下周围的情况。” “领命!” 得到命令的周林韩双二话不说,骑上马便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在此期间。 薛云干脆让队伍暂时休息,耐心等候着周林韩双的探查结果。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 两人才匆匆返回。 “情况如何?” 看到他们后,正在休息的薛云第一时间便上前问道。 “回禀薛都尉,我们在十里外发现了一个村子,同时在村子里发现了一伙疑似官兵的人。” 周林神色严肃道。 “他们具体有多少人?”柳何追问道。 “我们在暗中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大概有二十来号人。”韩双赶忙道。“只是我们不敢离得太近,深怕打草惊蛇。” “柳司马,阎县尉,你们留下看顾好百姓,其他人跟我来。” 薛云听后直接翻身上马,拿起马槊便准备前往周林他们口中的村子。 “是!” 很快。 周林韩双,齐大齐二以及徐虎纷纷脱离队伍,跟着薛云便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当一行人来到十里外的村子后,薛云完全没有停下,直接驾驭着麾下战马横冲直撞闯入了村里。 一进入村子。 他们便发现村里到处都是鲜血以及村民的尸体,耳边偶尔还能听到女人凄惨的救命声。 远处。 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忽然痛哭地从间屋子里拼命跑了出来。 而她身后立刻追出了一个同样没穿衣服放肆大笑的男人。 “跑啊!小娘们!老子看你能跑……” 话未说完。 感受到地面震动以及不远处策马冲来的薛云等人,男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救,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 反倒是女人看到后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声嘶力竭地呼救道。 薛云挺起了手中的马槊,他根本没有理会向自己求救的女人。 高速疾驰的战马直接与对方擦肩而过,随后锋利的槊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前方男人的胸口。 噗呲! 槊锋贯穿男人的胸口拔出,顿时喷溅出大量的鲜血。 而薛云座下的战马却丝毫没有停下。 因为他看到愈来愈多闻听到动静的人出现在了视线里。 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手握横刀,有的还酩酊大醉。 “杀光他们!” 一声令下。 神色冷酷的薛云便猛地撞飞了挡在面前避之不及的一个家伙,紧接着挥舞着马槊不断杀戮着沿途遇到的每一个人。 “快跑!” “拿上家伙和他们拼了!” “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 薛云他们来得太过突然,这些人根本一点防备都没有。 尤其是在注意到领头的人居然身披甲胄手持马槊,一看就知道是军中精锐才有的装束。 当场就已经无心抵抗混乱成一团。 村子不大,但人倒是不少。 一路冲杀下来,薛云都不知道已经宰了几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至于逃,两条腿快得过战马的四条腿吗? 等到眼前再也看不到这些人的踪影。 正准备与其他人汇合的薛云忽然听到周围的屋子里响起了轻微的动静。 他来到屋子前,挂好马槊下了战马,旋即大步走进了屋子。 一进屋。 他便看到墙边的草铺上躺着一具赤裸的女尸,关键女尸的年龄才和石兰一样大。 对方瞪着大大的眼睛,可眼神里已经灰暗一片没了色彩。 “去死吧!” 突然。 耳边响起了一身怒喝,紧接着一柄横刀直接砍了下来。 铛! 从暗处偷袭的横刀没有劈中薛云的身体,而是砍在了薛云手臂上的金属护甲。 “啊!” 就在对方想继续挥刀砍去的时候。 一只手宛如钢钳握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 痛得人直接发出惨叫,手里的刀也脱手落下。 随后惨叫声戛然而止,另一只大手已经紧紧掐在了对方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畜生!” 第28章 东山府 薛云掐在手里的男人和他年龄相仿,涨红的脸上还能看出一丝青涩。 偏偏就是这样的家伙犯下了令人发指的罪行! 即便是在拼命挣扎的时候,他看向薛云的眼神也只有恐惧与仇恨。 强横霸道的力量一点一点捏碎了男人的喉管。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手脚瘫软下来不再动弹,随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平静下来,微弱的气息都完全散去。 薛云像是丢垃圾一样将男人扔出了门外。 深吸口气沉默了片刻。 他从狼藉的屋里捡起撕扯成破布的衣服盖在草铺的女尸身上,同时拿出携带的火折子引燃了草铺。 走出屋门。 身后已经是开始熊熊燃烧的烈火。 薛云跨上马背,拿起马槊便头也不回朝村里重新杀了过去。 “给我把村里每个角落都搜查一遍,绝对不准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杀气腾腾的声音在村子上方回荡响起。 正奉命杀戮这些乱兵的周林韩双等人毫不犹豫地开始执行薛云的命令。 不知过了多久。 喊杀声已经停了下来,村子重归于平静,徒留下女人凄惨的低泣。 薛云他们除了在村子里杀光了所有乱兵,同时还救下了七八个可怜的女人。 她们畏缩在一团,拿着破烂的衣服死死抱住身体。 或许恐惧,或是麻木,或是痴傻。 一旦有人靠近便会吓得发出尖叫。 “薛都尉,我们抓了一个活口,他的身份有些特殊……” 这时候。 齐大齐二兄弟策马从远处归来,并随手将一个宛如死狗的男人从马上丢在了薛云面前。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居然敢杀我的人!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对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披头散发手脚都被结实捆绑着。 当他重重摔在地上惨叫一声后,紧接着便极其愤怒地朝薛云他们叫嚣道。 “聒噪!” 薛云面无表情地来到他的面前,直接一脚便踢在了对方的面门。 啊! 男人满脸是血再次发出了惨叫,甚至连牙齿都踢飞了五六颗。 若非薛云刻意控制了力道,这一脚便能要了对方的命! “别,别杀我,我错了,求求你别杀我……” 挨了这一脚后,刚才还嚣张狂妄的男人立马痛哭流涕地求饶起来。