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高冷禁欲,直到我怀崽跑路》 第1章 重回换嫁当日 昏黄的烛火摇晃,透过大红盖头,隐约能闻见一股药香。 药香? 药香随着脚步声渐渐浓郁起来,脚步声停顿,盖头掀起。 沈昭宁对上了一双惊讶的双眼。 “弟妹?”萧砚辞身着一身大红喜袍,看着沈昭宁顿了一下。 “怎么是你?”他神色有些晦暗,艰涩开口。 话音刚落,他转过身,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面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染上不正常的潮红。 沈昭宁混沌的思绪陡然清明,瞳孔都放大了一瞬。 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被沈月柔毒死。 沈昭宁抬手按向自己的心口,仿佛内脏被绞碎的痛楚还隐约残留在她的身上。 京郊的庄子上,她被关在柴房饿了半个月,靠着雪水度日,身上长满了冻疮。 那一日阳光明媚,继妹沈月柔命人将她拖了出去。 “妹妹,救我……” 沈月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玩笑一样:“救你?你也配?” “妹妹,我想见鸿儿,临死之前,你让我见他一面,可好。”骨瘦如柴的手攀上了沈月柔的鞋面。 沈月柔踹开她的手,嫌弃道:“脏死了!” 紧接着,将她那双长满冻疮的手,踩在了精致的红绣鞋下面,张狂地笑道:“姐姐,你就安心地去吧,我会继承你的一切。” “忘了告诉你,鸿儿,是我和景明的孩子,早在你们成婚前就已经怀上了,我还得谢谢姐姐,帮我把鸿儿教养得很好呢~” “……” 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沈昭宁终于回过神,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了继妹沈月柔换嫁未遂的那一夜。 上辈子,萧砚辞也进错了洞房,当天她立刻禀报侯府换回。 得亏发现得及时,才没有酿成大错。 可这也成了她上一世悲惨人生的开始。 幸亏苍天有眼,让她有机会能重来一世。 这次,她索性遂了他们的意,成全这对野鸳鸯。 她倒要看看,当失去了她这个阻碍,他们是不是还那般伉俪情深! …… 沈昭宁回过神来,看着仍在咳嗽的萧砚辞,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她这辈子断然不可能再嫁给萧景明了。 退婚也不行。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外祖父还没回京,她现在在家里毫无话语权。 退婚的后果只可能是被那个人面蛇蝎的继母嫁给更不堪的人家。 如今只有将计就计,嫁给萧砚辞。 大晟律法,世子之位遵循嫡长子继承制,凡袭爵,必以嫡长。 如嫡长已故,则嫡长孙承袭。 前世,萧砚辞在婚后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 沈月柔坚称孩子还小,无法撑起侯府门楣。 又因萧景明当时立下了从龙之功,爵位这才落在了他身上。 这辈子,若是自己怀上了萧砚辞的孩子,世子之位绝不可能旁落他人。 既然做不成世子夫人,那当世子他娘也不错。 有钱有闲有儿子还没老公的生活,试问谁不想过? 想到这,沈昭宁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萧砚辞身前,柔声道:“要紧吗?先喝点水润润喉吧。” 萧砚辞的动作一僵,有点疑惑地看向沈昭宁。 花轿错了,她不急吗?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最终还是没多问,低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咳嗽声也渐渐止住了。 沈昭宁垂眸避开了萧砚辞的眼神,估摸着时间,不知道萧景明和沈月柔他们那边成事了没有。 “砰!!!” 正这么想着,婚房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粉衣婢女冲了进来,不顾身后人的阻拦扑到了沈昭宁身前,一脸的焦急,“小姐!不好了,花轿错了!” 萧砚辞轻皱了下眉,看向门外。 那几个仆从他认识,是二房的人,萧砚辞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嬷嬷抬头看了看喜床上坐着的沈昭宁,又隐晦地瞪了一眼碧桃。 这该死的小妮子,差点坏了主子的大计。 她上前一步,敷衍地行了个礼,道:“禀大少爷,花轿错了。” 萧砚辞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看了沈昭宁一眼,才接着问:“花轿如何能错?” 嬷嬷目光闪烁,支支吾吾。 沈昭宁双目含泪,惶然道:“那该怎么办,景明那边……” 萧砚辞脸色一沉,眼神也暗了下来,冷声道:“既然弄错了,就换回来吧。” 那嬷嬷低声嘀咕:“洞房都入了,如何能换回来。” 沈昭宁心中冷笑,速度果然够快的。 面上露出震惊之色,道:“不可能!新婚之夜龙凤喜烛要彻夜长明,景明认得我三妹妹,怎么会跟她入洞房?” 宋嬷嬷面色一僵,目光扫过一旁的萧砚辞,想到这位大少爷命不久矣,平日里不管庶务,胆子大了不少: “许是沈三小姐跟我们家二少爷有缘,合该是要做夫妻的,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沈大小姐也许命该如此呢。” 好一个命该如此。 不光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怕是已经把萧砚辞当死人了。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沈昭宁甩了甩手,冷冷地盯着宋嬷嬷。 宋嬷嬷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昭宁,她在侯府也算是养尊处优了,平日里还有小丫鬟伺候她。 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容嬷嬷愤怒之下脱口而出道:“我可是景明的奶嬷嬷,你不过是我们家二少爷不要的女人,竟然敢打我?!” 沈昭宁目光一沉,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来人,都拖下去。” 萧砚辞盯着宋嬷嬷的眼神冷若冰霜:“今日大喜,不宜见血,等明日再处置。” 宋嬷嬷听到萧砚辞的话,心里陡然惊慌起来。 萧砚辞这几年虽然不怎么出来,可到底是府上正经的主子,平时侯爷也对他有求必应。 他若是开口,她这个当奴才的岂还有命在?! 她此时才发觉刚刚自己的话有多不妥,但是已经晚了。 萧砚辞话音刚落,院子里就突然多了几个侍卫装扮的人,动作麻利地把二房过来的人都绑了。 沈昭宁看着这一幕微惊了一下,这些人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过这样也好,就没人能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沈昭宁向萧砚辞行了个礼,低头掩住了自己眸中的神色,温声道:“麻烦大少爷把各房的人都请到凌云轩,这么大的事出了差错,我得要个说法。” 萧砚辞“嗯”了一声,朝院子里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人出去叫人了。 沈昭宁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是时候让大家去看一场大戏了。 就是不知道,抓奸他们喜不喜欢看? 第2章 当场抓奸 凌云轩外。 老侯爷的目光在沈昭宁和萧砚辞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皱眉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蓦地投向凌云轩内的方向,脸色沉了下来,问萧砚辞: “你把人都叫过来,是出事了?” 萧砚辞用帕掩口,咳嗽了两声,随后道: “花轿抬错了。” 沈昭宁双目含泪,颤声哭道:“还请侯府为我做主啊!” 一想到自己前世经受过的那些委屈,沈昭宁哭得更加情真意切: “我跟景明早有婚约,两家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才会定下我三妹妹和大公子的亲事,还选在了同一天成婚,结果大婚之日花轿却送错了,把我送到了大公子的房里……方才,景明的嬷嬷说,他们已经圆房了!” 老侯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本就严肃刻板,最重规矩,当即勃然大怒。 “荒唐!岂有此理!” 他说着,抬脚就要往凌云轩进。 不远处,二夫人姗姗来迟,奇道: “这大喜的日子,怎么把您给惊动了,这么兴师动众,到底是——” 话音未落,她的余光扫到了沈昭宁,当即大惊: “你为何在此?景明呢?” 老侯爷怒道:“你还有脸问?你是怎么管的家?花轿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弄错?” 二夫人愣了一下,知道发生什么事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沈昭宁却不想在这里多耽误时间,万一里面完事了呢。 抓奸嘛,要抓现场才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也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我相信景明……我要去当面问个清楚!” 说着,沈昭宁抹着泪,冲进了凌云轩。 老侯爷也跟了上去,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 凌云轩内并无下人值守,安静得几乎不像是新婚之夜。 老侯爷已经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氛了,眉头皱得紧紧的,脚下的步伐也更快了几分。 二夫人隐约感觉到山雨欲来之势,开口想拦。 只是,下一刻。 一男一女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下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嗯啊~景明哥哥你轻点~弄疼人家了~” “怎么,你不就喜欢我重一点吗?” 沈昭宁脚步顿住,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样,身形摇摇欲坠。 “景明,他怎么会……我们相识那么久,他怎么可能分不清我和三妹妹,他怎么能这般对我?!” 老侯爷眉头拧紧,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新娘子弄错,是下人的错处。 但是将错就错的圆房,只怕不光是下人的事儿。 萧景明的声音顺着门缝传了出来:“你放心,我都打点好了,等明儿个敬茶已经过去了一晚上,生米煮成了熟饭,不可能再换回来了,只能将错就错!” 萧景明的话音落下,一道娇媚的女声响起:“有景明哥哥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过侯府真能承认我的身份吗?我怕到时候我们的孩子只是个庶子” “别怕,我们光明正大拜了天地,祖父又不知道这次的意外是我们安排的。祖父这人最规矩不过了,我们木已成舟,他怎么会反对?而且你现在怀有身孕,等再过一个多月把这事暴露出来,到时候你就是侯府的功臣。” “讨厌~明明知道人家怀孕了,刚刚还” 屋里传来床板晃荡的咣当声,很显然是萧景明翻身压了上去: “你就让我放肆这一回吧,我心里只有你,至于什么沈昭宁,古板无趣,我从未喜欢过她,这次把她丢给那个短命鬼正合适!” 接下来的声音实在是不堪入耳。 老侯爷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二夫人脸色苍白,想劝又不敢劝,只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亲大人……儿媳,儿媳实在不知这个逆子能做出这种事,还求父亲大人看在他年纪还小,饶过他这次吧。” 萧砚辞在后面幽幽开口:“难不成二弟还想有下次?” 沈昭宁隐晦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人看上去冷淡,竟然还有毒舌的一面。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老侯爷暴怒道:“及冠之龄,还年纪小?难道要像我这样,半截身子入土了才算长大?” 他说着,“砰”的一脚,将门踹开。 房门轰然倒地。 床上两人衣不蔽体,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什么人敢——” 看到门外的众人,他们这才如梦初醒,开始抓过身边的被褥衣物蔽体。 只可惜,房内风光,已经被浩浩荡荡一行人连同伺候的仆役,都看了个透。 萧景明方才正在兴头上,被这么一吓,整个人脸色苍白,魂不附体。 他裹着半拉外袍,从床上爬下来,跪在老侯爷面前,颤声道:“祖父,您怎么……” 话音未落,他直接被老侯爷一脚跺翻。 老侯爷怒喝道:“混账东西,弟夺兄妻,婚前无媒苟且,谁教你的规矩!” 二夫人一脸焦急,却不敢上去阻拦,只能在一旁看着。 萧景明忍痛爬起来,重新跪在地上,咬牙道:“祖父,我跟柔儿是真心相爱的!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孙儿” 啪! 沈昭宁听到这话当即上前,重重的一巴掌狠狠打在萧景明脸上,他的脸瞬间就红肿起来。 沈昭宁垂眸收回了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这巴掌,从上辈子就想打了! 萧景明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昭宁,却见她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 沈昭宁哽咽着开口道:“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吗?只是……你跟她是真心相爱,那我这个未婚妻子算什么?” 夜风穿堂带来几分寒意,沈昭宁的身躯微微颤抖,她抬手指向萧景明。 “你说你和三妹妹真心相爱,你本可以在成婚之前提出,明媒正娶,可你非要做出这种事,这至两家长辈的颜面于何地?” 二夫人脸色更苍白了一点。 老侯爷想到侯府声誉,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萧景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竟然脱口而出道:“你少来拿长辈压我,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你不就是想嫁给我没如意吗,反正你和我大哥还没圆房,你休要这般咄咄逼人,我还能同意你做个平妻!” 萧砚辞阴冷的目光看向萧景明,无端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沈月柔刚刚躲在被子里,勉强用衣服蔽体,这会儿听到“平妻”两个字,心头一紧。 她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跪在了萧景明身旁、护着肚子,一副欲语泪先流的柔弱模样。 “姐姐,你不要怪景明,我可以不要名分,但我和景明是真心相爱的,我、我只要陪在景明身边就好了,我不会抢走你的位置……” 沈昭宁抬手就给了她清脆响亮的一巴掌,厉声质问道:“你还有脸叫我姐姐!他可是你姐夫!你这么做,把我置于何地?把我们家的声誉置于何地!” 沈月柔没想到沈昭宁会打她,但不妨碍她马上反应过来,顺着巴掌的力道倒在了萧景明的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萧景明揽着沈月柔,感受着她颤抖的身躯,霎时心疼得不行,看着沈昭宁恶狠狠的道:“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毒妇,我是不会娶你的!” 沈昭宁没再看他,转向老侯爷,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坚定, “求老侯爷为我做主,这等夫君,我沈昭宁不愿嫁!” 第3章 不如将错就错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她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任谁家新娘子遇见了这种糟烂事估计都想悔婚。 沈昭宁向老侯爷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您也听到了,萧景明与我并无什么情谊,我若是嫁给他,将来也是在后宅受磋磨的份,且我沈家也不是什么破落户,绝不可能二女侍一夫。” 在老侯爷开口拒绝之前,沈昭宁接着给出了解决办法,“事已至此,婚事是换不回来了。” “与我拜堂的是萧家大少爷,那,不如将错就错。” 说罢,沈昭宁看向萧砚辞,“不知大少爷意下如何?” 萧砚辞只是淡淡地瞥了沈昭宁一眼,并未表态,沈昭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还没等萧砚辞开口,门口传来一道的女声,“此法甚好,我同意了!” 屋内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夫人冷着一张脸,跟在武安侯身后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刚刚的话就是她说的。 “父亲,母亲。”萧砚辞朝着武安侯和大夫人行礼。 大夫人心疼地把萧砚辞扶起来,转头又是一副怒气腾腾的模样。 “我不过是有事耽搁了一会,没想到儿媳妇就换了,不过,换得好!” 说着大夫人目光如箭,射向地上跪着的二人,“我孟氏可要不起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媳!” 一直沉默的老夫人此时抬眸看了一眼孟氏,很快又垂下了目光,摩挲着手里的佛珠。 大夫人冷笑了一声,嘲讽道:“说起来多亏了景明的算计,今日拜堂时我已然受过昭宁的大礼了,换亲再名正言顺不过。” 一句话,让二夫人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老侯爷神色有些疲惫,最终挥了挥手,对着沈昭宁道:“罢了,今天这事是侯府对不住你,你既已想好了,那就这么办吧。” 沈昭宁紧绷的身躯瞬间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缓缓朝老侯爷行了一礼。 终于,不用再嫁给那个畜生了! 还跪在地上的沈月柔和萧景明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都暗藏着计谋得逞的喜意。 事情虽然和他们一开始的计划有些出入,但终归结果是一样的。 沈昭宁还是要嫁给萧砚辞那个病秧子! 沈月柔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这泼妇竟然敢骂她,等将来那个病秧子一死,景明哥哥继承了世子之位 可惜沈月柔的美梦没能继续做下去。 老侯爷看向她的目光中有几分嫌恶,声音冷硬,不容置疑道: “至于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罔顾礼仪王法的人,我绝不会允许你进我萧家的族谱。” “本该将你扭送至官府,沉塘示众,但看在你腹中还有萧家血脉的份上,就给景明当个侍妾吧。” 沈月柔不可置信的抬头,对上老侯爷肃杀的眼神,意识到此事已经无法扭转。 谋划多年,她竟然只成了一个妾! 连姨娘都算不上! 整个人瞬间失力,瘫倒下去。 沧澜院。 到处都是红绸装饰,淡淡的药香缭绕其间。 萧砚辞说要去一趟书房,没跟着一起回喜房。 沈昭宁坐在床上,碧桃伺候在侧,小妮子这会正红着一双眼睛看她。 沈昭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掏出帕子给碧桃擦了擦眼泪,“傻丫头,别哭了。” “我就是替小姐不值,小姐如今嫁给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呜呜呜”沈昭宁一安慰,碧桃顿时哭得更凶了。 沈昭宁停住动作,正色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我既然已经嫁给了萧砚辞,他以后同样是你的主子,你不可对他不敬。” 有些话她得说清楚,免得以后因此带来麻烦。 上辈子碧桃因为保护她被沈月柔仗杀,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因此,更不能让她惹上祸端。 这辈子,她们都要好好的! 碧桃心中一凛,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奴婢知错,奴婢记住了。” 沈昭宁把碧桃扶起来,脸上恢复了柔和, “好了,我还有事吩咐你。” 沈昭宁在碧桃耳边吩咐了几句,碧桃听完后狠狠点头,握着拳头出了喜房。 沈昭宁走到桌前坐下,思考起了后面的计划。 她记得上辈子成婚没几个月,萧砚辞的病情突然恶化,很快就撒手人寰。 萧砚辞去世后沈月柔的日子不仅没有变得艰难,还因为怀着萧砚辞唯一的“遗腹子”,在府中更加如鱼得水了。 一向不太管内务的老侯爷还给了她一支护卫队防身,全权交由她指挥。 侯爷和大夫人更是对她有求必应,她在府里行事变得极为便利。 现在萧砚辞的妻子变成了自己,不知道这些事会不会有所改变。 要是萧砚辞的病能好,那当然是皆大欢喜。 三年前萧砚辞可是盛京城内最受女郎欢迎的官宦子弟,也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三岁能诗,七岁能武,十六岁连中三元,同龄人头上都沉沉地压着一座叫“萧砚辞”的大山。 可他后来突发恶疾,一病不起。 就连宫里的太医都诊断不出来原因。 于是京城就起了一则流言,说萧砚辞命薄,承受不了这么多的‘天赐福泽’,才遭了天妒,折了寿数。 沈昭宁冷嗤了一声,天赐福泽竟然还包含能连中三元的学识吗? 明明是自己搏出来的前程,却在即将授职的时候一病不起,就此淡出了京城众人的视线。 恐怕糟了天妒是假,被小人眼红才是真。 不过这个可以之后再查。 当务之急,是在侯府站稳脚跟,得到侯府的权势,她才可以做更多事。 而最快的办法,就是能怀上萧砚辞的孩子。 若是她能怀上男孩,将来就算萧砚辞去世,世子之位也能落在她儿子身上。 只要能怀孕,就算怀不上男孩,也有操作的空间 沈昭宁眼中暗芒流转,看向门口。 第4章 收到放妻书 另一边,书房。 一道人影推门进来,躬身将刚刚喜房内的事禀报得一干二净。 萧砚辞将毛笔搁下,沉默了一会才道:“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今晚不必守在沧澜院。” 公事禀告完,萧临直起身,朝着萧砚辞眨了眨眼,“主子今晚不去过洞房花烛夜吗?我看少夫人坐在桌边望眼欲穿,估计是在等主子呢。” 萧砚辞抬头扫了萧临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议论主子,我看你是想念影阁了,要不回去待一个月吧。” 萧临露出了痛苦面具,头也不回地飞快往外溜,“不了不了,既然不用我们看着,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萧砚辞想到什么,叫住了萧临。 萧临及时刹车,倒退了回来,一脸的苦涩。 主子不会罚他吧? 萧砚辞当做没看到他的表情,吩咐道:“至于那件事,你亲自去盯着,京城要是有一个人不知道,我拿你是问。” 萧临惊喜抬头,大声应道:“是!我保证就连聋子都知道!” 相较于让他去影阁,这可太轻松了! 说完见萧砚辞没什么吩咐了,赶紧脚底抹油跑得飞快,生怕主子真让他回影阁。 等萧临走远,萧砚辞才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声。 “这些兔崽子,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半晌,萧砚辞看向桌上刚写好的东西,垂眸掩住了其中汹涌的情绪。 沈昭宁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一副等了太久撑不住睡着了的模样,鲜艳的红色婚服垂落在地,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萧砚辞刚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扫了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出去了。 萧砚辞一出去,沈昭宁就睁开了眼,满脸疑惑。 怎么回事? 她都算好了,脸摆放的角度,发丝垂落的方向,还有裙摆散开的幅度,既不经意,又能凸显出她的美。 沈昭宁嘴唇抿了抿,良辰美景,洞房花烛,结果萧砚辞竟然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不会是……不行吧? 那她的孩子岂不是没影了?! 沈昭宁面色逐渐凝重。 这可不行! 为了当上世子他娘,等明日敬完茶就请大夫来替他看看! …… 半晌,萧砚辞才重新踏进院子,回屋后转身将门关上。 结果一回头,就见沈昭宁睁着一双美眸定定地看着他。 沈昭宁原本还以为萧砚辞今晚不会回来了,正在纠结要不要亲自去书房逮人呢,想不到萧砚辞就重新出现了。 萧砚辞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沈昭宁。 