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第一杂役》 第1章 西州卫第一杂役 “杀啊,俺要杀鞑子!杀光鞑子!!!” 随着一声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怒吼,赵安猛地睁开眼。 只见宽敞的墩台内,五个身穿皮甲之人吓得一起后跳,骂骂咧咧地嚷嚷起来。 “特娘的,俺还以为诈尸了呢。” “我说什么来着,这傻子比驴都好使,哪会那么容易累死?” “就是,就是,咱们西州卫第一杂役的名号可不是瞎喊的!” …… “西州卫?我不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吗?” 赵安皱了下眉头。 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向脑海,快速消化后,他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而且穿到一个名为大靖的王朝,成为西北边军的一个军户。 家里本来还有爹娘,但数月前,三十骑鞑子夜袭铁门堡,屠了赵家屯。 全村一百多人,只有两人幸存。 他素来憨傻,另外一人则是疯了,连狗屎都吃。 这一战铁门堡守军也是损失惨重。 百户、一个总旗、五个小旗,还有五十多个兵卒战死,余者皆伤。 从那以后,他天天念叨着杀鞑子。 铁门堡上下借着这个由头,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干。 他往往是片刻前还在翻地除草,挑屎泼粪,旋即又被喊去砍柴打猎,采石砌墙,忙得跟狗一样。 压根看不到闲的时候。 这哪里是军户? 分明是在给他们当牛做马,供他们尽情奴役,还用西州卫第一杂役这种诨号来死命嘲讽他! 问题的关键是他们都很怕鞑子,根本没想过报仇雪恨,也没把他当个兵! 堡里操练兵马,他是没资格参加的。 兵卒所需要的一应装备,他是一件也没有…… “这也太惨了!想我堂堂军医,左手银针,右手屠刀,何曾被人这样欺凌过?” 赵安摇了摇头,抬起锐利的眸子看向几人。 为首之人满脸的络腮胡,嘴角一直挂着笑容,给人感觉很和善。 他就是这红柳墩的墩长杨大虎。 “傻子,你没事就好。” 杨大虎笑呵呵地道:“咱们这烽火墩的密道刚挖通,你要是死了多晦气?饿了吧?今个儿我高兴,赏你开个荤!” 他让人端来七个大饼,还有一盘羊肉。 这看得几个墩军直流口水。 他们也是许久没吃过肉了。 能不能分点? 哪怕揪一丝,尝个肉味都成! 不过面面相觑后,没有人吭声。 “这么丰盛,不会是断头饭吧?” 赵安有些狐疑,奈何肚子一直在咕噜噜乱叫。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抓起大饼和羊肉吃了起来。 待闷头吃完,感觉都没个半饱。 他冲杨大虎咧嘴一笑道:“头,还有吗?” 杨大虎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让你这憨熊敞开吃,咱们全墩的人都得饿死。你休息一个时辰,入夜后和六子一起去巡哨!” 大靖立国之初,为了屯田守边,抵御外敌,实行“卫所制”。 共有烽火墩、百户堡、千户所和戍边卫四级。 设墩长、小旗、总旗、百户、千户、指挥使等职。 后来朝廷为了更好地指挥调度,又有了在一些戍边卫之上增设边塞军的传统。 比如现在的西北十二卫都属于武威军。 名义上,赵安是武威军西州卫治下,正儿八经的墩军,直接听命于红柳墩的,但同样被他们当作杂役用,不占墩军名额。 杨大虎口中的六子叫杨小六,他的堂弟。 鞑子夜袭铁门堡之后,整个西州卫的烽火墩都增设了夜不收,也就是侦察兵。 红柳墩是个小墩台,墩军五人,也没有增加人手,直接让杨小六扛了这差事。 贼眉鼠眼的杨小六瞥了一眼赵安,冷笑道:“你就在这儿睡,别回村找你婆娘了,除去来回的时间,都不够你脱裤子的!” 一墩军吹着流氓哨道:“你想多了,他这大傻子,哪怕脱了裤子,恐怕也会戳错地方吧?” “哈哈哈……” 几个墩军一阵大笑。 赵安两眼一寒。 他也是刚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美婆娘。 那女人是原主在大半个月前打猎时捡到的,受了重伤。 适逢铁门堡在用流民填充赵家屯,原主心善把她当作流民收留了。 她也投桃报李,对外宣称是他的婆娘。 可赵安稍微一琢磨便觉得她来历不明,怕是不简单。 另外,武威军和鞑子相安无事多年。 赵家屯被屠似是有些蹊跷。 只是当晚原主在外送信,没有这段记忆。 现在他很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当然,暂时也没心情去想这些了。 原主是被活活累死的。 这具身体积攒多时的乏劲和倦意还在呢。 重新翻涌后,任凭他意志力再强,也只有被湮没的份。 “呼噜噜……” 见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扯起了呼噜,杨大虎将堂弟拽走道:“别搞砸了!” 杨小六压低声音道:“这种事栓头猪都能办好,大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一个时辰后。 杨小六拿着铜锣在赵安耳边狠敲道:“赵傻子,你婆娘被人睡了!” 赵安缓缓地睁开眼,瞅煞笔一样瞅着他,随后急中生智道:“俺要回村!” 噌得一下站起身后,他直接将杨小六给撞个四脚朝天,还顺势一脚踩在他的手掌上,连碾了好几下。 杨小六疼得龇牙咧嘴之际,不得不单手抱着他的一条腿阻止他离去。 “你这蠢货,老子是在开玩笑,快抬脚,随老子去探查!” “你咋能骗人呢!” 赵安嘟囔的同时暗笑。 杨小六看着肿得发紫的手掌,自己都觉得是咎由自取。 很快就能睡到他婆娘了,还耍这夯货作甚,作孽啊! 两人一起到马圈,骑着两匹瘦马通过吊桥,一路北去。 赵安穿的是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粗布短衣,拿着一根黑不溜秋的小短棍。 反观杨小六。 不知道从哪搞了套破旧的棉甲穿在身上,还戴了头盔、面巾并加装护颈布,配上匕首和腰刀,可谓全副武装。 但这依然掩盖不了他半路出家。 夜不收为隐蔽行动,一般穿深色短打,不披像棉甲这种重甲的。 而且天气那么热,他是要捂痱子,还是孵小鸡? 只怕蛋都蒸裂了! 就这还不消停呢。 “赵傻子,你那婆娘一看就是屁股大,能生娃!” “你知道睡是啥意思?那你们到底睡没睡过!” “她咋愿意给你这种货色当媳妇的?是不是有啥隐疾?” …… 杨小六跟个苍蝇一样嗡了三十里,还张口闭口都是他婆娘。 曹贼当得这么昭然若揭,也是没谁了。 他看向驻马喝水的杨小六,一句话绝杀道:“俺那婆娘……咋说呢,很柔,很润,很主动,俺躺着享受就行了,每晚都能享受个七八次,俺全靠这解乏!” “咳咳咳……” 杨小六被一口水呛得半死,趴在马背上都快把五脏六腑给咳出来了。 他拔出腰刀,恼羞成怒道:“王八蛋,她是老子的,老子杀了你!” 赵安都没正眼瞧他。 一个菜鸡罢了,拿着短棍随便虐! 总感觉真正的危险在降临。 翻身下马后,赵安趴在地上听了听,顿时肾上腺素狂飙。 是马蹄声! 从斜后方包抄而来,而且速度非常快! 像是鞑子! 第2章 不当玩物 月光如洗,惹得四处涌起的乌云争相泼墨,似乎还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哄笑声。 三个壮硕的鞑子冲了出来。 赵安起身看向杨小六。 这个往日里谈鞑色变的人,竟丝毫没有要跑的意思。 看来那真是一顿断头饭。 他讥笑道:“你们和鞑子勾结?” “什么勾结!你这傻子会不会说话?” 杨小六朝他吐了口唾沫道:“咱这是以和为贵,冤冤相报何时了?而且咱们几斤几两,你不清楚?咋会是他们的对手!” “这么恬不知耻?” “放屁,老子这叫成人之美!你不是天天嚷嚷着要杀鞑子吗?人家也是听说了你西州卫第一杂役的名号,比牲口都能干,累都累不死,想要和你过两招。你说老子咋能不牵个线,搭个桥?哈哈哈……” 他笑得很肆意,随后又翻身下马,点头哈腰地迎向鞑子。 那样子别提有多谄媚了。 赵安后槽牙都要咬崩了。 这帮王八蛋! 利用他! 奴役他! 欺辱他! 还要把他送出来供鞑子玩乐,全然不顾那么多村民和将士尸骨未寒…… 太可恨了! 难怪鞑子从来不把靖国人放在眼里。 有这些吃里扒外,奴颜婢膝的蛀虫在,他们的铁骑早晚踏破中原。 “你就是那个有些蛮力的两脚羊?” 一个穿着皮质柳叶甲的鞑子策马走到赵安面前,觑了一眼道:“瘦得像个猴,够我一脚踹的吗?” 赵安鹰眼如炬,杀气腾腾地瞪向他。 他胯下战马登时躁动了起来。 鞑子啧啧称奇道:“已经很久没有两脚羊敢直视我了,还眼露杀气,这么狂野,看来你是真想杀了我们啊,很好!那我今天就拿你解解闷!” 杨小六赶紧添油加醋:“这厮干杂役,一个顶十个,要不是能让诸位爷乐呵,我们还不舍得送出来呢。” “不错!今天只要我打舒坦了,少不了你的好处。来,小杂役,拿着你的小棍棒抡我,把你吃艿的力气都使出来!” 鞑子翻身下马,解了腰刀和甲胄,袒露强健的上半身和怒贲的腱子肉,然后嗤笑着冲赵安勾了勾手。 杨小六看得瑟瑟发抖。 鞑子确实彪悍呐! 这体格壮得像头牛! 难怪区区三十骑就能将铁门堡给杀得天翻地覆…… 但愿赵傻子能多撑几下。 别被一拳打死了。 那可就没意思了。 “杀你何须短棍?” 赵安把自己的武器也给扔了。 他穿越前也是一身的腱子肉。 来的只是三个鞑子,未尝不可一战。 比较麻烦的是这具身体还是特别疲惫。 其实连他都有点佩服原主。 每日那么高强度地干活,数月来都没有正常休息过…… 这恐怕不仅跟他的身体异于常人,气血旺盛有关,还源于那份惊人的执念。 杀鞑子的执念! 既然整个铁门堡的人都在骗他,那么今晚他就自己动手! 杀一个算一个! “嗷!” 赵安蓄了一口气,助跑两丈后,一跃而起,一拳砸向鞑子的面庞。 那鞑子跟座大山一样杵在那,根本没有躲。 不过当赵安后退数步后,他摸了摸迅速肿起的侧脸,又吐了几口血沫道:“他奶奶的,爽!没想到你真有这气力!小傻羊,该我了!” 鞑子扭了两下脖子,虎虎生风地抡出一拳。 那刚猛又霸道的拳劲掀乱了赵安的束发,还带着一股冷风刮面的凌厉。 “啪!” 赵安同样没有闪躲,怒吼着和他对了一拳。 竹裂般的脆响炸开后,两人皆是向后踉跄了几步。 赵安的整条手臂都有点疼。 这鞑子强横啊! 他的这具身体那么耐槽,他还结合前世的经验巧妙发力了,竟没让鞑子吃亏。 不好打…… 殊不知鞑子也诧异。 他甩了甩手,一再打量道:“就你这一身的蛮力,在我们那肯定是个万人敬仰的勇士,他们却让你当杂役?这样的靖国又岂能不亡?来,再战!” 他像极了一头发现猎物的豺狼,手脚齐出。 赵安想要速战速决,边打边寻找破绽。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十几个回合,又倒地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招招狠辣。 看得其他两个鞑子猛灌烈酒,大声喝彩。 “好!!!” 杨小六也是不停地鼓掌叫好,开始憧憬鞑子许诺的好处了。 那一盘羊肉没有浪费。 赵傻子真是个低廉又好用的玩物! “他估计不是一般的鞑子。” 迟迟找不到致命的破绽,赵安也有点急了。 当两人互相踹了一脚分开后,他身上像是背负着一口大鼎似的,压得他直喘粗气。 “痛快!痛快!” 鞑子站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道:“还是头一回有两脚羊能和我打成这样。不过你已是强弩之末,我却还未尽兴,终究差点意思!”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邪笑道:“忘了告诉你,我就是那日率领三十骑屠了你们赵家屯的罪魁祸首,屠他们真如杀鸡宰狗……” “你说什么?” 赵安撑着身体,一点点站了起来,困乏的眸子变得猩红,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还有血性就好!” 鞑子捏着拳头走向他道:“可能你爹娘也是我杀的。你肯定还不知道,你们铁门堡的新百户是内应,我还特意让人带着两个死囚帮他立功。唉,你们这些两脚羊外战不行,内讧倒是从来没输过。” “……” 赵安体内如有一锅热油在被怒火烹烧。 不出他所料,赵家屯被屠另有隐情。 只是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得知真相。 铁门堡的新百户钱永曾是堡里的两个总旗之一。 在赵安的记忆里,另一个总旗颇有威望,也为百户所赏识。 钱永想抢在他前头高升,基本不可能。 结果为了一己私欲,他竟然引狼入室,葬送了上百个村民和五六十个将士的性命…… 可笑的是,事后他还因拼死力战,斩首两级如愿晋升百户! 铁门堡上下都将他视为悍将! 这是哪门子的悍将? 理应天诛地灭啊! 杨大虎是钱永的人。 杨小六又是杨大虎的心腹,也是知道此事的。 如今鞑子都说了,他也不介意再刺激刺激赵安,当即轻笑数声道:“这事儿真不怪钱百户,要怪就怪你们赵家屯军户凋零,还净出些像你这样的无能之辈,屠了才能换新的嘛!” “至于战死的那些人,都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歪瓜裂枣,死了就死了,而且边军哪有不死人的?” “畜生,你给我住口!” 赵安额头的青筋尽数暴起,整张脸都变得狰狞起来。 他前世是兵,今生还是。 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事。 在他的眼里,某人已死! 杨小六还怕不够刺激呢,搓着双手,一脸猥琐道:“放心打,你死后,你的婆娘我会帮你养,保证把她养得呼爹喊娘,欲罢不能,嘿嘿嘿!” “小瘪三,你大爷的!!!” 赵安怒指着他,字字如刀道:“等杀了这些猢狲,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 第3章 连斩三敌首 “这才有趣!” 眼见赵安如嗜血猛虎般提拳来战,鞑子嗤笑一声,迎上对轰。 两人皆是拳如闷雷,战力全开。 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他们的拳头很快便溢了一层血,随后四肢也是不断传来对撞声,听得人胆战心惊。 “来!” “再来!” “对,就是这样,哈哈哈!” 最初,鞑子还大吼大叫又大笑,一副无敌于世,酣畅淋漓的样子。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赵安跟吃了大补丸一样,越打越癫狂,越打越要命。 随着体力跟不上,攻势也大减后,他有些慌了。 可别真被这只两脚羊给杀了,会滑天下之大稽,沦为笑柄的…… “你也不过如此,结束了!” 赵安瞅准时机,一个扫堂腿将他掀翻在地,旋即虎扑而上,挥拳砸向他的面门。 鞑子惊慌失措地用双臂格挡。 拳头并没有落下。 原来是赵安虚晃了一下,转而砸向了他的心脏。 “嘭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 …… 裹挟着愤怒与仇恨的拳头似乎打出了破空声。 而且密集如雨,集中于一点。 果断又迅疾。 刚猛又霸道。 拳拳到肉! 鞑子被直接轰杀了! 他嘴里漫着鲜血,眼里透着惊恐与错愕,再也没有合上。 赵安好像也极度透支了身体,突然以头呛地,万分痛苦地翻滚到一旁,低吼几声后,没了动静。 “百骑长!” 两个鞑子愣了又愣,才手忙脚乱地跑上前。 确认人已经死了后,一个鞑子气得仰天咆哮,拔刀走向赵安。 见他同样没命了,那鞑子并没有打算放过他,而是把刀高高举起,准备将他剁成肉泥。 “唰!” 谁知他的刀还没有落下,赵安突然睁开眼,一把拽出身边的腰刀,斜着捅进了他的身体里,连他的柳叶甲都给捅破了。 “你……” 他怔怔地看着赵安,脑袋一片空白,体内的鲜血不停地往外流。 “狗东西,今天你们都得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赵安抽出腰刀杀向最后一个鞑子。 招式很简单。 就是暴力劈砍。 鞑子被砍得一退再退,脊背直冒冷汗。 而且他已经震惊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赵安手里拿着的可是百骑长的腰刀,一直和百骑长的甲胄放在一起。 刚才这厮诈死,让他的同伴疏忽大意,导致被杀。 可姓赵的不是傻子吗? 怎么还懂兵法,还知道兵不厌诈! 最可怕的是,他似乎在扫倒百骑长,轰杀他之前就想好用这一招了。 不然又如何恰好打到腰刀附近,杀人之后又恰好能够拿到腰刀? 这份自信与战术素养…… 恐怕只有久经沙场的老兵才会拥有。 一个据说从未上过战场,都没被操练过的杂役,为何能做到! 鞑子越想心越乱。 赵安抓住机会,将刀一横,抹了他的脖子,然后义愤填膺道:“我赵安不是你们的玩物,而是一个战士!杀人、砍头、死战不退的战士!而且杀的就是你们这些鞑子!” “……” 鞑子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紧接着轰然倒下,也是死不瞑目。 他们可都是参与了铁门堡之战的鞑靼铁骑,最终却死在一个傻子的手里。 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站在不远处的杨小六早就看傻眼了。 他都还没从鞑子头目被杀中缓过来呢。 要知道鞑靼尚武,打造有“十五等勇士”特殊荣誉。 而且这种荣誉是对外厮杀,对内搏斗综合而来,很难掺杂什么水分。 一旦获得,那便是万人敬仰的存在。 被赵安杀了的百骑长可是“十一等勇士”! 铁门堡之战中,百户、总旗和两个小旗全是他杀的! 这样一个猛将,却死在了赵安的手里。 还有天理吗? 然而,上天像是在开玩笑,剩下的两个鞑子也被他杀了。 总共三个鞑子! 别说铁门堡了,就是整个悬阳千户所,都已经很久没有听说有谁能够连斩三敌首了! 一个傻子,一个玩物,一个累成狗,乏如猪,来之前也就吃个半饱的杂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谁能告诉他? “畜生,到你了!” 赵安提着正在滴血的腰刀,一步步逼向杨小六。 “你你你……你不是人,你不要过来啊!” 杨小六双手握着腰刀指向赵安,可还是抖得不成样子。 他这会儿压根不敢直视赵安。 那滔天的杀气、不羁的傲骨、强大的气机,就像是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你们这是作茧自缚!” 赵安挥舞着腰刀砍向杨小六。 必须得说,仇恨真能激发一个人的潜能。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先前自己前世今生的潜能都被激发了。 满心想的都是杀鞑子,宰畜生,报仇!报仇!报仇! 尽管反复挣扎,一再尝试了,杨小六还是生不出任何对战之意。 在握着的腰刀被打飞后,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着响头道:“赵大哥,求求你别杀我,这一切都是钱百户干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找他!” 赵安一脚将他踹翻,一刀刺进他的左大腿,用力一拧道:“把我当玩物送出这一出,少不了你在暗中捣鬼吧?一旦事成,既能霸占我婆娘,也能讨好鞑子,一举两得!” “你根本不傻……” 杨小六惨叫连连道:“难道你一直都是装的?不不不,铁门堡谁不知道你是个没啥脑子的大傻子!” “扑哧!” 赵安又朝着他的右大腿给了一刀道:“继续想,这样你可以多撑几刀!” “你不能杀我,我纵使犯下了天大的过错,自有卫所来定罪。” “三刀!四刀!五刀!” “啊啊啊……你这个疯子!你以为杀了我,你能活吗?现在整个铁山堡都是钱百户的,你要啥没啥,拿什么跟他斗!你就是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你一个死人操心我的活路?真是可笑!” 赵安面无表情地捅着,接连捅了上百刀,把他给捅成血骷髅后,割了他们的头颅,望向南方。 夜幕如山,看不见来时路。 活路又在何方? 杨小六说得没错,他没有实力跟钱永斗。 回去就是找死。 但又怎能逃? 赵家屯的老少妇孺,铁门堡那么多英魂都在冥冥之中看着呢。 爹和娘的坟头满是冤屈。 婆娘还在家里等着。 那个喜欢吃狗屎的发小也需要他照料。 无论何时,又身处何地,做人都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只要心怀正义,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那不过一个百户堡,怕什么?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没有地位就杀出一条血路! 一个杂役照样可以闯出一片天! 第4章 这婆娘还有点可爱 这个季节,西北常刮东南风。 风紧扯呼。 赵安逆风而上。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将士们报仇第一步,抓人!拿证据! 他带着四颗人头,回到红柳墩附近。 红柳墩高达四丈,设有望楼、箭窗、壕沟和鹿角(尖桩)。 吊桥肯定是收起来的。 想要回墩,无法走正门,也不能走。 好在有密道。 而且整条密道有一半都是他挖的。 早在赵家屯被屠之前,他就在挖。 今日刚被他挖通,这就派上大用场了。 密道的出口在河边,距离墩台大概两里地。 河流能够阻断鞑子铁骑的进攻,便于逃生。 赵安找到出口,拎着人头进入后,放下三个,然后小心翼翼地通过密道进入墩台。 无人看守。 他又沿着阶梯登上望楼,这才看到残烛摇曳,墩长杨大虎带着四个墩军横七竖八地躺在桌旁。 桌上杯盘狼藉,堆着许多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头。 他们这是在庆贺密道挖通,而挖密道的人又被他们废物利用,讨好了鞑子? 那还挖密道作甚! 这帮垃圾玩意…… 靠他们守边,恐怕是一守一个不吱声。 不过既然都在,特别是杨大虎也在,倒省得专门去找了。 瞥了眼挂在墙上的腰刀、弓弩和箭矢等物,赵安刚要走向几人,杨大虎应该是被尿给憋醒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看到他以后,杨大虎快速揉了揉眼,又伸头瞅了瞅,大惊失色道:“傻……傻子?鬼啊!快来人呐,厉鬼找上门了!” 他这么一喊,把三个墩军也给吵醒了,发现是他后,顿时抱成一团,颤不成声道:“鬼鬼鬼……” “你们说的是他吧?” 赵安把一颗人头扔了过去。 “六子!” 看清那依然极度痛苦的面容后,杨大虎两腿一软道:“谁……谁杀的?鞑子?不过你咋能活着回来?” “因为我傻,鞑子都懒得杀?” “定是如此!” “你这么蠢,是怎么好意思喊我傻子的?又是怎么当上这墩长的?” 赵安拔出腰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看你们刚才那德性!你们暗通鞑子之事我已知晓,杨小六和那三个鞑子想要杀我,已被我反杀。” “如果你们不想死,就老老实实把通敌之事写出来,按上手印!” “你杀了他们?” 一个墩军不屑一笑道:“我看你是想杀鞑子想得走火入魔了,鞑子怎么没玩死你,让你回来丢人现眼……呃啊!” 刀起人倒。 浓浓的血腥味迅速掩盖了刺鼻的酒味。 他被赵安一刀砍了。 他也姓杨,也是杨大虎的堂弟。 “你敢杀他?” 见惯了赵安逆来顺受,低三下四的样子,忽然看到他拔刀砍人,还是直接砍死,杨大虎感觉天都塌了…… 看来杨小六和三个鞑子真是他杀的。 这也是目前勉强能够说得通的。 只是他还是无法想象,他是如何连杀三个鞑子的! 其中一个还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十一等勇士”! “你们这帮杂碎,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赵安没时间陪他们在这耗,一脚踹翻杨大虎,又要杀人。 杨大虎吓得肝胆俱裂道:“都是钱百户利欲熏心,我们也是不得不从,你你你……” 赵安出其不意,各砍了剩下两个墩军的小腿一刀,然后用刀狠抽着杨大虎的贼脸。 “写写写,我写!” 这下杨大虎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了,六神无主地写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咬破手指按上手印后,他让其他人照做。 赵安拿起扫了一遍道:“下密道!” 杨大虎支支吾吾道:“没……没用的,你根本不能把钱百户怎么着。你以为悬阳千户所和西州卫的那些大人都是傻子吗?” “所以我现在杀一个赚一个!” “别别别!您是祖宗,我们全听您的!” 他脖子一缩,带着两人走下望楼,进入密道。 在出口处看到三个鞑子的首级后,他们无不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了。 魔鬼啊! 傻子成魔鬼了! 连鞑子都能杀,还连杀三个……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厉害! “不想死的话,都给我老实点!” 赵安用绳子将他们绑在一起后打晕,只拎着鞑子百骑长的头颅,骑马赶到赵家屯外。 他下了马,麻溜地进入村子,跑到自家门前,先缓缓地敲了九下,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最终一哆嗦。 呸,没有最终。 这是那婆娘教的。 原主还傻呵呵的觉得有趣。 寻常女人谁会这么搞节奏? 没过多久。 一个男子打开门。 大热天兼大晚上的穿着严丝合缝的长袍,还鬼鬼祟祟的。 要不是他生得眉清目秀,还一步三咳,赵安估计要背离离原上草了。 这婆娘喜欢女扮男装啊! 就这还能被杨小六给惦记上。 真不知道该说她长得太美,还是那货太曹贼。 周瑶看着满身血渍的夫君,震惊道:“你……你杀人了,还不止一个?” 一眼就能看出来? 瞧瞧这眼力劲! 从来没杀过人的铁定做不到! 杀得少的估计也很难。 这婆娘到底啥身份? 赵安直挺挺地往她怀里一闷,半咬着弹柔道:“快带我去村外。” 并非他有意占便宜。 而是真到极限了。 他前世参加魔鬼特训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过。 要不是时间紧迫,又一直在与死亡赛跑,让他的神经绷到最紧,他下一息就会昏死过去。 “好!” 周瑶既没多问,也没在意,拦腰将他抱起,跑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是个病秧子,又假装咳了两声。 这婆娘……还有点可爱! 跑到村外,看到吊在马侧的头颅,她目瞪口呆道:“这是鞑子的首级?你杀的?” “上马,我给你指路!” “嗯。” 虽然有太多疑问,但意识到事关重大,周瑶还是把傻郎君放在马背上,随后踩着马镫,将大长腿一扬,十分熟练地翻身而上。 赵安就这样被她抱在怀里。 一路颠啊颠。 后背的疼痛都被蹭没了。 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还是希望坐后头。 毕竟一大老爷们,哪能被个女人公主抱后又骑马抱? 而且待会儿他们俩是要钻小树林的…… 第5章 下不了婆娘 风卷尘沙仿若一张催命符,横在铁门堡的夜空。 随着一骑的出现,延伸到了牛头堡。 两堡紧挨,互呈犄角之势,兵卒皆是过百,合力镇守着悬阳千户所的北大门。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将士们报仇第二步,找帮手! 悬阳千户所这潭水太深了,单枪匹马搅不动的,需要与人一起搅! “娘子,就是这儿了!” 周瑶按照赵安所说,来到牛头堡西北处的一片树林外,然后背着郎君,拎着头颅钻了进去。 没走多远,她看到有个蓬头垢面的胖子坐在水潭边钓鱼。 身旁竖着两个生锈的铁戟。 周瑶知道胖子是谁了。 牛头堡的百户刁莽。 据说曾经是京畿营的游击将军,因和鞑子大战时吃了败仗,又遭人陷害,被贬到了这里。 从此白天睡觉,晚上钓鱼,而且嗜酒如命,悬阳千户所的人私底下都喊他“憨百户”! 傻杂役,憨百户。 夫君挺会找人…… 周瑶二话不说,把鞑子首级扔到了水潭里。 水潭早就干枯了,覆着一层厚厚的沙子,长有杂草和几朵淡紫色的花,荒凉中透着些许生机。 “他奶奶的,好大的鱼头,还是来自敌国的!” 看到头颅,刁莽当即甩了鱼竿,疯疯癫癫地跑上前抓起来,大笑道:“红烧,清蒸,还是爆炒?这鱼头肯定贼香!你们砍的?” 赵安沉声道:“我砍的,还有俩,还顺带着砍了两个铁门堡的小杂鱼,不知刁百户是否愿意移步?管饱!” “全……全是你砍的?” “没错。” “就凭你?我知道你,西州卫第一杂役,名号比老子都响亮!” 刁莽拿起酒壶咕噜噜地灌了半壶,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赵安,还打了两个酒嗝。 赵安揭穿道:“你这嗝全是水味,好歹一个百户,真的破落到搞不到酒喝,拿水来冒充?而且你每晚都来钓鱼,我都撞见几十回了,这特么水都没有,你钓的真是鱼?” 要想干死钱永,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而这个帮手最好跟他一样嫉恶如仇,敢冲敢闯。 按理说在烂到骨子里的悬阳千户所找不到。 但结合原主往日里看到的一些情景,他还真锁定了这么一个人。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说服他出手。 “你也不傻啊!” 刁莽有些吃惊道:“那你说说,我钓的是啥?” 赵安脱口而出:“机会!” 刁莽眼神一滞,旋即翻脸道:“老子这辈子都望到头喽,还扯个狗屁的机会!