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了。” 薛云抓住对方的头发用力一扯,语气平静地看着男人痛苦扭曲成一团的脸容道。 “我,我是浑水县守备臧闿,求求你别杀我,我妹夫可是东山郡郡尉洪览……” 头皮都撕裂的臧闿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把自己的身份报了出来。 “你在威胁我?” 得知对方妹夫是东山郡郡尉后,薛云才知晓齐氏兄弟为何没有杀了他。 他的身份确实有些特殊。 擅自杀死臧闿,无疑会彻底得罪东山郡地位仅次于郡守郡丞的郡尉。 这也怪不得他之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可惜,臧闿遇到的是薛云。 在其他人眼里,掌管东山郡军务的郡尉属实是不可得罪的大人物。 偏偏薛云却没有任何忌惮。 他连郡守郡丞都不怕,何况是区区一个郡尉。 就算自己杀了臧闿,郡尉都未必知道是自己杀的。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臧闿吓得不顾疼痛连连摇头,尽显欺软怕硬的底色。 那一脚让他是真的怕了薛云。 尤其是自己搬出妹夫都吓不到对方后,他就知道薛云绝对不是自己能招惹的恐怖存在。 “为什么你这个浑水县守备会出现在这里?” 守备是统领一县守军的主官。 不出意外的话,薛云他们杀死的正是浑水县的守军。 “我是私底下接到了洪郡尉的密信,然后便一路带着自己的人赶往郡府……” 臧闿颤颤巍巍道。 “洪郡尉的密信里和你说了什么?”薛云追问。 “密信里说,最近郡府可能有大事发生,但具体却没有说明何事,只是让我带上自己人火速赶往郡府。” 为了活命臧闿是问什么就说什么。 “从浑水县前往郡府的应该不止是你们吧?” 薛云突然冷哼一声。 “是,是的,听闻戎人有可能攻打东山郡,县里的几个大户人家知道我打算带人离开后,所以便希望能一起同行,为此还愿意给我们一笔不菲的银钱。” 臧闿一听浑身不由打了个哆嗦,眼神都开始有些飘忽。 “结果你们收了钱后还不知足,甚至在半路上洗劫杀害了他们。” 薛云目光冰冷地看着做贼心虚的臧闿。 “不,这不怪我们,都,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的人先侮辱了我的手下,结果我的人没忍不住才杀了他们……” 臧闿拼命摇头解释。 “那这些女人,这个村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一切也是她们的错?” 薛云猛地用力一扯,直接将臧闿的大片头皮给撕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使得他再也忍不住大声哀嚎,满地打滚。 “想报仇吗?” 薛云不再理会臧闿,他缓缓走到那些犹如惊弓之鸟的女人们面前淡淡道。 “……” 女人们呆呆地看着薛云,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想报仇吗?” 薛云的音量又提高了一分。 “……想。” 半晌,不知是谁声音微弱道。 “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薛云解下腰间的横刀丢在了这些女人面前,随后转身便走到了一旁。 这下子所有女人都安静了下来。 彼此的目光都落在了眼前地面上的横刀。 不一会儿。 有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身体颤抖地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横刀前俯身捡起。 她拔出刀,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握刀的手一直在摇晃个不停。 “不,不要,不要杀我!” 臧闿看到女子拿刀朝自己走来,内心绝望的他不断疯狂扭动着身体。 然而手脚都结实捆住的他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啊啊啊啊!” 当女子走到臧闿身前,忽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里紧握的长刀瞬间不顾一切地挥砍向地上的臧闿。 霎时间鲜血飞溅,惨叫不绝。 而其他无动于衷的女人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与信号。 一个个疯狂起身朝臧闿扑了过去啃咬起来。 这一幕看得周林韩双,齐氏兄弟们都纷纷不忍直视转移了目光。 但他们却并没有觉得不妥,反而认为这已经算是便宜臧闿了。 大家伙的眼睛都不瞎。 这些女人和村里的遭遇可谓是人神共愤。 是个人都会唾弃臧闿他们这些禽兽畜生。 “如果你们无处可去的话,那么收拾收拾和我们一起走吧。” 这些女人如愿以偿的报了仇。 而她们报仇的对象早已经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直至确认她们已经冷静下来,薛云才缓缓开口说道。 女人们听后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齐齐看向了已经骑上马的薛云。 阳光的照射下,他像是天神下凡一样显得耀眼夺目。 “恩公,我和你走。” 最早站出来拿了薛云横刀的女子将刀还鞘便要递给他。 “送你了。” 薛云并没有接过横刀,调转马头便准备离开。 “徐虎,你和齐大齐二收拾东西殿后,周林韩双负责看顾好她们。” 在杀死臧闿这些人的同时,他们也缴获了对方洗劫收集来的财物。 想着留在这里都是浪费,干脆不如带回去,日后兴许能派上用场。 “薛都尉,你们没事吧,这是……” 当柳何与闫涛左等右等终于等到薛云回来后,两人都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可在看到对方身后跟着一群女人后人都傻眼了。 不是。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带回来了一群女人 “到时候让其他人给你们解释,阎县尉,你负责安顿好这些女人,记得给她们一个单独的马车,不得让人打搅骚扰。” 说完,薛云便示意他们可以继续启程出发了。 这一来一回不过是两个时辰,距离天黑还有挺长一段时间。 没必要继续留在原地了。 “薛都尉,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而且我还特意交代了周林齐大他们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 重新上路后。 打听完消息的柳何来到了薛云身边小声道。 “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薛云点点头,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那个臧闿就不用说了,估计是仗着有个郡尉妹夫无法无天惯了,最令人在意的反倒是洪览郡尉为何要密召臧闿入郡府。” 柳何略作沉吟道。 “洪郡尉只在密信告诉臧闿,最近郡府有大事发生,具体何事臧闿也不知道。” 薛云神色平静道:“我认为臧闿当时并没有说谎。” “能让郡尉都称得上的大事,我猜绝对与郡守脱不开关系。” 柳何忍不住轻声感叹。 “如若郡守真与戎人有所瓜葛,也不知道郡尉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切等到郡府见了郡丞便能知道了。” 薛云不乏想过这个问题,可眼下线索太少,对于郡府的内情更是两眼一抹黑。 唯有亲自到了郡府探查一番才能了解。 “说得也是。” 对此柳何干脆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里。 薛云他们都再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一路顺利抵达了郡府。 也就是所谓的东山府。 尽管郭保曾经说过郡守借口防范戎人细作潜入,未经允许不得任何人出入东山府。 等到了东山府才发现此言非虚。 因为—— 他们在东山府外看到了大量聚集的难民。 这些从各地逃难来的百姓都禁止入城,从而在城外搭建起了无数乱糟糟的临时窝棚。 “薛都尉,还请劳烦你们在城外耐心等候,我现在便回去禀报郡丞,想办法让你们能进入城内。” 薛云他们带来的百姓自然同样不能入城,可是身为郡丞心腹手下的郭保却可以。 他和薛云他们告罪了一声后便独自前往了重兵把守的城门。 抵达城门,郭保掏出了一样东西给负责阻拦盘查的守卫。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在城外等候了半个时辰才堪堪允许进城。 “有点不太对劲。” 一直在远远观察的柳何不自觉皱了皱眉。 “哪里不对劲?” 薛云这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高大雄伟的城池,单单是城墙都少说有十来米高。 相较于三河县简直是云泥之别。 只能说不愧是东山郡的郡府。 若是戎人派遣大军来攻绝对会撞个头破血流。 据说幽都府比东山府更加巍峨雄壮,无怪乎戎人迟迟都无法攻克。 毕竟马背上长大的戎人本来就不擅长攻城。 “薛都尉你注意到没有,无论城门还是城墙上值守的士兵都太多了,明明戎人都还没有打来,东山府有必要如此戒备森严吗?” 柳何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或许东山府并没有在防备谁。” 薛云想了想道。 “薛都尉的意思是?”柳何扭头看他。 “第一眼看到东山府你有什么感觉?” 薛云不答反问。 “什么感觉?如果是站在军事的角度,东山府给我的感觉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坚城。” 尽管柳何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巧了,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薛云点点头道:“若是戎人看到后呢?” “……我明白了。” 柳何一听顿时恍然,大致清楚了薛云的意思。 “这是在展示!” “没错,这更像是在告诉戎人,东山府城高墙厚,兵员充足,最好想清楚再决定是否派兵攻打。” 薛云沉声道。 “这又是为何呢?”柳何下意识问道。 “倘若郡守与戎人暗通款曲,那么这便是郡守谈判的底气所在。” 薛云毫不犹豫道。 “唉……” 目前虽然没有证据能表明郡守有意投靠戎人。 或许是先入为主,柳何心里都难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 不得不说。 郭保确实让他们久等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三天晌午,他才出城重新见到了薛云。 “抱歉薛都尉,我家大人这两天都在为各位进城之事奔波,如今才总算解决了。” 郭保一上来便忍不住诉苦。 “郭郡丞的处境已经恶劣到这个地步了?” 薛云与柳何一听都愣住了。 要知道郭守孝可是郡丞,地位仅次于郡守。 偏偏他现在放人进城都要花费这么多功夫,这点足以说明了许多问题。 “是的,如今我家大人在东山府说是摆设都不为过了。”郭保不由苦笑道。“各位,接下来还是说正事吧。” 第29章 入城 郭守孝并没有暴露薛云他们的真实身份,一切都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但是若想让薛云他们入城总归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因此他便谎称薛云是从郭家堡突围逃出来的自家子侄,最后经由郭胜告知才得知了他们的下落,故而派人专门寻回。 可即便如此,郭守孝仍是花了两天时间才得以让郡守松口。 如果入城的仅仅只有薛云倒是容易解决。 问题是除了薛云外还有柳何他们这些军中悍卒。 哪怕郭守孝再三表示柳何他们是追随薛云一道突围的自家家丁,人数不过六人。 偏偏就这点人都能引得郡守方融的警惕。 由此可见方融对于郭守孝的防范程度。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不叫薛云,而叫郭云,他们都是郭家的家丁?” 听完郭保的解释与叮嘱,薛云顿时轻蹙了一下眉头。 他倒没有在意自己多了一个便宜舅舅。 而是郭守孝岌岌可危的处境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与对方的合作。 “还请薛都尉见谅,如果我家大人不这样宣称的话,郡守方面或许根本不会放人进城。” 郭保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解释道。 “我知道了,进城前,容我和手下人商量安排一番。” 薛云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旋即便将郭保晾在一边,自个则招呼闫涛柳何远离人群私下商议。 “柳何,阎县尉,你们有什么想法。” 确认四周无人,薛云直接开口道。 “薛都尉,我觉得此次入城恐怕会凶多吉少。” 柳何的表情非常严肃。 他和薛云一样敏锐觉察出了郭守孝目前面临的糟糕境遇。 堂堂一郡郡丞几乎连话语权都剥夺了干净。 跟着这样的人简直是前途未卜。 “我赞同柳司马的看法,可事到如今我们还有选择吗?” 闫涛轻叹口气面露无奈之色。 他们能想到的,难道自己想不到吗? 