声音冰冷,“成婚不是我的本意,我的身体人尽皆知,活不了两年了。” 萧砚辞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这是放妻书,若是将来我有什么不测,你把它给侯府看,他们会放你走的。” 沈昭摸不准萧砚辞这是何意,一时没有动作。 见沈昭宁不说话,萧砚辞想了想,又补充道:“等我死了,我的私产都会归你,就当是对你的补偿。” 萧砚辞正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大概有多少产业,就听见一道清灵的声音,“你这是在赶我走?” 萧砚辞扫了她一眼,她难道是不想走吗? 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留恋的? 正愣神的时候,手中的放妻书就被沈昭宁抽走了。 沈昭宁打量着手中的放妻书,还真是字如其人,不过他的字比他的人更添了几分锋芒。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还当真是一份放妻书。 盖了他的私印,只要沈昭宁签字,这份放妻书就可以生效。 既然都给她了,沈昭宁当然不会拒绝,也算是多了一条退路。 不过暂时她可没打算走。 沈昭宁将放妻书收好,抬头时一脸感动。 眼泪说来就来,一下子盈满了眼眶,“夫君可不要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如今我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若是那我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说是荣辱与共,那放妻书沈昭宁却没有半点还给他的意思。 沈昭宁用帕掩面,嘤嘤哭泣起来。 听说男子都喜欢这样娇弱的女子,会让男人有保护欲,这还是她第一次用,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想着,沈昭宁偷偷打量萧砚辞的神色。 萧砚辞眼神幽深,语气轻松了些,倒是有些像是在开玩笑,伸手道:“是我误会你的心意了,你既然不想和离,那放妻书就还给我吧。” 沈昭宁的哭声一顿,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有些震惊地看着萧砚辞。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沈昭宁当做没听见萧砚辞在说什么,一脸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萧砚辞手里。 娇羞道:“夫君,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寝吧。” 萧砚辞的思绪陡然卡壳,手也一下子就跟触电一样抽了回来,口水呛在喉咙开始疯狂咳嗽。 这招果然管用,沈昭宁看他咳得脸都红了,都没空再提把放妻书要回去的事。 沈昭宁要来扶他,萧砚辞赶忙避开,低着头就想出屋,“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我今晚睡书房。” 脚还没踏出去,身后就传来压抑的哭声,“夫君竟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吗?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若是走了,我在侯府还怎么抬得起头。” “别说二房的人了,恐怕以后丫鬟婆子都能踩在我头上,呜呜呜呜” 萧砚辞脚步一顿。 是了。 要是他真走了,恐怕他前脚刚出院子,后脚府里的人就该说大少夫人沈氏不受宠。 下人又是些见风使舵的,更别提换嫁一事。 到底从小受的教育让他做不出这种让正室夫人没脸的事。 萧砚辞轻咳了两声,默默将脚收了回来,“似乎也没什么事,我今晚就歇在这吧。” 沈昭宁微松了一口气,总算这萧家大少爷还有些良心,没有真的把她一个人留在婚房。 虽然就算他不留,她也有办法在府里站稳脚跟,但现在这样更省事,日后也更好立威。 二人和衣而卧,沈昭宁倒是没有做什么。 这种事她总不好主动。 而且萧砚辞的身体罢了,还是先等明日看完大夫再说吧。 沈昭宁闭上了眼,本以为会彻夜无眠,没想到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声,竟然渐渐睡了过去。 第5章 新妇敬茶 第二日一早。 今日是新妇敬茶的日子。 沈昭宁醒来时身侧已经没人了。 摸了摸他那边的被褥,是凉的。 碧桃听见动静进来伺候洗漱,瞧见沈昭宁的动作,禀告道:“姑爷很早就去书房了,说一会回来。” 沈昭宁点了点头。 果然,这边刚收拾好,萧砚辞就从门外进来了。 沈昭宁抬眼一看,微愣了一下,不知为何,觉得今天的萧砚辞容貌好像更盛了些。 皮肤好像更细腻了,看起来也比昨日有气色一些。 沈昭宁面色有些古怪,这人怎么一夜过去气色变得这么好,像是吸了人精血的妖怪一样。 刚这么想,沈昭宁就在心里告了声罪。 罪过罪过,怎么能因为人家好看就这么说呢。 赶紧垂下了眼。 萧砚辞面上平静无波,淡淡道:“收拾好了就一道去敬茶吧。” 说完背过身去,神色有些不自然,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飞快移开。 沈昭宁没发觉有什么不妥,只道传闻果然是真的,看样子萧砚辞真的病得很重,说句话都咳嗽。 担忧地看了一眼萧砚辞的背影,点了点头,起身跟在了萧砚辞身后。 松鹤堂。 老侯爷和老夫人高坐主位。 武安侯和大夫人坐在下首,后面依次是二房的人和三房的人。 大夫人秦氏跟武安侯小声说着什么,神色有些忧虑:“一夜过去,沈家大丫头不会后悔吧?你瞅我这心跳的,七上八下的。” 武安侯没说话,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 萧景明冷笑了一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呵,昨日沈昭宁这么冲动,非要嫁给萧砚辞,一夜过去,肯定后悔了吧? 现在再想嫁给他,可没有这么好的事了! 萧砚辞一个短命鬼,谁不知道嫁给萧砚辞就是守活寡。 他等着沈昭宁跪下求他的那一日! 很快萧砚辞和沈昭宁就相携进了松鹤堂。 二人规规矩矩地朝着众位长辈行了礼,沈昭宁面带微笑,行走坐落之间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大夫人一看,心里就安稳了大半。 沈家大丫头看着不像是要后悔的样子。 虽然没圆房,但这个不急,毕竟她儿子的身体摆在那里,这事还是得先请教过大夫才行。 有人欢喜有人愁。 萧景明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看着沈昭宁站在萧砚辞身边,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有种自己的所有物被抢了的感觉。 萧砚辞的东西都应该是他的! 二夫人绞着手帕,心里堵得慌,没忍住又瞪了一眼儿子。 她也没想到,就那么一下没看住,儿子竟然就给她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都怪那个狐狸精! 勾地景明神思不属,人生大事上都敢做手脚。 那不过是继室生的,能给他带来多少助力,沈昭宁的外祖父可是镇国大将军。 再喜欢那个狐狸精,大不了她来想办法,等萧砚辞那个短命鬼一死,让景明兼祧两房,不一样也能得偿所愿。 景明糊涂! “起来吧。”老侯爷打量着二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昭宁配砚辞,也不算辱没了他。 老侯爷和蔼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砚辞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 萧砚辞躬身行了一礼,“孙儿感觉身体好多了,多谢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连日来的操劳,孙儿不孝,让你们费心了。” 这一番话下来,惹得武安侯和大夫人热泪盈眶。 他们都多久没看到儿子精精神神的说几句话了,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他们都怕他在沧澜院闷出什么事来。 果然,那道士说的冲喜有用! 虽然人换了 寒暄了一番,就该敬茶了。 沈昭宁依次给各位长辈都奉了茶,收了见面礼,将提前准备好的回礼给出去,这就算是完事了。 沈昭宁送给大夫人的是一本兵书,秦氏出身将门,对首饰绣品的兴趣不大。 婚前沈昭宁知道后,想起来她刚好有一本从外祖父那里得来的兵书,听说十分难得,于是早早抄录了一份,打算送给这位侯夫人。 如今秦氏成了她婆婆,她这份礼物也不显寒酸,很能拿得出手。 孤本和名家书籍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很珍贵。 而且投其所好。 秦氏一看自己儿媳妇准备的礼物,就知道是用了心的,对这份礼物爱不释手。 恨不得赶紧结束敬茶,她好回房仔细研读一番。 看沈昭宁时越发满意了。 二夫人虽然面色不太好看,但有老侯爷在上面看着,也不敢做什么。 所以一套流程下来很顺利。 沈昭宁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沈月柔,开口疑惑问道,“这么重要的日子,怎的没见我三妹妹?” 气氛诡异的凝固了一下,萧景明的脸色更黑了,想说点什么,顾及老侯爷在场,又不敢说话。 二夫人尴尬道,“不过是个妾,哪能让她来敬茶。” 如果没有昨日那桩荒唐事,沈月柔是明媒正娶的大房少夫人,当然能来。 但是昨夜老侯爷已经发了话,她现在就是个连姨娘都算不上的小妾。 让她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打的是侯府的脸。 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是有姨娘小妾的,小宴上会让她们来红袖添香,这是一种彰显自己身份地位的方式。 但正经人家,不会让她们出现在重要场合,那是没规矩。 沈昭宁轻笑了一下,“侯府规矩严明。” 二夫人不知怎的,感觉脸有些疼。 真规矩严明,沈昭宁现在该叫她婆婆。 尴尬的同时还有些恼恨。 沈昭宁就是故意要让她难堪! 昨日既然发现花轿错了,明明可以先来禀告她,她自然会替她做主换回来。 结果沈昭宁竟然将此事捅到了老侯爷跟前,闹了个底朝天。 让她们二房遭下人耻笑不说,还害得她受老侯爷和老夫人的冷脸。 这样不知进退的女人,令人不喜! 第6章 二夫人失去管家权 萧景明看到自己的母亲吃瘪,终于忍不住了,跳出来叫道,“你够了!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真心疼柔儿,昨夜就该” “就该什么?装聋作哑?看着自己未婚夫跟同父异母的继妹在本该是她的婚房里行好事?”萧砚辞突然出声质问,目光冷沉,打断了萧景明的话。 萧景明没想到这几年在家里的透明人会表态,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刚想替自己辩驳两句,结果萧砚辞帕子一掏,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压根没给萧景明说话的机会。 沈昭宁其实在萧景明开口的时候就想好怎么怼回去了,压根没想过萧砚辞会挡在她身前替她说话。 但是真的有人将她护在身后的时候,沈昭宁的心里还是划过一丝暖流。 起码在这一刻,沈昭宁是不排斥萧砚辞的。 看到萧砚辞咳得厉害,心里也不免担忧。 可千万别死了,还没能跟他圆房怀上孩子呢! 老侯爷和武安侯、大夫人几人看到萧砚辞咳成这样,怕他病情加重,脸色都变了。 一个个目光如刀,射向萧景明。 在萧砚辞吐出一口血后,老侯爷终于爆发了。 “你才是够了!给我滚去祠堂跪着!”老侯爷扔出一个茶盏砸向萧景明。 老侯爷习武多年,这点准头还是有的,茶盏准确地砸到了萧景明的脑袋上,茶水泼了二夫人和二老爷一身。 萧景明的脑袋顷刻间见了血。 二房的人噤若寒蝉,萧景明只在一开始痛呼了一声,随后就捂着伤口咬牙跪在了地上。 二夫人心疼儿子,在老侯爷的威慑下却也不敢说什么,只一味地拧身旁的二老爷,希望他能站出来。 二老爷却只默默往旁边移了一些,距离一远,二夫人的小动作就不好继续了,只得恨恨收回了手。 萧砚辞将瘀血吐出来,身体松快了些,咳嗽声也停了下来。 “我儿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去求个恩典,让太医来看看。”武安侯看到儿子吐血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想往宫里去。 侯府现在虽然没落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样的恩典还是能求来的。 萧砚辞及时拉住武安侯,嘴角还带着血丝,虚弱地摇了摇头,“父亲不用去了,我的身体你们知道的,老样子。” 他这样子,看得武安侯和大夫人心都碎了。 “儿子想到还有一件事没处理,还需要请你们定夺。” 说罢,萧砚辞朝外面挥了挥手,宋嬷嬷一行二房的仆从就被带了上来。 屋里的人摸不着头脑,纷纷看向萧砚辞。 “这是发生什么了?” 萧砚辞捂嘴咳嗽了两声。 沈昭宁适时站出来告状:“昨日她追着我的丫鬟碧桃到了沧澜院,告诉了我们二弟已经和我三妹妹圆房的消息,话里话外都让我们不要过去打扰了他们才好。” “我当时并不相信,她却说我与三妹妹同人不同命,我命该如此,让我认命才好。” 沈昭宁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帕子,抹起了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什么命不命的,这不就是咒我当寡妇吗?我倒没什么,只是心疼夫君,本就身体不好,还要听这些奴才的妄言。” 萧砚辞声音哀伤,强撑道:“无妨,左右这样的话,我也听得多了。” “只是担心有这样的奴才,会败坏我侯府的声誉,这才将他们绑了起来,请父亲祖父定夺。” 边说,萧砚辞还时不时掩唇咳嗽两声。 话听完,老侯爷勃然大怒,“老二媳妇,这就是你管的家?!什么时候奴才都能爬到主子头上去了?” 武安侯也施压道:“府里是越发没规矩了。” 二夫人连忙跪下,惶恐道:“我……我也没想到府里竟还有这等恶仆,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 二夫人想往回找补,同时保一下宋嬷嬷,急声开口道:“来人!还不快把人拖下去,丢进柴房,先饿她个三天三夜。” 往常老侯爷为了家宅和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她去了。 但昨晚的事,本就在老侯爷心里埋下了一个二儿媳掌家不严的种子,今日再来一次,此刻老侯爷对二夫人的不满已经十分明显了。 武安侯则是觉得自己继承了爵位,忧心下面的弟弟们心生怨怼,于是平日里多有忍让,大差不差过得去就行。 但动到他儿子身上,这是忍不了也不能忍的。 于是二人都没有表态,门外的侍从自然也拦着二夫人的人不让他们进来。 大夫人将手中的兵书放下,脸色沉了下来,压迫感极强。 冷冷出声道:“也别关柴房了,宋嬷嬷乱嚼舌根,以下犯上,拖到院子里打死,其余人全部发卖。” 萧景明瞳孔微缩,一下子抬起了头,“不可!” 这些可都是他的心腹,不然也不可能跟着宋嬷嬷追出来。 这要是全都被发卖了,他岂不是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想到这,萧景明也不由得急了,“府里既然是母亲掌家,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伯母费心了,还是交由我母亲处置吧。” 二夫人是最不想被分管家权的人,慌忙点头附和道:“是啊大嫂,打死未免太过残忍了些,让下面的人怎么想,还是交给我吧。” 大夫人扫了二夫人一眼,并未回话,而是看向了老夫人。 “说起来自从我嫁到侯府,身为侯府长媳,管家的重担还是一直落在二弟妹身上,想来二弟妹也是最近太累了,不堪重负,府里才会出现这么多乱子。” “既然如此,不如从今日起,我就将这个责任接过来,也好让二弟妹松快松快。” 老侯爷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省得府里再出乱子。 长媳负责掌家权,天经地义。 二夫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大嫂竟然要跟她抢掌家权? 不行! 但是孝道在上,她又不能公然违抗老侯爷的决定,只能将求救的眼神落在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终于抬眼,看着下面的闹剧,最终道,“那老二媳妇就先休息一段时间吧,至于掌家权,老大媳妇恐怕刚接手会不适应,忙不过来,就由老三媳妇跟你一同掌家。” 三夫人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跟大夫人一起行礼,“是。” 至于二夫人,还在地上跪着呢。 老夫人都发话了,也不得不接受,强撑着身体跪伏下去,“儿媳省得了。” 老侯爷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补充道:“就按照老大媳妇说的来办,没有规律不成方圆,是该杀鸡儆猴,让府里的下人紧紧皮了。” 第7章 涂脂抹粉的萧砚辞 敬茶就这样在血色中结束了。 大夫人和三夫人一人获得了一半掌家权。 二房赔了夫人又折兵,二夫人的掌家权没了,萧景明还受了伤,要去祠堂罚跪。 不过在去祠堂之前,他可以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毕竟只是让他罚跪,不是想弄死他。 萧景明整个人的气压很低,一路低头捂着伤口快步朝着凌云轩走去。 刚回去,就听见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萧景明心中一紧,担心沈月柔出什么事,疾步推开了房门。 沈月柔站在一地碎瓷中间,脸上怨恨的表情在看见萧景明后迅速变成了委屈。 萧景明愣了一下,感觉自己眼花了,柔儿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定睛一看,松了口气,果然是看错了。 她最是善良坚韧不过。 下一刻沈月柔就扑了上来,连地上的碎瓷片都顾不得了,满脸担忧,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景明哥哥,你怎么受伤了?” 萧景明憋了一早上的气莫名吐出来一点,赶紧接住了沈月柔,“我没事,你小心地上的碎瓷。” 萧景明看见沈月柔踩在瓷片上,绣花鞋下隐隐有一丝血迹渗出,她却丝毫没注意,只顾着用帕子替他擦拭脸上的血。 柔儿还是这么在乎他,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萧景明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片。 萧景明将沈月柔打横抱起,沈月柔发出一声惊呼。 把人放到床上,褪去她的鞋袜。 沈月柔脸一红,“景明哥哥,还是白天呢……” 心上人就在眼前,萧景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你想什么呢,脚受伤了都不知道。” 沈月柔尴尬了一下,脚扬起来踢了一脚萧景明。 萧景明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拿出备用药给沈月柔上药,温声问道:“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沈月柔顿住,片刻之后眼中的泪水滑落,手放在腹部,“我就是心里忐忑,如今我只是个妾,我们的孩子可怎么办才好。” 萧景明也沉默了,把药上好,将人揽入怀中,“别担心,等孩子生下来,我就跟娘说,把你提做姨娘。” 沈月柔浑身血液都凉了。 姨娘?那不还是个妾! 她的孩子,还是庶子,凭什么! 沈月柔伏在萧景明肩头,身体颤抖着默默流泪。 萧景明心疼极了,把人揽得更紧,道:“你放心,我不会娶正妻的,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妻,只是现在祖父正在气头上……” “我保证!等过两年,大家忘了这事,我就将你扶正,咱们的孩子就是未来的小世子。” 沈月柔这才肯说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萧景明道:“景明哥哥,我相信你,只是……由妻变妾,我日后可怎么出门,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看我……” 萧景明目光阴沉下来,“那若是世子的姨娘呢?” 沈月柔眼神一亮,世子的姨娘,虽比不过高门显贵的正妻,却也算不得丢人了。 更别提有孩子傍身,夫君并无正室的情况下。 古往今来从小妾做到正妻的比比皆是,她有信心也能做到! 何况,她本来也是正妻,只是他们的计划出了一点差错。 “侯爷为你请封世子之位了?”沈月柔试探着问道。 萧景明避开沈月柔的视线,模糊道“快了。” 萧砚辞还好好的活着,他自己又干了那样的事,老侯爷和武安侯怎么可能现在替他请封世子。 不过……也有办法。 沈月柔又给他处理了伤口,一阵你侬我侬后,萧景明终于出了凌云轩。 他可没忘记自己还得去祠堂罚跪呢。 萧景明一走,沈月柔脸上的表情就落了下去。 想到自己本该光明正大地作为正妻去敬茶,如今却只能待在这个小院里,恨意就如同星火燎原。 沈昭宁一定很得意吧? 不过,以萧砚辞的身体,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自己很快就会成为世子的妾,然后是世子的姨娘,将来会是侯夫人! 至于沈昭宁,只能当一个被她摆布的寡妇! 想完这些,沈月柔的心情才平静下来。 秋后的蚂蚱,就让她得意一时吧。 “来人,将屋子处理干净。” …… 沧澜院。 萧砚辞没和沈昭宁一道回主屋,而是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一关上,萧砚辞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萧临及时出现,将萧砚辞扶到了椅子上。 萧临看着萧砚辞这副虚弱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主子,那个药……不能再吃了,它只会透支你的生命。” 萧砚辞没回应这个话,只道:“去给我打一盆水来。” 萧临嘴张了张,又闭上了,飞快端着一盆温水回来。 “你出去吧。” “……是。” 萧砚辞将帕子浸湿,对着水中倒影,缓缓擦拭着自己的脸。 将胡粉和胭脂还有嘴上的口脂擦干净后,水面中照应出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丑死了。 帕子被丢入水中,一圈涟漪荡开,模糊了水中的面容。 萧砚辞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昨天晚上状态不好,多吃了一粒药丸,今天就吐血了。 他的身体是越发不行了。 看来有些事要尽早安排。 想到一会要过去用午膳,萧砚辞从身后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几样东西,对着自己的脸涂涂抹抹起来。 房顶的萧临透过瓦缝看到这一幕,憋着笑轻声把瓦片盖严实,怕自己笑出声,被主子发现了灭口,跳到了院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 蹲在树上一会儿,还是觉得震惊,嘴角就没下去过,啧啧了几声。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辈子竟然能看到主子涂脂抹粉。” 说完想到了主子那样的容貌,为什么需要脂粉装点,嘴角是怎么都扬不起来了。 主子的身体,是越发糟糕了。 萧临整个人靠在树上,没了精神。 第8章 嫁妆被霸占 主屋。 碧桃进来,脸上的喜色都藏不住,沈昭宁看了一眼,对着其他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其他人纷纷退了下去,只留下碧桃。 “事情办得如何了?”沈昭宁放下手中的书问。 不过看碧桃的表情就知道,这事估计办成了,而且效果还不错。 碧桃眉飞色舞地说道:“京城都传遍了,沈家三小姐未婚先孕,婚前与人无媒苟合,怀了野种,侯府二少爷萧景明弟夺兄妻,换了花轿,娶了这位沈三小姐,结果被抓奸在床,最大的酒楼里说书人正绘声绘色地说着这事呢!” “小姐你不知道,京城的人也太爱八卦了,我就是乔装打扮成男子,给了小乞丐们一些铜板,他们连童谣都编出来了,我也想不到消息会传得这么快,现在人人都在议论这位不知廉耻的沈三小姐和大逆不道的萧二少爷呢!” “哼,这下他们敢出门,不得被吐沫星子淹死!”碧桃叉着腰,想到自家小姐受的委屈,愤愤骂道。 沈昭宁眼中笑意弥漫,恶人得到了报应,总是大快人心的。 随口问道:“什么童谣?” 碧桃支支吾吾,“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平白污了小姐的耳朵。” 沈昭宁倒是不在意这些。 本来女子久居深闺,好不容易从外面获得一些消息。 要是这个听不得,那个不能听,那岂不是真正地困在这一方天地里面了。 “无妨,你说。” 小姐发了话,碧桃就绘声绘色地学了起来: “沈家三娘腰儿软,未上花轿先解衫, 夜夜偷香侯府墙,肚里揣着野种欢! 萧二爷,真能耐,兄长的被窝自己盖。 红绸帐里翻浪急,捉奸当场裤带开!” 说完,碧桃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沈昭宁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童谣,愣了一下,旋即也有些不好意思,移开了话题。 “单靠你自己,消息恐怕不会传播得这么快,可能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说到正事,沈昭宁认真起来。 碧桃啊了一声,眉头皱起,担心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昭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何用意,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目前来看并未把我牵扯进去,就姑且把他当个盟友吧。” 时代对女子就是这么苛刻,哪怕这件事里她没错,可女子在这种桃色新闻里天然站在劣势,保不齐哪里传偏了就会连累她自己的名声。 她现在已为人妇,这桩新闻里的主角也不是她,就算被连累名声,更臭名昭著的也只会是那二位,她才敢让碧桃去做这件事。 现在没有牵扯她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沈昭宁看了看天色,“午时了,去传膳吧,再派人去请夫君。” 碧桃退下去叫人,屋里顿时只有沈昭宁一人在了。 出嫁前她有两个大丫鬟,一个主内,负责内务整理和她的饮食起居,性格沉稳内敛,还有一个主外,负责院中的人员调动和出行等事宜。 主外的是碧桃,主内的是素荷,她出嫁前病了,没有跟来。 正是因为素荷不在,才让人有了可乘之机,换了花轿。 不过等回门就能把素荷带回来了,到时还要再添两个一等丫鬟。 至于沧澜院内原本的人,萧砚辞身边是没有丫鬟近身伺候的,基本都是些粗使丫鬟,以后可以慢慢观察一下看看,哪些人能用,提拔上来。 沈昭宁思索着这些琐事的功夫,菜已经上好了,萧砚辞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一点也不像早上刚吐过血的人,很精神的样子。 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看样子是他的贴身侍卫。 年纪虽小,却很有规矩,目光清正,没有乱看,老老实实地站在萧砚辞身后。 沈昭宁打量着萧砚辞,心中一动。 不知今晚能不能圆房? 这么想着,沈昭宁迎了上去,笑靥如花道:“夫君辛苦了,快坐下用饭吧。” 至于辛苦什么,不道啊,他在书房。 萧砚辞点头坐下,态度冷淡又疏离。 沈昭宁看他这反应,心中暗暗叹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孩子啊,任重而道远! 萧砚辞可不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虎狼之词,安静地吃着饭。 两个人对彼此都不了解,于是饭桌上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偶尔发出的轻微声音。 也不尴尬,毕竟两人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食不言寝不语。 萧临在主子身后默默地算着今天主子今天吃了几口饭,一口……两口……五口……十口……十二口……耶!比昨天多吃了三口! 他以后一定要经常催主子过来吃饭! 萧砚辞可不知道他在干这种事,多吃了些是因为教养使然。 沈昭宁还在吃,若是他放下了碗筷,估计她会觉得不自在,也不吃了。 沈昭宁则是觉得,谁说长得好不能当饭吃了?她觉得能啊! 很下饭! 一顿饭吃完,休息了一会,沈昭宁看萧砚辞没有走的意思,也就不管他了。 叫了碧桃过来,问道:“我的嫁妆可是抬到二房了?” 碧桃点了点头,“对,咱们院里的是三小姐的嫁妆。” “你带着人把三妹妹的嫁妆送过去,再把我的嫁妆抬回来。” 她的嫁妆大多是母亲的,母亲去世后那些遗物,包括曾经嫁进沈家时带来的嫁妆都被一分为二,一份并进了她的嫁妆里,一份给了弟弟沈淮序。 碧桃领命出去了。 萧砚辞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春风拂过,难得感觉心情舒畅。 不过这样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断了。 碧桃原封不动地又带着本该是沈月柔的聘礼回来了,满脸气愤。 “小姐,三小姐她竟然说这就是你的嫁妆,花轿错了,嫁妆没错,不肯把小姐的嫁妆还回来!” 沈昭宁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嫁妆! 沈月柔竟然也敢抢! 第9章 果然是父亲的手笔 沈昭宁面色紧绷,要去找二房要个说法。 她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出什么岔子,婚前都是清点过的,还有嫁妆单子…… “碧桃,嫁妆单子在哪?” 这一句话点醒了碧桃,她顿时一脸着急的道,“不好,嫁妆单子都是跟着嫁妆走的,有专人看管,小姐的嫁妆单子,在三小姐那边的嫁妆里。” 沈昭宁已然料到了,冷着脸吩咐道,“把这些嫁妆都打开,好好找一找三妹妹的嫁妆单子。” 一阵翻箱倒柜之后,碧桃朝着沈昭宁摇了摇头,急得快哭了。 沈昭宁看向那些被翻出来的嫁妆,除了上层的勉强能看,下层的都是什么破烂。 布料是年轻姑娘压根用不上的花色,上面还有一些不明显的霉点,首饰也都是一些老掉牙的便宜货。 就差像贫苦百姓家一样,为了充面子在里面放石头了! 沈昭宁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怎么可能会是给沈月柔的嫁妆。 婚前她以为要回母亲的嫁妆还得费一番口舌,闹上几通才能给她。 没想到继母白氏没多说什么,在她提出即将出嫁,想要自己保管嫁妆后没两天,东西就到了她手上。 她当时还反复检查了好几遍,就怕白氏作妖,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最后只能当做她马上出嫁了,白氏不想她把事情闹大,对沈月柔名声有损为由解释。 除了她母亲本来的嫁妆,府里还额外出了一份,她的嫁妆算得上丰厚。 那么爽快,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真真是,不要脸极了! 上辈子发现花轿错换之后她马上换了回去,嫁妆就在她院子里,沈月柔没有立场把嫁妆换走。 这辈子换嫁“成功”,沈昭宁的嫁妆到了沈月柔屋里。 嫁妆单子也在她手上,恐怕嫁妆是没有那么容易要回来了。 沈昭宁看着一院子的破烂,这些“嫁妆”,可不是自己那好父亲好继母为了沈月柔准备的,而是算计好了要给她的。 以为她会息事宁人? 想得美! “碧桃,跟我去一趟松鹤堂,我要请老夫人做主,二房的妾,想私吞大房正妻的嫁妆,还有没有人管了!”沈昭宁整个人冷若冰霜,迈步就要往外走。 突然手腕被拉了一下,萧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不用去找祖母,没用的,祖母常年礼佛,不管事。” 沈昭宁咬了咬唇,语气冷硬:“难道就没有人能管了吗?” 侯府没人管,她就告到大理寺去。 白氏不过是一个歌姬,她们的父亲也只是礼部侍郎,大晟律,擅用妻财者,笞五十。 她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给那些嫁妆一个合理的解释! 萧砚辞没说话,抬步出了院子。 沈昭宁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有办法,马上跟了上去。 沈昭宁情绪有些不好,继母便罢了,总归不是亲生的,但这么大的事,绝不可能是白氏一人能做到的。 其中恐怕有父亲的手笔。 比接受一个陌生人厌恶你,更难的是接受的,是一个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厌恶你。 她和沈月柔明明都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待遇却千差万别。 父亲甚至可以为了沈月柔,把母亲的遗物都换给她,给自己一些破烂。 嫁妆是多重要的东西,这几乎是一个女人嫁到另一个家的底气。 沈昭宁知道父亲不待见自己,可要承认她的亲生父亲不爱她,这太难了。 她以为他们之间,始终是有一些血脉亲情在的,是她天真了。 有了后娘,爹也是后爹了。 没想到最后愿意替自己撑腰的,竟然是萧砚辞。 沈昭宁转念一想,估计是觉得没面子吧。 随口问道:“你不是不想跟我成婚吗?”为什么还要管她的事。 萧砚辞顿了一下,才冷声道:“无论我想不想,你都是萧家的大少夫人,别人让你受委屈,不是看不起你,是看不起我。” 沈昭宁听完良久没有说话。 应该是这样吗?可她以前被别的闺秀欺负的时候,父亲也只会让她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她自己有什么问题。 可是明明,她是因为别人嘲笑父亲,才跟别人起的冲突。 原来应该是这样。 嫁妆虽然还没要回来,但沈昭宁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父亲是错的,他做的事也是错的。 何必为了一个处处都错的人,让自己深陷情绪的漩涡呢。 一行人一路来到凌云轩外,扣了三声门没人应之后,萧砚辞直接让萧临踹开了凌云轩的门。 凌云轩防守松散,萧景明在祠堂跪着,宋嬷嬷死了,一些在凌云轩值守的心腹被发卖了。 但是门房还是有的,敲门没人应纯粹是沈月柔猜到沈昭宁会来,吩咐了不准给她开门,想晾着沈昭宁。 她没想到的是沈昭宁把萧砚辞带来了,还一脚踹开了门。 萧砚辞带着人一路长驱直入,到主院才停了下来。 带着这么多人,倒也不怕沈月柔会倒打一耙,说他擅闯弟妹闺房。 沈昭宁还在这呢。 最多就是没规矩了些,但是跟他们二人做的事相比,这点没规矩也微不足道了。 他们进来之前已经有奴仆跑着去禀告沈月柔了。 等他们到的时候,沈月柔正出来查看情况,看见萧砚辞就这么带着人闯了进来,气了个仰倒。 指着她们怒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这就是侯府的规矩吗?” 沈昭宁看着她的肚子,意有所指道:“再怎么放肆,我们应该还是比三妹妹好些的。” 沈昭宁无意在这些唇枪舌战上浪费时间,冷下脸开门见山道:“三妹妹,我是来拿回我的嫁妆,我母亲的遗物的,你母亲还健在,就不用巴着不放了吧。” 沈月柔听完沈昭宁的话,怒气诡异地平静了下来,脸上漾开一抹笑,语气是十足的无辜。 “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嫁妆是家里人为我筹备的,咱们的花轿虽然错了,可我的丫鬟一直看着我的嫁妆,嫁妆没错。” 说着,沈月柔从身旁丫鬟的手里拿过礼册,“诺,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的,是我的名字。” 沈月柔巧笑嫣然,等着看沈昭宁破防的样子。 没曾想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她的手中一空,礼册就到了对面那个男人的手里。 萧临把东西抢过来后重新站到了萧砚辞身后,当透明人。 萧砚辞打开礼册看了两眼,递给了身侧的沈昭宁。 沈昭宁虽然早有预料,但看着本该写着她的名字的地方,写着沈月柔,心口还是不可抑制地凉了一下。 这件事,父亲果然知情,而且,他还是参与者。 第10章 拿回嫁妆 沈月柔等他们看完之后才轻笑了一声,“姐姐抢过去也没用,这份妆奁册已经盖上了咱们家的私印和保人的官印,是,我,的。” 最后三个字沈月柔说得极慢,字里行间藏着的都是耀武扬威。 沈昭宁咬了咬牙,“那我的嫁妆单子呢?” 沈月柔惊讶地捂嘴道:“姐姐的嫁妆单子不见了怎的来问我。” 目光扫过沧澜院仆从抬着的“嫁妆”,沈月柔蹙眉,“都说了不要将这些垃圾抬进来,也不怕脏了景明哥哥的地方。” 说罢才看向沈昭宁,一派天真的笑道:“哦对了,可能……垃圾不需要请人作保,所以没有妆奁册吧~” 沈月柔平日里没有那么嚣张,展现出来更多的是小白花那一面。 要得到什么,也都是柔弱地把东西抢过来,再做出别人欺负了她的模样。 偏偏这一招屡试不爽。 今天情绪这么外放,其一是因为萧景明不在,院子里没几个人。 其二则是,由妻变妾,任谁也接受不了这个落差。 沈月柔虽然心里劝自己,没事的,她早晚会成为萧景明的正妻。 可实际上,她表现得再嚣张,再有底气,也改变不了她现在妾的身份! 妾是什么,贱籍,可以随便送人的玩意儿,有的人家甚至跟丫鬟同吃同睡,主人需要了再洗干净送过去。 她没有到这个地步,萧景明让她住在正院,她享受跟正妻一样的待遇。 可那,也不是真正的正妻,她无法上侯府的族谱。 而且就在刚刚,二夫人派人来警告她了。 让她搬出主院,让她有自知之明,妾就要有妾的样子。 沈月柔握紧了拳头, 都怪沈昭宁! 她为什么要捅出来?乖乖地嫁给那个短命鬼不好吗? 反正她现在也嫁给了短命鬼,有什么区别? 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沈昭宁为什么不能帮帮她? 如果怨气能看到,估计凌云轩已经黑气冲天了。 虽然这怨气来得毫无道理,但她自有一套逻辑。 萧砚辞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抬手就将印着沈月柔名字的妆奁册撕了个粉碎。 沈月柔看着那些碎片呆愣了片刻,随后发出了尖锐爆鸣。 “这是盖了保人官印的,你竟敢把它撕了!” 萧砚辞并不搭理她,只是挥了挥手,“去找找夫人的嫁妆放哪了,抬回去。” 沈昭宁愣住,也没想到萧砚辞会这么简单粗暴,直接把妆奁册撕了,然后让人抬嫁妆。 萧砚辞吩咐完,才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看着沈月柔道:“哦对了,你说的那个保人,我会派人去查的,凭沈家和令慈的家底,恐怕凑不出这些嫁妆,不查清楚就敢作保,是收了多大的好处?” 沈月柔瞬间哑火,这些嫁妆的来历怎么可能经得起查! 他们不过就是仗着沈昭宁不会闹大,而且换嫁成功后她自己都前途未卜。 在侯府没有靠山和底气,让她闭嘴息事宁人的办法多了,他们才敢做出私吞嫁妆这样的事。 可现在萧砚辞站了出来,直接把妆奁册撕了,强硬地搬走嫁妆。 还扬言要去找保人的麻烦。 沈月柔满眼的不甘,手中帕子上精致的刺绣被拧成了一团。 他们人多势众,她这边萧景明不在,奴仆也没几个,还没来得及重新添置。 她又怀有身孕,萧砚辞带来的人各个人高马大,就连丫鬟都孔武有力,硬碰硬除非是她疯了。 可就这么让他们走,她实在是不甘心! 被气得狠了,肚子就在这时候适时地收缩了一下。 沈月柔腹中一痛,当即面色一变,三分真七分假地捂着肚子就要叫唤。 沈昭宁时刻注意着沈月柔的动向,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沈月柔,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三妹妹,你没事吧?” 沈昭宁清凌凌的眼神直视着沈月柔,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昨日出了那样的事,侯府颜面扫地,老侯爷一气之下不肯让你给萧景明当正妻,想来你还不知道,今早二夫人也因管家不利被夺了掌家权,你猜,他们现在怎么看你?” 沈月柔身体僵住,目光射向沈昭宁,“你说什么?” 今早萧景明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她还不知道这事。 沈昭宁脸上的笑意不变,“这么容易戳穿的谎言,我骗你干什么,三妹妹仔细想想,你和萧景明是无媒苟合,谁知道你怀的是谁的孩子,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可侯府信不信……” “若是这个时候,再传出什么你胎气不稳的流言,他们本来对这个孩子就不喜,会不会更厌恶了?”沈昭宁眼里笑不达眼底,稳稳扶着沈月柔,任由她尖利的指甲刺进小臂里也没有松手。 要是她不管不顾的闹起来,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事情还真会有些麻烦,沈昭宁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沈月柔目光像是淬了毒,恨恨地看着沈昭宁,纠结了一会,最终忍着腹中不适,咬牙站直了身体,甩开了沈昭宁的手。 “我好着呢,就不劳姐姐费心了!” 沈昭宁笑着退后了几步,远离了沈月柔。 从下人们的角度看去,二人姐妹情深,并未发生什么冲突,还亲昵地拉着手说了一会儿话。 这时候沧澜院的人也将嫁妆都抬出来了。 沈昭宁笑着朝沈月柔福了一礼,通知道:“既然三妹妹身体无碍,嫁妆也换回来了,你身子重,我就不打扰了。” “哦对了,你的嫁妆我一样不少的带过来了,等会三妹妹记得请人清点一番。” 不等沈月柔再作妖,沈昭宁干脆利落地转身,带着大房的人扬长而去。 …… 沈月柔真心实意地感受到肚子疼了起来。 脸色一白,扶着门框才没有摔倒。 丫鬟翠竹见此赶紧上来扶住她,沈月柔看向院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扯出了一抹难堪的笑。 “此事不怪你们,反正姐姐也不是第一次抢我的东西了,你们都退到外院休息吧。” 几个下人战战兢兢,生怕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慌忙告退。 “是。” …… 第11章 这一半的管家权就交给你了 下人们退下,回到屋里的沈月柔脸色沉了下来,不复刚才的柔弱难堪。 反手甩了翠竹一巴掌,骂道:“你刚刚是瞎了吗?他们要搬嫁妆你就任由他们搬?你就不能去拦着点吗?” 翠竹没有反驳,捂着脸跪了下去,以头抢地,嘴里不停地说着:“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不好说她不过是个下人,连主子都拦不住他们,她又怎么会拦得住。 少说几句还能少挨两下打。 沈月柔犹嫌不够解气,将桌上的茶盏也摔了个四分五裂。 沈月柔眼睛猩红,缓了半天才冷静下来,捂着肚子看向地上跪着的翠竹。 翠竹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怕又被迁怒。 心中的火发泄了出去,沈月柔调整好了状态,温柔甜美的笑又重新出现在了她脸上。 弯身去扶翠竹,声音有些愧疚,“翠竹,你快起来,刚刚是我气急了,才不小心打伤了你,嫁妆被姐姐抢走,我一时着急,你不会怪我吧?” 翠竹身体抖了一下,很快顺着沈月柔的力道站了起来,低头恭敬道:“奴婢不敢。” 沈月柔伸手将戴着的耳坠取了下来,放到了翠竹手上,“拿着,去开点伤药,都怪我,你脸都红了。” 这样的场面也不是。 原本沈昭宁想着,沈月柔不会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给她,恐怕今天又得闹一场,结果竟然这么顺利。 多亏了萧砚辞强硬的态度。 沈昭宁看向萧砚辞,他此刻正闭目躺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沈昭宁想了想,走过去认真跟萧砚辞行了一礼,“今天的事,妾多谢夫君。” 萧砚辞没有睁眼,艰难将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咽下。 苍白的脸色被脂粉掩饰得很好。 半晌,沈昭宁才听到一声冷淡的“嗯”。 沈昭宁看萧砚辞一副不想沟通的模样,将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既然不想说话,那她还是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了。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下人清点嫁妆发出的声音。 两人正相顾无言,外面就有人来了。 是侯夫人孟氏。 沈昭宁赶紧起身相迎,“婆母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这么热的天,有什么吩咐婆母差人来说一声就行了,怎的还亲自跑一趟。”沈昭宁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萧砚辞也打算起身,不过还没站起来,知道他身体状况的孟氏又让他坐下了。 孟氏看这个儿媳妇是越看越满意,让贴身嬷嬷将食盒放下。 笑道:“没什么大事,我看着外面天气热,小厨房里做了消暑的绿豆汤,就给你们送了一份。” 孟氏身量高挑,眸若寒星,不怒自威,眼尾几道浅纹非但不显老态,反添几分淬炼过的锐利。 气质是京城里少有的英姿飒爽。 因为外祖父一家,沈昭宁对这样的人有天然的好感。 而且这么热的天,孟氏专门送汤过来,沈昭宁眼中的笑真诚了些。 察觉到孟氏眉宇间有些愁容,沈昭宁主动开口问道:“婆母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妨告诉儿媳,让儿媳为您分忧解难。” 孟氏跟身侧的嬷嬷对视了一眼,纠结了一会才道:“是掌家的事。” 孟氏的脸上有些尴尬,“今早把掌家权要了回来,可我从小在边关长大,对于府中庶务不甚了解,正头疼呢。” 就是不想待在主院看那些闹人的账本,孟氏才找借口溜了出来,正好来沧澜院看看新儿媳。 一说起这个,孟氏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她不是不通文墨,就算是随军,她爹也给他们请了夫子,再大些她也是学过粗浅的琴棋书画的。 到底是大家闺秀,面上总要过得去。 只是着实是不擅长。 但让她把管家权还给二房,她也是不依的。 欺负了她儿子还想全身而退?不可能! 管家权她不在乎,二房可看得紧,这跟剜他们一块肉没什么区别。 正头疼呢,目光扫到身姿坐得笔直,举手投足仪态端庄的沈昭宁,眼睛亮了一些。 沈昭宁不就是京城土生土长的大家闺秀吗?她父亲还是礼部侍郎,掌家一道应该是个中翘楚才对。 “昭宁,你可会看账本?”孟氏眼睛晶亮地问。 沈昭宁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儿媳略懂一二。” 下一刻,沈昭宁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对牌。 “那稍后我就把账本送过来给你,这一半的掌家权就交给你了。”孟氏抓到救命稻草,大喜过望。 她知道,京城的人都谦虚,说略懂,那就是十分擅长了。 第12章 不能要,看账本 沈昭宁被孟氏这雷厉风行的做派惊了一下,不过这对牌是万万不能拿的,把对牌又递了回去,有些忍俊不禁。 没想到孟氏看上去干脆利落,还有这样的一面。 沈昭宁温声道:“婆母,这对牌我不能拿,管家权也不能交到我手上。” 孟氏的眼神有些迷茫,“为何?这对牌既然交到了我手上,那自然是我想给谁就给谁。” 沈昭宁估计她估计不太通后宅之事,听闻武安侯也没有纳妾,倒也能理解。 于是沈昭宁掰开了揉碎了跟孟氏讲,“其一,我才过门,婆母身体康健,祖母也尚在,更别说还有两位伯母,这侯府的掌家权怎么也落不到我头上。” 恐怕到时候掌家权拿不稳,还要被传出一个急功近利,不孝长辈的名声。 “至于其二,今早您才从二房拿过一半掌家权,若是转手给了我,他们该如何想?祖父祖母又该如何想?” 至于那些她刚过门,无人可用,无法服众的话沈昭宁没说。 孟氏不是个蠢的,只是实在不想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账本,听沈昭宁这么提了一下,也就明白了过来。 旋即深深叹了口气,看来她得继续看账本了。 沈昭宁见孟氏一直愁眉不展,劝慰道:“婆母可要振作起来,将侯府的掌家权牢牢把握在手里才是。” 孟氏抬头看着沈昭宁,沈昭宁收敛了笑容。 看了一眼外面萧砚辞所在的方向,压着嗓音认真道:“夫君身子不好,吃穿用度,看病吃药,样样都得精细。” “请大夫,开库房拿药,煎药等一应事宜,只有您亲自负责,才是最令人放心的。” 沈昭宁面色沉重,上一世萧砚辞早死,不知道会不会也有二房的影子,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毕竟从结果上来看,他们是最终受益者。 沈昭宁优先怀疑他们也无可厚非。 而且,那些人是什么货色,她最清楚不过,要是有机会,他们绝不会对萧砚辞心慈手软。 孟氏闻言神色一凛,手中的茶盏“咔“的一声碎了,里面为数不多的茶水顺着她的手指蜿蜒而下。 “你说得对。”她目光渐渐锐利起来,“砚辞的药,必须经我的手。” 窗外竹影婆娑,映得孟氏眉宇间那道常年因不耐俗务而蹙起的细纹,此刻竟显出几分肃杀之气。 沈昭宁恍惚间仿佛能看见当年孟氏在边疆策马奔腾之姿。 见孟氏听进去了,沈昭宁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先打了这个预防针,日后若是她查出来萧砚辞的病有什么问题,也好再做打算。 如果萧砚辞的病没问题,真是老天要收他……人手和药材都在他们手上,能让萧砚辞多活几年也是好的。 侯府虽势微,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库房里应该有不少珍贵的药材。 特别人人都知道侯府有个病秧子的时候,人情往来,只要是有心的人家都会送些珍稀药材。 珍贵的药草,有时候价比黄金,甚至有价无市。 沈昭宁想把这些东西握在手里。 又隐晦地提了几句,让孟氏务必将侯府的药房归入她的管理范围,沈昭宁才道:“婆母若是需要,我以后一定常去婆母那打下手。” 孟氏大喜过望,拉着沈昭宁的手直呼好孩子。 嘱咐她一定记得常来,看了看天色,恋恋不舍地带着嬷嬷走了。 萧砚辞目送孟氏走了后,转头看向了沈昭宁。 在她看向自己时重新闭上了眼。 先前他们说话是在沧澜院的正屋,萧砚辞并未跟来,只有沈昭宁和带着嬷嬷的大夫人孟氏。 沈昭宁回到正屋,拿起地上的碎瓷片看了看,不由心惊。 早就听说孟氏女扮男装上过战场,后来被家里人发现逮了回来,跟武安侯成了亲。 看来传言不假,孟氏果真武功高强,这些年恐怕也没有疏于锻炼,才能在发怒时轻而易举将这茶盏捏碎,手却毫发无伤。 那上一世,孟氏又怎么会死于京城外的小股流寇? 沈昭宁眼神一暗,此事恐怕也另有阴谋。 等沈昭宁出去时萧砚辞已经走了。 只说今日有事,晚间会回来。 沈昭宁自己用了晚膳,安排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后萧砚辞才回了寝屋。 新婚第一日,就这样忙碌地结束了。 