你这混账东西快给老子滚,你砍了谁家的鱼头就送给谁吃去,别来烦老子!” “钱永为了晋升百户,勾结鞑子,导致赵家屯被屠……” 赵安并没有走,而是掏出口供递给他,又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下,包括他杀鞑子的细节。 刁莽目瞪口呆地看着,黝黑的面庞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周瑶也是觉得自己背着的郎君重如泰山,压得她心下狂跳。 他一个杂役,连杀三个鞑子,两个墩军,还要找百户报仇! 真是热血又癫狂! “赶紧滚!” 然而,刁莽还是将手一指道:“你可知道你杀的这个鞑子叫赤木烈,货真价实的十一等勇士,你闯下大祸了,铁门堡必将寸草不生!” 赵安微微一笑道:“一个自暴自弃,醉生梦死之人还识得鞑子的小头目?刁百户,咱们傻子对憨子,能不玩心眼了吗?你也天天想着杀鞑子,一雪前耻吧?” “你你你……老子最讨厌跟你这种人掰扯,还不快给老子滚下来?” “已经元气大伤,下不了婆娘。” “还下不了婆娘……小家伙,吃老子一戟!” 别看刁莽胖得像个大水桶,上中下都粗,拿起兵器后立即霸气侧漏,威风凛凛。 周瑶则是恼得俏脸微红。 她估摸着赵安可能是在用浑话提神,也就趁势掐了他几下道:“还请刁百户消消气,他是杀鞑子杀昏头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还是你说话对我胃口!” 刁莽笑骂道:“他奶奶的,都别装了,累死个人!赵安,你快说,打算咋搞?我其实早就看出赵家屯被屠有猫腻,咱们的千户大人肯定也知道,却什么都没做,钱永注定不好杀啊,你就是有人证也没用。” 赵安赶紧道:“所以咱们需要‘借势’!” “哦?” “今年是泰始元年,新皇前不久派了一个内臣来犒劳咱们武威军。犒劳后,那内臣迟迟没走,在这种情况下,想必卫所也怕咱们把事情闹大吧?” “话虽如此,西北十二卫听调不听宣不是一天两天了,武威军对诸卫的约束有限,悬阳千户所若是非要死保钱永,咱们又当如何?” “那就一条道走到黑,该杀的杀,该杠的杠,总会出现转机。他们兴许会杀我,但绝不会轻易杀你。毕竟你曾经的身份摆在这呢,如果陛下突然有一天想起你了询问,他们没法交代。” “……” 刁莽惊讶之余,十分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子,真是没想到,你还有勇有谋啊!如你所说,这是老子东山再起的好机会,咱们走!”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看人的眼光一直很高,也极少有人能够入得了他的法眼,委实没想到,在这孱弱不堪的西北边军中,还存在这样一个潜力非凡的年轻人。 仅冲这一点,他就愿意跟他走一遭了。 他把鞑子头颅往鱼篓旁一挂,提着双戟就走。 赵安快撑不住了,急忙道:“刁百户,牛头堡的那些人听你的吗?这眼看着就要天亮了,不如咱们出其不意,直接去闯钱永的百户府吧?” “也罢,这种时候,那帮饭桶是指望不上的,我回去搞辆马车,把红柳墩的几人和那些首级都带上,咱们再去铁门堡吧。” “好!” 赵安把头往自家婆娘那白皙的鹅颈间一埋,小憩。 周瑶脚下一顿,隐约可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转瞬间又风风火火地跟上刁莽。 刁莽驾着马车赶到铁门堡时,看到城门打开了,立马直奔百户府,振臂高呼道:“钱永通敌卖国,致使赵家屯被屠,铁门堡损失惨重,老子已经掌握铁证,挡我者死!” 言语间,他已经跳下马车,踹翻几个守在府前的兵卒,紧接着挥舞折戟,三下两除二劈开了大门。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赵安也是迅速从马车里钻出,拔出腰刀冲了进去。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将士们报仇第三步,抓元凶! 半炷香后,下半身围着一件薄纱,上半身满是唇印的钱永被拽了出来。 他不停咒骂道:“两个杂碎,你们狗胆包天,敢这么对老子,老子一定将你们挫骨扬灰,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猖狂! 赵安朝着他的胯下给了一脚。 “啊!” 钱永弓背如虾,鸡飞蛋打。 “娘嘞,这小子比老子都狠!” 刁莽冲他笑了笑道:“你小子很对老子的脾气,就是累成狗喽,再抱着你家婆娘睡会儿吧,其他的先交给我!” “多谢!” 赵安放着马车不躺,火速倒在了周瑶的怀里,这次换成了头枕壮观,软软弹弹的极为舒爽。 他都想就这样睡个十天八天的了。 周瑶蹙了下眉头,还是抱着他坐在地上,让他睡得舒服些。 马车里有几个醉鬼和人头,气味实在难闻。 她是不想再坐进去了。 “好久没这么爽了,今日老子定要爽个够!” 看到围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刁莽把三颗鞑子首级摆好,然后脚踩钱永,睥睨闻讯赶来的铁门堡众兵,静待卫所之人…… 第6章 不疯魔,不成佛 “哒哒哒!” 没过多久,一阵如密雨叩窗的马蹄声袭来,悬阳千户所副千户郑幼冲带着一百人马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钱永看到骑着高头大马之人,声泪俱下道:“还请副千户救卑职!” 面如涂粉的郑幼冲抬了下眼皮,满口娘娘腔道:“已经有人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我了,你……吃里扒外?” “绝无此事,都是刁莽和赵安血口喷人!” “我这里有口供。” 刁莽让人将证物呈上,正准备和这个不是公公却胜似公公之人斗法,人家在接过口供后却是望向赵安。 被无视了? 他虎目圆睁道:“副千户……” 郑幼冲眯着眼打断道:“刁百户,你越俎代庖,恣意妄为,还敢言语?还当自己是游击将军呢?这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不再夹着尾巴做人了?” “你!” “憨狗,还不放人,滚一边去!” “……” 周瑶见情况不妙,赶紧晃醒赵安道:“来了个副千户。” “已知。” 赵安有些不舍地离开温暖的怀抱,站起了身。 “西州卫第一杂役!” 郑幼冲阴笑两声道:“倒是不傻,而是憨如刁百户,颇勇猛,但血气太旺了。说说吧,钱百户怎就让鞑子屠了赵家屯,让你憨熊变杀神了?” 骂刁莽憨狗,却说他是憨熊…… 这副千户不仅看着很拽,说话也很欠揍啊! 赵安镇定自若道:“还请副千户看口供,杨大虎等人已经从实招来。” 杨大虎慌忙道:“副千户,都是他屈打成招,还杀了墩里的兄弟!” 郑幼冲漫不经心地看着口供道:“你们把他当玩物,送给鞑子了?鞑子好他这一口?” 杨大虎瞥了眼赵安,提高嗓门道:“也是他逼卑职这样写的,摆明了是为他杀杨小六找借口,还请副千户为两个枉死的墩军主持公道!” 他早就和赵安说了,他不是钱永的对手。 他不听,还拉来了刁莽。 看看,副千户都没正眼瞧刁莽,而且上来就偏袒钱永。 试问他怎么斗? 郑幼冲捏起兰花指吹了一口道:“小憨熊,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赵安看向人群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衣不蔽体,浑身都是屎尿味的男子怔了一下,随后走到郑幼冲面前跪下道:“副千户,小的是赵家屯的军户赵大饼,鞑子屠村当晚,我亲眼看到鞑子将两个同伴杀了丢给钱永,还说他们是鞑靼死囚,钱永砍了他们的首级。” 这家伙果然是在装疯! 赵安很欣慰。 他从原主的记忆中捕捉到赵大饼只会在人多的时候吃狗屎,没人时碰到狗屎会疯狂呕吐,而且经常面朝赵家屯的坟地哭泣。 原主只是当他反胃了…… 那分明是害怕被斩草除根,又想找机会报仇,不得已而为之。 “你胡说!” 钱永没想到还有目击证人,有点慌了:“悬阳千户所谁不知道我为了赵家屯的百姓力战而竭,斩首两级?我看你是和赵安蛇鼠一窝,恶意诬陷!” 赵大饼悲愤嘶吼道:“所以我甘愿去吃狗屎,他甘愿拼死去杀鞑子,赵家屯的老少妇孺甘愿为了你的锦绣前程被屠?这还有天理吗?” “那是你们的事!” 钱永有恃无恐道:“我没做过,纵使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我头上!” 郑幼冲伸着脖子对赵安道:“你给钱百户安的罪名极大,伤得也是极深,可截止到目前,你都无法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来,那我只好办你了!” “小小蝼蚁,上蹿下跳的,还哄来一只大憨狗助阵,看来这悬阳千户所也该好好清理清理了,免得显得腌臜不堪,难以入目。” 赵安上前两步道:“陛下派来的内臣尚在武威军中,你就不怕我们把事情闹大?” “闹大?哈哈哈……” 郑幼冲笑得前合后仰道:“杀你们就是捏死几只蝼蚁而已,你真以为杀了几个鞑子,你便功成名就算个人物了?听着,那些鞑子是我杀的!” “副千户神勇!” 钱永昂起脖子带头大喊,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又无比得意地冲着赵安道:“小鳖孙,如何?!” “如何你祖宗!” 赵安拉开刁莽,一脚踩到钱永的脸上道:“匹夫一怒,血溅三尺!既然你们颠倒黑白,沆瀣一气,那老子便自己主持公道!老子判你……五刀分尸!”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将士们报仇第四步,杀人!谁都别想拦! “嚓!” 他拔出腰刀,断其一臂。 刚才还挑衅的钱永失声惨叫道:“不……副千户快救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想让他救你?他都自身难保了!” 赵安扭头对刁莽道:“堂堂刁将军,真要当憨狗?干他啊!” “你这小混蛋……” 刁莽啼笑皆非,拎着铁戟冲了过去。 郑幼冲眼皮直跳道:“放肆,你们是想造反吗?快拦住他!” 他身旁的五六骑急忙上前。 但无异于蚍蜉撼树,皆是被冲得人仰马翻。 刁莽一戟将他拍翻在地道:“郑公公,你倒是神勇给我看看啊!” 郑幼冲刚要开口,刁莽又呵斥道:“闭嘴!给老子滚一边!” “你!” “怎么,你想和那厮一样?” “!!!” 郑幼冲放眼望去,看到赵安已经扬起腰刀,准备砍钱永的另一条手臂了,瞬时不再言语了。 他还是低估了这两人的胆子。 他们太疯了! 也许只有千户大人才能镇得住了! 众兵卒也是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堂堂副千户,竟被一个百户和一个杂役给联手震慑了…… 西北十二卫虽然一直乱象层生,以小犯上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像这样的还没听说过。 这要怎么收场? “千户大人到!”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短小的中年男子骑马而来,身后跟着十几骑。 他们慌忙行礼道:“参见千户大人!” 郑幼冲急忙道:“千户大人,刁莽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你还有脸说!” 王渊冷哼了一声,一脸冷漠地看向钱永道:“你刚才是不是承认自己所为了?” 钱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浑身巨颤道:“禀千户大人,都是这个小杂役威逼……” “够了!” 王渊火冒三丈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真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我早就察觉鞑子夜袭铁门堡可疑,派人暗中调查,也查到了不少线索,全都指向你,你还想抵赖?” 钱永心如死灰道:“千户大人,卑职只只只是……” “赵安,你不是要将他五刀分尸吗?我准了!” “多谢千户大人!” “不!!!” “嚓嚓嚓!” 赵安连砍三刀,彻底断其四肢,随后大吼着扬起腰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而钱永的嘴唇还在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估计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杂役会让他血债血偿,还是以这么癫狂的方式。 王渊竟然还支持了赵安! 为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赵安又杀气腾腾地走向杨大虎,没有人敢阻拦,王渊也默许了。 杨大虎一再蹬腿,屁股尿流道:“疯……疯子!你们都是疯子!赵安,求求你别杀我,都是钱永指使我们干的,我再也不会翻供了!” “晚了!” “咔嚓!” 赵安一刀砍了他的脑袋道:“这世道……不疯魔,不成佛!” 周瑶早已看得双拳紧握,热血沸腾。 身份卑微却顶天立地,逆势而为,不畏死,亦不畏一切牛鬼蛇神,只为心中正义!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今日如果王渊也是黑白不分,她已经准备下令将悬阳千户所给搅个天翻地覆了…… “好一个不疯魔,不成佛!” 王渊翻身下马,走到赵安面前,很是欣赏道:“血气方刚,一身是胆,是我大靖的好男儿,就是不知敢不敢向鞑子下战书?”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将士们报仇第五步,杀了元凶,继续杀鞑子,必须要让鞑子付出惨重的代价! 赵安博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他斩钉截铁道:“敢!!!” 王渊盛赞道:“很好,连斩三敌首,当为我大靖锐士!” “锐士???” 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杂役莽莽撞撞的要一飞冲天了啊! 只是千户大人对他也太过包容了。 这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呀! 第7章 与虎谋皮 砍百户! 宰墩长! 硬生生地闯出一条血路,柳暗花明后,赵安就像是掉进了泥沼里,无论是身体,还是神志,都是越陷越深。 他昏迷了过去。 醒来时,床头放着一大碗野菜粥,还热着。 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你醒了?” 周瑶走进屋里,又给他盛了一大碗。 赵安再次喝完道:“这粥你一直温着?” 