一时间。 两人都看向了薛云。 毕竟他才是决定的人。 “反正来都来了,现在想反悔也迟了,不如先进城摸清楚东山府的情况再说。” 薛云沉吟片刻道。 “阎县尉!” “我在!” “滞留在城外的百姓需要有人照看,既然人是我们带来的,那么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理,身为县尉的你在他们间素有威望,恐怕需要劳烦你留在城外了。” 进城前,薛云肯定要安排好这些带来的百姓们。 “没问题,我接受这个安排,不过……” 说着,闫涛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给薛云郑重其事道:“希望薛都尉到时候能找到扣押在城内的三河县县令县丞两位大人,然后将这封信转交给他们。” “我会的。” 薛云接过信后直接塞到了怀里。 “薛都尉,那我去安排其他兄弟的进城事宜了?” 看到两人说完话,柳何顿时主动开口。 “郭保之前叮嘱我们,进城的时候切勿穿戴甲胄,兵器最好只携带横刀,否则势必会带来极大的麻烦。” 有甲和没甲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按照大魏律法,私藏甲胄可是谋逆大罪! 郭守孝只是一个郡丞,自家子侄与家丁却穿戴了甲胄。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告诉世人郭家有谋逆之心。 薛云与柳何他们皆是行伍中人,穿戴甲胄作战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对于这方面自然不会像郭守孝一样敏感。 如今得到提醒,薛云才意识到此事的严重程度。 “放心吧薛都尉,我会让弟兄们都卸去甲胄的。” 柳何自以为明白了薛云的意思。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薛云却摇了摇头道:“记得从臧闿那里缴获的财货吗?” “记得。” 柳何不明所以地看着薛云。 “空出一辆马车,装上粮食与财货,然后把我们的甲胄藏在最底下带进城里。” 薛云非常清楚甲胄的重要性。 若是甲胄在身,即便是有人要杀自己,他都还能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 没有甲胄,绝对十死无生!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想方设法将甲胄带入城内。 “可万一让守卫发现了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可就不好交代了。” 柳何心中一颤,没想到薛云竟然如此冒险。 难道他不知道被发现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带上那些财货。” 薛云语气平静道。 “薛都尉,你是想……” 柳何一听猛地瞪大眼睛。 贿赂! 他是想用这些财货贿赂守卫从而放松搜查! “没错,你觉得这些守卫对郡守的忠诚能大过到手的财货?” 郡守虽然掌控了城内的兵马,但不代表他能确保所有守卫都忠诚自己。 所谓的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罢了。 一个守卫每月的俸禄才多少? 一旦给出超过他们俸禄百倍乃至千倍的贿赂。 薛云就不信他们内心会不动摇! “我明白了,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薛都尉,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吧!” 柳何深吸口气平稳情绪道。 “你办事,我放心,到时候我会配合你的。” 薛云相信柳何的办事能力,这一路下来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可靠。 当一切安排妥当。 轻装上阵的薛云腰间只配了一把横刀,至于马槊只能无奈交给了闫涛保管。 不过马车上他却塞上了很久都没用使用的斩马大刀。 这柄斩马大刀倒是并不违禁。 即便守卫查到都能以锻炼气力为由搪塞过去。 毕竟斩马大刀异常沉重,又非常见的制式武器。 通常只有军中少数的重装步兵才会装备这类武器,对于寻常士卒而言更多是用来力量训练的装饰武器。 哪怕郭保都挑不出太太的毛病,只说有让守卫没收的风险。 告别闫涛后。 薛云他们没有骑马,而是牵着马匹的缰绳跟在郭保身后前往了城门。 运送甲胄的马车则放在了最后面,专门由柳何负责押送看管。 “各位,他们是我家大人的子侄与随行的家丁,这是上面放行的文书与手令。” 来到城门。 面对众多全副武装的守卫,郭保没有半点傲气,反而还显得有些低三下四。 谁让城里的守卫兵马都知道郭守孝已经失势,更传言与郡守大人不合。 面对这些听命于郡守的守卫们,郭保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你就是郡丞大人的侄子?” 这群守卫的头领接过文书手令看了下,压根没有理会面前的郭保。 宛如鹰隼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视着高大健壮气势逼人的薛云。 “在下郭云见过这位大人。” 薛云不卑不亢地朝对方拱了拱手。 “不愧是郭家人,居然生养得如此雄壮威武,难怪能从戎人的追杀下逃出来。” 曹宽上下仔细打量着薛云忍不住啧啧称奇。 “大人过奖,在下也是侥幸活下来了而已。” 薛云尽可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侥幸?我看未必吧,就连你们郭家的家丁都同样非同一般呢。” 曹宽能成为把守城门的统领,除了郡守的信重外,他的能力也不可忽视。 只是一眼,他就能看出其他人的不凡。 尤其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根本就不是普通家丁所具备的。 “曹大人,怎么说他们也是历经生死才逃出来的,一般人的话早都已经死在了戎人手里。” 郭保见状连忙解释道。 “哼!难怪郡丞大人会特意把他们找回来。” 曹宽眼神意味深长地瞥了郭保一眼。 “曹大人你别误会,我家大人真的只是想找回仅剩不多的亲人。” 郭保顿时汗流浃背。 “后面的马车装着什么?” 曹宽依旧没有将郭保放在眼里,转而注意力落在了他们身后的马车。 “回禀曹大人,车上都是些粮食杂物。” 车内藏匿甲胄的事情薛云他们并没有告知郭保,只说是带了些必要的生存物资。 所以郭保回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 “来人,给我搜!” 曹宽可不信这套,直接朝周围的守卫挥手下令。 “是!” 很快。 几个守卫来到马车前,粗暴地翻弄着车上的东西。 没翻两下,他们都停住了手。 