晚上两人睡的还是一张床,不过用的两床被褥,喜床宽大,两人睡相都很老实,一夜相安无事。 …… 次日一早,沈昭宁打算去给侯夫人孟氏请安。 起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 没问萧砚辞的去向,收拾好后就带着碧桃出了沧澜院。 孟氏正在用早膳,昨天啃了一晚上账本,这会孟氏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孟氏正揉着太阳穴,见沈昭宁来了,眼睛顿时一亮:“昭宁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账本,昨儿个看到三更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昭宁接过账本,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走,突然在一处停顿:“婆母,上月的炭火采买数目不对。 最近刚入夏,上月春日确有些寒凉,可也不应该用这么多炭。” 她指尖轻点纸面:“按例冬日各房每日供银丝炭二十斤,怎么初春炭火份例还照冬日支取?” 沈昭宁葱白的指尖往下,“夏日炭火的开支倒是没了,但……府上已经开始供应冰块了?” 孟氏闻言,摇了摇头,眼神阴沉:“好个胆大包天的!竟敢欺上瞒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 “大嫂这是在查账呢?”二夫人周氏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身侧跟着贴身嬷嬷和四个丫鬟,派头十足。 她福了福身,目光在账本上快速扫过:“我正想来交接些事宜,大嫂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孟氏将账本往桌上一放:“二弟妹来得正好。这账上记着已经开始供冰,怎么各房都没见到?还有这春日里的炭火份例,怎么还按冬日支取?” 周氏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笑道:“大嫂有所不知,冰窖确实已经开始备冰了,只是这几日忙着准备婚事,还没来得及分送到各房。” 她顿了顿,“至于多余的炭火,都好好收在库房里呢。” 周氏抬头看向沈昭宁,皮笑肉不笑地道:“新媳妇这是在跟着大嫂看账本?刚进门就这般能干,真是侯府的福气。” 第13章 今晚能不能圆房? 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在指摘沈昭宁这才刚过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插手婆家的事务了。 要是被下人传出去,还不知道要被外面的人怎么说。 孟氏显然也听出来了周氏的不安好心,伸手将沈昭宁拉到身边,淡笑道:“我这么多年不理庶务,都生疏了,昭宁确实能干,我还得好好谢谢弟妹,不然我这都找不到人帮忙。” 至于是谢什么,就不用明说了。 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当做没听见最后一句,假意关心道:“大嫂有哪里不清楚的可以来问我呀,新妇毕竟刚过门,还不熟悉侯府内外,我都掌管侯府这么多年了。” 孟氏敷衍地点点头,“放心,有问题我肯定会来找你的。” 不欲与她多言,孟氏接着道:“既然冰已经备上了还没来得及用,不如我今天去看看吧,这两天天热,正好给各房送去。” 说着孟氏就站了起来,一点没打算墨迹,抬步就往库房冰窖那边走去。 周氏眉头一跳,给身侧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顿时意会,捂着肚子退下了。 沈昭宁看了两眼,没做声。 孟氏倒是眉头一皱想要发难,被沈昭宁拉住了。 沈昭宁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跟在孟氏身后一起往冰窖走。 这点小事治不了周氏的罪,她一句最近太忙搞乱了就能推脱过去,左右管家权也交出来了,不能拿她怎么办。 反倒是会显得孟氏刚接手管家就小题大做。 不如暂且按下。 孟氏不知道沈昭宁怎么想的,但还是选择相信沈昭宁,没有当场发作,沉着一张脸去查看库房。 周氏这么多年掌家也不是吃素的,在她们到库房之前,炭和冰块都已经补上了。 其他的沈昭宁和孟氏暂且没发现什么问题。 …… 新婚第二日出乎意料地忙碌。 沈昭宁早上跟着孟氏看账本,去查看库房,要走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件要事。 此时周氏早就走了,婆媳二人刚从库房回来。 沈昭宁捏着手帕扭捏了一下,才微红着脸,低声开口道:“婆母,不知往常给夫君看诊的大夫是哪位?可否请进府来,再给夫君把把脉。” 孟氏原本想说不用,才请过平安脉没几天。 看见沈昭宁扭捏的样子,恍然大悟,她是想问何时能跟萧砚辞圆房吧? 其实之前就问过大夫,也正是大夫说萧砚辞没几年活头了,让侯府尽早准备。 趁他现在还能给侯府传宗接代,起码给大房留下个一儿半女。 后面又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才定下了沈月柔和萧砚辞的婚事。 现在婚事换成了沈昭宁和萧砚辞的,理应请大夫再上一次门,给萧砚辞重新诊脉,顺便问问房事方面的问题。 这种事沈昭宁若是不提,在大房也没人会强迫她。 但是沈昭宁主动开口了,就证明她是有意给萧砚辞生儿育女,替侯府传宗接代的。 她提出来的换婚也不仅仅只是权宜之计,而是真真切切地愿意嫁给萧砚辞,想跟萧砚辞过日子。 孟氏有些感动,眼眶里都泛起了湿意。 转身嘱咐卫嬷嬷道:“你现在就去,把回春堂的李大夫请来。” 卫嬷嬷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笑,福了一礼腿脚利索地去请大夫了。 孟氏回头拉住沈昭宁的手,脸上笑容真诚,温声道:“你也别叫我婆母了,显得生分,就跟着砚辞叫我一声母亲吧。” 沈昭宁回握住了孟氏的手,顺从地点了点头。 “母亲。” “欸!” 担心从沧澜院过来的路远,孟氏没差人去把萧砚辞叫过来,而是跟沈昭宁回了沧澜院。 等到了沧澜院,孟氏才听说萧砚辞还在书房,一早就去了,还没回来。 孟氏让人去叫他。 萧砚辞到的时候,李大夫也请来了。 萧砚辞此时还有些搞不懂状况,一边压低声音掩唇咳嗽,一边问道:“母亲,我不是说身体无碍吗?怎么还是把李大夫请来了?” 孟氏赶紧扶着萧砚辞坐下,对着李大夫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 下一刻,她说出的话就让箫砚辞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宛如喝醉了酒一般。 “李大夫,你快给我儿看看,以他的身体今天晚上能不能圆房?” “咳咳咳咳……母亲你说什么呢?”一向淡定的箫砚辞表情瞬间崩塌, 事事都依着他的孟氏这次却没有妥协,理都没理他,只目光卓卓的盯着李大夫。 沈昭宁没想到孟氏说话这么大胆,也闹了个大红脸,不过还是期待地看着大夫,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结果。 李大夫尽职尽责地将药箱拿出来,苍老的手指顺势搭上了萧砚辞的脉。 李大夫闭目凝神,指尖轻按萧砚辞腕间寸关尺。 沉吟良久,方才收回手,捋须缓缓道:“大少爷此脉,沉细欲绝,尺部空豁,显是少时恶疾损及先天根本。 然关脉略弦,兼有滑象,此乃肾精虽亏,相火未熄之兆。” 他抬眼看了看萧砚辞泛红的面色,又瞥了眼一旁垂眸绞帕子的沈昭宁,斟酌道:“若论子嗣之事……” 孟氏急道:“李大夫但说无妨!” 沈昭宁忍不住看向李大夫,有些紧张。 余光看见萧砚辞脸上的红已经褪下了,没什么表情,像是不在意此事,不免心下一沉。 他若是不愿意,难道她要用强? 李大夫轻咳一声:“世子虽根基虚损,但天癸未竭。若谨慎将养,辅以汤药调理,暂可行房。” “只是——”他加重语气,“万不可放纵,每月至多三四回,且需择节气平和之日,事后须即刻服用固本培元之药。” 萧砚辞面上不显,耳尖却红得滴血,攥拳抵唇又咳起来。 沈昭宁忙递上茶盏,却听李大夫继续道:“老朽开两副药。一副圆房前三日连服,可温养肾阳,另一副事后调补真阴。” 孟氏连连称是,沈昭宁给碧桃使了个眼色,碧桃马上将袖中提前准备好的荷包拿了出来。 李大夫没有推辞,收下后又叮嘱了两句,卫嬷嬷才把他送了出去。 屋里孟氏脸上的喜色都掩盖不住,感觉自己马上就能抱上孙子了。 转头对着沈昭宁说道:“药今天就煮,三日后你们就” “咳咳咳咳!”萧砚辞的咳嗽声打断了孟氏的话。 孟氏撇了他一眼,想着估计儿子这是脸皮薄。 促狭地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转身出了门,把空间留给这对新婚夫妇。 只是走前还叮嘱了一句,“记得今晚就吃药啊!” 沈昭宁行礼目送孟氏出去,随后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萧砚辞面色冷淡,耳尖的红也渐渐消散,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沈昭宁轻声道:“我去看着他们熬药,一会用完晚膳就伺候夫君服下。” 正要出去,萧砚辞淡漠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不必了,我今晚睡书房。” 说罢不等沈昭宁反应,人已经先一步走了。 沈昭宁伸手欲拦,思绪转了一圈,又将手收了回来,默默叹了口气。 以他目前的态度,想要让他主动圆房,任重而道远啊! 她得想个什么办法,时间不等人,谁知道萧砚辞的病什么时候会恶化。 而且要怀上孩子也需要时间。 新婚事忙,没给她多少沉思的空档,明日就要归宁了,她还得着手准备回门要带的东西。 晚上萧砚辞果然没回来。 嫁过来两天,沈昭宁第一次在侯府一个人睡。 竟然失眠了。 第14章 他永远也好不起来 新婚第三日,也是回门的日子。 昨夜没怎么睡好,沈昭宁起床时感觉有些精神不济。 洗漱完后才感觉好些。 沈昭宁出声道:“他还没回来吗?” 碧桃摇了摇头,“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萧临就拱手进来了,“主子让我过来说一声,他今日身体不适,不能跟大少奶奶回门了。” 沈昭宁还没说话,碧桃先急了,忙道:“今日可是回门的大日子,若是我家小姐一个人回去,定会被人耻笑的,你再去跟大少爷说说,能不能坚持一下。” 萧临一脸为难,沈昭宁看了他片刻,眼神暗了暗,制止了还想说点什么的碧桃。 “夫君的病情可严重?需要我留下来照顾吗?” 萧临闻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必不必,您安心回门,我们会照顾好主子的。” 沈昭宁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你赶紧回去吧。” 萧临张了张嘴,想到主子的嘱咐,躬身退下了。 他一走,碧桃就急道:“小姐,这可是回门,哪有新妇一个人回去的,我再去跟大少爷求求情,哪怕他只跟您回去坐一会就回来也行啊。” 沈昭宁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窗外,淡声道:“腿长在他身上,他不想去我还能压着他去不成。” 碧桃眼睛瞬间瞪大,“小姐是说大少爷并无大碍?那他怎么不跟小姐回门?” 沈昭宁也有些不解,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只是看那侍卫面上毫无焦急之色,我提出要去照顾他又连忙拒绝。” “罢了,时候不早了,去迟了更要被说道,走吧。”沈昭宁长呼出一口气。 出门时不想竟碰上了沈月柔和萧景明。 二人依偎在一起,好不恩爱。 沈昭宁移开了目光,带着碧桃想要绕过他们。 却被萧景明伸出手拦住了去路。 没看见萧砚辞,想到那个病秧子估计是又起不来床了,萧景明心情甚好,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俯身行了一礼,“大嫂。” 沈昭宁撇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沈月柔挽住萧景明的手臂,笑得一脸甜蜜。 往沈昭宁身后张望了一下,惊讶地道:“大哥怎么还没来?不会让姐姐一个人回门吧?” 沈昭宁面色平静,淡然指出她称呼上的错漏:“三妹妹慎言,作为二弟的妾室,你没资格跟着他一起喊大哥。” 沈月柔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脸上像被扇了一巴掌。 萧景明当即不悦地将沈月柔护在身后,声音有些阴测测的,“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在我心里柔儿就是我的妻子,我劝大嫂,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昭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两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二位还真是伉俪情深。” “不过,没资格就是没资格,此刻不让你们二人向我行礼,都是我这个当大嫂的心善,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不想守规矩你们可以留着跟老侯爷慢慢说。” 说罢,沈昭宁带着碧桃径直走向马车。 刚坐稳,马夫就一甩鞭子疾驰而去,扬起一地灰尘。 萧景明和沈月柔刚刚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一下让他们眼睛里进了不少灰,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却发现新换的衣袍上也覆了一层灰尘。 萧景明咬牙切齿地盯着早已远去的马车,一脸不忿。 沈月柔心中的恼恨可一点没比萧景明少,不过还是先拉着萧景明上了马车。 刚上去,萧景明就恨恨道:“昨日箫砚辞宿在书房,今天那病秧子没跟她一起回门,估计是又起不来床了,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沈月柔的眼睛亮了一下,面上却佯装担忧道:“那姐姐以后可怎么办啊,不过也许过段日子大哥…大少爷就好起来了吧。” 萧景明冷嘲一声,下意识道:“嗤,他永远也好不起来。” 沈月柔心头一凛,不敢细想,垂下了眸子。 萧景明教育道:“柔儿,你还是太心软了,像沈昭宁这样天天欺负你的毒妇你都怕她过得不好。” 沈月柔抬头露出一抹温软的笑,语气天真,“毕竟她是我血脉相连的姐姐,就算她讨厌我,我也希望她好。” 萧景明怜爱地揉了揉沈月柔的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会被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说是这么说,萧景明心里却对沈月柔又多了几分疼惜,没注意到沈月柔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 沈月柔嘴角微微翘起,这不过是第三日,萧砚辞就已经宿在书房了。 沈昭宁这么快就被萧砚辞厌弃,她等着看以后沈昭宁的下场! 而且今天回门,萧砚辞不在,她定要叫沈昭宁把那些嫁妆吐出来! 从侯府到沈府的距离有些远,侯府是公侯之家,地理位置在京城最中心的那一圈。 而沈昭宁和沈月柔的父亲沈明辉虽然官至礼部侍郎,正三品,但在这掉下块砖头都能砸到皇亲国戚的京城,也不过是刚刚站稳脚跟。 居住的地方自然也是外围。 京城内圈不跟皇家沾亲带故住不进来。 这途中就经过一段繁华的街道集市,嘈杂声忽大。 隐隐约约还有什么,“不要脸”“败坏家风”“侵猪笼”之类的字眼传入马车。 萧景明和沈月柔本来也没在意,直到听见了关键字,“侯府”。 只要起了兴趣,凝神去听,外面的讨论声也就听得清楚了。 “这就是侯府二少爷和沈家三姑娘的马车?” “我呸!不要脸!败坏门风!” “听说那女的还怀孕了?啧啧啧,真是不知羞~” “你以为那男的又是什么好东西?沈家三姑娘原本可是他嫂嫂!” “侯府大公子和沈家大姑娘也是俩可怜人凑一块了,一个被抢了未婚妻,一个被勾引了未婚夫。” “快别说了!还要命不要?” 萧景明心神巨震,猛地掀开马车帘,外面的人顿时作鸟兽散了。 沈月柔也感到耳中一片嗡鸣。 谁走漏了消息? 这些愚民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第15章 回门风波 侯府。 武安侯刚刚下朝,马不停蹄地就来到了萧砚辞的书房里。 推说身体不适,无法陪沈昭宁回门的萧砚辞此刻衣冠整齐,站在屋内等待。 武安侯看着身姿挺拔的萧砚辞,眼眶有些发酸,赶紧转过身揉了揉眼睛。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走吧。” …… 沈府门外。 沈明辉和白氏已经带着一众仆从在门口等待了。 不知为何,不见沈淮序的踪影,不过他向来不务正业,这么大的日子不见人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沈昭宁先到一步,见她一个人带着碧桃下马车,沈明辉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沈昭宁来到近前,行礼道:“父亲,母亲。” 沈明辉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 没给沈昭宁什么好脸色,“哼,你还知道我们是你的父母?新婚之夜在侯府闹出这么大动静,可有一丁点顾及你与柔儿的姐妹情分!” 一开口就是斥责,沈昭宁毫不意外,表情未变,淡淡反问道:“父亲确定要在这里说吗?丢人的可不是我。” “你!” 白氏适时站出来,拉住了即将暴怒的沈明辉,笑着道:“好啦,老爷你消消气,今天是孩子们回门的好日子,有什么不能进去说,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沈明辉咬了咬牙,想到那些政敌此刻正不知道在哪里偷窥,强行压下了怒火。 说话间沈月柔和萧景明也到了。 看见萧景明陪着沈月柔一起回门,沈明辉表情稍霁,笑脸相迎。 上前几步道:“贤婿来了,快请进。” 萧景明二人勉强挤出一抹笑应对。 他们刚刚知道那档子事已经传遍了京城,他们两人彻底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名声扫地。 现在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呢。 特别是萧景明,他本准备今年下场科举,如今声名狼藉,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按理说沈月柔现在的身份是妾,这个回门宴他可来可不来。 不过依着他对沈月柔的感情,肯定是要来给沈月柔撑腰的,顺便给沈府吃个定心丸,让他们不必忧心。 现下却也没什么心思。 沈府内。 沈明辉高坐主位,白氏在一旁殷勤地招呼下人奉茶。 沈昭宁独自坐在左侧,神色平静。 而沈月柔则紧挨着萧景明,脸上挂着勉强的笑,眼底却满是阴郁。 厅内气氛凝滞,唯有茶盏轻碰的声响。 “昭宁啊……”沈明辉终于开口,语气沉沉, “侯府昨日派人来传话,说砚辞身子不适,不能陪你回门。可我看景明都能陪着柔儿回来,怎么偏偏就他不行?” 话里话外,全是对萧砚辞的不满,甚至隐隐暗指他故意怠慢沈家。 沈昭宁内心有一瞬间的错愕,原来萧砚辞昨天就派人来打过招呼了? 沈昭宁面上没表现出什么,指尖轻抚茶盏边缘,抬眸淡笑:“父亲,我夫君确实病体未愈,若强撑前来,反倒显得沈家不通情理,况且——” “他身为侯府嫡长孙,这门亲事是我们沈家高攀了,人家不来也说得过去,何况还提前差人来告知了,算不得怠慢。” 沈明辉面色一沉,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你才刚嫁过去,就这般胳膊肘往外拐地维护他,难道你跟他早就有什么苟且了?” 沈明辉看向沈昭宁的眼神带着些狐疑。 沈昭宁猛地站了起来,冷下脸,目光森然,丝毫不肯让步地对上沈明辉的眼神,“父亲慎言!” 沈昭宁心中一片冰冷,父亲为了维护沈月柔,竟说出这样的话想要拉她下水。 此刻她的态度必须强硬,不然非得被这些豺狼虎豹扑上来啃吃干净不可。 二人谁都不肯让步,气氛霎时陷入僵持。 沈月柔温声开口劝道:“姐姐何必这么较真,父亲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有便没有吧。” 沈昭宁冷笑了一声,好一个避重就轻,竟然还要将错处往她身上引。 沈昭宁目光轻轻扫过萧景明,“二弟能陪三妹妹回门,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外头那些流言,你们可曾想好如何应对?” 沈月柔脸色骤变,手指死死攥紧帕子。 萧景明亦是面色铁青,却碍于场合,只能强压怒意,勉强笑道:“大嫂说笑了,不过是些市井闲言,不足挂齿。” “是吗?”沈昭宁唇角微扬,“可我今早路过茶楼,听闻说书人正绘声绘色地讲着‘萧二公子夜会准嫂,被捉奸在床’的故事,台下座无虚席呢。” 沈月柔终于绷不住,猛地站起身,眼眶泛红,“姐姐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吗?!” 沈昭宁神色不变,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三妹妹莫急,我只是陈述事实,何来咄咄逼人?若你们当真问心无愧,又何必在意旁人闲话?” 沈明辉见局势失控,猛地一拍桌案:“够了!” 厅内霎时一静。 他冷冷盯着沈昭宁,“今日是回门的日子,你非要闹得大家难堪?” 沈昭宁微微一笑,“父亲误会了,女儿只是担心三妹妹和二弟的名声,毕竟……” 她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向萧景明,“二弟今年不是要下场科举吗?若因这些风言风语影响了前程,岂不可惜?” 要科考的事是萧景明自己告诉她的,彼时二人还是未婚夫妻,偶尔会一起外出踏青。 沈昭宁回想起这些时刻,沈月柔竟次次都没有缺席。 也是难为他每次都找新的借口把人叫出来了。 第16章 是母亲的遗物 “二弟今年不是要下场科举吗?若因这些风言风语影响了前程,岂不可惜?” 萧景明闻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科举最重名声,若考官因他品行不端而黜落他,那他这辈子都别想踏入仕途! “大嫂倒是关心我。”他咬牙冷笑,“不过,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沈昭宁轻轻颔首,“既如此,那便祝二弟金榜题名了。” 沈昭宁语气平静,萧景明却无端听出了几分嘲讽,刺得他胸口发闷。 就在厅内气氛凝滞之际,白氏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这才抬眸看向沈昭宁。 语气柔和,话里却绵里藏针,“昭宁啊,你如今嫁入侯府,身份不同了,说话做事也该更谨慎些才是。” 沈昭宁指尖微顿,抬眼看她,唇角仍挂着淡笑:“母亲此话何意?” 白氏叹了口气,“你三妹妹和景明的事,说到底也是家丑,你作为长姐,不帮着遮掩也就罢了,怎么还当众揭短呢?”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显得自己宽厚大度,又暗指沈昭宁不顾姐妹情分。 甚至隐隐暗示她故意在外散播谣言。 沈昭宁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话语里也未留什么情面,“母亲此言差矣,我若真想揭短,新婚当夜就该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三妹妹和二弟是如何在侯府,在本该是我的婚床上行苟且之事的。” “你!”白氏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她竟敢当面顶撞。 沈月柔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姐何必如此刻薄?那日……那日分明是有人设计陷害!” 沈昭宁转头盯着沈月柔,冷嘲了一声:“哦?自己设计自己吗?那还真是有意思。” 沈月柔一噎,攥紧了手帕,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那夜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和萧景明心知肚明。 沈明辉在小女儿开口前打断了她,冲着沈昭宁不耐的挥了挥手,“行了!一回来就这般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你母亲还想跟柔儿说些体己话,你先出去吧。” 沈昭宁乐得离他们远点,行了个礼后就退了出去。 白氏扫了一眼她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嘴角勾了一下。 沈昭宁还未走远,屋里就遥遥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不复刚刚她在时的剑拔弩张。 沈昭宁脚步顿了顿,面色如常地带着碧桃往后院去。 碧桃看着她家小姐,满眼的心疼,替他们家小姐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三朝回门,自从进沈府就没听见一句好话,几个人轮番数落沈昭宁的不是,恨不能将她碾进泥里。 沈昭宁神色淡淡,说不上失望,这场面,她早就料到了。 她在沈府住的院子偏僻,走了好一会才到,走近却看见院里仆从进进出出。 沈昭宁眉头一皱。 碧桃厉声质问道:“你们干什么?这是大小姐的院子!” 仆从们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见沈昭宁,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行礼。 