说话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算起来,还是头一回这么仔细地打量自家婆娘。 柳眉杏目,悬鼻樱唇。 五官很精致,脸部轮廓也如刀刻,找不到什么瑕疵。 而且身材高挑,饶是长袍都包裹不了她那前突后翘的火爆曲线。 真是个要啥有啥的大美人! 关键还是捡回来的…… 这比官府发媳妇都爽! 非要吹毛求疵的话,就是有点冷,不怎么爱笑。 只要那方面不冷,问题不大。 “咳咳咳!” 周瑶先是继续当病秧子,轻咳了数声,随后又霸总附体,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她眸子锐利,嘴角微勾,侵略性十足。 原主对她言听计从很正常。 根本驾驭不了嘛! 赵安最喜欢这种带着些野性的婆娘。 他光明正大地抓住她的双手道:“有,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周瑶既没抽手,也没说话,不怒自威。 赵安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她那么敏感的地方,都被他枕了又咬了,现在只是牵个手而已,有什么好凶的?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终是周瑶受不了他这副臭不要脸的样子,拽回道:“你不是憨厚老实吗?” 赵安一本正经道:“人们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以前的赵安可不会说出这种话。” “那就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你不是也有吗?” “……” 张了张嘴后,周瑶还是决定暂时翻开这页了,又问道:“在决定拉刁百户将事情闹大之前,你是不是就猜到王千户会主持公道,并且给你杀鞑子的机会了?” 赵安侧着身体道:“那晚我在树林中说借势,说的可不仅是内臣赖在武威军中不走这件事,还有鞑子和镇北军大战正酣,朝中大臣又要割地议和,鞑子还在和西戎打得昏天暗地……” 大靖积弊已深,老皇帝又沉迷修道三十年,直接让这个帝国风雨飘摇。 新帝登基后,倒是表现得不一样了。 知道鞑子猛攻距离大靖都城最近的正北方,是想制造危及京畿的巨大压力,索要更多。 也意识到该利用一直在苟的武威军反过来施压了,不然割肉以饲虎,这江山早晚要被割没了! 那内臣真是来犒赏的? 肯定是来催促武威军打鞑子的。 最起码要做做样子。 鞑子真会只为了钱永晋升百户那点事而夜袭铁门堡? 还不是料到大靖的新皇帝可能走这步棋,提前震慑武威军! 在这种情况下,钱永通敌卖国事发,悬阳千户所该怎么做? 首先,压制! 这种事会让他们很难堪,有损千户所的整体形象。 而且一个杂役和一个破落户,也不是啥厉害人物,压下去就是。 结果郑幼冲失败了…… 像这种曾经位列从三品的高级将领,又不能一杀了之。 如此一来,就需要换个思路了。 也就是其次的利用! 低层将领私通敌国这种事,可大可小。 既然纸包不住火了,那就快刀斩乱麻。 然后顺水推舟,在西北十二卫都不敢出兵之际,让西州卫,让悬阳千户所站出来出风头。 赵安和刁莽都是打鞑子的好手。 鞑子目前又显然不想三线作战。 只要掌控得当,那便是泼天的富贵! 但凡有野心的人恐怕都会动心! 而千户所里藏污纳垢,王渊想收拾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主持的不是公道,终究还是个人的利益,甚至存在着拿钱永这事考验他们俩的嫌疑。 周瑶反应很快,连忙道:“所以你是在反过来利用王千户?” “看到先出场的是个副千户,我就断定可以放开手脚闹了。” 赵安伸了个懒腰道:“以前到千户所打杂时,我经常见到王千户。此人虽然也是世袭的千户,但弓马骑射,都很擅长,还豢养了大量死士。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只甘心做个千户?” 说起来,原主因为到处打杂,见到了不少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以前头脑简单,现在全被他给利用上了。 “你……像个老狐狸,可这不亚于与虎谋皮!” 周瑶走到案几前,捧来一副厚重的棉甲道:“你睡了两天两夜,现在已经是墩长了,授‘大靖锐士’称号!” 看到棉甲上有铜制护心镜,还铭刻着狼纹,连木质腰牌都变成铜的了,刻有大靖锐士、红柳墩墩长赵安等字样,赵安很兴奋。 不错! 最起码看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 周瑶感慨道:“依大靖军功制,斩首三级可称锐士,悬阳千户所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锐士了……” 赵安迫不及待道:“下一个称号是啥?” “斩首五级可称‘骁勇’,授银制臂鞲,嵌赤玉,赏银百两,地百亩!” “我这锐士没赏银?” “杀鞑靼勇士至少有百两赏银,等级越高,赏银越多。你杀了个十一等勇士,可得两百多两银子。” “那银子呢?” “克扣了,估计是觉得你太过莽撞,小惩大诫。” “地呢?” “赵家屯西北那一百亩荒地是你的了。” “靠!” 那地方草都没有,鸟都不去,迟早荒漠化,能拿来干嘛? 王渊打发叫花子呢! 周瑶深表同情地将一份契约递给他道:“王千户还是挺器重你的,你已经正式成为王家奴仆了!” “???” 赵安接过契约看完,婆娘都不香了,只想静静。 大靖建立卫所制的初衷是为了寓兵于农,屯田守边。 指挥使及同知、佥事,卫、所镇抚,正副千户,还有百户、试百户属于世官,是可以世袭的。 墩长、小旗、总旗这些不行。 这估计也是钱永为了成为百户而不择手段的重要原因。 武宗之后,朝廷没钱,开始采取“多赏不如重封”的策略,导致世袭官职泛滥。 而随着他们私占屯田,肆意压榨,军户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只能向他们借贷。 赵安家也曾向悬阳千户所借了十两银子。 如今利滚利已经变成一百两了! 他们家也早就沦为悬阳千户所的奴仆了! 各地卫所基本上都是这样奴役军户…… 王渊将这份契约从千户所转到自家名下,属于挑人和瓜分,肯定要入得了他的法眼才行。 千户家的奴仆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不少军户还以成为千户奴仆为荣呢。 这就很离谱。 赵安抹了下鼻子道:“想让我给他当奴仆,想得倒挺美!刁百户呢?” 周瑶剜了他一眼道:“刁百户因冲撞副千户被贬为墩军了,这棉甲啥的是郑幼冲亲自带人送来的。” 好一招既拉又踩! 不出意外的话,王渊就是要利用他们和郑幼冲之间的矛盾,来制衡他们俩! 这些个大人们打仗不行,玩权术真是杠杠的。 赵安下了榻,望向门外道:“军户沦为了他们的奴仆,打鞑子成为了他们眼中的生意,他们还要当我的主人!承蒙他们看得上,我这只蝼蚁早晚掀翻他们!” 夕阳西下。 有残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匆匆忙忙地逃入房中,给他镀了层金光。 这让周瑶美眸婉转,看得都有些痴了。 然而,那残晖终究是扛不住压力,又让金光变成了血光。 周瑶娇躯轻颤道:“还是先过好眼下吧。其一,千户所曾许诺给安家于赵家屯的流民们发粮,郑幼冲说不发了。” “其二,一直没下雨,原来村民们种的几百亩粟要颗粒无收了;其三,因钱永通敌,铁门堡被清理了很多人,你这个墩长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可能也没人愿意追随于你。” 这就是野望与现实的对撞。 古往今来,不知让多少热血男儿头破血流。 赵安啼笑皆非道:“你还怪会打击人嘞,也怪会归纳总结嘞,还有吗?” “有!” “说!”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咱们自己都已经断粮了……” 第8章 无赖又孟浪,从三品的兵 断粮的墩长! 自己都没吃的了,又怎么带兵? 好残酷啊…… 赵安捏了捏眉心。 这再怎么着也不能让自己和婆娘饿着。 他拉着周瑶走到院子里,看到马还在,当即翻身上马道:“你是喜欢前面,还是后面?” 周瑶俏脸一红道:“又要干嘛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而且保证你不会后悔。” “那我坐后面。” “没问题!” 赵安一把将她拽到马背上,贴背抱住她道:“可我喜欢在你后面,你要是不乐意,回来的时候换你骑便是。” “你……你骗人,还孟浪,我不去了!” “驾!” 都上了贼船了,还想反悔? 赵安往她翘臀上一顶,快速赶往牛头堡。 不过,他并没有去见刁莽,而是故地重游,再次带着自家婆娘钻了小树林。 走到水潭边,周瑶哭笑不得道:“难道你也要效仿刁百户,在这沙土里钓鱼,好让咱们饿不死?” “他那是满脑子想的都是报仇雪恨,却忽略了这样的好宝贝……” 赵安跳到水潭里,踩着厚厚的沙子走到那些淡紫色的花朵前,徒手扒拉了起来。 很快,他扒出了不少棕黑色,看起来肉乎乎的东西。 周瑶蹲到他身旁,看了又看,美眸圆睁道:“这……这难道是肉苁蓉?” 那日站在这里,她有留意到几朵紫色的花,只是觉得蛮好看的。 实在没想到竟是肉苁蓉开的花。 这东西能够养五脏、益精气,乃是一味名贵的药材,有着“沙漠人参”的美誉。 她自认还是识得不少草药的。 结果反倒没有他这眼力劲。 真是惭愧! “全是野生的,质量还这么好,都是刁百户守来的啊,哈哈哈!” 赵安大笑着给收好,迅速带着周瑶进城,把它们卖给了一家药铺,然后买了大米和鱼,割了肉,还给她添置了两套新衣服。 周瑶很恍惚,感觉不真切。 他现在赚钱也太容易了! 跟以前累死累活一个铜板见不着比起来,完全是天壤之别! 而且看他一脸轻松的样子,这对他而言好像根本不是个事…… 哪怕脱胎换骨,也很难达到这种境界吧? “娘子,想什么呢?回家了!” 赵安拍了两下马道:“这次你后面,而且你来骑?” 周瑶白了他一眼道:“我懒得理你!” “嘿,怎么还生气了?” 追上两步,连人带衣服把她抱上马后,赵安还是往她那触感极妙的屁股后面一顶道:“那我继续后面了,今日开荤,咱们回去好好吃一顿。” “再……再顶我,你自己做!” “我哪有,骑马不就得这样吗?要不你来?” “无赖!” 两人吵吵嚷嚷地回到家中。 周瑶红着脸做饭去了。 刁莽提着两个磨得锃亮的铁戟走到院子里,皮笑肉不笑道:“卑职拜见墩长大人!” 墩长算个屁的大人。 寒碜谁呢? 赵安连忙道:“刁百户,我可没算计你哈,咱们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什么周瑜黄盖的……” 刁莽瞪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准备算计王千户,也猜到他会咱们俩一起打鞑子了?” “我就是一愣头青,需要你这样经验丰富的搭档。” “然后你是墩长,我是墩军,我成了你手底下的一个兵?” 这个谁会想得到? 王渊真是贼能搞事情啊! 赵安干咳一声道:“你恐怕得自己去问王千户了……” 刁莽如鲠在喉道:“算了,也是求仁得仁,没啥好问的了!你小子为了杀鞑子什么都豁得出去,我也一样。什么百户,我不在乎。我要杀鞑子,一雪前耻!” “你在乎也没用,谁都使唤不动的百户有啥好当的?而且只要能杀鞑子,早晚东山再起,游击将军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能比的?” 说话的是赵大饼。 他早已洗漱干净,人模人样地走了进来。 刁莽苦笑道:“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大哥,你终于醒了!” 赵大饼异常激动地抱住赵安,随后扭头道:“莽子,还不过来见过大哥?我已经决定和大哥一起镇守红柳墩了,今后他是老大,我是老二,你……” “放你特娘的狗屁!” 刁莽怒骂道:“连你也敢跑到老子头上拉屎撒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今后你们谁敢不听老子的,老子劈了谁!”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饼脸,赵安感觉很陌生。 他是不是隐忍之后,开始释放天性了? 以前也没见他这么嘴毒,这么胆大。 还莽子…… 他都没敢这么喊。 “莽子!” 赵安笑了笑道:“您老人家也别生气,我们肯定都听您的。现在咱们红柳墩没钱、没粮,还凑不齐五个人,您看该咋整?” “两个兔崽子,蛇鼠一窝!” 刁莽指了指他们,也是一筹莫展:“这两天铁门堡和牛头堡的人见到我,都像是见到了瘟神,很难让他们追随于我,你肯定也一样……” 流民们在赵家屯安家后,会成为军户,还要背负赵家屯村民留下的债务。 眼下又正值青黄不接之际,如果卫所不给钱粮,他们很难过活,心中难免有怨言,不好办啊! “你看,听你的你又没法子。” 赵大饼揶揄后,也是愁眉苦脸:“大哥,虽然王千户知道你醒了后,肯定会向鞑子下战书,让你和鞑靼勇士单挑,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派铁骑攻打咱们。” “但这些流民很怕鞑子报复,你可是杀了个十一等勇士,除非过命的交情,不然不会有人为你效力,其他村的恐怕也……” 西北十二卫穷得叮当响,打了又没啥油水。 中原地区才是他们觊觎的目标。 鞑子以前下战书,也都是嚷嚷着要单挑。 只是诸卫都是缩头乌龟,无人敢应战。 这次悬阳千户所主动下战书了,鞑子中那些喜欢耀武扬威的勇士必然出战。 今后有得打! 也能为他拉队伍,壮大自身争取一些时间。 赵安还是挺乐观的,淡然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吃饭了。” 周瑶招呼三人道:“都别想了,先填饱肚子。”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刁莽和赵大饼坐到饭桌前,看到竟然有鱼有肉,还有大米饭,惊讶道:“你这是刚当上墩长就中饱私囊了?” “没错!” 赵安看着莽子直言不讳道:“我跑到你钓鱼的水潭里挖了一些上好的肉苁蓉,卖了点钱,都收进自己的腰包了,嘿嘿嘿。” “肉苁蓉???” 刁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突然间没胃口了。 周瑶补了一刀道:“你在那钓了那么长时间的鱼,难道就没有留意到那几朵紫色的花?那就是肉苁蓉开的花!” “快别说了!” 刁莽一头埋在桌底下,欲哭无泪。 “下饭,真是下饭呐!” 赵安、周瑶和赵大饼吃得是津津有味。 后来刁莽忍不住誘惑,也是拿起碗扒拉了起来。 吃完饭,赵安带着两个手下坐在门前打牙祭,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周瑶伸头看了看道:“看方向是不是那孕妇要生了?