彼此对视一眼,然后才由其中一个守卫迅速返回到曹宽身边耳语了几句。 “嚯,杂物?你可不老实啊!” 曹宽听后眼睛一亮,看向郭保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这让郭保瞬间心生惶恐,薛云他们到底在马车上还装了什么? 要怪就怪自己没有仔细检查了! “曹大人,误会,误会……” 郭保当即就要辩解。 熟料曹宽一把推开了郭保,径直走到了马车前。 而薛云不动声色地给不远处马车边上的柳何使了个眼色。 得到示意的柳何立刻主动迎上前,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道:“曹大人,可是车里的东西有问题?” “问题?问题大了。” 曹宽来到马车前,一眼便看到了里面藏在粮食中露出来的金银珠宝。 “曹大人,这些都是我们郭家带出来的珍藏,郡丞大人可是特意交代我等要安全送回。” 看到曹宽眼神里冒出来的贪婪之色,柳何心里不由冷笑一声。 “哦?怪不得郡丞大人要急着寻回你们了。” 曹宽闻言不由挑了下眉毛。 “敢问曹大人,这些东西我们可否带进城中?” 薛云不知何时来到了马车边。 “你觉得呢?” 曹宽冷笑一声。 “曹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薛云故作神秘地小声道。 “哼,不要和我来这套,有话直说!”曹宽嘴角勾勒出一抹不屑道。 “这个,曹大人,若是您允许这些东西带入城里,在下愿意做主将这些献给郡守大人一半。” 薛云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样。 “小子,你是看不起谁呢,你觉得郡守大人会差你们郡丞家这点东西吗?” 曹宽忍不住嗤笑道。 “那么曹大人愿意代替郡守大人收下它们吗?” 薛云深吸口气,刻意避开其他人,用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觉得本官也差你们郡丞家这点?” 曹宽语气淡淡道。 “六成!”薛云沉默片刻比划了一个手势。 曹宽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七成,不能再多了,这已经是我能做主的极限了。” 薛云故作挣扎良久道:“曹大人,你也不想这些东西全部都便宜给郡守大人吧?” “算你小子识相,到时候自会有人联系你,希望你最好别做傻事。” 曹宽面无表情的脸上都重新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好了,放他们进城吧。” 很快。 曹宽大手一挥直接放行。 “薛都尉,你刚才可是要吓死我了,为什么车里装了其他东西却没有如实相告!” 随着薛云他们与马车缓缓进入城里。 穿过长长的甬道,直至确定远离了所有守卫。 郭保立刻凑到薛云面前开始兴师问罪。 “下次一定!” 然而薛云却毫无愧意地敷衍了一句。 “你!” 郭保顿时怒瞪薛云。 结果薛云目光平静地瞥了他一眼后,他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缩了回去。 “下不为例!” 为了挽回颜面,郭保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薛云。 可能是受到戒严的影响。 东山府开阔平坦的大道上竟然行人寥寥,沿街的店铺有不少都门窗紧锁。 偶尔路过一些酒肆茶楼才能感受到些许热闹。 “东山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清萧条了?” 尽管薛云从未来过东山府,可作为一郡郡府,眼前的景象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东山府此前可谓热闹至极,自从戎人即将打来的消息传出,再加上郡守大人的戒严令,东山府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虽然闹了矛盾,可听到薛云问话,郭保还是给出了回答。 “希望你们能记住,到时候去了大人那千万不要私自外出行动,否则一旦遇上巡逻的士卒便很难脱身。” 郭保最后不忘警告一句。 “为什么?”问话的是徐虎。 “因为郡守大人是以防止戎人细作潜入为名义戒严的,下面的人总要做些样子,前段时间里就有一些无辜百姓抓入了牢里,想要放出去就必须上下打点一番。” 郭保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这也难怪城里这般冷清了。” 第30章 谋划 郭守孝并没有和其他郡府官员一样住在专门的郡邸。 自从失势后,他便主动从郡邸搬到了郭家在东山府置办的一处府宅。 郭保带薛云他们来到的便是这里。 气派的郭府大门早已敞开。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郭守孝没有亲自出门迎接,而是让郭胜替自己接待了薛云他们。 “薛都尉,好久不见。” 再次见到薛云,郭胜明显要比原来从容自信了不少。 “好久不见。” 薛云只是点了点头。 “薛都尉,眼下郡丞大人不方便露面迎接你们,还望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似乎是为了避免薛云误会,迎接他们入府的郭胜还特意小声解释了一句。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郭郡丞何时能与我一见。” 薛云从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的事情。 “晚宴的时候,郡丞大人会亲自为薛都尉接风洗尘。” 郭胜连忙说道。 “行,带我们先去安顿吧。” 为了避免郭胜他们觉察马车里的端倪,柳何他们拒绝了郭府仆人的帮助,亲自搬送东西跟随薛云郭保来到了一处庭院。 庭院相当大,正中央处还种植着一颗粗大茂盛的槐树,而树下还安置着纳粮休闲的石桌石凳。 “薛都尉,我便暂时不打搅各位了。” 将薛云送到地方,郭胜便识趣地带着郭保一道告退离开。 “不愧是郡守的家,我还是第一次住这样好的地方。” 徐虎搬着藏匿甲胄的麻袋进来后,如同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 从进府那一刻开始便不停地东张西望。 如今庭院里没有外人,他才终于忍不住感叹起来。 “如果你去了京城那些达官显贵的府邸,或许会更加震撼。” 柳何放下手里的东西笑了笑。 对于来自京城见多识广的他而言,郭守孝的府宅其实算不得什么。 “京城啊,这可不是我这种乡下人能想象的地方。” 徐虎挠了挠头道。 “不好说哦,如果将来我们能打败戎人,朝廷方面肯定会重赏嘉奖,到时候必然会召我们入京。” 柳何拍了拍他的肩膀鼓舞了一番。 “打败戎人啊,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吧。” 徐虎摇了摇头。 庭院里有东西两个厢房。 在得知薛云他们即将到来后,相应的床铺用品都提前有所准备。 最后薛云柳何徐虎一屋,周林韩双与齐氏兄弟一屋。 至于甲胄则全部藏在了薛云屋里的床下。 等一切都忙活完,天色都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 郭胜非常适时地出现,邀请他们前往郭守孝准备晚宴的正屋。 “薛都尉么?闻名不如见面,果真是条雄壮威武的好汉子。” 当薛云来到正屋,立马便听到了一个如沐春风的声音。 旋即一个浑身充满儒雅气息的中年男子主动迎了上来。 “在下奋威军都尉薛云见过郭郡丞。” 薛云自然不会失了该有的礼数。 “辛苦薛都尉以及各位了,来来来,快入座。” 郭守孝有些出乎意料的热情,丝毫没有表现出文官对于武官的偏见。 随着晚宴开始。 郭守孝并没有谈及任何关于郡守的事情,基本上话题都在薛云他们身上来回打转。 比如前线的溃败,逃亡以及与戎人的交锋等等。 而且他还非常给面子的称赞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即便是徐虎都让他夸得有猛将之资。 席间薛云和柳何曾对视过一眼,心里都在想着郭守孝这是意欲何为。 结果直至宴席结束。 回到庭院的两人都依然一头雾水。 就在他们私下为此探讨的时候。 孰料郭胜忽然悄悄上门,说是郭守孝邀请薛云前往一叙。 薛云略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不多时。 郭胜带着薛云来到了一处静谧的水榭亭台。 而郭守孝便端坐在亭子的桌前,慢条斯理地泡着茶水。 “薛都尉,请坐吧。” 人带来后,郭胜便悄悄退下。 郭守孝也没有了晚宴的热情,一副面色沉重的模样。 “不知郭郡丞半夜邀我而来有何要事?” 薛云不动声色地看着郭守孝道。 “薛都尉,这时候我们便明人不说暗话了。” 郭守孝将一杯泡好的热茶递给了薛云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等不正是为此而来的吗?” 薛云拿起茶杯放在嘴边轻声道。 “但我不知道能否完全相信你们。”郭守孝直言不讳道。 “……看来郭郡守这段时间遭遇了不少事情。” 薛云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实不相瞒,在你们到来前,跟随我多年深得信赖的几个属官都集体背叛了我,甚至连我府上的厨师都意图下毒害我性命。” 郭守孝语气异常沉重道:“如今除了郭胜与郭保他们,我都已经不知道谁能相信了。” “这是为什么?” 薛云闻言都受了些许震惊。 郡守为什么对他做到这种程度? 架空权力就算了,现在连人也要一步步逼死。 “之前我不是让郭保告诉你,郡守疑似有投靠的嫌疑吗?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件事情是真的,因为我的人在郡守郡邸里发现了戎人的踪迹。” 郭守孝一口饮尽茶杯里的茶水,脸容如同茶水般苦涩道:“结果我前脚和手下属官商议了这事,后脚这些属官便背叛了我,这便是为什么郡守会对我步步相逼了。” “他指使厨师对我下毒,其实更多是一种警告!” “警告?” 薛云皱眉不解。 “没错,他是在告诉我,如今我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尽快表态效忠于他,要么……死!” “没想到方郡守会如此重视郭郡丞。” 薛云抿了一口苦茶看似不经意道。 “与其说他是重视我,不如说是重视我们南沛郭家。” 郭守孝摇了摇头道:“尽管戎人攻灭了郭家堡,可族里仍有不少人分布在东山郡各个地方,并且早已经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若是方郡守想要彻底掌控东山郡,那么必然需要借助我这个郭家台面上的人。” “这也是他为何一直没有杀我的原因。” “请恕我冒昧问一句,若是郭家堡未曾遭到戎人攻灭,郭郡丞是否便会真的效忠郡守一同投靠戎人?” 薛云目光幽深地盯视着郭守孝。 郭家是东山郡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无论统治东山郡的是朝廷也好,戎人也罢,甚至是郡守。 只要他们郭家没有被连根拔起,东山郡便始终是他们郭家的天下。 换而言之。 如果郭守孝跟着郡守一起投靠戎人,薛云都不会奇怪。 毕竟这些豪强大户永远都是家族利益至上,根本没有国家的概念。 “我说不会,薛都尉相信吗?” 郭守孝毫不畏缩地与薛云对视道。 “理由。” 薛云如何会轻易相信。 “因为戎人不可信,一旦戎人出尔反尔,那么整个东山郡,包括我们郭家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郭守孝神色严肃道,“最重要的是即便戎人能攻陷北境,他们都不会想着如何长久统治这片土地,只会肆意烧杀掠夺他们所能看到的一切财富!” “原来如此。” 薛云算是明白了郭守孝的想法。 他拒绝效忠郡守投靠戎人,并非是他对朝廷有多忠诚。 而是戎人无法带给他们郭家想要的东西,相反,甚至会给他们郭家带来毁灭。 “所以,你想我怎么帮助你。” 既然已经确定了郭守孝的立场,薛云便重新回归了正题。 “杀了方融!也就是我们的郡守大人!” 郭守孝毫不犹豫道,“只要杀了他,其余人都不足为虑,到时候我会办法控制住城里的局势。” “杀了方融不难,但我能得到什么?” 薛云摆明了自己态度。 帮你可以,但不能白帮。 “我从郭胜口里得知了你们的目的,恰好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只要你能杀了方融,那么我便会全力支持你抵抗戎人对东山郡的入侵。” 郭守孝同样直白。 “你不相信我,那么我又如何能相信你给的承诺?” 空口白牙,换了谁都不信。 万一到时候杀了方融,郭守孝突然翻脸,薛云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我可以做主将我的侄女清清嫁给你!” 未曾想郭守孝来了这么一句,“到时候彼此便是真正的一家人,这样你我都能互信了吧?” “姻亲关系确实能增加彼此的信任,但是,我拒绝!” 薛云沉默了片刻道。 “为什么?”郭守孝皱眉道:“联姻只会让我们的关系更加紧密。” “你能轻易将你的侄女嫁给我,未来有天同样能轻易抛弃她。” 薛云丝毫没有郭守孝面子,似乎根本不怕激怒对方。 何况他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姻亲确实能让彼此关系更加紧密,问题是有的人连血亲都能抛弃,更遑论是仅次于血亲的姻亲。 “那么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 郭守孝并没有为此而感到生气,相反,他依然保持着冷静。 