沈昭宁打眼一看,这些人手里都抱着各式各样的花卉。 想到什么,面色一沉。 领头的奴婢站出来道:“回大小姐,夫人吩咐我们打理花房。” 碧桃还没反应过来,叉着腰怒骂,“让你们打理花房,你们来小姐的院里干什么,小姐若是丢了什么东西,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群人跪在地上恨不能把头插进地里,不敢说话。 沈昭宁面若寒霜,越过他们往院子里去。 刚进院,就踩到了一捧黄土,为回门准备的新绣鞋瞬间染上了污渍。 沈昭宁并未在意,目光落在院子里。 原本被打理得清雅别致的院子此刻乱糟糟的,地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盆,顶上还铺了挡雨的棚子。 左侧种的一棵桂花树连着树下的石桌,一起消失无踪。 沈昭宁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戾气,继续往里走。 推开门,屋里像是被土匪光临过一般空荡荡的,搬不走的桌椅柜子也被推得东倒西歪。 沈昭宁呼吸一窒,没有管别的,疾步跑到床前弯身查看,却见床底空空如也。 沈昭宁腿一软,强撑着站直身体。 回头时整个人气质骇人,沉声问道: “床底的东西呢?” 仆从们跪了一地,有人战战兢兢地结巴道:“回大小姐,东西……东西…” “说!” 那奴才哆哆嗦嗦,咬牙说了出来,“东西被夫人吩咐扔……扔出去了。” 他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们知道这是大小姐的闺房,可大小姐已经嫁出去了,府里是夫人掌管内宅。 夫人说这里位置好,想将花房搬到这里,老爷发话应允了,他们也不得不从。 至于东西,夫人说都是些旧物了,大小姐嫁去侯府享福,哪里还用得上那些,通通扔出去。 现在大小姐发难,他们也只能受着。 沈昭宁拢在袖子里的拳头紧握,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她不过才嫁出去三天! 白氏竟然一刻都等不得,就将她的闺房改成了花房,想彻底抹去她在这个家存在的痕迹。 “呦,我当是谁在府里耍威风,原来是阿姐。”一道男声传进屋内,声音清澈爽朗,语气却是十足的嘲讽。 话音刚落,院外进来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野草,顺手叼在了嘴里。 头发被束在脑后梳成了马尾,随着他吊儿郎当的动作一晃一晃。 一双眼睛与沈昭宁如出一辙,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流,偏那瞳色极深,又压住几分轻佻,显得深邃难测。 鼻梁高挺如峰,衬得整张脸轮廓分明,天庭饱满,更添几分矜贵之气。 唯有那嘴唇薄而锋利,线条冷硬,像极了父亲沈明辉——不笑时如刀裁,笑时也总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沈昭宁没有说话,凝视着这张已经多年未见的脸,一时陷入了情绪的漩涡。 上辈子沈淮序染上了赌瘾,被赌坊的人打断了腿,无缘仕途。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庄子上,跛脚的沈淮序对她一通冷嘲热讽后扬长而去, 没过几天,沈昭宁收到消息,沈淮序夜间脚滑,摔进池塘淹死了。 沈昭宁听到的一瞬间就知道有猫腻,沈淮序怕水,怎么可能去池塘边闲逛。 可那时的她被囚禁在庄子上,已是自身难保了。 “阿姐这般兴师动众,发生了何事?”沈淮序随口问道。 沈昭宁思绪回笼,面对沈淮序神色稍霁,压抑着怒火道:“是一些旧物。” 沈淮序挑了下眉:“既然是旧物,丢了就丢了,阿姐何必在这为难母亲的人。” 沈昭宁一顿,眉头蹙起,表情冷了下来,目光直视沈淮序,一字一顿地道:“是母亲的遗物。” 第17章 发难 沈淮序面色僵了一瞬,随后移开目光,无所谓地道:“不过是死人的东西,丢了也好。”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屋内,沈淮序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那根野草从沈淮序嘴里飞出来,掉落在地。 沈昭宁这一巴掌半点没有收力,看着沈淮序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你的母亲!”沈昭宁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沈淮序用舌尖顶了顶火辣辣的腮帮子,眼里满是阴翳。 转头时笑得漫不经心,眼睛里却什么表情也没有,淡淡道:“我的母亲是白氏。” 一句话就将沈昭宁气了个半死。 沈昭宁攥紧了拳头,是了。 是她被重生后的初见蒙了眼,忘记了沈淮序一向跟白氏亲近的事实。 沈昭宁冷声道:“白氏只是继母。” 沈淮序扭过头不看沈昭宁,嘴却没闲着,“继母也是母,我的饮食起居,吃穿用度哪样都是母亲打理的,你有什么资格置喙?” 沈昭宁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力地闭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沈淮序从小被养在白氏身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想要让他意识到白氏其实是在故意捧杀他,难如登天。 而且…… 沈昭宁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奴仆。 这里也不是争执的地方。 沈昭宁深呼吸了两下,调整自己的情绪,待平复下来了,越过沈淮序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沈昭宁才问道:“东西都扔哪了?” 仆从们摇头,有人诺诺答道:“是夫人身边的春杏处置的,奴婢们不知。” 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昭宁带着一脸担忧的碧桃从刚刚来的路折返,没再回头看沈淮序一眼。 沈昭宁一路疾行,裙角翻飞,眼底压着滔天怒火。 碧桃小跑着跟上,急声道:“小姐,您冷静些,老爷和夫人本就在气头上……” 沈昭宁冷笑一声:“那我就去火上浇油好了。” ——母亲的遗物! 那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念想,是她在沈家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白氏竟敢动她的东西! 找死! 正院外,丫鬟们见沈昭宁气势汹汹而来,连忙上前阻拦。 “大小姐,老爷和夫人正在和三小姐议事,您……” “滚开!”沈昭宁一把推开拦路的丫鬟,径直闯入内室。 沈昭宁闯入正院时,萧景明正牵着沈月柔的手,跟沈明辉和白氏保证。 “岳父岳母放心,柔儿虽然现在没有正式的名分,但我仍会以正妻之礼待她,等柔儿生下孩子,时机成熟后我就将她扶正。” 沈明辉虽然不甚满意,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了。 跟白氏对视了一眼,沈明辉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如此就再好不过了,柔儿从小被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你往后可要好好待她。” 砰!!! 正说着,虚掩着的门突然被沈昭宁一脚踹开。 沈昭宁冷眼看着屋内温馨的一家三口加女婿,一字一顿道:“我母亲的遗物,在哪?” 沈明辉蹙眉不悦,没反应过来沈昭宁在说什么。 但不妨碍他训斥沈昭宁,“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有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吗?” 白氏惊讶了一瞬,很快面上重新露出和蔼的笑。 着沈昭宁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昭宁,你母亲的旧物都放了好些年了,我让人收拾了一下,免得占地方……” “我问你,东西在哪?!”沈昭宁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沈昭宁与沈明辉、白氏对峙,眸光如刀,寸步不让。 沈月柔大致听懂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她生母的遗物丢了。 娇声开口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天大的事也不能这么对母亲说话啊!传出去别人该说姐姐不孝了。” 她语气关切,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 萧景明站在她身侧,皱着眉满脸的不认同:“大嫂好大的威风。” 沈昭宁连眼神都未给他们一个,只盯着白氏:“我再问最后一遍——东西,在哪?” 白氏被她逼得退后半步,强笑道:“昭宁,你母亲的旧物都十几年了,留着也是晦气,不如……” “晦气?”沈昭宁声音陡然拔高,眸光如冰。 “我母亲堂堂正正的嫡妻,她的东西晦气,那你这个爬床的贱妾算什么?!”沈昭宁语气讥诮,嘲讽地看着白氏。 “你!”白氏脸色瞬间惨白。 沈月柔瞪大了眼,没想到沈昭宁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气得浑身发抖:“姐姐疯了不成?为了些死人的东西,竟敢辱骂母亲!” “死人?” 沈昭宁猛地逼近她,眼底寒意慑人,“沈月柔,你再说一遍?” 沈月柔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却被萧景明扶住。 萧景明冷声道:“大嫂,适可而止。” “今日是回门的日子,闹成这样,跟侯府也不好解释。” 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威胁——若沈昭宁再闹,他就把这事告到老侯爷跟前。 不孝可是大罪,侯府不会要这样的长媳。 沈昭宁冷笑一声:“二弟倒是会说话,不过——” 她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沈月柔的衣襟,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以为,我会在乎?” 沈月柔瞳孔骤缩。 沈昭宁继续道:“我母亲的遗物若少一件,我就把你和萧景明的丑事编成戏本子,让全京城的戏班子轮流唱!” “你!”沈月柔脸色煞白。 萧景明猛地拉开沈月柔,怒视沈昭宁:“你敢?!” 沈昭宁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淡淡道:“二弟可以试试。” 屋内一片死寂。 沈明辉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够了!” 他指着沈昭宁,怒目圆瞪:“逆女!你给我滚出去!那些破烂东西,扔了就扔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别以为你出嫁了我就不能请家法教训你!” 沈昭宁眼睛赤红的站在厅内,跟对面四人形成了一道明显的楚河汉界。 明明是夏日,沈昭宁的身体却冷得像冰。 “咳咳咳……谁要请家法?” 第18章 他来了 “咳咳咳……谁要请家法?”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院外传来,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屋内众人骤然变色,齐齐向外望去—— 只见萧砚辞披着墨色鹤氅,面色苍白如雪,整个人冷若冰霜,正缓步踏入正院。 他身后,武安侯负手而立,神色威严。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名内侍官手捧明黄圣旨,肃然而立。 ——圣旨?! 沈明辉瞳孔骤缩,连忙起身相迎:“侯爷!萧大少爷,这……这是……” 萧砚辞并未理会他,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咽下腥甜,这才抬眼看向屋内。 他的目光在沈昭宁泛红的眼尾停留一瞬,又平静地移开。 待至她身侧,才低声道:“抱歉,来晚了。” 沈昭宁怔然望着他,指尖微颤。 她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他竟带了圣旨。 圣旨里说的是什么? 怎么会带着圣旨到沈家来? 沈昭宁还没想明白,萧砚辞已经率先有所动作了。 “沈大人。” 他拱手行礼,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今日身体不适,未能陪内子回门,特来请罪。” 武安侯冷哼一声:“辞儿拖着病体去宫里求了这道恩旨,连太医署都惊动了。” 沈明辉额头沁出冷汗,强笑道:“不敢不敢,昨日就已收到侯府传信了,是我的不是,还未登门看望贤……萧大少爷。” 萧砚辞没叫他岳父,他摸不清楚这是何用意,一时不敢擅作主张叫萧砚辞贤婿。 而且武安侯和那道明黄的圣旨还赤裸裸地在这呢。 白氏和沈月柔二人则是在他们进来后就愣住了。 什么情况? 萧砚辞自己一个人来就算了,怎么陪新妇回个门,还带着武安侯和一道未知圣旨一起来? 沈月柔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萧景明目光在圣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快步走上前朝着武安侯行了一礼,“伯父。” 又转向萧砚辞,“大哥。” 武安侯轻微颔首,萧砚辞无甚反应。 沈明辉按捺不住,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弯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不知这圣旨……” 内侍适时高唱:“沈氏昭宁接旨——” 沈家众人慌忙跪地。 内侍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安侯嫡长子萧砚辞,忠勤体国,虽病体沉疴,仍心系社稷。 其妻沈氏昭宁,秉性端淑,德容兼备,特赐封五品宜人,赐诰命官服,享诰命俸禄,钦此!” ——诰命! 沈月柔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白氏更是面如土色,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沈明辉浑身发冷,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诰命夫人,虽只是五品,却代表着皇权认可! 从今往后,莫说是他沈明辉,便是整个沈家,都再无权对沈昭宁指手画脚! 不过片刻,沈明辉眼睛又明亮起来。 沈昭宁可是他的嫡女! 他女儿得了诰命,他脸上也有光啊! 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一家人! “沈大人,接旨吧。”内侍将圣旨往前递了递。 沈明辉激动不已,正要抖着手去接,却听萧砚辞轻咳一声:“沈大人,该是内子接旨。” “是、是……”沈明辉猛地反应过来,冷汗涔涔地退开。 “臣妇沈氏,叩谢陛下圣恩。” 沈昭宁双手高捧圣旨,额头轻触手背,声音清亮。 萧砚辞亲自扶起沈昭宁,他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 事情已成定局。 沈明辉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自己也是这般跪着接过先妻的诰命册封。 而今,历史竟在长女身上重演。 “沈大人。” 萧砚辞轻咳着打破沉默,“内子母亲的遗物,现在能物归原主了么?” 他声音虚弱,目光却如寒刃直刺白氏。 那妇人正瘫软在地,冷汗几乎浸透了衣衫,精心打扮过的妆容也花了,活像只被雨水打湿的乌鸦。 沈昭宁指尖触及绢帛上冰凉的云纹,她忽然明白萧砚辞为何要强撑病体进宫。 心中蓦地涌起一丝酸涩。 萧砚辞这是来替她撑腰的。 “当、当然!”沈明辉慌忙呵斥:“白氏!昭宁母亲的遗物在哪?” 白氏的身体抖了一下,诺诺回道:“在库房。” 原本是要改天去整理的,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沈昭宁的母亲毕竟出自镇国公府,恐怕有不少好东西。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查看,现下就不得不还给沈昭宁了。 萧砚辞垂眸咳嗽,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沈大人,库房钥匙。” 沈明辉反应过来他们是要自己去,慌忙从腰间解下钥匙串。 白氏死死攥着帕子,却不敢出声阻拦。 “多谢父亲。”沈昭宁接过钥匙,转身便走。 碧桃快步跟上,主仆二人穿过回廊,很快来到库房门前。 铜锁"咔嗒"一声弹开。 库房内灰尘浮动,十几个箱笼整齐码放在角落,每个都贴着褪色的封条。 沈昭宁蹲下身,指尖抚过最旧的那个樟木箱。 箱盖掀开,熟悉的沉水香扑面而来。 一件件物品被小心取出:绣着兰花的锦被、泛黄的诗集、几方绣了一半的帕子 最底下是个紫檀木匣。 沈昭宁指尖微颤,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正是母亲最常戴的那支。 “小姐”碧桃红了眼眶。 沈昭宁将玉簪贴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母亲临终时的温度。 箱中每件物品都保存完好,连摆放的位置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走吧。”她合上箱盖,声音很轻,“母亲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 回到院中时,萧砚辞仍站在原地。 见她抱着木匣出来,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多谢。”沈昭宁走到他身侧,低声道。 萧砚辞摇摇头,苍白的唇角微微扬起:“应该的。”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 第19章 白氏被打 沈明辉见沈昭宁抱着匣子出来,也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找到了,不然他怕沈昭宁又不管不顾地闹起来。 沈明辉摆出一个自认为慈爱的笑,往回找补道:“找到了吧?我都说了,你母亲只是暂时帮你保管一下,你这孩子,非要弄出这么大动静。” 一边说,一边呵呵笑着。 只不过院中无人搭理他。 沈昭宁冷眼瞧着,等他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才开口淡淡道:“女儿还有一事。” “你说,父亲定然帮你办妥。”沈明辉这会对这个得了诰命的女儿还是有几分耐心的。 何况一个武安侯,一个侯府嫡长子,还有一个内宦,都在旁边虎视眈眈。 沈昭宁道:“我的贴身婢女素荷,按理说出嫁当天应该跟着我一同去侯府的,只是她突然病了,这次回门我想将她接回去,还望父亲应允。” 沈明辉一听,脸上的表情就是一松。 还以为是什么难事,不过就是一个婢女,给她就是了,当即就要点头。 他身后的白氏却突然站出来,目光闪躲着道:“不是我不愿意把人给你,只是……素荷这贱蹄子,趁着你出嫁,偷了你的首饰出去变卖,被我发现了,这……” 沈昭宁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胡说!素荷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自己的贴身婢女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这不过就是趁着她不在,找个借口想除掉她的人罢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上辈子回门并没有今天这一出,也许是这辈子她嫁给了萧砚辞,让他们觉得沈昭宁再无翻身的可能,才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把她放在眼里。 沈昭宁冷声质问道:“她现在人在哪?” 白氏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总觉得身上凉凉的,又找不到源头。 几方人马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让她感到压力山大, 白氏忙道:“在后院柴房关着呢。” 沈昭宁咬了咬牙,正要迈步去后院,被萧砚辞拉了一下。 萧砚辞给身后站着的萧临一个眼神,萧临马上就站了出来。 “少夫人稍后,我去把人带来。”说着萧临随便在院中逮了一个沈府的下人,让他带路。 萧砚辞侧头低声问道:“你身边跟着的婢女卖身契可在你手里?” 沈昭宁点点头,碧桃跟素荷是幼时母亲给她挑的人,卖身契早早就握在她手里了。 萧砚辞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萧砚辞一行人都冷着脸不说话,沈昭宁也没什么好表情。 沈明辉也没想到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狠狠剜了白氏一眼。 萧临很快带着人来了,碧桃惊呼了一声。 沈昭宁打眼一瞧,心里就是一颤,快步迎了上去。 人已经昏迷了,是被萧临抱来的。 沈昭宁伸手探到素荷微弱的呼吸,稍稍松了口气,转过头时怒不可遏。 “素荷是我的人,她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任她有天大的错,也不该背着我私自处置,母亲这样做,是对我早有不满吗?”沈昭宁的目光冷冷地盯着白氏。 白氏面上尴尬,“怎么会呢,只是她犯了错,你又不在府里,我这才插手替你惩治一二。” “母亲说的惩治一二,就是趁着我不在,差点将人打死?”沈昭宁步步紧逼,说得白氏哑口无言。 沈昭宁看向沈明辉,“父亲,还请您替女儿做主。” 若是平时,这话说出来估计只会挨父亲一顿训斥。 但是今天不同。 萧砚辞就站在她身后。 沈昭宁垂下眼。 笃定沈明辉一定会给她一个说法。 果然。 沈明辉咬了咬牙,下一刻,一巴掌狠狠地扇在白氏脸上。 白氏被这股巨力扇得跌倒在地,脸上也瞬间浮现出几个清晰的巴掌印。 站在后面的武安侯蹙了下眉,不过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置喙。 “老爷!”白氏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明辉,不敢相信沈明辉竟然打她。 二人恩爱多年,就算是最开始地位低下时沈明辉都没有动过手。 没想到今天就因为她惩处了一个有错的奴婢,沈明辉就在外人面前对她动手,没有给她留一丝体面。 白氏那颗心不停地往下坠,感觉耳中都开始嗡鸣起来。 沈明辉没有看她,冰冷吩咐道:“夫人管家不利,就先去祠堂罚跪反省吧。” 院中沈府的奴才们面面相觑,很快就将白氏带了下去。 沈月柔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整个人呆愣地站在一旁。 人带走后,沈明辉才看向沈昭宁,面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声音有些冷:“你可满意了?” 沈昭宁嘴角勾起,朝沈明辉行了一礼,“父亲英明。” 心中却想,这怎么够呢? 顶多算是开胃菜而已,后面她会慢慢陪他们玩!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萧砚辞适时咳嗽了两声。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转到了萧砚辞身上,沈昭宁赶忙上去搀扶。 武安侯看了一眼儿子,朝着沈明辉拱了拱手,“今天不巧,吾儿身子不适,就不多留了。” 沈明辉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应当的,应当的,孩子的身体重要。” 武安侯朝着沈明辉点了点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的走。 沈昭宁自然是跟着一道回去。“父亲,那我就先走了,夫君身体不适,我得回去照顾。” 礼数不能少,沈昭宁走前还是跟沈明辉打了个招呼。 沈明辉点了点头,自己纠结了一番后面色柔和了不少,开口道:“那你赶紧去吧,以后常回来,家里有人挂念你。” “女儿明白。” 沈昭宁转身干脆利索地走了,没留给身后的人一个眼神。 沈昭宁眸中一片冷意,确实是挂念,只不过到底是挂念她这个女儿,还是挂念侯府的权势,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第20章 白氏有孕 沈府门口。 萧砚辞吩咐人把传旨的内宦送回宫里,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很有分量的荷包递过去。 “公公拿着喝茶。”萧砚辞语气自然,眼神平视着那公公。 王公公少有地感觉到平等的尊重,没拒绝荷包,收下后笑道:“萧大少爷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奴家省得。” 萧砚辞朝他拱了拱手,将人送走后才上了马车。 沈昭宁已经在马车上了,萧砚辞上来后,马车很快动了起来。 武安侯骑马,已经先他们一步走了。 碧桃则在另一辆马车上照料昏迷的素荷,将人送去医馆救治。 马车上就只剩下萧砚辞和沈昭宁二人。 萧砚辞已经很久没出府了,这一趟进宫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精力,此刻正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沈昭宁的目光落在萧砚辞的脸上。 