村子里没有稳婆,也没有郎中……” 赵安急忙道:“我们去看看!” 他们循声来到第一排第三户人家,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一个看起来很精壮的男子正发了疯地捶地。 看到赵安后,他黑着脸道:“你杀了鞑子,我敬你是条汉子,但请你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你!” “你还有心思闹?” 双手沾满血的老婆子走出门后,急得直跺脚:“你婆娘怀了俩,难产,我又不是稳婆,你快想办法啊,要一尸三命了!” 不过,在她看到扑的是赵安后,竟也叨叨道:“今日他们娘三就是能活,也会和我们一起饿死,这都是命啊!” “这是以前老郎中的家啊……” 赵安叹了口气道:“我略懂医术,可以给看看。” “你疯了?” 刁莽咋舌道:“这可不是杀钱永,而是救人!救人啊!她都已经难产了,你还是个大老爷们,她要是在你手底下死了,你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男子也是冲到赵安面前道:“赵墩长,你存心给俺添堵是不是?要不草民给您磕几个,只要你走,你想怎样都可以!” “你以前是个猎户吧?” 赵安快速道:“你手部、面部和腿部皆有旧疤,看起来必是野兽抓伤所致。只是小腿处的伤口处理不当,导致反复发炎化脓,继而让你一直低烧不退。” “近来你为了照顾婆娘又少有休息,低热已经变成了高烧,这么下去,你也会没命!” 男子虽然快被烧糊涂了,也憋了一肚子的火呢,但还是多多少少听进去一些的,震惊道:“你你你……你真懂医术?” 赵安道:“现在村子里没有郎中,我又是一个墩长,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你要是再这样,万一……” “别说了,快请进,求你救救他们娘三,今后我给您当牛做马都成!” “先救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赵安拉起周瑶的手就走。 “他奶奶的,他真懂医术?” 刁莽有些犯迷糊。 这个头已经不是不简单了,而是隐藏了很多东西啊! 周瑶走到屋里,看到榻上已经昏迷的女子,罕见慌乱道:“这……还能救吗?” 第9章 投怀送抱,夫妻同心 赵安给产妇做了个检查,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胎位不正导致的难产,能救! 虽说他前世执行任务时,有过给人接生的经历,但碍于这个时代的封建思想太重了,这种事还得让自家婆娘来。 他看向周瑶道:“娘子,我马上会让她醒过来,纠正她的胎位,你来帮她接生。那个老婆子咋咋呼呼的,靠不住。” “啊?” 周瑶苦声道:“可我从来没有给人接生过呀!” “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我对你有信心。” “……” 这不亚于赶鸭子上架。 不过周瑶也知道自家夫君在避讳,想来产妇的情况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糟糕,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安走到散发着药味的柜子前,发现老郎中的银针还在,一些草药还能用,当即把老婆子喊进屋,然后对她和周瑶道:“你们要帮我安抚好她的情绪,不要太紧张。” 说着,他用一根银针刺入产妇的人中,并以雀啄法捻动。 产妇睁开眼后,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救孩子,救孩子,别管我!” 赵安快速道:“你要相信我,我都会救!” 周瑶不太会安慰人,斟酌后,还是撒起了善意的谎言:“你放心,我家夫君医术很好的。我来赵家屯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要不是他,我早死了。” 那是你命硬,又知道用哪些草药处理伤口。 只是靠原主救,骨头估计都已经上黄锈了。 老婆子见赵安确实懂医术,也是慌忙道:“他们说得对,你要加把劲,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赵安见产妇的情绪平复些了,赶紧让周瑶在产妇腰腹以下围个长袍做准备,又让老婆子安排人用开水多煮麻布,煮柳树皮镇痛,再煮益母草等草药应对产后出血。 他则是悬空系了条绳子,让产妇好借力,然后将双手放在产妇腹部,轻轻挪动。 过了一会儿,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道:“胎位已经顺利纠正了,娘子,你听我说。” 赵安凑到她耳旁传授了不少接生的知识。 周瑶看起来还算冷静,其实心里很慌张。 她感觉自己将来出阁都不会这么慌。 但她从来不会退缩。 掀起长袍后,她一边观察,一边让产妇使劲。 偏偏在这个时候,十几个兵卒簇拥着一个独眼龙冲到了院子里。 他是铁门堡的新百户吴德。 瞅见刁莽和赵大饼后,吴德怒骂道:“赵安是不是也在这里?你们这几个鸟人还真是让我好找啊!红柳墩一个人都没有,你们不去守墩,跑这披麻戴孝吗?” 披麻戴孝…… 院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怒不可遏。 看到自己惹众怒了,吴德不仅没慌,反而大笑道:“怎么,你们这是想学赵安杀百户?来,尽管试试!看谁先死!” “直娘贼!” 刁莽犹如猛虎下山般冲开数人,一戟将他扇翻道:“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再不滚去守墩巡边,老子把你剁成肉泥!” “你……你给我等着!” 吴德摸了把迅速肿起的面庞,抱头鼠窜。 “我呸,怂货!” 刁莽吐了口唾沫后,又回到屋门口守着。 赵安昏迷的这两天,铁门堡的防守可是加强了的。 悬阳千户所也怕鞑子突袭报复。 听说赵安醒了,吴德这是迫不及待来立威了。 不惯他! 该打就是得打! 副千户都打了,还怕他一个百户? 时间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抠心挠肺,过得贼慢。 半个时辰后,急得头顶冒烟的刁莽给男子灌了一大碗药汤道:“你这身上烫得都能烙饼了,喝点降降热!要不是怕苦,老子都想喝一碗了!” 男子欲哭无泪道:“如果能用我的命换他们娘三,我……” “哇!” 一声突如其来的哭声让他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既兴奋又慌张道:“孩子?我的孩子出生了?” 刁莽笑骂道:“难不成是我的?这小子行啊,能武能医的!不过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呢,特娘的,比我孩子出生的时候都高兴。” “那他现在该长大成人了吧?” “……” 沉默了许久,他的双眼像是在滴血。 不过当又一道清脆的哭声响起时,他还是重重地拍了两下男子的肩膀,满脸笑容道:“恭喜你,保住了!” 这一刻,男子只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 武威军中,还是有好人的…… “是一对龙凤胎!” 看着两个可爱的婴儿,周瑶高兴坏了。 她不管不顾地抱着赵安道:“我接生的,我接生的,我真的做到了,这太神奇了,你……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 “知道!” 赵安也是紧紧地抱着她,小声道:“我家娘子是最胖的!” “你说什么?!” “胖而不肥,丰而不腴,将来也能为我生很多娃。” “你……” 周瑶羞得踩了他一脚,别着头道:“谁要和你生孩子!” 都已经主动投怀送抱了,造娃还不是迟早的事? 而且就她这极品身段,他一定会一日一夜,勤耕不辍。 “谢谢你们!” 女子看到两个孩子后,也是喜极而泣。 保住了! 真的都保住了! 他们简直就是活神仙呐! 赵安知道有人还在苦等,十分自豪地走到门口对男子道:“我家娘子接生的,你也听到这世间最美妙,最动听的声音了吧?快进去吧!” 刁莽也是催促道:“赶紧去,待会儿再磕!” “娘子!” 男子点了下头,连滚带爬地跑进屋。 赵安往石墩上一坐,不停地吐着粗气。 别看他没接生,忙东忙西的也很累人。 刁莽咧着嘴道:“你们夫妻俩救了他们一家四口,功德无量!”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今天要不是你们,他们恐怕……” 赵安摆摆手道:“既来赵家屯,那便都是父老乡亲,咱们同在一个村,同种一方地,同守一片天,理应守望相助。” 一个同样长得很精壮的男子道:“赵墩长,不是我们不想,而是有些人禽兽不如!” “我看出你们不是流民了,你们是被抓来的?” “对,我们原是猎户,靠山吃山,勉强能过活。他们却洗劫了我们,把我们抓来充作军户,还不给粮食。以前村民种的那些粟也要干死了,这日子都已经看到头了!” “像你们这样的有多少户?” “二十多户。” 人数不少。 他们一些人的身体素质也不是普通流民能比的。 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可以拉自己的队伍了。 赵安也不歇了,站起身道:“咱们活人还能被饿死?你们可愿随我进山去猎黑熊和盘羊?我以前经常去,见过好几只大黑熊!” 刁莽笑道:“我也早就听说那山里有熊了。他这婆娘刚生完孩子需要大补,咱们要是打到了熊和羊,那不比喝粥快活?” 院子里的猎户相互看了看,齐声道:“我们去!你都能杀鞑靼勇士,咱们跟着你,一定能打到熊!” “恩公。” 男子走出来跪到赵安面前磕着响头道:“我也去!今天你救了他们娘三,今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们娘三需要你,今后有的是机会。得空,记得去给老郎中一家上个坟……” 赵安一阵神伤,快速帮男子处理了小腿上的伤口。 以前老郎中给原主看过病,慈眉善目的人很好。 该死的鞑子! 把老郎中一家七口全杀了,还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只杀了那三个鞑子又岂能解恨? 周瑶被他安排照顾人了,可想到他们是去猎熊,还是很担心:“你……你们一定要小心!” “等着吃熊肉吧!” 赵安挥着手走到大门口,看到门旁放着一小袋米、一只老母鸡和几十个鸡蛋,大笑道:“这是谁送的?” “反正不会是那个无德的新百户!” 刁莽都给拎到院子里道:“看来武威军中的好人不止咱们几个,你小子有福了!” “此话怎讲?” “把他们聚起来,你好歹能混个百户当当!” “借你吉言。” “不是,你就这点追求?” “恶人太多!不杀他们,死的便是我们,百户都难当……” 第10章 得寸进尺 晴空万里,云静风止。 赵安回到家中拿了腰刀和匕首,赶到村南头与众人会合。 二十来个猎户拿的都是农具和自制弓箭,推了四辆板车。 他带着他们往西南方向走,途经地头,看到田间土地龟裂,正处于孕穗期的粟快要干枯而死,也是心情沉重。 从这一片往东南延伸的八百多亩粟都是赵家屯的村民所种。 包括他爹娘种的二三十亩。 这是他们在这人世间种的最后一季庄稼,寄托着他们的心血与希冀。 难道要让它们溃散于丰收前,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今年这日子难喽!” 刁莽的浓眉拧得像根粗绳一样道:“不仅赵家屯,整个悬阳千户所种的一万多亩粟和大麦都要颗粒无收了。贼老天这是专欺苦命人,一点儿活路都不给。” 众人都是唉声叹气,没有人接话。 唯独赵大饼问了句:“大哥,你能杀鞑子能治病,那么厉害,可能让龙王打个喷嚏下点雨啊?” 赵安苦笑道:“那我恐怕需要先杀几头熊练练手!” “几头?” 刁莽摇头道:“你把两窝山的熊全杀了都不够!熊再凶猛,那也比不了龙王……” 他口中的两窝山绵延上百里,因有两个相邻的入口像鸟窝而得名。 实际上山里峰高路险,熊又多,非常危险。 别看周围村子里住着的都是军户,也很少有人敢进山打猎。 他们走了十几里后,举着火把进了山。 找了小半个时辰,突然看到一道暗褐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盘羊!” 赵安大喜道:“看体型得有三四百斤了,咱们运气不错!” “那还愣着干什么?抓啊!” 刁莽跟打仗似的奋勇当先,可只冲了几步便浑身直打颤。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都吊着一口气,干咽唾沫。 他们斜前方出现了一道更大的身影,都可以用庞然大物来形容了,几乎是无视一切撞了过来。 看个头,起码有上千斤! 那是熊! 一头成年棕熊,正在追盘羊! 赵安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熊,感觉整座山都在晃…… “他奶奶的!” 刁莽慌忙后退道:“这简直就是山中龙王啊!而且我还看到咱们斜后方有人也惊得冒了头,前有大熊,后有鼠辈的,这还猎个屁,咱们撤吧?” “我知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赵安双眼一凌道:“怕毛啊!鞑子杀得,百户杀得,熊也杀得,今晚就是山神来了,咱们也一律管杀不管埋!” “老子就欣赏你这牛气劲……” 刁莽挽起袖子道:“那就干!” “大饼,你带三人去追盘羊,其他人在外干扰,伺机而动。” 赵安快速下达命令后,转头对刁莽道:“咱们主攻!” “噗通!” 他话音刚落,一棵被棕熊撞倒的歪脖子树砸向了他们。 赵安闪躲之后,猫着腰冲到了棕熊的右侧猛砍。 刁莽心领神会,杀到左侧狂劈。 猎户们一起拉弓射箭。 刀箭戟同时加身,棕熊却像是穿着好几层皮甲,屁事没有! 这家伙真是皮糙肉厚,而且力量极大。 赵安被撞了一下,骨头都要散架了,还差点被咬到腿。 刁莽被熊掌拍了一下,吐了好几口血。 这么打下去,打不过也耗不死啊! 主要还得防止那帮鼠辈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咋整? 看着发疯的棕熊,赵安咬着牙大吼道:“莽子,一刀不行,那就千百刀!咱们用水滴石穿的法子,各逮着它一条腿狂砍,不信砍不倒它!” 刁莽吐了口血沫道:“都近不了身了,咋砍?” “看我的!” 赵安先引诱棕熊追击,随后绕着一棵大树斜跑。 跑了十几丈后,他猛地刹闸,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棕熊的右前方窜了过去,一刀砍在了它后腿的腿弯处。 “嗷!” 棕熊估计是被砍疼了,大叫着抓向赵安。 那厚厚的熊掌几乎是贴着他的面庞落了下去,好在有惊无险。 “好身手,好速度,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咱们就这么打!” 