甚至还主动往薛云的空杯里倒茶。 “事成之后,我需要你向东山郡上下宣布任命我为行军主管,负责掌控东山府的所有兵马!” 薛云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行!” 郭守孝一听断然拒绝。 任谁都知晓兵权的重要性。 一旦他宣布这个任命,基本等同于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对方手里。 “掌管兵权是我的底线。” 薛云同样不肯退让,表现得异常强硬。 “……我可以授予你兵权,但我只能授予你一半!” 郭守孝沉吟半晌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这也是我的底线!” “可以。” 薛云想了想,不打算斤斤计较下去。 哪怕只有一半的兵权也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那么接下来该谈谈如何杀死方融的事宜。” “这方面我已经有了计划。” 事实上郭守孝从来想过坐以待毙。 即便没有薛云,最后他都会决定先下手为强除掉方融。 只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信得过的人。 更重要的是方融身边护卫太多,即便能找到机会都未必能杀死他。 当从郭胜口中得知薛云的勇武后,他知道,唯有薛云这样的猛人才能在重重保护下杀死方融。 “什么计划?” “我打算明日便向方融低头,表示自己愿意效忠于他的麾下,以我对他的了解,到时候肯定会大摆宴席欢迎我的加入……” 郭守孝开始娓娓道来。 “你是想借助这个宴席来杀掉他?” 薛云一听便明白了他的计划。 “是的,我笃定方融会邀请东山府上下官员来参加这次宴席,一同见证他收服我们郭家的壮举,从而使得部分摇摆不定的人彻底降服方融。” 郭守孝语气冷冽道:“这时候的他必然会比往常要放松警惕,我会想方设法带你赴宴,伺机寻找杀死他的机会。” “一旦杀死方融,我便会站出来当众宣布方融勾结戎人的罪行,从而使得宴会官员倒戈向我们这边彻底掌控局面。” “你确定方融死后真的能掌控住局面?” 不是薛云不信,而是郭守孝说得太过轻巧。 “当然,这就是我们南沛郭家在东山郡经营多年的底蕴。” 郭守孝平静的语气里却透露出无比的自信。 “希望如此吧。” 薛云有一句话没有说。 如果你们南沛郭家在东山郡真有如此大的能量,何至于让一个外来的郡守压制得如此狼狈? 该谈完的都谈完后,薛云自然是重新回到了庭院的厢房。 “薛都尉,你可算回来了。” 自从薛云离开后,柳何便一直没睡,而是苦等着他的归来。 如今看到他平安归来,他顿时难掩心中的好奇道:“郭郡丞找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们……” 薛云没有隐瞒,直接将两人的谈话告诉了柳何。 “薛都尉,你有没有发现,郭郡丞似乎太自信了?” 柳何听完思索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好像只要杀了郡守,一切都能在他的掌握。”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们的这位郭郡丞恐怕忘了凡事总会有意外。” 薛云抱着双手半眯着眼睛。 “那我们该怎么办?到时候您还是按照他的计划执行吗?” 柳何难免有所担心,毕竟薛云可是他们这帮人的主心骨。 “计划是要执行的,但他有他的计划,我们也有我们的计划!” 第31章 疏忽的人 郭守孝的计划比薛云想象得还要顺利。 第一天上门服软表示臣服,第二天方融便广邀宾客大摆宴席。 由此可见,他是真的非常重视郭守孝,或者说是南沛郭家这股本地势力。 打压只是手段,收服才是目的。 如今好不容易达成自己的目的,方融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宣扬出去。 “薛都尉,这是郡丞大人特意让我给您送来的。” 当天清晨。 除了送早饭的仆人,郭胜也一道跟了过来。 “这是?” 看到手里捧着一个精美木盒的郭胜,薛云都不免好奇对方送来了什么。 “郡丞大人交代,此行前往郡守府上赴宴凶险异常,所以特意命我给您送来了一副防身的内甲。” 说着,郭胜便打开木盒将里面的东西呈现在了薛云眼前。 “内甲?” 薛云伸手从木盒里拿出泛着金光的内甲,第一感觉便是柔软轻便。 仔细观察发现,这套内甲是由无数金色丝线编织而成,一看就非常贵重的样子。 “是的,这副内甲是我郭家从京城某位大匠手里高价收购来的,采用极其昂贵稀缺的金蚕丝,花费了三年时间才编造制作完成,基本上能做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郭胜连忙介绍解释道。 “是吗?” 薛云闻言当场拔出横刀朝手里的金丝内甲猛地一戳。 结果愣是没有刺破,甚至上面都没留下什么痕迹。 “不错,东西我就收下了。” 确认郭胜没有说谎,薛云直接毫不客气道。 “薛都尉满意就好,在我便不打扰各位了。” 郭胜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告退离开。 “薛都尉,我们这位郭郡丞可是下了血本啊。” 目送着郭胜离开庭院后,柳何顿时来到薛云面前,看着他手里的金丝内甲忍不住调侃道。 “毕竟我可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人物,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薛云缓缓脱下外套,当着众人面穿上了这套金丝内甲。 到时候前往方融府上赴宴,必然不允许携带任何兵器入内,更别说是甲胄了。 如果有了这套隐蔽的内甲,即便发生意外,自家性命都能多一份保障。 “薛都尉,我们这边同样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事败,我们便会第一时间接应您杀出东山府!” 柳何深知刺杀方融失败的后果。 这可不单单与薛云有关,还关系着所有人的命运。 “说句实话,其实我并不担心自己能否杀死方融。” 薛云重新穿上外套,很好地遮掩住了里面的金丝内甲。 他如今明面上是郭守孝的侄儿,自然是有资格跟着郭守孝坐到宴席的主桌上。 这意味着方融离他近在咫尺。 哪怕身边有人保护,薛云都有绝对自信杀了他。 真正令他在意的反而是其他事情。 “薛都尉还是在担心计划之外的变故?” 柳何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是的,我总感觉我们似乎疏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薛云若有所思道。 “……薛都尉,我们确实疏忽了一个人。” 陷入沉思的柳何忽地灵光一闪。 “谁?” “郡尉!” 