今天萧砚辞进宫有求于圣上,不必用脂粉掩饰自己的脸色,显得越病越好。 沈昭宁还是第一次看见萧砚辞真实的样子。 可能因为久病缠身,萧砚辞的脸颊微微凹陷进去,眼下有着一层乌青,唇色很苍白。 这些“缺点”放在他身上不仅不丑,反倒是为他平添了几分柔弱,中和了这张脸本来的凌厉,像是病美人。 不,不是像,他就是。 沈昭宁的目光在萧砚辞脸上停留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按在他额角渗出的冷汗上。 萧砚辞猛地睁眼,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错愕。 “别动。”沈昭宁声音很轻。 萧砚辞还是微微偏头避开她的手,低咳两声:“无妨。” 说罢转过脸去,不知道在看什么,留给沈昭宁一个后脑勺。 他不想接触,沈昭宁倒也不气馁,自如地收回帕子,目光直视前方。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轻微的颠簸让两人衣袖相触。 …… 沈府。 白氏被带去祠堂罚跪。 今天发生的事让沈明辉对白氏生了怨。 沈明辉本就是一个好面子,贪慕虚荣,追求权势之人,今天这出可谓是面子里子丢了个精光。 原本只打算做做样子,可这会儿越想越气,也不想把她这么快放出来了。 沈明辉坐在书房脸色阴沉,这几件事被外人看见了,回头还不知道会不会传出去。 纵容继室苛待嫡女的名声可不好听。 更何况他还是礼部侍郎。 要是被御史台那些老东西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弹劾他。 沈明辉狠狠一拳砸在书桌上。 …… 萧景明和沈月柔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沈月柔想回门的时候求父亲母亲做主,让他们施压把嫁妆要回来的计策也没得逞。 压根还没来得及提这件事。 刚开始就顾着逞口舌之快了,把沈昭宁挤兑走后,又忙着跟父亲母亲表忠心,让他们不要担心,她现在只是一时失利。 要是不给他们吃个定心丸,沈月柔也怕娘家放弃自己。 毕竟……她可不止沈昭宁一个姐妹。 沈明辉除了白氏外,另有三房小妾,府里还有两个庶出的女儿。 她要是没用了,以父亲的性格,大概率会转而投资其他的姐妹,甚至是帮助沈昭宁。 这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没成想就那么一耽搁,沈昭宁就因为一点死人的东西闹起来了,后面萧砚辞又带着册封诰命的圣旨赶到。 让她失去了主动权。 这趟回门,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捞着。 诰命…… 沈月柔的目光中隐隐涌现了狂热和嫉妒。 沈昭宁何德何能!她凭什么能被册封! 都是因为萧砚辞,这些东西,本该是她的才对! 不过沈月柔很快冷静下来。 就算被册封了诰命又怎么样,沈昭宁早晚是要当寡妇的。 只要她生下嫡长孙,萧砚辞一死,侯府还不是要落到他们手上? 萧景明的声音打断了沈月柔的思绪,他皱眉道:“沈府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我估计也没心情招待我们,我们不如先回去吧。” 沈月柔点了点头,“也好,但是母亲那边……” 沈月柔有些纠结要不要去看看,萧景明直接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你现在去不好,岳母现在多狼狈啊,她一定不想让你看见这模样。” 其实这就是个借口,萧景明想到今天白氏丢脸的样子,就下意识地抗拒去看他。 仿佛他也会跟着一起丢人。 沈月柔被萧景明拉着往外走,心里却始终放不下白氏。 “景明哥哥,母亲现在被关在祠堂,我们就这样走了,她会不会……” 今天发生这么多事,萧景明也有些不耐,打断道:“你去了又能如何?” 沈月柔被噎住,眼眶微红:“可母亲她……” 正在两人拉扯之际,一个下人匆匆朝着书房走去,沈月柔伸手拦了一下,“发生何事了?” 下人赶紧回话道:“是夫人,她晕过去了。” 沈月柔当即面色一变,“那还不快去请大夫!父亲那边我去说。” 下人应了一声,赶紧跑去叫大夫。 沈月柔目光含泪,面露焦急,看向萧景明。 萧景明脚步顿住,走是走不了了,人都晕了,再怎么说都要去看一下。 “走吧,先去告知岳父大人一声。”萧景明终于发话道。 沈月柔征得同意,一刻也没有耽搁,赶到书房将母亲晕倒的事告诉了父亲。 到底夫妻多年,还是有些感情的。 白氏还没在祠堂待够一个时辰,就重新回到了主屋。 “恭喜大人,令夫人这是喜脉啊!”大夫拱手朝着沈明辉贺喜。 屋内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了一下。 沈明辉直接被这么个惊喜砸晕了头,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夫见怪不怪了,为了多得一些赏钱,面上带着喜庆的笑。 “您没听错,令夫人这是有喜啦!大人老当益壮啊!” 沈明辉确认自己没听错,当即大喜过望,心中那点对白氏的不满也消失了。 看着白氏脸上红肿的指印,心里涌起愧疚。 大夫适时在旁边道:“沈夫人今天情绪激荡,动了胎气,才会忽然晕倒,稍后我就写下药方,吃两副安胎药即可,不过切忌,万不可再悲哀过度啊!” 沈明辉连连应是。 沈月柔和萧景明跟着大夫一起出了屋,把空间留给沈明辉和白氏。 沈月柔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填个弟弟妹妹,她希望是弟弟,这样以后长成了可以为她撑腰,她也多一份依靠。 “景明哥哥,母亲这里应该没事了,今日府上忙乱,我们回去吧。”沈月柔心情好了不少,挽着萧景明的手柔声道。 萧景明点了点头,二人打道回府。 第21章 萧砚辞吐血昏迷 侯府门口。 马车还没停稳,萧砚辞就急不可耐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快步走了,只留给沈昭宁一个背影。 萧砚辞腿长,走得快,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沈昭宁猜测他估计是去了书房,于是跟了上去。 她还有些话想要问萧砚辞。 今天这个诰命,也不知道萧砚辞是怎么求来的,她一无显赫的家世,二无杰出的贡献。 在皇家人面前从没留下过什么印象。 诰命除了女子本身有什么特殊贡献外,更多的是自己的丈夫或儿子在官场上达到一定等级后,依制册封。 她什么都没有,萧砚辞的身体状况都赋闲在家三年了,获得诰命的两种方式她都不符合。 她想知道萧砚辞付出了什么,才给她换了这个诰命。 一路跟到书房,只见书房大门紧闭,沈昭宁眉头蹙了一下。 怎么回事? 大白天的,刚从沈府回门回来,关门作甚。 沈昭宁快步走近,侧耳听了一下,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夫君,你在里面吗?我有话要问你。”沈昭宁轻轻在外面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没有收到什么回应。 沈昭宁直觉有些不对劲,想到萧砚辞的身体状况,心中一沉,别是出事了。 想到这,沈昭宁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猛地推开了门。“夫君!你没事吧!” 门一打开,她焦急的目光就跟萧砚辞撞了个正着。 萧砚辞正好端端的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卷册子,眉心恰到好处地皱起,露出被打搅的不悦。 “出去。”萧砚辞冷冷开口道。 沈昭宁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开口解释道:“我看你迟迟不说话,担心你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才闯进来的。” 听完解释,萧砚辞态度缓和了一些,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 但还是冷冰冰的,“嗯,我知道了。” 沈昭宁正要开口询问诰命的事,萧砚辞又沉声道:“你先出去,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话出口,萧砚辞觉得好像有些过于冷漠了,补充了一句,“晚点等我忙完了就回去吃饭。” 萧砚辞的目光一直凝视着她,人家都说两遍了,沈昭宁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只能行了个礼后告退。 等确认人走远了,萧砚辞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拿着书册的手松开,书掉在了桌上,露出了萧砚辞沾染血迹的领口。 今天多次奔波,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身体状况能承受的极限。 萧砚辞喉中涌起一股腥甜,这次没控制住,吐出了一大口血。 整个人也无力地往地上倒去。 晕倒的前一秒萧砚辞还在想,早知道就在书房里铺个地毯了。 就这么摔下去,不知道会不会砸到脑袋,摔成傻子。 又或者,会不会给他摔破相了? 两种情况好像都不太妙啊…… 不过萧砚辞没能跟地板亲密接触,最后感受到的,是一股女子的馨香。 萧砚辞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昭宁半抱半扶着萧砚辞的身体,虽说被吓了一跳,但整个人还算镇定。 她刚刚都已经走出去了,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萧砚辞太急了。 他一个赋闲在家的人,哪来这么多的“公务”需要他处理。 沈昭宁不放心,还是选择回来看看。 哪成想就看见萧砚辞往地上栽去。 她要是晚来几秒,恐怕萧砚辞那高挺的鼻梁就要跟地面亲密接触了。 沈昭宁抱着人才注意到,萧砚辞嘴角领口都是血。 环视了一圈,书房里有一张小塌。 身边无人可用,沈昭宁只好自己费劲地把萧砚辞挪到上面。 等将人放到塌上躺好,沈昭宁已是满头大汗。 感受了一下萧砚辞的呼吸,虽然有些虚弱,但是还算平稳,一时应该没有大碍。 萧临护送碧桃和素荷去医馆了,她不确定萧砚辞这幅模样能否让侯府众人知晓。 身边没有信任的人,沈昭宁想了想,没乱喊。 休息了片刻,沈昭宁自己去打了一盆水回来,给萧砚辞简单的擦洗了一下血渍。 等一切忙完,沈昭宁腰都直不起来了,一屁股坐在了小塌旁。 凝视着萧砚辞这张脸,沈昭宁心里再次涌现出危机感。 他这都吐血晕倒了,要是再不圆房怀孕,不会就没机会了吧? 等会等碧桃回来,就让她去请大夫给萧砚辞把把脉,看能不能借用一下外物圆房。 要是萧砚辞不配合,那就只能来强的了。 沈昭宁坐在榻边,眸光沉沉,凝视着萧砚辞苍白的脸。 ——他到底还能撑多久? 这个念头在沈昭宁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伸手探向萧砚辞的脉搏,指腹下的跳动微弱却平稳,像是风中残烛,明明随时可能熄灭,却倔强地燃着最后一丝火光。 沈昭宁的心安稳了一些。 窗外传来脚步声,沈昭宁迅速收回手,转头看向门口。 萧临匆匆推门而入,神色轻快,“主子,人已经安顿好了,大夫说……” 目光触及沈昭宁和榻上的萧砚辞,萧临的话戛然而止,“主子!” “去请李大夫。”沈昭宁沉声道,“就说我受了惊吓,让他速来。” 萧临会意,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自己在这里看着,请人去叫大夫。 想到这是主子认可的少夫人,立刻听命,转身离去。 沈昭宁重新看向萧砚辞,发现他的眉头不知何时皱了起来,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 “不……”他唇间溢出一声低喃,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别去……危险……” 沈昭宁一怔,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萧砚辞?” 他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却仍未醒来。 第22章 你这么做,值得吗? 半个时辰后。 李大夫把完脉,脸色凝重:“少夫人,大少爷这是旧疾复发,加上劳累过度,气血逆冲所致。” 他顿了顿,“老朽开几副药,但……” “但什么?“沈昭宁追问。 李大夫叹了口气:“大少爷这身子,怕是经不起太多折腾了。” 沈昭宁指尖一颤,强自镇定道:“有劳李大夫。” 待李大夫退下,萧临红着眼眶凑过来:“少夫人,主子他……” “去煎药。”沈昭宁打断他。 “另外,派人去告诉侯爷,就说大少爷旧疾发作,需要静养,近日不便见客。” 萧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领命而去。 手上有了事情做,就不会那么焦虑。 屋内重归寂静。 沈昭宁坐在榻边,看着萧砚辞的睡颜,忽地想到了什么。 萧砚辞的病……症状好像有些眼熟。 她本就有些怀疑萧砚辞这病不是天灾,是人祸,只是之前一直没来得及深想。 现在萧砚辞就躺在自己面前,她倒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但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 沈昭宁静静在床边坐着,等萧临完成任务回来,她有话要问。 萧临的动作很快,再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碗药。 沈昭宁将药碗接过来,放到鼻尖轻嗅了下,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沈昭宁面沉如水,感觉自己已经猜对了一半,没有将药喂给萧砚辞,而是先放在了桌上。 看向萧临,开口问道:“你跟着夫君有多久了?” 萧临恭敬拱手答道:“回少夫人,我从小就跟着主子了,算起来应该有十一年了。” 沈昭宁点了点头,那就说明在萧砚辞刚倒下的前后几年,萧临都是在他身边的。 “我记得三年前夫君连中三元,是当时京中最受欢迎的郎君,本以为他的仕途一片通达,结果却一病不起,我想知道,夫君当时得的是什么病?” 沈昭宁看着萧临,等待着他的回答。 萧临愣了一下,不知道少夫人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是风寒。” 提起这个,萧临的情绪也有些失落。 “三年前,也许是状元打马游街时吹了冷风,晚上主子就发了热,本以为就是一场简单的风寒,谁承想却一直不见好。” “眼看着主子身体越来越虚弱,侯爷没办法了,进宫向圣上求了御医来看诊,还召集了不少民间大夫,每一个人都说这只是风寒而已,好生将养就好了。” “这些年看过不少大夫,也换了不少治风寒的药方,可主子这病总不见好,病恹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最近这半年病情更甚了,开始咳嗽,偶尔还咳血,但无论再请多少大夫看,他们把出来的结论都一样,说是风寒而已,只是主子体弱,才会这么严重。” 萧临说到这恨得牙痒痒,不是有明确针对性的恨意,而是恨苍天不公。 沈昭宁试探着问道:“你们就没怀疑过,这不是病,而是中毒吗?” 萧临点了点头, 他们一开始也是怀疑过中毒这个可能的,但是这么多乡野大夫和御医都说是风寒,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当时他们请来的大夫五花八门,没有人能一次性堵住这么多人的嘴。 确认不是中毒后,大家只能归咎于萧砚辞福薄了。 沈昭宁听完之后心里有了数。 面上却叹了口气,失望地道:“原来如此。” 书房里陷入了安静。 夜深人静。 萧砚辞终于醒来时,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榻边睡着的沈昭宁。 她的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腕上,似乎连在睡梦中都在担心他的脉搏。 萧砚辞轻轻呼出一口气,本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这幅模样的,才会着急回书房,将她赶走。 没想到现在还是被她看见了。 萧砚辞厌恶自己躺在床上的样子,像个废物。 身子微微一动,想要起身,却惊醒了浅眠的沈昭宁。 “你醒了?”她立刻坐直身体,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萧砚辞偏头避开她的触碰,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沈昭宁收回手,语气平静,“李大夫来看过了,说你需静养。” 萧砚辞“嗯”了一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别动!”沈昭宁按住他的肩膀,“李大夫说了,你现在不能……” “无妨。”萧砚辞打断她,执意起身。 却在下一秒闷哼一声,额上沁出冷汗。 沈昭宁气得咬牙:“萧砚辞!你能不能别逞强?” 萧砚辞抬眸看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她会发火。 两人对视片刻,他忽然轻笑一声:“夫人这是……关心我?” 沈昭宁一噎,别过脸去:“我只是不想守寡。” “是吗?” 萧砚辞靠回枕上,语气淡然,陈述道:“其实你现在诰命在身,就算我死了也没关系,没人敢欺负你。” 沈昭宁一怔,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沈昭宁突然问道:“那道诰命,你是怎么求来的?” 萧砚辞睫毛微颤,没有回答。 “萧砚辞。”沈昭宁加重语气,“我要知道真相。” 沉默良久,萧砚辞终于开口:“三年前我连中三元,可没等到授职就病倒,后来陛下私下见了我,承诺等我病好后就重新册封我为翰林院编修,奈何这些年我身体抱恙,一直未能上任。” 接下来的话是沈昭宁替他说的,“所以你用陛下的这个承诺,换了我的诰命?” “值得吗?”她轻声问。 萧砚辞不在意的笑了一下,看着沈昭宁的眼神深沉如海,回道: “算下来还是我赚了,用这个根本不可能上任的职位,换了一个于你有用的诰命。” 沈昭宁心头仿佛有小鹿乱窜,被她强行按下。 第23章 你其实是中了蛊毒 沈昭宁沉默良久,抬头时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你的病,其实是中了毒。” 萧砚辞听完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并不相信,“太医都说这是风寒,我自己也找过不少大夫,不是中毒,你放……” 原本想说你放心,不过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又说不出口。 正是因为只是普通的体虚风寒,不是中毒,才更令人揪心。 中毒起码还有药可医。 可他的症状却完全不讲道理,药石无灵。 沈昭宁咬了咬唇,既然都决定要跟萧砚辞说实话了,干脆说个清楚。 沈昭宁看着萧砚辞,语气认真:“这不是普通的毒,而是蛊,来自南疆,南疆在大晟眼里一直是尚未开化之地,太医和民间大夫看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萧砚辞被沈昭宁的一席话惊住。 南疆位于大晟边境,之前倒是有听说过他们手段诡异,令驻军苦不堪言。 但是京城中人都当句笑话听,觉得不都是人,能有什么诡异的,驻军的借口罢了。 少有人会去了解。 可他从未去过南疆,又怎会中蛊。 见萧砚辞不说话,沈昭宁只好说得更细致一点,“这种蛊名为缠丝蛊,蛊毒如丝线般慢慢缠绕你的五脏六腑,中蛊之后表现出的症状就是普通风寒,但是吃什么药都不见好,慢慢的,中蛊之人气血两亏,身体虚弱。” “蛊虫在你的体内吸食你的精血,才会让你时常感到头晕乏力,精神不济,到了后来,它会以你的内脏为食,直至你被蛊虫掏空身体而亡,死状极其痛苦。” 萧砚辞瞳孔缩了一下,眼神紧紧地盯着沈昭宁,皱眉问道:“既然连太医都看不出来,你怎么会知道?” 沈昭宁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垂下了目光。 她知道,当然是因为,她前世就是这么死的。 那种钻心嗜髓的痛,伴随了她整整一年,发作起来恨不能饮剑自刎。 但是当然不能就这么告诉萧砚辞。 沈昭宁抬眸时目光平静,淡淡道:“我外祖父是镇国大将军,他驻守的就是南疆,偶尔我会收到他寄来的家书,其中掺杂着一些南疆的记载。” 家书是真的,南疆的记载也是真的,不过知道的时间不是现在,也不是外祖父给自己的。 她上一世知道的太晚了,已经失去了挽救的机会,只能等死。 她观萧砚辞的症状,已经开始吐血了,正是蛊毒进入五脏六腑的表现。 但是蛊虫应该还没来得及啃食他的内脏,还有得救。 萧砚辞还是有些不对,追问道:“我可否看看那些家书?” 沈昭宁可拿不出什么记载蛊毒的家书给他看,果断摇头,“不行,既然是家书,外人怎么能随便看,而且我看完就烧了。” 萧砚辞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不再说话。 沈昭宁看他这样,以为是他不相信自己的话,向他保证道:“你放心,我所言句句属实,而且我知道压制蛊毒的方法。” 萧砚辞不语,沈昭宁有些尴尬地补充道:“不过我只能压制蛊毒,不知道怎么解,要想彻底解毒,恐怕你得寻机会去南疆走一趟。” 萧砚辞点了点头,应道:“无妨。” 对于沈昭宁的话他没全信,也不敢全信。 这些年遭遇过太多抱有期待,结果只会带来失望的事了。 但是既然沈昭宁说她有办法,那萧砚辞愿意一试。 再坏,也不过就是加快他的死亡进度罢了。 少活多活于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沈昭宁看出来他没全信,但是只要他不排斥,愿意尝试就好。 沈昭宁提醒道:“在查出是谁下的蛊之前,这件事最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她之所以能将萧砚辞的病和她的死因联系起来,除了症状分外眼熟之外,还因为,彼时的她和萧砚辞都挡了二房的路。 到底是萧景明还是二夫人周氏对他们下的蛊,他们后面有没有更大的黑手都犹未可知。 这件事最好不要暴露出来,以免打草惊蛇。 萧砚辞点头同意了,他并不是什么蠢人,相反能连中三元的他极为聪明。 甚至还联想到,若是他真是中了蛊,那蛊从何来? 南疆远在万里之外,能知道有这种蛊的存在,还从南疆搞到手,下在他身上。 恐怕,下蛊之人与南疆的人有牵扯,更有甚者,通敌叛国了都有可能。 最容易下手的当然是一家人,他死了,最大的得益者会是谁? 毫无疑问,是二房,是萧景明。 萧砚辞也不愿怀疑亲人,但, 通敌叛国一事容不得马虎,动辄就是九族掉脑袋的事,他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清楚明白。 沈昭宁见他陷入沉思,也不打扰,起身道:“既然夫君现下已经无事,那妾就先回房了,明日一早就为夫君配置压制蛊毒的药方。” 他们现在还在书房,萧砚辞晕倒后沈昭宁将他挪到小榻上,就一直没动过。 书房就一张小榻,没有沈昭宁睡的地方。 萧砚辞既然都醒过来了,事情也跟他说了,她就没有必要再守在这里了。 萧砚辞回过神,应了一声,目光柔和了不少,“辛苦你照料了我一整日,快回去休息吧。” 沈昭宁点了点头,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心!”萧砚辞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不过萧砚辞正在病中,没什么力气,所以反倒让沈昭宁借力没借到,扑在了他身上。 萧砚辞闷哼了一声,沈昭宁赶紧爬了起来。 “夫君没事吧?可有伤到哪?”沈昭宁担心把他压坏了,毕竟他现在是个病号。 “无妨。”萧砚辞清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沈昭宁快速扫了一眼萧砚辞,见他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心底那点不好意思升了上来。 “那我先回房了。” 低头行了个礼,沈昭宁快步出了书房。 等人走了,萧临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主子,你是不是有救了?” 萧砚辞垂眸,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 第24章 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沈昭宁回到卧房,碧桃赶忙迎了上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饭菜一直备着的,现在上吗?” 她回府后去过书房,沈昭宁吩咐她回来照看素荷。 沈昭宁开口道:“不急,素荷呢?我先去看看她。” 碧桃带着沈昭宁进到耳房,素荷已经醒了,此刻正趴在床上。 看见沈昭宁进来,素荷就想起身行礼,被沈昭宁制止了。“你就别动了,趴着吧。” 沈昭宁心疼地看着素荷,柔声问道:“伤到哪里了?” 碧桃抢先愤愤开口道:“白氏那个黑心烂肺生儿子没屁眼的,素荷姐姐被打了二十大板,差点就被打死了!” 素荷跟碧桃二人感情深厚,情同姐妹,从小就服侍沈昭宁,是沈昭宁生母尚在世时亲自给她挑的。 素荷要是能站起来,此刻估计就该伸手教训碧桃了,现在只能出声道:“碧桃,在小姐面前口无遮拦的,没规矩。” 训斥完碧桃,素荷看向沈昭宁道:“小姐,我没事,修养一段时间就能重新帮小姐做事了。” 素荷没跟沈昭宁解释偷拿首饰的事,以她们的主仆情谊,这事无需解释。 沈昭宁给素荷掖了掖被子,温声道:“有碧桃在,你不用急着上工,好好将身子养好,在这偌大的侯府,我能信的也只有你们。” 素荷感动地应了一声,希望自己能赶紧好起来,才能早点帮到小姐。 