刁莽终于明白他为啥能杀鞑靼十一等勇士了,实力在这摆着呢。 他不能拖后腿啊,立马挥舞铁戟砍向棕熊的前腿,也得手了! “他们这么勇猛,咱们可不能当孬种,上!” 猎户们深受鼓舞,有的继续瞅准机会猛射,有的则是拿着挠钩,镰刀啥的给赵安和刁莽打掩护。 不远处的鼠辈见状,额头都开始冒冷汗了。 一人小声道:“老大,这小杂役有些真本事,恐怕不好杀呀!” 蒙着面的黑衣男子道:“这不是天赐良机吗?等他为了那头熊耗尽了体力,咱们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其他人呢?” “给钱的只让杀杂役。但遇到咱们,只能算他们倒霉!” 一盏茶后。 棕熊前后都有一条腿在流血了。 可冲击力依然惊人。 不少猎户受了伤。 一炷香后。 在两个疯子的合力爆砍之下,棕熊两条腿的伤势加重,终于开始踉跄起来。 而且知道怕了,竟寻找机会想要逃跑。 赵安抹了把脸上豆大般的汗珠,用力一甩道:“到嘴的熊肉可不能让它就这么飞了,大家伙再加把劲!” 又过了一会儿,棕熊惨叫数声,轰然倒地。 就这还乱拍乱咬呢。 赵安和刁莽一起上前,给它放血。 当它终于没了动静后,两人背靠着它坐在地上,相视而笑。 刁莽喘着粗气道:“痛快!这下可以大口吃肉了!只是那群老鼠挺膈应人,你是何打算?” “没打算!” “嗯?” 他正狐疑着呢,十几个黑衣人跳了出来,亮出了明晃晃的大刀。 为首男子道:“小杂役,敬你是条汉子,俺尽量一刀结果了你!” “特娘的,这么多?” 刁莽猛地站起身道:“小子,你这是炙手可热啊,老子被贬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那么久,都还没被刺杀过呢!今天要托你的福了!” “我这福你恐怕托不了……” 赵安拉他坐下,又示意猎户们别怕,然后对刺客道:“能否让我死得明白些?” “拿钱办事,无可奉告。” “那你们可以去死了!” “???” 刺客们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大笑道:“你这傻子诈谁呢!” 赵安当即大声道:“还不出手?那我可让他们砍了哈……” 似乎有骂声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帮黑衣人杀了出来。 不多,总共七个,而且人狠话不多,直接动手。 只是一小会的功夫,十几个刺客尽皆殒命! 猎户们一惊一乍,云雾缭绕的,都没有看懂。 这怎么又是刺杀,又是保护的? 刁莽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冲着赵安大笑道:“你特娘的真是一鬼才,难怪你知道有刺客跟踪,还敢拼命杀大熊,老子这回彻底服了!” “等等,别说话……” 赵安竖起耳朵听了听后,嘴角都要裂开了:“又来一头!今天这是走狗屎运了!” “什么?” 刁莽再次站起身,很快看到一头熊冲来了。 个头虽然比他们身后的这头小不少,但他们都累成这样了,难打啊! 赵安又拉了他一把道:“免费的帮手,不用白不用!” 说完,他冲着七个黑衣人道:“帮人帮到底,这头熊交给你们了,多谢!” “你做梦!” 他们齐刷刷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赵安把腰刀一扔,躺平摆烂道:“那我可要认命了,你们回去咋交差?而且你们都出手了,难道不想吃熊肉?我可以分你们啊!” “你得寸进尺……” 第11章 一对兵痞 一众黑衣人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是馋熊肉,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杀向了棕熊。 刁莽解开腰间的葫芦,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道:“下酒,下酒啊!” “你那全是水,有啥喝头?” 赵安对正忙着打熊的黑衣人道:“你们可有带酒的?谁给我来点,我送谁熊掌!” 两个酒袋先后飞来。 “好酒啊!” 赵安打开喝了几口后,招呼一众猎户道:“大家辛苦了,都过来尝尝。” “多谢墩长。”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喝得那叫一个尽兴。 赵安扭头对抱着水袋灌的刁莽道:“喝点真的?” 刁莽舔了下嘴唇,慌忙摇头:“鞑子不灭,滴酒不沾!” “有故事的老男人……” 赵安一字一顿道:“那我给你攒着,到时候让你喝个够!” “哈哈哈……一言为定!” 火把很亮。 刁莽大笑着遮了遮眼。 一炷香后。 七个黑衣人把棕熊给杀了。 而赵大饼也带着人把那头盘羊给抬回来了。 只是看着两头棕熊,十几具尸体,还有凭空冒出来的帮手,他直接把自己挠成了丈二的和尚。 赵安也没解释,看向喘气如牛的黑衣人道:“真不是我厚颜无耻,既然你们都帮到这份上了,那索性送佛送到西,帮我们把熊给抬出山吧。” 一人当即道:“那两个熊掌可不够,你得多分我们一些!” “这是自然,我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你们。” 赵安让众人一起动手分割。 那么大的棕熊可不好往外抬。 等他们把熊肉和羊肉都装到山外的板车上时,天已经大亮了。 赵安双拳一抱,对七个黑衣人道:“诸位,大恩不言谢,咱们就此别过!” “说好的熊肉和熊掌呢?你敢耍我们?” “不是我不愿意给,而是我又想了想,你们空手而归,更容易讨赏,远比吃点熊肉快活!你们都是干大事的人,难道想不通这其中关节?” “你……你卑鄙!真以为我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不好意思,你们还真不敢!如果非要有辱斯文开抢,那咱们夜间的美好可就全毁了,你们想必也不忍心吧?” “……” 尽管很受伤,七个黑衣人是相互搀扶着离开的。 “喂,这算是付你们的酒钱!” 赵安扔了两个熊掌过去。 几人怔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人还行。 看到他们拿着熊掌,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刁莽趴在板车上狂笑道:“先让他们一无所获,再突然给点好处,让他们还觉得占便宜了,你这招真是绝了!但有头熊是他们猎的啊,你两个熊掌就把他们给打发了,哈哈哈!” 赵安微微一笑道:“人家累死累活的,辛苦费还是要给点的,不然我怕你们过意不去!” “……” 众人免不了又是一番大笑。 赵大饼连忙询问道:“大哥,这到底咋回事?” 赵安道:“咱们的王千户把台子都给搭好了,我还没上台,他也没有开始赚钱呢,又岂容他人拆台?” “不过由此可见,西北十二卫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王千户豢养的这些死士的身手也都超出了我的预料。” 刁莽道:“可你一点都不怕啊,不然又岂敢耍他们?走,回去吃肉喽!” “别急!” 赵安拽了他一把道:“你注意到没有,山中有水……” “有几条河是没干。” 刁莽皱眉道:“你不会是想开渠引水,用山里的水来灌田吧?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不不不,远水解不了近渴,你们随我来。” 推着板车走了五六里,赵安跑来跑去地找了许久,然后站在一个早已干枯的小河里道:“有劳大家伙跟我一起往下挖。” 这是要找水? 众人二话不说,一起开干。 挖了没多久便有地下潜流往上涌了。 赵大饼诧异道:“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挖到水了。只是那么多地都干了,也不是每个地方都可以这样。何况这大热天的,如果一桶桶挑水浇的话,还不累死?” “也是杯水车薪!” 赵安补了一句后,两眼似乎已经环顾了周围数百里,冒着精光道:“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兴许可以试试。咱们先回村,吃顿好的!” 从这里的气候条件、土壤和地势来看,他现在至少有九成的把握。 赵家屯这八百多亩粟要摆脱旱情,迎来大丰收了。 而且还将惠及悬阳千户所、西州卫,甚至附近数个戍边卫。 他搞不好能够一举扭转这一带的屯田颓势,想想都让人激动! 他们刚回到村里,整个铁门堡都被惊动了。 进山一趟杀了两头熊一只羊…… 这战绩在他们眼里都赶得上杀一队鞑子了。 赵家屯几十户人家都跟过年似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因为赵安要分肉。 参加狩猎的肯定分得最多,拿的肉也是最好的,但其他的也能稍微分一点。 在赵安看来,安身才能立命。 无论怎么说,赵家屯都是他根之所在,是他接下来要全力打造的“根据地”! 这些村民又因他而断粮。 让他们放下芥蒂后,肯定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 而且只有让他们吃到甜头,今后才会有更多人愿意跟着他一起去打猎。 只有把他们给凝成一股绳,他才有可能走得更远。 独眼龙吴德闻到肉味后,带着几十个兵卒赶来道:“赵墩长,有这好事你也不喊上我们?” 四个兵卒直接拔出腰刀吓唬村民道:“都滚远点!我们还没吃,轮得到你们这帮贱民?” 这四人,赵安很熟悉。 以前原主九死一生打点猎物回来,都是被他们给抢了去,连根毛都不给留。 这段时间铁门堡大清洗,他们竟然没事…… 真特娘的“奇迹”啊! “几位,这是何必?我有说不分你们吗?” 赵安拿起两个熊掌走向他们。 他们一脸得意道:“还是赵墩长好啊,宁愿自己饿着也不会苦了咱们!不枉咱们这几天帮你守墩了,只是这么点恐怕不够吧!” “不够?” 赵安邪笑一声,无视了他们的腰刀,抡起熊掌把一人砸进尘埃里。 其他三人慌忙用腰刀指着他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你可别逼我们!” “请你们吃熊掌!” 赵安还是不管不顾,抡着熊掌狠抽。 他们很快便被抽得面目全非。 但没人敢砍他,也没人敢上前帮忙。 一个兵卒蜷缩着身体,声泪俱下道:“够了!够了!” “我看还不够!” 赵安又抡着熊掌朝他们身上一阵狠拍,把几人的屎尿都给拍出来了。 “我们不要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呵……还当老子软弱可欺呢?” 赵安又提着熊掌走向吴德道:“吴百户是吧?吃熊掌吗?” 吴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道:“赵墩长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看看赵墩长之神勇的,这就走!” “来都来了,哪能不吃点?这不是让别人说我赵安不知礼数,怠慢大人吗?” “别别别……啊!” 上次是抱头鼠窜。 这次是抱脸鼠窜。 香喷喷的熊掌全吃脸上了。 看得刁莽都有些同情道:“他好歹一个百户,我揍完你揍,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是不好,今后全让你揍得了!” “老子谢谢你!” 想起听他的揍副千户,如今成他手下了,刁莽便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五六骑人马由远及近。 众人还当又是来抢肉的呢,一人勒紧缰绳道:“赵墩长,昨夜咱们悬阳千户所下了战书后,鞑子勇士已应战,相约明日辰时与你单挑,你要好好备战,莫让千户大人失望!” 第12章 如胶似漆 终于来了! 赵安最喜欢打这种“巅峰擂台赛”了! 自从杀了赤木烈以后,仅是杀鞑子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他要杀穿鞑子勇士榜! 鞑靼不是搞了个十五等勇士特殊荣誉吗? 那就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杀! 杀他们个天翻地覆! 杀他们个荡气回肠! 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勇士榜变成菜鸡榜! 让“赵安”之名笼罩整个鞑靼! 让他们肝胆俱裂,惶惶不可终日! 给村民们分好肉以后,赵安和猎户们一起吃烤肉。 刁莽吃得满嘴是油,随意抹了一把道:“明日出战的很有可能是个十等勇士,你有几分把握?” 赵安切了块肉咬了一小口,赶紧递给自家婆娘道:“这块肉筋道,娘子快尝尝。你要是能一口气吃完,明日甭管是几等勇士出战,为夫都能旗开得胜!” 周瑶什么都没说,接过肉就大口吃了起来。 待吃完后,留意到所有人都看着她呢,她才弓着腰咳嗽了起来,然后羞臊着白了赵安一眼。 “小混蛋,老子吃饱了!” 刁莽起身就要走。 赵大饼嘴里叼着一大块肉,捧着大饼脸,有些痴傻地盯着赵安嘟囔道:“我要是有你一半的道行,那婆娘肯定扎堆啊!大哥,你这是脱胎换骨了吗?咋啥都在行!” 赵安笑道:“也有不在行的。” “啥?” “做不出你这种吊诡的姿势来!” “汪汪汪!” “你可真狗,哈哈哈……” 众人也都是笑得肚子疼。 场间的气氛很好。 赵安自打穿过来以后,还没这么高兴过,也没像这样吃饱过。 他发现自己的气血好像更旺盛了。 这要是今后能保证顿顿吃饱,再锻炼起来…… 咝! 赵安脑海中闪过一个牛叉的身影后,立即让自己清醒点! 那个高度千古无二! 还是不要好高骛远,一步步地来吧。 “娘子,咱们回家了。” 看到太阳都下山了,赵安拉起周瑶的手往家里走。 周瑶一步三推道:“你……你怎么现在一点儿都不听话了?” 何止不听话! 比她还霸道…… 在他面前,她感觉自己像个小女人。 这让她很不习惯。 赵安较真道:“娘子此言差矣,我怎么就不听话了?” 周瑶立马道:“那你松开我。当众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好的娘子。” 周瑶刚松一口气,结果整个人就被拦腰扛起来了。 她急的直拍他的后背道:“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我让你拉手。” “晚了,我听话不过三息!” “……” 刁莽看到这一幕,猛地掰断一根羊骨头道:“老子上辈子造的是什么孽,现在天天要看这些!” 赵大饼也是哭笑不得:“大哥终究是抛弃了我,赵家屯再也没有傻子了,好在还有个憨子!” “去你娘的!” 瞅他看着自己,刁莽抡起铁戟就要结果了他。 傻子、疯子、憨子…… 他们怎么就凑一块儿了! 这组合真是一言难尽! “赵安,你再不放我下来,我生气了……” 被扛回家中,周瑶更慌了。 赵安进了屋,把她往榻上一放,然后欺身而上。 周瑶急忙推着他的胸膛道:“你……你想干什么?” 看着她那娇艳欲滴的樱唇,又感受到她身前的剧烈起伏,赵安缓缓地低下了头。 周瑶惊慌之下,矫健的大长腿已经曲了起来。 