当听到郡尉这个关键词后,薛云顿时如梦初醒。 没错! 由始至终,他们都疏忽了郡尉,整个东山郡身份地位仅次于郡守郡丞的三号人物。 “柳何,我需要去拜会一下郭郡丞,你们暂时留在这里等我。” 丢下这句话,薛云便雷厉风行地离开了庭院。 片刻。 得知薛云匆忙前来求见,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的郭守孝赶忙便见了他。 “薛都尉,请问何事如此着急见我?” 郭守孝第一时间问道。 “我有一事想要求教郭郡丞。” 薛云直接开门见山。“不知郭郡丞对东山府的洪览郡尉了解多少?” “洪览郡尉?” 郭守孝闻言一怔,或许是没想到薛云会提及到这个人。 他略作沉吟后才缓缓说道:“据我所知,洪览郡尉向来低调内敛,沉稳有度,深得属下敬重……” “那么他和方融郡守之间的关系呢?”薛云连忙追问。 “不瞒你说,洪览郡尉其实是最早依附听命于方融的人,因此也是最受方融信任的人之一。” 郭守孝摇了摇头。 事实上他之所以能让外来的方融压制得如此不堪,其中一个关键便是洪览早早选择站在了方融这边,结果独木难支的他才会让对方慢慢蚕食架空了自己的权力。 “如此说来,莫非城内的兵马都是洪郡尉所掌控的?” 薛云神色凝重道。 “确切的说,洪郡尉只掌握了城内三分之一的兵马,其他则是由方融另外两个心腹所掌控,他们分别是曹宽与葛预,前者主外,后者主内。” 郭守孝渐渐地也从薛云的问话里觉察出了不对劲。 “薛都尉,不知你打听洪郡尉究竟是何原因?” “郭郡丞,按照你的计划,等我杀死方融后你便有办法掌控住东山府的局面,可万一洪郡尉脱离了你的掌控呢?后果是什么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 薛云会有这样的想法并非毫无理由。 当他得知洪览竟然掌控着城内三分之一的兵马,心里瞬间便产生了极大的警惕。 万一自己杀死方融后,洪览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他们可就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洪郡尉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郭守孝同样一惊,嘴里却不敢相信地念叨起来。 “如果洪郡尉确实是这样的人呢?” 薛云向来都习惯做好最坏的打算。 “忘了告诉您一件事情,我们前来东山府的路上曾遇到了一个叫臧闿的浑水县守备,而他便是收到洪郡尉的密信,带了众多守军赶赴东山府。” “他们如今人呢?”郭守孝下意识问了句。 “死了。” 薛云语气平静道。 “死了?”郭守孝愣了一下,转而便似乎明白了什么。“莫非是……” “如你所想的一样,他们都让我们杀光了。” 薛云轻描淡写道。 “……话说回来,我确实听闻洪郡尉有一个姓藏的妾室,那个臧闿或许真是洪郡尉的大舅子,只是他为何要密召对方前来东山府?” 郭守孝知趣地没有询问薛云杀光那些人的原因,而是话锋一转回到了洪览的身上。 “根据臧闿的交代,洪郡尉他的密信只说近期郡府有大事发生,可具体何事却没有明确告知。” 薛云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分享给了对方。 “近期郡府有大事发生?” 郭守孝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似在绞尽脑汁思考,郡府到底有什么大事发生。 “郭郡丞,你说,洪郡尉口中的大事是否与您有关呢?” 薛云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后陡然得到了这个结果。 “我?” 郭守孝为之一愣,不明白薛云这是何意。 “敢问郭郡丞,若是没有我们的到来,你是否依旧会打算除掉方郡守?” 薛云盯视着他的眼睛道。 “……我明白了。” 听薛云这么一说,郭守孝哪里还反应不过来。 一时间人都陷入了沉默,久久不得平静。 他必须承认,自己这回真是看走眼了洪览,同样也小觑了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同僚。 “可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良久,枯坐在椅子上的郭守孝语气艰涩道。 “总而言之,郭郡丞今日是一定要置方融于死地?”薛云皱了皱眉道。 “是的,如果错过这次机会,那么一切都来不及了。” 郭守孝长叹口气道。 “郭郡丞,敢问在杀死方融后,你有办法能迅速掌控城内三分之一的兵马吗?” 薛云想了想。 “办法是有的,只是你想干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方融的宴会是在正午举行的。 当薛云与郭守孝乘坐着马车来到方融府邸大门的时候。 一下车便能看到门外戒备森严的诸多守卫。 甚至连入门都需要经过一番搜身,确保没有携带任何兵器。 金丝内甲质地柔软,又穿在衣服里面。 所以负责搜身的士卒并没有检查出问题,很顺利地便和郭守孝一同进入了席间。 “郭郡丞,你可总算是来了。” 一入席间。 一个身材中等容貌威严的男子爽朗大笑地主动迎了上来。 不用猜都知道来者便是方融,东山郡大权独揽的郡守大人。 “能让郡守大人亲自前来迎接下官实在感到惶恐。” 不得不说。 郭守孝的演技非常好,很好表现出了臣服对方后该有的谦卑模样。 “哈哈哈,郭郡丞说笑了,以后我们可就是并肩作战的同僚,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 方融笑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郭守孝的肩膀,转而便将话题转到了跟在他身后极其引人注目的薛云身上。 “想必这位便是郭郡丞的贤侄吧?” “在下郭云,见过郡守大人。” 薛云一本正经地朝方融行了个礼,声音故意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不错不错,不愧是南沛郭家的人,生得比常人都要威猛不凡,难怪能从戎人手里逃出来。” 方融简单客套了两句便不再理会薛云,随后与郭守孝说说笑笑地向主位走去。 而薛云暗中关注的重心同样不在方融这个目标身上,而是默默跟随在方融身后不远的一个人。 对方相貌平凡,身材精壮。 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样子。 唯独他无意中看向薛云的眼神格外阴翳,给人的感觉非常危险。 这还是薛云头一回在一个人身上产生这种念头。 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男人就是葛预,主管方融内卫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