素荷想到沈昭宁的婚事,开口安慰道:“您的婚事……小姐受委屈了,若是孟老将军还在京中,他们也不敢这般作贱小姐,不过萧二少能在婚前跟三小姐勾搭在一起,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姐莫要伤心。” 素荷刚得知这事的时候都快急哭了,觉得小姐的后半辈子完了,恨不能拿刀砍了作妖的白氏和沈月柔。 沈昭宁勾起一抹清浅的笑,“不伤心,我现在可是武安侯正儿八经的儿媳,要是我能有个孩子,你们的小主子就是板上钉钉的小世子,好着呢。” 素荷看上去还是忧心忡忡的,“听闻姑爷身子不济,恐怕命不久矣,这……” 沈昭宁没跟她们说萧砚辞中的是蛊毒,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是沈昭宁不相信她们,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昭宁反过来安慰两人,“你们忘啦?今天他还给我请了诰命,以后无论如何,我都能多一份底气。” “而且以后怎么样还说不一定呢,万一那天他就好了呢。” 两人看着沈昭宁释然的笑,默默将心里的担忧按下。 也对,以后怎么样还说不准呢。 而且事已至此,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小姐能想开更好了。 碧桃想到今天得到的消息,赶忙禀报道:“对了小姐,白氏怀孕了。” 沈昭宁皱眉,怎么会? 上辈子她印象里没有这回事,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暂时弄不明白,沈昭宁道:“盯好沈府,有什么风吹草动再来报。” 碧桃福身应是。 沈昭宁低头沉思,父亲膝下四女一子,弟弟沈淮序是父亲唯一的儿子。 白氏以前明面上不敢太过分,才采用了捧杀的方式教养沈淮序。 可现在白氏有孕,那情况就不同了。 以前沈淮序再混账,沈明辉虽然恨铁不成钢,到底是护着的。 若是等白氏的肚子大一点,大夫诊出来是个男丁,那沈淮序在家里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 到时候白氏的手段恐怕就没那么温和了。 赌坊的事也有可能会提前。 沈昭宁揉了揉眉心。 碧桃悄声退下去准备热水和膳食。 沈昭宁想到萧临那神出鬼没的功夫,不知道萧砚辞那里还有没有萧临这样的侍卫。 她想借两个去盯着沈淮序,确保他安全的情况下他犯什么浑自己也能及时知道。 到底是亲弟弟,沈昭宁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断腿死亡。 这是她在这世上血脉最紧密的人了。 沈昭宁认为沈淮序只是被白氏养坏了,等他看清楚白氏的真面目,自然就不会这么叛逆了,还有机会改邪归正。 等明天问问萧砚辞吧,若是借不到,她再想办法。 “小姐,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您先过来用点吧,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碧桃进来叫沈昭宁。 沈昭宁微微颔首,叮嘱素荷道:“这两天有什么缺的让碧桃来告诉我,记得按时找大夫来看。” 素荷应了一声,催促道:“奴婢明白,小姐快去用膳吧。” 沈昭宁起身带着碧桃回了主屋,边有边道:“叫个小丫鬟去守着素荷,万一她有什么需要,她现在不方便起身,哦对了,记得后面多给小丫鬟算些工钱。” “是。”碧桃应道。 碧桃心头感动,有这样体恤下人的主子,是他们这些当奴婢的福气。 饭菜已经布好了,闻见香味,沈昭宁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在抗议。 慢条斯理地用完晚膳,热水也准备好了。 沈昭宁泡进浴桶里,感觉整个人的经脉都放松了下来。 复盘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回门基本没有出什么差错,母亲的遗物和素荷都带回来了。 还见到了弟弟沈淮序。 虽说不太愉快,但重来一世,能看见活着的沈淮序,真好。 想到沈淮序,沈昭宁就有些头疼。 这个弟弟小时候还是很听话的,成天跟在她身后阿姐阿姐的叫。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母亲病逝,白氏被扶正,沈淮序被接到白氏膝下教养开始吧。 后来沈淮序渐渐长大,日益叛逆,他们姐弟俩的关系也越来越水火不容。 想要将他掰正,这事还有得磨。 但……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第25章 截然不同的待遇 翌日。 清晨沈昭宁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压制蛊毒的药方写了下来。 为了防止有人盯着他们,沈昭宁特意将药材都分散开来,加入了另外几副药方。 还吩咐碧桃找一个脸生的人去买,买的时候多去几家店铺,确认万无一失。 碧桃和素荷常在她身边行走,他们去买和沈昭宁亲自去没什么区别。 药方给萧砚辞让他自己去抓药可能没这么麻烦,他从小被当成侯府继承人培养,手里肯定有自己的人马。 但是沈昭宁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想让萧砚辞过来主屋吃药,两人顺便培养培养感情。 事情吩咐下去,沈昭宁出门去给侯夫人孟氏请安。 沈昭宁到的时候孟氏正在院里练枪,整个人英姿勃发,活力十足。 见孟氏收了枪注意到她,沈昭宁屈膝行了一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孟氏快步过来将沈昭宁扶了起来,笑道:“快起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沈昭宁也笑着回道:“自然是过来看望母亲的,夫君身子不好,无法在母亲跟前服侍,我这个做妻子的理应代劳。” 孟氏闻言心里熨贴,拉着沈昭宁的手慈爱道:“你不必如此,嫁给砚辞是委屈你了,往后不必日日过来请安,你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昭宁知道孟氏是真心的,也不推辞,再次行了个礼道:“儿媳多谢母亲体恤,那我往后每逢初一十五再过来,免得打扰母亲。” 孟氏更满意了,她让沈昭宁不必日日都来请安,是她这个当婆婆的心疼儿媳。 但是沈昭宁坚持要来,就是沈昭宁对她这个母亲的孝心。 “你这孩子,难为你有心,那就按你说的办。”孟氏拉着沈昭宁进了屋子,“还没用早膳吧?来一起。” 沈昭宁跟着孟氏进屋,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屋里连连传来孟氏的笑声。 走的时候还得了孟氏赏赐的一套珍贵头面。 沈昭宁深谙跟婆母的相处之道,而且孟氏性格直爽,真心相待。 沈昭宁跟她相处倒也得心应手,并不觉得累。 上辈子沈昭宁在周氏手底下当儿媳,没少被周氏磋磨。 晨昏定省,布菜侍疾,样样都不能假于他人之手。 就算这样,沈昭宁也转圜于婆母和萧景明之间,从未让萧景明为难。 这次换了一个更好相处的婆婆,沈昭宁轻松不少。 回去的路上心情都是轻快的。 这边婆媳相谈甚欢,气氛轻松愉快,另一边却是截然相反。 沈月柔正跪在地上听周氏的“教导”。 周氏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地问道:“听说新婚以来景明日日宿在你屋里?” 沈昭宁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婆母的话,景明哥哥这几日是宿在我这。” 周氏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纹,“你既然已经怀孕了,这段时日就不好服侍景明了,而且他今年就要下场科举,看书重要,今日就让他宿在别处吧。” 沈月柔咬了咬牙,这个老不死的! 哪有刚刚新婚,就让新人分房睡的,手都伸到儿子的房中事上去了! 但面上沈月柔依然恭顺,低声应是。 反正她有的是办法让萧景明自己来找她。 周氏扫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报的是什么打算,当下心里更烦了。 “前几日让你搬出主屋,你搬得怎么样了?” 沈月柔心里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没搬了。 她凭本事住进去的,凭什么搬出来。 沈月柔抬眸跟周氏对视,回道:“原本收拾好了,可景明哥哥说我身子重,不宜挪动,让我就住在主屋。” 明明语气恭敬,二夫人周氏却无端觉得她在挑衅自己。 不好明面上拿她如何,于是周氏垂眸饮茶,慢悠悠地吹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就是不叫沈月柔起来。 沈月柔跪了一会,周氏一直不说话,她就自己起了身。 周氏顿时一个眼刀飞了过来,她身后的嬷嬷马上厉声质问道:“沈姑娘,夫人还没叫您起呢,您怎么自己就起来了,沈府的规矩是这么教的吗?” 沈月柔惊讶得瞪大眼睛,“婆母没叫吗?我还以为是我听漏了,毕竟我有孕在身,想必婆母肯定不会故意让我跪着不起来吧,我就自己起来了。” 沈月柔可不傻,她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腹中的孩子,说什么也不可能久跪。 周氏砰的一声将茶盏放在桌上,看着沈月柔恨得牙痒痒,偏偏还不能做什么。 她感觉自己都快被儿子娶回来的这个狐媚子气出病来了。 沈月柔无辜地站在下首看着周氏,“婆母怎么了?可别气坏了身子。” 周氏目光阴冷的看着沈月柔,忽地,笑了一下。 “沈姑娘说得有道理,传膳吧。” 沈月柔的眼神也变了。 沈姑娘,她都出嫁了还叫她沈姑娘! 周氏这是在提醒她注意身份,她现在就是个无名无分的妾。 婆母这个身份天然压制她,她现在只能避让,沈月柔屈膝行礼道:“婆母既然要用膳,我就先退下了。” 周氏笑了起来,“既然来都来了,你就替我布菜吧。” 沈月柔感到有些不妙,强笑了一下,捂着肚子道:“我肚子好像有些不舒服,恐怕不能侍奉婆母用膳了。” 周氏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嬷嬷顿时上前扶住了沈月柔,将她往餐桌前带去。 周氏冷笑了一声,“肚子不舒服?那不如今后你就跟我住,我有生产的经验,可以帮景明照看你,你觉得如何?” 沈月柔脸色白了一下,强撑着道:“多谢婆母的好意,我感觉肚子好多了,这就服侍婆母用膳。” 沈月柔觉得,要真跟这个老妖婆一起住,她腹中的孩子也许能平安降生,但是她可能就没命了。 看来今天怎么都逃不过去。 在今天之前,沈月柔从来不知道吃个饭还有这么多讲究。 周氏不让她将菜放进碗里,非要让她举着,说太烫了,凉一会,过了一会又说太凉了,重新夹。 一会让她挑鱼刺,一会说要喝汤。 最后说她蠢笨,打个汤都不会,让她举着鱼汤,周氏自己盛。 这一盛就盛了一炷香。 一顿饭吃完,沈月柔感觉自己的手又酸又胀,已经失去了知觉,周氏才大发慈悲地让她退下。 沈月柔低着头,眸中血丝遍布,满是恨意。 她跟沈昭宁针锋相对,她都从未受过这般折辱! 周氏,她们,走着瞧! 第26章 沈月柔以身做局 沈月柔回到凌云轩,死死咬着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翠竹小心翼翼地给她按摩着手臂经脉。 沈月柔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心中逐渐有了办法。 “翠竹,去给我烧一壶开水来。” 翠竹不敢多问,领命出去。 很快,一壶开水就放在了桌上。 沈月柔冷声道:“你出去吧,不要让人进来。” “是。” 沈月柔看着这壶还在冒着热气的开水,想到自己受到的折辱,狠了狠心,眼睛一闭,将双手放在了壶上。 下一刻,一阵钻心的痛楚袭来,沈月柔的眼泪瞬间决堤,簌簌而下。 她强忍着痛,没有松手,又坚持了一会,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将手松开。 全程沈月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汗珠顺着脸上控制不住颤抖的肉滑下,滴落在裙裾上。 深呼吸了几下,沈月柔看向自己已经不成样子的双手,嘴角突然勾了起来。 “翠竹。” 守在门口的翠竹听见声音推门进来,看见沈月柔的手,差点控制不住叫出声来。 触及沈月柔冰冷的眼神,翠竹身体颤抖了一下,转身将门关上之后才快步走过来。 “小姐,你……你的手……” 沈月柔只道:“把水壶拿走,然后去将姑爷叫过来,就说,我不知怎么了,在屋里啼哭不止。” 翠竹诺诺应声,不敢耽搁,提着壶匆匆开门出去了。 沈月柔起身走到铜镜旁,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脸色苍白,身形狼狈,冷汗几乎浸湿了衣衫。 沈月柔勾唇笑了笑,并没有打理自己的仪容,将烫伤的手拢在袖子里,趴在梳妆台上哭了起来。 等萧景明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心上人趴在桌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 他还从没见沈月柔哭成这样过,当下心里就是一急,快步走了过去。 “柔儿,你怎么了?” 沈月柔听见他的声音,抬头时露出自己哭得通红的小脸,还有被冷汗打湿的发丝。 萧景明看见沈月柔这副模样,心都要碎了。 赶忙上前将人拥入怀中,咬牙切齿道:“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定要让她生不如死!是沈昭宁吗?” 沈月柔摇了摇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萧景明犹不相信,下意识抓住她的手,逼问道:“都到这时候了你就别袒护她了,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沈月柔痛呼一声,身体狠狠一抖,眼泪再次决堤。 是真t的疼啊! 萧景明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看向沈月柔的手。 目光触及沈月柔红肿起泡的手时,萧景明瞳孔猛地一缩,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谁干的?” 沈月柔摇了摇头,只是掉眼泪,不肯说话。 萧景明冰冷的目光扫向一旁的翠竹,“你说。” 沈月柔想要伸手拉萧景明,阻止他再问,萧景明抓住她的手腕防止她再乱动二次受伤,看着翠竹不说话。 翠竹反应极快,马上跪了下来,一边哭,一边结巴道:“奴婢……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小姐今日只去了……去了……” “说!” 翠竹眼一闭心一横,大声道:“小姐今日只去了二夫人处,给二夫人请安,回来就这样了!还请姑爷给我们家小姐做主啊!” 翠竹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萧景明怀中的沈月柔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一下。 萧景明听完后整个人愣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转念萧景明就想到母亲对柔儿的态度,这两天还多次向他提过,让他命令沈氏搬出主屋,这段时日也不要再去找她。 由此可见,母亲定然是厌恶极了柔儿。 萧景明冲着翠竹留下一句“去请大夫给柔儿看伤”,转身就出了凌云轩。 整个人的气压极低。 想到一会儿的画面,沈月柔的嘴角愉悦地勾起来。 转头看向翠竹,道:“干得不错。” 原本想将手上的碧玉手镯赏给她,想到还没从沈昭宁那把嫁妆换回来,娘家也还没补贴,沈月柔的动作就顿住了。 沈月柔僵了一下,淡定道:“去请大夫来吧。” 为了治那个老妖婆,也为了后面不用去给她请安,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这口气她不出不快! 而且若是天天去她跟前侍奉,沈月柔怀疑自己不被她磋磨得流产,恐怕也会被气流产。 总的来说,今天这手伤得值。 …… 周氏那边。 整治了沈月柔,她这会心气都顺了不少。 嬷嬷在一旁恭维道:“还是夫人厉害,就没有您制不服气的女人,沈氏竟还想着跟您斗,不自量力!” 周氏看了看自己前几天染的丹寇,发现有些掉色了,打算下午重新染一下。 周氏得意道:“你也不看看老爷纳了多少妾室,还不是在我手底下乖觉地伏低做小,沈月柔在我这还嫩了点。” 嬷嬷刚想附和,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传进了屋内。 “是吗?母亲真是好手段!” 周氏抬头看去,有些不悦,“你这是什么语气。” 萧景明原本半信半疑,结果就听见了这段对话,顿时信了个十成十。 当即怒不可遏地冲了进来。 看着周氏,萧景明的气势弱了几分,可想到沈月柔的手,又硬气了起来。 “母亲,柔儿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怀了我的骨肉,你眼里怎么就容不下她呢!” 周氏眉眼一沉,这才刚回去竟然就告状了,看来还是惩治得不够狠! 周氏拍桌而起,“你就是这么跟你母亲说话的?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如今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来质问你的母亲,萧景明,你的《孝敬》真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萧景明见母亲将沈月柔伤成那样,他来为自己的女人讨个说法,母亲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 那股叛逆劲瞬间被激起来了。 “母亲!你为何就是不肯承认你错了呢?这些年你独断专行,如此强势,怪不得连父亲都不愿意再去你屋里了。” 最亲的人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捅刀最痛,话刚出口,萧景明就有些后悔了。 她到底是自己的母亲。 周氏双目猩红,将手中的茶盏举了起来,最终还是没忍心在亲儿子头上再填一圈纱布,狠狠将茶盏砸在萧景明脚边。 萧景明被吓得抖了一下。 “逆子!滚,你给我滚出去!” 走之前萧景明还说了一句,“柔儿手受了伤,以后给母亲请安就免了吧。” 说罢萧景明转身就走,因为有些心虚,所以脚步没有半分留恋。 在他背后,周氏浑身脱力。跌坐在椅子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是她儿子,她为他筹谋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被他指着鼻子说她活该被夫君不喜。 这一刻对她心灵的打击是致命的。 “夫人,您……您消消气,二少爷只是一时昏了头,都是那狐媚子的错,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嬷嬷也被吓了一跳,此刻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安慰。 周氏神色冰冷,眼神狠辣,“不对劲,你去查,沈月柔那贱蹄子到底做了什么!” 周氏一字一顿地吩咐道。 “是。” 第27章 压制蛊毒 沧澜院。 沈昭宁此刻还不知道二房那边发生的事。 碧桃已经将药买回来了,一早上沈昭宁都在熬药,煮药浴。 这个压制蛊毒的办法需要内外结合,过程极为繁琐。 涉及萧砚辞能否平安,这个办法只有她知道,沈昭宁不敢马虎,全程自己亲力亲为。 碧桃有点疑惑地问道:“小姐,这药是给姑爷用的吗?” 沈昭宁点了点头,“我偶然得到一个药方,也许对夫君的身体有用,先试试吧。” 碧桃闻言也不敢懈怠,跟在沈昭宁身后打下手。 等萧砚辞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好了。 沈昭宁迎上去,低声道:“药都准备好了,等会用完膳夫君就试试。” 看着沈昭宁亮晶晶的眼睛,萧砚辞没拒绝,冷淡地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沈昭宁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想尽快试试,知道结果。 她毕竟不是善治蛊毒的大夫,只是自己中过这个蛊,恰好知道怎么压制。 沈昭宁没有百分百确定萧砚辞中的是蛊毒,只是结合一切来看,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可万一不是…… 那萧砚辞的病估计真的找不到治好的办法了。 沈昭宁希望萧砚辞能活下来,活得久一点。 萧砚辞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现在试试吧。” 沈昭宁应了一声,去将药端了上来。 药是碧桃亲自守着,一刻也不敢离眼。 递给萧砚辞的时候,沈昭宁又犹豫了。 万一不是蛊毒,这碗药会不会对萧砚辞的身体带来影响? 沈昭宁的手往回缩了缩。 下一刻,药就已经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端了过去。 不等沈昭宁说话,萧砚辞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才道:“好了,还有吗?” 沈昭宁愣了愣,没想到萧砚辞这么相信她,她给的“来路不明”的药,他就这么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全喝下去了。 听见他问,沈昭宁才讷讷道:“还要泡药浴,已经准备好了,在内室。” 萧砚辞一点也没啰嗦,起身就往内室走去。 沈昭宁在听到入水声后才突然回神,忙道:“水温如何?要加点热水吗?” “不必。”萧砚辞的声音混着氤氲水汽传出来。 沈昭宁点了点头,想起来他看不见,开口应了声好。 沈昭宁有些担忧,频频朝着里面张望,要不是萧砚辞估计不同意,她就冲进去了。 这药是她亲手配的,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她不敢想。 内室。 萧砚辞其实对这个药没有抱太大希望。 只是沈昭宁眼中的期待太过夺目,忐忑的样子有些刺眼。 反正这药应该不至于毒死他,试试就试试吧。 沈昭宁昨晚的话给他提供了一些思路,如果中原的大夫无法治他的病,他不妨试试其他国家的办法。 原本这么多年过去,遍寻名医也没治好他的病,他已经有些放弃了。 反正人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 但是现在,他突然想活。 正在萧砚辞乱七八糟想着这些的时候,药悄然起反应了。 他泡在药浴里,温热的水汽蒸腾而上,药汁呈现出一种深褐色,带着苦涩的草木气息。 起初,他只是觉得皮肤微微发烫,像是寻常药浴的温热感,并无异样。 然而,渐渐地,一股细微的刺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痛感并不剧烈,却像是无数细丝在血肉里游走,缓慢地缠绕、收紧。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竟有些僵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束缚住。 萧砚辞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蛊毒在挣扎。 萧砚辞眸色一沉,心中隐约浮现一个念头。 沈昭宁的药,或许真的有用。 外间,沈昭宁坐立不安。 她攥紧帕子,目光频频望向内室的门。 按理说,药浴若是起效,萧砚辞体内的缠丝蛊会有反应,但具体是什么反应,她也不确定。 毕竟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蛊毒的反应也不尽相同,且她上辈子到死也没用上这个方子。 “小姐,您别太担心,姑爷吉人自有天相。”碧桃见她神色紧绷,轻声安慰道。 沈昭宁勉强笑了笑,却依旧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内室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浴桶边缘。 沈昭宁心头一跳,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水雾弥漫间,萧砚辞半靠在浴桶边缘,面色苍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指节紧紧扣着桶沿,青筋微凸,显然在忍耐某种痛楚。 “萧砚辞!”沈昭宁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萧砚辞抬眸看她,眼底暗沉沉的,嗓音微哑:“……这药,确实有效。” 沈昭宁心头一松,随即又揪紧。 有效,意味着他体内的确潜伏着缠丝蛊! “蛊毒被药力刺激,正在反噬,你且忍忍。”她迅速冷静下来,出声安抚道。 萧砚辞点了点头,微微阖上眼,闭眼忍受着来自全身各处的刺痛。 沈昭宁眼神担忧地看着他,只见萧砚辞露在药浴上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死死地扣在浴桶边缘。 可见这个过程极痛。 喝下去的药和泡着的药浴缓缓游走全身。 突然,萧砚辞浑身一震,吐出一口黑血。 沈昭宁被吓了一跳。 见他后面没有别的动静,估计吐出来的是毒血,才将心放下一点。 渐渐地,萧砚辞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呼吸也平稳下来。 缠丝蛊暂时被压制住了。 沈昭宁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萧砚辞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淡淡道:“多谢。” 沈昭宁一怔,随即摇头:“不必谢我,这药只能暂时压制,若要彻底解蛊,还需找到下蛊之人。” 萧砚辞眸光微冷:“……我会查。” 