然而,赵安只是用鼻子蹭了一下她的琼鼻,小声道:“逗你玩的,瞧你紧张的,早点睡吧,这榻足够大!” 他翻了个身,酣然入睡。 周瑶却是用手抚着胸口,久久难以平静。 这夫君太陌生了! 偏偏又让她莫名心安…… 他肯定看出来她不简单了,却没有挑明,还在帮她遮掩。 现在有太多眼睛在盯着他,她自然也会被殃及。 在外像今天这样表现得如胶似漆些,可以避免被猜疑,继而引来杀身之祸。 他倒是用心良苦…… 歪头看了眼他那粗糙却不失英俊的面庞,周瑶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坐起身准备去打地铺,在想到明日大战会很凶险后,还是咬了下薄唇,轻轻躺下…… 这一晚,月有云陪伴。 悬阳千户所的万亩庄稼似乎都生机盎然。 翌日。 赵安醒来时,周瑶已经做好饭了。 一桌子的荤菜。 他不紧不慢地吃饱,然后到院子里磨起了腰刀。 周瑶昂首挺胸走来道:“我也要去!” 赵安抬头道:“求我!” 她将头一扭道:“我就是要去!” 看看这婆娘。 赵安都不想去了,在家大战不香吗? 他一掌拍地上,然后往她脸上抹了又抹道:“我给你弄副皮甲去,你自己再捯饬捯饬!” 这就答应了? 周瑶有点发懵。 但看到自己的花猫脸之后,她又恨得牙痒痒…… 快到辰时的时候,猪脸百户吴德一再催促,赵安带着刁莽、赵大饼等人出发了。 周瑶悄然混入人群。 单挑地点就在赤木烈被杀的地方。 鞑子选的。 他们来了三百人马,个个面如厉鬼,杀气腾腾。 王渊带的人要多一些,包含数十个伪装成兵卒的死士,刁莽口中的郑公公也在。 他们在气势上要弱一些,但也是针锋相对,不能单挑还没开始就畏畏缩缩。 眼见在这种注定你死我活的形势下,赵安还能姗姗来迟,郑幼冲喘着娘娘腔道:“你这混账好威风,敢让王千户等这么久?” “卑职见过千户大人!” 赵安没理他,朝王渊行了一礼道:“吃撑了,想要消消食,还请千户大人见谅。” “无碍。” 王渊笑了笑道:“听说你带人打了两头熊,熊肉如何?” “贼香!” “你就没想着送我点?” 你特么扣我几百两赏银,还想被孝敬? 看我今天怎么拔你的毛! 赵安掺着点贼笑道:“回千户大人,不是我不想,而是那些熊都是吃山中秽物长大的,像我们这些连五谷杂粮都没得吃的无所谓,就怕您吃坏了肚子啊!” “哈哈哈……” 王渊指着他道:“抠就是抠,还狡辩!幼冲,待会儿他要是打赢了,给他们发粮。听听,都要到我这来了。” 郑幼冲瞪了赵安一眼道:“是!” 赵安趁机道:“不会是借的吧?” “你还想白拿?” 郑幼冲大怒道:“这几年收成不好,今年更是要颗粒无收了,粮仓里本就没有多少余粮……” “千户大人!” 赵安没听他叽歪,又冲着王渊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天天进山猎熊也是很危险的,卑职还想留着这条命杀鞑靼勇士呢!” 王渊点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就你每杀一个勇士,赵家屯的村民可得一个月的粮食,不用还。” 才一个月…… 你改名葛朗台·王渊吧! 咋摊上了这样一个千户? 你越这样,我越要拔你的毛! “多谢千户大人。” 赵安拱了拱手后,看到鞑子中有个庞然大物走了出来。 那体型估计是刁莽的两三倍…… 他都有点无力吐槽了。 打完山里的,还要打草原上的? 都这么大体积,累死个人啊! 刁莽低头看了眼自己魁梧的身板,也是自惭形秽:“真特娘的壮硕!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是鞑靼十等勇士铁萨,力大如牛,还很灵活,不好打。” 圆润的“坦克”? 那就拆了他的履带和轮子,把他干趴窝! 赵安扭了扭脖子,大步走上前。 铁萨浑身肌肉贲起,两眼瞪得跟驼铃一样俯视着他道:“两脚羊,敢杀我兄弟,今日我一定手撕了你!” “撕了他!” “撕了他!” “撕了他!” …… 三百鞑子一起挥舞腰刀怒吼。 他们的战马也跟着嘶鸣不已。 仿佛要全军出击,杀得片甲不留似的。 郑公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还是王渊有魄力,往前欠着身子,稳如泰山。 周瑶手按腰刀,脸上波澜不惊。 这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真聒噪!” 赵安掏了掏耳朵道:“我们悬阳千户所的副千户前些天曾骂我憨熊,今日转送给你了,到了阴曹地府,你记得感谢他!” 郑幼冲:“……” 铁萨:“死羊,拿命来!” 他只是跨了三步就冲到赵安面前,一拳砸了过来。 赵安闪了一下后,他竟步步紧逼,腿扫拳抡,连撞带扑,毫无笨拙可言。 刁莽说的还真没错,他很灵活。 赵安一躲再躲后,都被他给冲得嘴里、眼里、鼻子里全是沙子了。 铁萨锤了两下胸膛,怒吼道:“是个汉子就别躲,来战!” “没想到他这么不堪!” “我早就说了,赤木烈是被这只两脚羊给阴了。” “就这也敢向我们下战书?今日索性把那王渊一起宰了喂狗!” …… 第13章 升任总旗 鞑子们料定赵安撑不了多久了,已经开始鼓噪起来。 郑幼冲幸灾乐祸道:“这狗东西目中无人,只会内讧,今日要吃大亏了,还请王千户早做准备。” “他若是就这点能耐,我也会很失望……” 王渊脸上阴晴不定,不过并未像一些手下一样攥紧缰绳。 赵安抬头望天道:“算起来,现在距离辰时结束还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吧?我争取在这期间杀了你,这样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猖狂!他这哪里是两脚羊,分明是四腿猴,哈哈哈……” 众鞑子都要笑疯了。 可他们正笑着呢,赵安已经出手攻向铁萨的左肋。 铁萨惊愕之后对攻。 诡异的是,只是攻了十几个回合,他便闪闪躲躲,一退再退。 “憨熊,你躲啥,来战啊!” 赵安绕前绕后,忽左忽右,就像打那头棕熊一样,只攻他一处。 在接连得手后,铁萨叫得越来越越痛苦。 赵安抓住机会,整个人跳上他的后背,用双臂锁死他的脖子,用力往后掰。 铁萨拼命狂甩,但迟迟没有甩掉。 而且还被赵安用脚猛踢左肋。 过了一小会,他突然惨叫一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仰面倒下。 “咔嚓!” 赵安借势用力一扭,铁萨的脖子被硬生生扭断了。 他蹬出身体,看向南方道:“赵家屯的父老乡亲们,你们看到了吗?俺又杀了一个,还是个勇士!” “铁萨!!!” 鞑子们都看吐血了。 这是怎么回事? 占尽优势的他为何急转直下,那么快就被赵安给杀了! 这有违天理! “打得好!打得好啊!” 看到赵安轻松走来,王渊不由自主地鼓掌喝彩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一战大涨我悬阳千户所的士气!” 刁莽凑头道:“那憨熊是不是左肋有旧伤?你故意示弱以敌,寻找破绽?” “这都被你发现了?” 赵安打趣了一句,小声道:“我好不容易长点肉,哪能耗在这上面!” “滚犊子!” 刁莽瞥了眼周瑶,推开他道:“你那弱不禁风的婆娘早晚被你给压死!” 压不压死不知道,最起码能够日久生情。 当然,现在最紧要的是趁着水热,拔毛! 赵安搓着手看向王渊。 王渊怔了一下,大笑道:“你小子就这么一刻都不想等?我又怎会亏待你?你们赵家屯西北那片地都是你的了!” 那地方总共三百多亩。 上次给了一百亩。 这次算是奖励翻倍了。 真大方! 大方得让人想挖了他家祖坟埋过去! 那可都是寸草不生的荒地啊,狗都不要! 他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赵安送去了礼貌且不失诅咒的笑容。 王渊捋了捋小短须道:“升任小旗官!” 这还行…… 不过就是铁了心不给赏银是吧? 今天老子非得抠出一两来! 赵安正准备出招,一个鞑子策马而来道:“两脚羊,杀我鞑靼两大勇士,你还想安然无恙地离开?来与老子一战!” 刁莽连忙道:“这位是鞑靼九等勇士阿古敦,被誉为‘草原之鹰’,极善冲锋,估计快要升任千骑长了!” “他这是要与你比马上功夫呢,别急着应战,咱们先回去,待我将你操练几日再来!” 赵安笑道:“鞑靼勇士榜是你封的吧?你对他们这么了解……” 鞑子天生就是骑在马背上的。 他们最擅长以铁骑冲锋。 原主马术不错,但在他们面前可就是班门弄斧了。 更何况还要拿着兵器厮杀! 可今日宜拔毛! 棉甲也带来了,防着鞑子这一手呢。 赵安看向王渊道:“千户大人,看来回笼觉需稍微等等了,我应了?” 王渊要的就是他能够迅速杀出名头,见他有信心,当即道:“此战你若还能赢,我让你做总旗!” 就是不提钱的事是吧? 赵安也豁出去了:“千户大人,我那婆娘都没钱添件衣服。现在西州卫谁不知道我是您的兵,这要是传出去……” 王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我赏你五十两!” 这下连阿古敦都看不下去了,暴怒道:“矮脚羊,老子只值五十两?你真是比传闻中都吝啬!” “杀了这龟孙,我赏你一百两!” 王渊也怒了。 他是长得矮,但最讨厌别人说他矮。 这是他的逆鳞。 谁说谁死! 他一气之下,甚至把自己心爱的战马都借给了赵安。 赵安穿上棉甲,骑着跑了一圈,然后便挥舞着腰刀杀向阿古敦了。 好马! 好刀! 今日一定要割了对方这长得板正的好头颅下酒! 不……是拔毛!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 战马狂奔,飞沙走石。 阿古敦快如闪电,侧身砍向赵安。 赵安以刀格挡后,勒马对撞,然后骤然转身,以刀刺马。 阿古敦只是扭动腰身,夹了下马背,不仅让马躲了过去,还反过来又给赵安一刀! 赵安仰面歪身,拳出如雷。 “嘭!” 阿古敦迎着就是一拳,旋即两人都挂于马侧,就这还继续挥刀劈砍呢。 向来视靖军如人间遗弃之物的鞑子们这会儿都睁大了眼睛。 勇士! 这真是个勇士! 能和极善冲锋的阿古敦打得有来有往,他今日便是死了,也算死得其所了。 王渊一脸振奋地观战之余,意有所指道:“看来今日你没有出战的机会了。听说你当年杀过四等勇士?” 站在他斜后方的刁莽喝了口水道:“老黄历了,而且那时的鞑子多好杀!” 毕竟他身后站着千军万马。 现在赵安能够倚重的又有几人? 孤勇不是勇,而是这个帝国的悲哀…… 当然,赵安这马上战力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望着喊杀震天,明明只是一个人却打出千军万马气势的夫君,周瑶声音很低,但坚定如磐道:“现在更好杀!!!” “杀啊!” 和阿古敦打了三十多个回合后,越打越亢奋的赵安身如利刃,刺了过去。 阿古敦勒马急闪,没曾想赵安竟突然飞扑而来,将腰刀往他脖子前一划。 惊慌之下,他往前捅了一刀。 然而,并没有捅破赵安的棉甲。 他自己却被一刀封喉! “多谢你帮我多要了五十两。” 赵安斜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冲着鞑子们道:“今日还有谁要战?只限勇士,还需九等以上!” 见他们怒火滔天,想要一起上,又被自己人拦着,赵安冷笑道:“既然没有,那就改日再战,我赵安随时准备取你们的狗头!” “该死的两脚羊,我要剥了他……” 鞑子们气疯了。 可也输得没脾气。 赤木烈被杀还可以找借口。 现在人家是光明正大赢的。 而且无论是赤膊上阵,还是骑马冲锋,都赢得很利索。 阿古敦最后那一下,看似很危险,实际上完全在人家的预料之中。 此子断不可留! 倘若任由他成长下去,必成他们的心腹大患…… “再斩两勇士,真乃吾之虎将也!” 王渊快步相迎道:“从今日起,你便是铁门堡的总旗了,那一百两赏银也少不了你的。” 赵安指了指道:“那这匹战马?” 王渊迟疑了。 这可是他花大价钱从西域搞来的好马,平时都不舍得让人碰,哪能送给他? “千户大人这是送给我了?” 赵安忽然自个儿激动得大吼道:“多谢千户大人,卑职今后一定多杀鞑子,以报您的知遇之恩,赠马之恩!” 王渊:“???” 第14章 向天争口粮 还能这样? 在王渊的认知中,他祖孙三代都是千户,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也没听说西北十二卫发生过这种事! 君子不夺人所好。 更何况是夺上官的心头好。 他一个小小的杂役…… 现在即便是总旗了,安敢抢千总的战马? 这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变相抢夺啊! 他很愤怒! 赵安还跟个没事人一样道:“千户大人,卑职这有一件功在当下,利于千秋的大事想向您禀明!” “功在当下,利于千秋?哈哈哈……” 王渊直接笑出声。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西州卫的牛那么少,想必都是被他给偷偷吃了吧? 不过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鞑子正无比悲愤地给两个勇士收尸。 虽然目前双方都既想施压,又不想发生大战,但小心使得万年船,还是要提防他们狗急跳墙。 “两战两捷,快哉快哉,我们走!” 他夺了郑幼冲的坐骑率众离开。 “小畜生,老子早晚宰了你!” 郑公公夺了手下的马,既酸又怒地瞪着赵安,都不带眨眼的。 赵安也是服了。 这位千总可真会搞事情。 瞧,郑公公对他的记恨又多了几分。 但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了,他也要继续拔毛! 这玩意太容易上瘾了。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往回赶了好一会儿,王渊转身道:“赵安,你现在可以说了。” 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战马和那一百两赏银,他都别想了,等着坐在几百亩荒地上吃土吧! 赵安策马上前道:“千户大人,卑职冒昧地问一句,如果真有法子做到,那价值多少?” 这货钻钱眼里了? 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 这也想卖? 王渊干笑一声,没好气地道:“自是无价!” “那卑职如果做到了,只要三百两赏银,不算多吧?” “才三百两……” 这反差让王渊始料未及:“你要是做不到又当如何?” 赵安当即道:“您一刀把卑职剁了都成!” “你倒是很自信!还不快说?” “这个三言两语恐怕说不清楚,而且注定是要目睹的,还请千户大人随卑职去一趟赵家屯!” “你……罢了,今日我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刁莽一直在竖着耳朵偷听。 直觉告诉他,赵安还在矢志不渝地拔千总的毛。 就是感觉玩得太大了,他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和灌溉庄稼有关? “乡亲们,把家里所有趁手的农具都带上,咱们下地干活喽!