第28章 需要辅以阴阳调和 “既然你对这药有反应,说明你确实是中了缠丝蛊,这只是第一个疗程,缠丝蛊是慢性毒,想要压制蛊毒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沈昭宁开口道。 萧砚辞颔首,身体的反应他自己能感受到。 经过今天的治疗,他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如果说之前是麻木的,僵硬的,那他现在的感受就是死了三年的身体突然活过来了。 萧砚辞看着沈昭宁,眼中的淡漠消散了些,“麻烦你了。” 沈昭宁笑得眉眼弯弯,这个法子管用再好不过了,“你是我夫君,我自然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萧砚辞看着她不说话,沈昭宁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这样聊天是不是不太对。 刚刚她被里面的动静吓了一跳,这才闯了进来,没空管别的,满心都是担忧这药没用。 这会心绪平静下来,再看萧砚辞,注意到的就是他肌肉匀称的手臂线条和水面上的…… 沈昭宁脸突然红了,慌乱转身移开了视线,“我先出去了,夫君有别的吩咐再叫我。” 说罢沈昭宁快步出了内室。 直到在桌前坐下,沈昭宁还是感觉脸上发热。 “呀,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碧桃伸手摸了摸沈昭宁的脸,有点疑惑。 怎么进去一趟出来就脸红了?难道是里面温度太高,中暑了? 不应该啊。 “要不我去请个大夫来给小姐看看?”碧桃征求沈昭宁同意。 沈昭宁听见要请大夫,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赶紧摇头拒绝道:“不必了,我没事,就是……就是……内室里面太热了,被熏得,对,吹吹风就好。”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既然小姐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小姐,那药有效果吗?”碧桃看向内室,目光担忧。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下来,碧桃觉得姑爷还是挺好的,自家小姐受了委屈,姑爷会帮小姐找回场子。 就是这身体着实让人担心了点。 碧桃生怕他们家小姐什么时候就做了寡妇。 沈昭宁嘴角轻轻往上勾起,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有用。” 这个倒是可以告诉碧桃他们。 碧桃闻言一喜,打心底里替他们家小姐高兴。“真的?!” 沈昭宁笑着点了点头,叮嘱道:“但是此事不可对外言说,万一有人不想夫君好,故意使绊子。” 碧桃一下子就明白了,握拳道:“小姐放心!我一定会看好那些药的!” 沈昭宁欣慰颔首,想了想,柔声道:“你平时也可以看看院子里的粗使丫鬟,若是有机灵的尽管来与我说,不妨提上来做事。” 碧桃咬了咬唇,最后小声道:“我跟素荷很能干的。” 碧桃低着头,有些心虚,不敢看沈昭宁。 沈昭宁没生气,反倒是笑了一声,将碧桃拉到身边坐下,用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 “我这不是怕你们俩太累了吗?而且我有很多事要做,光靠你们俩人可不够,放心吧,你们从小陪我一起长大,谁都越不过你们俩去,你们的姑爷也不行。” 碧桃一听这话瞬间抬起了脑袋,嘴角都快飞上天了。“小姐放心!我会给小姐好好培养能用的人的!” 她刚刚那么说,无非是怕别人分走了小姐的目光,不再看重她们。 得了沈昭宁的承诺,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萧砚辞刚出来就听见了沈昭宁说的话,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明显地往下压了压。 这点微末的变化沈昭宁当然看不出来。 见他出来,忙迎上去问道:“感觉如何?” 守在门外的萧临耳朵竖了起来。 萧砚辞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了不少。“效果很好。” 又询问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沈昭宁回道:“药每天都需要喝,药浴一个星期泡一次即可。” 想到什么,沈昭宁灵机一动,补充道:“每次泡完药浴,还需要辅以阴阳调和,才能将效果发挥到最大化。” 说这话的时候沈昭宁目光卓卓的看着萧砚辞,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萧砚辞一时没懂,疑惑道:“是还需要喝一副药吗?” 沈昭宁摇了摇头,轻咬了下唇,声若蚊蝇,“古人说女阴男阳,阴阳调和,自然是指……” 沈昭宁没有再说下去,但是萧砚辞懂了。 萧砚辞想都没想,下意识拒绝道:“不行。” 沈昭宁猛然抬头,满脸不解,“为何?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行的?” 萧砚辞顿了一下,还是果断摇头,没有看沈昭宁,“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沈昭宁火气也上来了。 之前身体不好还能了解,现在都找到压制蛊毒的办法了,竟然还是拒绝她。 “萧砚辞,你是不是不行?” 萧砚辞一下子将头转了回来,盯着沈昭宁。 沈昭宁抖了一下,退后了一步。 下一秒反应过来这事明明是萧砚辞理亏,当即昂着头道:“我不过是说了实话,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说完沈昭宁又嘀嘀咕咕的道:“之前是有可能要守寡,这下好了,不用守死寡,但是要守活寡!” 萧砚辞噎住,想说她放肆。 但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又实在说不出来。 萧砚辞语气缓和下来,“除了这个,可还有别的办法?” 沈昭宁冷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淡淡道:“没有。” 两人陷入僵持。 碧桃杵在一旁当鹌鹑,刚刚萧砚辞出来的时候没走,后面就没机会走了。 这会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恨不能两人把她当成空气。 门外的萧临终于忍不住了,推门而入。 “主子,你就从了少夫人吧。” 萧临一脸焦急,说出来的却全是虎狼之词。 萧砚辞一个眼刀飞向萧临,声音冰冷,“多嘴。” 沈昭宁这会正在气头上,站在一旁不接话。 萧砚辞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 碧桃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跑了。 萧临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萧砚辞用眼神威胁了,只好乖乖听命。 等人都走了,萧砚辞自知理亏,放下身段再次主动开口。 “圆房的事不急,这巩固的方法可否换一个?” 第29章 箫砚辞被扫地出门 沈昭宁终于肯把目光转回来。 虽然心里还有气,但冷暴力并没有什么用。 沈昭宁选择跟萧砚辞好好沟通一下。“你先回答我,为何不行?” 萧砚辞沉默良久,才对上沈昭宁的目光,解释道:“既然我现在身中蛊毒,谁也不知道这蛊会不会传染,万一它到了你的体内……” “不会。”沈昭宁斩钉截铁道。 她上辈子看过有关缠丝蛊的所有资料,对于这个她可以确定。 萧砚辞闭嘴了,片刻,叹了一口气,重新郑重开口。 “我知道你想要个孩子,巩固自己在侯府的地位,但孩子这事急不得,就算我们圆房了,也得看缘分。” “而且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我不想要孩子。” “至于你在侯府的地位,诰命在身,你不必在任何地方抬不起头。” 萧砚辞的声音不疾不徐,将沈昭宁的心思剖析得一清二楚。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萧砚辞率先道:“娶了你,却没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还不等沈昭宁趁热打铁,萧砚辞的声音冷硬下来,接着道:“但圆房的事,我暂时不能答应。” 沈昭宁的脸色一垮,扭头道:“我回头再想个其他的法子,既然没什么事儿,夫君就先出去吧。” 萧砚辞沉默。 带着萧临走出去萧砚辞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不对,这不是他的卧房吗? 萧砚辞揉了揉额头,罢了罢了。 男子汉大丈夫,在哪不能睡,不就是睡书房吗? 萧临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劝,“主子,你就从了少夫人吧,清白哪有命重要啊!” “主子,那药到底有没有用?你还没说呢。” “少夫人是您正儿八经拜了堂的妻子,而且少夫人容色倾城,主子为什么就是不答应?” 萧临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刚刚沈昭宁说的一句话:你是不是不行? 旋即,萧临惊讶得瞪大了眼,往萧砚辞的下半身,“主子,你不会真的有隐疾吧?” 萧砚辞冷冷地看着萧临:“你已有取死之道。” 萧临整个人一抖。 完了! 主子的病能治,他太过激动,刚刚简直就是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 萧临的话戛然而止,杵在萧砚辞身后当起了背景板。 萧砚辞耳边终于得了一时半会儿的清净。 …… 屋内,沈昭宁被萧砚辞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够呛。 碧桃进来,低声问道:“姑爷还是不同意圆房吗?” 沈昭宁点了点头,满面愁容。 碧桃叹了口气,同样满脸忧愁。“可惜姑爷身子不好,得提前吃药才能跟小姐圆房,不然的话偷偷给他下春药不就行了,反正你们是夫妻。” 沈昭宁一愣,旋即眼睛亮了起来。 好办法! 萧砚辞既然中的是蛊毒,那大夫此前把的脉就不准了。 身体虚弱也是因为蛊毒的影响。 如果还是担心,那大不了等再过几个疗程,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可以给他用虎狼之药了! “碧桃,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沈昭宁期待地看着碧桃。 碧桃想了想,点了点头,纠结道:“奴婢倒是听说过哪有,但姑爷的身体,恐怕不能用。” 沈昭宁大手一挥,“无妨,我们煎的药有效果,现在不能用,等过段日子就能用了。” 小姐都这么说了,碧桃当然是听自家小姐的,“好,我下次出门就去买。” 沈昭宁叮嘱了一句,“记得偷偷行事,别被人看见了。” 这种事可不能被人看见。 沈昭宁心情甚好,既然决定用强的,那萧砚辞的意见就不重要了。 反正萧砚辞最近都得喝她熬的药,等时机成熟了她有的是机会下手。 “哦对了,小姐,还有一事禀报。” 沈昭宁看向碧桃,“何事?你说。” 碧桃凑近沈昭宁,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如数告知,“二房那边出事了。” “今日三小姐去给二夫人周氏请安,听说回来的时候两只手全是水泡,吓人的不得了!” 沈昭宁眉毛挑了一下,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才几天,周氏应该不会那么没脑子才对,把针对沈月柔放在明面上。 碧桃见沈昭宁不信,又道:“是真的!二少爷还去二夫人那闹了一通,母子二人大吵一架!好多下人都看见了。” 沈昭宁沉思了一下,看来应该是真受伤了,不然萧景明不会那么失态。 但要说这件事里面没有沈月柔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没想到这么快二房就闹起来了。 闹吧,越乱越好。 沈昭宁看天色还早,让碧桃把嫁妆里的铺子都整理出来,出嫁四日了,她想去铺子上看看。 晚上沈昭宁只让碧桃把药送去书房,没让人请萧砚辞回来。 于是萧砚辞又在书房睡了一晚。 …… 次日清晨,沈昭宁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带着碧桃低调地从侯府侧门离开。 她手里有三家铺子和两个庄子,都是母亲留给她的。 一间绸缎铺,一间香料铺,还有一间书肆。 庄子都在京城外,今日是来不及去看了。 “先去绸缎铺。”沈昭宁上了马车,吩咐道。 碧桃有些担忧:“小姐,咱们就这么去,会不会被掌柜的糊弄?” 沈昭宁轻笑一声:“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这些年白氏把持沈府,母亲留下的东西一直被她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捏在手里。 这些铺子的收益大半都进了她的口袋。 如果不是沈昭宁出嫁,不得不把这些东西还给沈昭宁,她也舍不得吐出来。 而且,若不是沈昭宁带着萧砚辞硬刚,抢回了嫁妆,现在这些东西可还在沈月柔手里呢。 如今沈昭宁嫁入侯府,又得了诰命,自然要把这些产业收回来。 第30章 巡视铺子 马车在城南最繁华的街市停下。 沈昭宁抬头看向“锦绣坊”的招牌,铺面宽敞,客流如织,看起来生意极好。 她带着碧桃走进去,立刻有小二迎上来:“这位夫人想看看什么料子?咱们这儿新到了江南的云锦” 沈昭宁没接话,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才笑道:“你们这卖得最好的料子都给我介绍一下吧。” 小二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三分。 面前这位年轻夫人容貌昳丽,举手投足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大客户, 小二殷勤地引着沈昭宁往里面走:“夫人您可来巧了,前日刚到了一批上好的云锦,这花色” 沈昭宁状似认真地听着,手指却不着痕迹地抚过布料边缘。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眉头微蹙——这云锦质地粗糙,分明是次品。 “这匹多少钱?”她指着最贵的一匹问道。 “回夫人,这匹要二十两银子。”小二满脸堆笑。 沈昭宁轻微颔首。 真正的上等云锦,这个价格连一半都买不到。 锦绣坊的东西虽说名头以次充好,价格倒是实惠,没有漫天要价。 沈昭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店内的客人,心里就有数了。 锦绣坊最大的消费群体还是小富之家的女眷,她们父兄一般收入不高,不足以她们订购真正的上等布料,但又需要得体地装扮自己。 锦绣坊的东西虽说是次品,但到底是真货,有些瑕疵,乍一看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也正是锦绣坊客人络绎不绝的原因。 京城富贵人家多不胜数,但更多的还是像这样人家。 这样的运行模式倒是可以继续沿用。 “把你们掌柜叫来。“她突然道。 小二一愣:“夫人是” “就说东家来了。”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正是锦绣坊的东家印信。 小二脸色骤变,慌慌张张地往后院跑去。 不多时,一个圆脸中年男子快步走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少、少夫人!”王掌柜匆匆赶来,“小的不知您今日要来” 察觉到周围的客人频频往这边张望,沈昭宁打断了他,“进去说。” “是!” 到了内院,沈昭宁坐在主位,沉默不语, 王掌柜额头上的汗珠滴到眼睛里,酸涩感瞬间溢满眼眶,他没敢动,在下首赔着笑。 沈昭宁终于开口道:“去把账本拿过来我看看。” 王掌柜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近日忙乱,要不东家等过两日再来,我整理好了您也方便查看。” 沈昭宁睨了他一眼,“方便看你做的假账吗?” 王掌柜一抖,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小的不敢!” 沈昭宁不容他辩驳,“那就赶紧拿来。” 王掌柜知道逃不过,只好起身去拿账本了。 沈昭宁低头看账本,屋内安静极了,良久,沈昭宁才抬起头来。 沈昭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账做得如此错漏百出,她差点被气笑了。 怕是压根没想过她会来,账本记得简直随心所欲,沈昭宁沉下脸,“王掌柜,我母亲在世时,这铺子每月盈利至少五百两。怎么到了你手里,账上就只剩一百两了?” 王掌柜额头上的汗更多了,“这这两年生意不好做” “是吗?”沈昭宁拿起柜台上的账本随手翻看,“上月卖给李尚书家的十匹云锦,账上只记了五匹。剩下五匹的银子,进了谁的腰包?” 王掌柜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少夫人明鉴!这都是白夫人指使的!她说说您迟早要嫁出去” “够了,”沈昭宁冷声打断,“给你三日时间,把贪墨的银子一文不少地补回来,否则” 她轻轻拍了拍账本,“咱们衙门见。” 离开锦绣坊,碧桃小声道:“小姐,就这么放过他?” 沈昭宁勾唇一笑:“急什么?先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一起在她手里,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掌柜都没见过沈昭宁,却在她拿出印章后态度大变。 最后一间是书肆“墨香斋”。 让沈昭宁意外的是,这间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书架一尘不染,书籍分类明确,甚至还有专门的区域供客人。 掌柜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见沈昭宁进来,彬彬有礼地拱手:“夫人想找什么书?” 沈昭宁打量他几眼:“你是掌柜?” 年轻人点头:“在下姓陈,名墨,是这间书肆的掌柜。” 沈昭宁直接拿出了东家印章,表明身份。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是少夫人。账本在柜台,您随时可以查看。” 沈昭宁挑眉:“你不怕我查账?” 陈墨坦然道:“铺子本就是您的,查账是应当的。” 他指了指书架,“况且,这些年的收益,大半都用来添置新书了。” 沈昭宁翻开账本,发现每一笔支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客人借阅的登记册。 “你做得很好。”她合上账本,“以后继续留着吧。” 陈墨拱手:“多谢少夫人。” 离开书肆,碧桃忍不住道:“小姐,这陈掌柜倒是老实。” 沈昭宁点头:“母亲当年选的人,果然不错。” 这陈掌柜有些文人的傲骨,白氏恐怕没在他手上讨到什么便宜。 三间铺子都巡视完了,沈昭宁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 “回府吧。” 第31章 遇到故人 沈昭宁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突然,马车急速停了下来,正在休息的沈昭宁差点摔倒。 碧桃眼疾手快扶住了沈昭宁,然后一撩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车夫一脸为难,“这……路上突然有人晕倒了,挡了路。” 碧桃往马车前看了看,确实有个小孩倒在了路上。 碧桃转身跟沈昭宁禀报,沈昭宁蹙了蹙眉,出了马车。 原本是打算去看看那小孩的,一个妇人突然冲了出来。 妇人满脸焦急,跪在地上将小孩抱了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样?没事吧?” 那孩子躺在妇人怀中不省人事,妇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片刻后,妇人的目光瞪向马车上站着的沈昭宁。 晕倒的孩子,孩子旁边停着的马车。 很难让人不多想。 沈昭宁看到妇人的目光后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好像很容易让人误会。 当即开口道:“我们的马车只是途经此处,并未撞到孩子。” 妇人还有些不相信,有路过的好心人就多嘴说了两句,“人家确实没撞到孩子,你孩子刚刚自己晕路上了。” 有不少人附和了两声。 这下妇人不得不信了,带着歉意对沈昭宁道:“对不住,是我误会了。” 随后注意力马上转移到孩子身上,不住地叫喊着孩子。 沈昭宁站得高,视角也好,看了那孩子两眼,提醒道:“我观孩子满脸通红,恐怕是中暑了,赶紧送去医馆吧。” 妇人反应过来,赶紧在身上摸索着什么,半晌还是两手空空,面上露出苦涩,抱着孩子无助地哭了起来。 沈昭宁看她穿着朴素,面上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包袱,恐怕是外地进京寻亲的。 隐隐地,沈昭宁觉得妇人有些眼熟。 “你带着孩子上来吧,我送你们去医馆。”沈昭宁温声道。 那妇人一怔,旋即艰涩开口,“我身上没钱看大夫了。” 沈昭宁态度依然温和,“相逢即有缘,诊金我帮你付,快上来吧,别耽误了孩子的病情。” 妇人看了看沈昭宁,又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孩子,最终咬了咬牙,上了马车。 一路上车厢内安静极了,沈昭宁没跟她攀谈什么。 孩子还病着,想也知道人家估计没什么聊天的心情,她要是开口,人家还得花费精力应付她。 她们距离医馆不远,又是赶马车,很快就到了。 碧桃带着银子送妇人和那个小孩进去,沈昭宁留在马车上。 沈昭宁观察了一路,总算想起那妇人是谁了。 她上辈子见过这妇人一面,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在宴会上,素不相识的妇人替她说话。 原本沈昭宁起了结交之心,可还没来得及再见,她就死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她。 碧桃此时掀帘子进来了,低声道:“没什么大碍,大夫在施针。” 沈昭宁点了表示知道了,马车没走,就停在医馆门前。 孩子已经醒了,虚弱地睁眼看她。 宋锦玉几乎喜极而泣,她还以为…… 看着门口的马车,宋锦玉不知道沈昭宁为什么帮她,但她感激沈昭宁救了孩子一命。 宋锦玉抱着孩子进了马车,一进来,把孩子放下后她就朝着沈昭宁行了个礼。 “宋锦玉多谢夫人救命之恩,若有夫人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 沈昭宁赶忙将她扶了起来,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碧桃也带着孩子到一边。 沈昭宁开口道:“我看你风尘仆仆,还带着包袱,你们可是进京寻亲?” 宋锦玉点了点头,苦涩一笑,“不瞒夫人,我家本是一方乡绅,后来突生变故,只剩下我跟浩儿二人,迫不得已,只好进京寻找孩子的父亲。” 沈昭宁试探着问道:“不知你要找的人是谁?或许我有所耳闻也说不准。” 宋锦玉眼睛一亮,期待地道:“我夫君名叫方毅,夫人可曾听过?” 沈昭宁愣了一下,这名字……怎么跟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但是面上沈昭宁没有表现出来,冥思苦想一番之后摇了摇头。 宋锦玉不免有些失望。 沈昭宁道:“寻人还不知要多久,孩子又中暑了,我是武安侯府的大少夫人,不若你先跟我回去,我派人在京中帮你打听,如何?” 宋锦玉下意识地想拒绝,看到儿子苍白的小脸,拒绝的话在嘴角转了一圈,变成了:“那就叨扰夫人了。” 宋锦玉想着,虽说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现在自己已经身无分文,无处可去了。 对方报出了名号,既是侯府,他们身上也没什么可图谋的。 不如先听她的,等找到丈夫了再报答这位夫人。 马车出去的时候两个人,回去的时候是四个人。 直到看见武安侯府的牌匾,宋锦玉才松了口气,这位陌生的夫人没骗她。 进了沧澜院,沈昭宁让碧桃把偏院收拾出来给宋锦玉住。 午膳时沈昭宁提前命人去告知了萧砚辞,让他在书房用膳,她今日有客人招待,所以吃饭的时候就只有沈昭宁和宋锦玉在, 孩子已经提前吃过睡下休息了。 等一起吃完饭,沈昭宁也把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 沈昭宁皱紧眉头,细细回想宋锦玉说的话。 宋锦玉家以前是乡绅,她救了一个落水的书生,故事就像话本里说的那样,小姐和书生互生情愫。 宋锦玉的父亲只有宋锦玉一个女儿,再加上“方毅”确实学识不俗,容貌出色,做事也进退有度。 于是她父亲同意了这门亲事,让“方毅”入赘。 两人也过了两年柔情蜜意的日子,后来“方毅”进京赶考,从此没了音讯。 久寻不到人,她父亲只好让宋锦玉自立门户,彼时她已经生下了宋明浩。 可就在几个月前,家里突遭横祸,一行土匪杀上了宋家,除了出门访友的宋锦玉和她身边的宋明浩,无一生还。 宋锦玉不知是仇家寻仇,还是有人惦记上了她们家的家财,官府久未找到凶手。 她后来又遭遇了两次刺杀,幸亏她提前雇了人保护自己和孩子,才没有惨遭毒手。 不敢在待在那里,她带着孩子和仅剩不多的家财,一路上京,寻找丈夫方毅的踪迹。 等到了上京,到处打听可有听闻叫方毅的书生,也一直没消息。 今天银子已经花完了,在她向书肆打听消息的时候,孩子因为中暑不适,跑了出来,晕倒在了沈昭宁马车前。 这是宋锦玉告诉她的消息。 而沈昭宁记得,上辈子她跟宋锦玉认识时,她的丈夫,不叫方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