千户大人亲自带人来帮忙了!” 回到赵家屯之后,赵安把村民们都给吆喝了出来,一起往西南方向走。 这下不仅郑幼冲,就是其他人也都来气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得意忘形,故弄玄虚,可恶至极!” “千户大人,这厮压根就没有把您放在眼里啊!” …… 吴德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混蛋不会是要咱们给赵家屯干活吧?” 王渊三分和善七分讥笑道:“吴百户,你的脸咋了?” 吴德:“……” “怎么看着像是熊拍的?你也跟着赵安进山猎熊了?” “就……就是不小心磕到了。” “是吗?我还想替你做主,帮你问赵安要两个熊掌补补呢!” “……” 吴德那好不容易不那么疼的脸又开始钻心疼了。 尤其是看到其他人把脸都给憋得通红后,他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安那个天杀的,早晚死在他手里! 不过在看了眼郑幼冲后,他心里平衡了些。 这位副千户被刁莽揍得当众下跪之事,已经成为西州卫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谁要是不知道,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多惨呐! 看样子他也在隐而不发,寻找机会。 倒是可以暗中联手。 不信王千户会一直这么偏袒他们! 而且谁看不出来,王千户是在利用他们! 两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可劲猖狂吧。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当众人跟着赵安来到田间的一条小河边,看到河里竟然有水后,都是咋咋呼呼的大跌眼镜。 “苍天呢,这是哪来的水?” “地里的裂缝都指头宽了,怎么偏偏这里没干,没道理啊!” “我前天下地的时候,这里也是干着的,我要是说了谎,天打五雷轰!” …… 别说他们,赵大饼都一再揉眼道:“大哥真让龙王打喷嚏了?昨天咱们挖的时候,是往外溢水了,怎么溢了这么多?” “因为这下面有潜流,而且水流很是充沛!” 赵安连忙看向王渊道:“千户,我有一法可解当前旱情,还能让悬阳千户所万亩干地变良田,亩产大增!眼下需要证明给您看,还请您让他们搭把手!” 可解旱情! 万亩良田! 难道这就是他说的功在当下,利于千秋之事? 这怎么看着都不可能啊! 地下有潜流又如何? 难道悬阳千户所下面到处都是? 而且如何利用这些潜流进行灌溉? 仅是想想都觉得不现实! 可事已至此,他不介意多看一会儿。 若是牛气冲天,最终却什么都没搞出来,让他白跑这一趟…… 那几百亩荒地就是让它们埋进沙漠里,也不赏给这夯货! 王渊冲着三四百人道:“都听他的。” 说完,他自个儿找个凉阴地歇着了。 就是可怜了这些兵卒,头顶大太阳,被赵安呼来喝去地到处挖。 刁莽都忍不住吐槽道:“赵墩长……呃不,现在应该称您为‘赵总旗’了,您就这么猴急吗?刚打完鞑子,就带着那么多人往地头跑?而且这能行嘛,别把你今天的功劳全给葬在泥土里了。” “我也不想打完鞑子就下地!” 赵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道:“地太干了,想要从老天爷嘴里抢口粮,从古至今都是一件辛酸、悲壮且又痛苦的事情。” “我们慢一会儿,收成可能就要少一些,更何况这八百多亩粟是已逝的村民们种的最后一季庄稼了,我想博个好收成,到时用鞑子人头和成袋的粟一起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还有,人多力量大! 三四百人呢,都是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糙汉不糙,真性情也……” 刁莽肃然起敬道:“老子这一天天的都要甘愿着你的道了!” “呜呜呜!” 赵大饼哭着从他们后头冒了出来道:“大哥,就冲你这番话,今天我就是累死在地里也无怨无悔。就是……你不让龙王打喷嚏,改抢地龙(蚯蚓)的道,这能成吗?” 什么叫抢地龙的道! 这家伙真是嘴毒! 赵安扯着他的嘴撕了撕道:“快滚去干活,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狗狗祟祟地凑到身后了,下次再这样,一人一脚让你变蛤蟆。” “咕呱!咕呱!” 赵大饼叫了两声表示抗议后,捂着嘴跑了。 吴德皮笑肉不笑地走来道:“你这是一天的墩都没守就成总旗了啊,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赵安问心无愧:“以前守过也是守。” “咳咳!” 吴德败阵轻咳道:“你现在是千户身边的大红人,也没人在意这些了。我是想问问,你打算让他们挖到什么时候?” “天黑。” “那这饭……” 好家伙,还惦记他进山打的那点野味呢! 看来还是挨轻了! 赵安很有王渊之风,大声道:“我送你们一个足以名留青史的功绩,你们还好意思让我管饭?”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真正抢收、抢种、抢灌溉的时候,又有多少百姓顾得上吃饭? 饿一顿不会死。 “你!” 吴德拉大旗作虎皮道:“那千户呢?你还想让他饿肚子?” “你觉得这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 想到王渊扣点牙缝都能让他吃饱后,吴德心塞道:“那水呢?这么热的天,不喝水会死人的。” 赵安无语道:“不是挖出水了吗?撑不死你啊!真特么矫情!难怪……” 第15章 坎儿井 难怪他们的战力越来越不堪入目。 不肯吃苦。 心思还都在瞎讲究上了。 赵安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只是他刚要发作,吴德已经逃之夭夭…… 过了一个时辰。 通过那么多人挖的一个个竖井,赵安已经大致掌握整条潜流和几个分支的走向。 这里位于两窝山北麓。 地势南高北低。 潜流从山中而来。 就这极佳的天然条件,今天他注定要给西北十二卫“两连轰”了! 首次单挑,连杀鞑子两大勇士会造成轰动。 而他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恐怕远不是杀鞑子勇士能比的,造成的轰动也注定会持续很久。 干! 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让人从十里八村找来木匠和铁匠,然后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来绘制一件件工具,让他们打造。 有镘头、坎土曼、抱锤、尖子、辘轳等。 其实拿着铁锨和挠钩就能挖。 但他绘制的这些都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非常顺手且好使,肯定要用起来,也算致敬他们。 做完这些,他走到地头,一阵眩晕道:“这是谁干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水往地里淌?这大中午的,粟还要不要了!要灌也是傍晚的时候啊!” 有人急忙给堵上。 赵安又往前走了走道:“把支流全部找出来,可以在北边挖蓄水池了。” 他不停地指导着,一刻也不得闲。 嘴干了就直接把脸闷到蓄水池里喝几口。 反观王渊,坐在凉阴地里,不仅有人给他扇风,面前还摆着大鱼大肉和美酒。 他甚至怡然自得地吃起了冰酪。 郑幼冲坐在他面前,有吃的还堵不住嘴,满脸忧虑道:“这家伙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而且无法无天,属下以为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 王渊递给他一个冰酪道:“所以你要多给他找点麻烦。只是咱们这西州卫,闭着眼都能找来数不尽的麻烦。” “我……” “怎么,你这是未战先怯,还是因刁莽之事对我多有怨言?” “属下不敢!” “幼冲啊,当一个人有用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当他无用时,他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错的。” 说到这的时候,悬阳千户所的矮千总抿了口美酒,砸了两下嘴道:“咱们待人不要总想着驯服,一个人一旦被驯服了,也就是废物了。别说他,我还一直都觉得你桀骜不羁呢。” 这话让人怎么接? 郑幼冲有点冒冷汗。 承认的话,会被认为有野心,甚至心怀不轨。 不承认的话,那不就是废物了? 他突然很后悔。 就该下地干活的! 在这冰酪都能吃出砒霜味! 王渊觑了他一眼,又笑呵呵地道:“这个赵安,真是太抠了,那么多人齐帮忙,他不拿点熊肉出来给他们尝尝也就罢了,连顿饭都不舍得请。” 郑幼冲悄然侧了点身,憋了半天才道:“实属过分,当扣他赏银!” 平心而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附和出来的。 论起抠门,整个西北十二卫,这位千总要是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不发赏银在悬阳千户所早已是惯例了。 赵安能得他许诺一百两,已经堪比天下大赦了…… 王渊大笑道:“再这么下去,他们都热得不干了,那赏银都不用扣了,直接没了,我还要剁了他!” 他对这些人还是很了解的。 最多再撑半个时辰,都会跑他这来诉苦。 然而,情况跟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烈日高悬,连那点微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凉阴地里都要待不下去了,他们却还越干越起劲了。 哪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净是添乱的吴德,竟然都在拿着铁锨挖。 这是怎么回事? 赵安难不成真有迷魂汤,成功灌了刁莽后,又一口气灌了几百号人? 他连忙站起身道:“幼冲,你去看看。而且不是我说你,你也该五指沾点阳春水了,这么爱干净,怎么领兵打仗?” 郑幼冲被说得有些难堪。 他干笑一声,捏着兰花指,将手掌挡在额头前,蹑手蹑脚地走进地头,热得川字纹都给挤了出来。 但他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尖声道:“赵安,你过来!” 浑身是泥的赵安回头瞅了他一眼,故意道:“千户副贰,小心蛇!你前面有蛇!” 刁莽早已心领神会,朝着他扔了一把泥。 不偏不倚,落在了他前面。 没砸到人,却溅了他一身。 “老匹夫!” 郑幼冲可是有洁癖的。 而且他也像其他人一样,早就脱了甲胄,穿着白色短衣。 现在衣服上全是跟狗屎一样的黑点。 他气得浑身发抖道:“你……你敢和他一起耍我,我必告知千户!” “行了,下来吧你!” 赵安和刁莽对了一眼后,直接冲到他面前暴力抬走,然后往蓄水池里一扔道:“今日悬阳千户所大喜,请副千户为坎儿井开光!” “开你们祖宗……” 郑幼冲站起身,发现自己已经变成泥猴子,从未这么污秽不堪后,都要疯了。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 其他人甭管是怕他的,不怕他的,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他们是真的高兴。 而且他们终于知道这玩意叫啥了。 坎儿井!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巴不得现在就回到自家地里如法炮制! “这下不仅五指,全身都沾了,哈哈哈!” 王渊远远地看到这画面,也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几声,然后走到蓄水池边,抢在郑幼冲告状之前道:“都是副千户、总旗了,还这么闹?你们也不怕传出去,丢了咱们悬阳千户所的脸!” 他已经看出众兵看赵安的眼神有变,也有了期待,当即对赵安道:“赵总旗,现在可以说了吧?” “千户大人,请看!” 赵安带着他沿着挖好的竖井,从北往南走道:“我们在挖的东西叫作‘坎儿井’,它是将春夏季节渗入地下的大量雨水、冰川及积雪融水,利用山体的自然坡度或者地势,引出地表进行灌溉。” “这东西包括竖井、暗渠、明渠和蓄水池。像我们正在挖的这个因潜流距离地表不深,甚至还有许多支流,只需要因势利导,多挖明渠和蓄水池,控制水量,让它们能够灌溉到更多庄稼即可。” 王渊似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是找到地下水源后,依地势挖明渠和暗渠,让水自己流到地面灌溉?” “没错!” 赵安点头道:“咱们这天太热,地表很难存住水,土壤又太通透了,降雨或者山上的积雪融化后直接进入地下蓄水层了,坎儿井就是要利用这些水进行灌溉!千户大人,您可以想想咱们这一带的地势……” 第16章 泥猴子,赵百品 悬阳千户所下辖十个百户堡,二十个屯田村落,皆是散布于两窝山北侧。 整体呈南高北低的地势。 只要坎儿井在赵家屯行得通,那么在其他村落势必可行。 这一带素来干旱,悬阳千户所的收成也一直都不好,只不过今年的旱情很严重,可能颗粒无收。 现在好了,只要尽快开挖坎儿井,收成搞不好能够超过往年! 王渊瞬时也感觉不到热了,千户所一万多亩的庄稼地里似乎有无数涓涓细流在献媚,在争先恐后地补着水。 倒吸一口气,满是粟和小麦的香味儿。 什么大鱼大肉! 什么冰酪! 还是这味儿最能让人饱腹! 而当他放眼望去时…… 整个西州卫下辖五个千户所也是全部位于两窝山北侧。 再眺望! 翰州卫、庭州卫、炎州卫等无不是坐落在两窝山南北两侧。 最后穷极目光! 绵延上百里的两窝山犹如异军突起,横亘在这片大地之上。 其实这片大地是很低洼的,四周多是高山雪岭。 这特娘的不就是为坎儿井量身定做的地势吗? 西北十二卫相当于是“窝”在其中的! 对! 全窝在这! 这小小的“一口井”可能要让十二卫的屯田翻倍,收成大增了。 继而会搅动西北,乃至整个靖国的大势…… 关键这怎么看都确实是功在当下,利于千秋之举啊! 赵安不仅一点儿都没有夸大其词,而且可能没有意识到他这法子会对大靖造成怎样的影响。 说实在的,王渊都要癫狂了。 当了那么多年的千户,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心潮澎湃过。 只是碍于身份,又不能像刁莽那样嚎唠几嗓子或者挥舞双戟吓唬人。 恰逢有个泥猴子在他身后叨叨个不停。 他转身一脚。 呼…… 舒服了! 可怜了郑幼冲,脸上好不容易擦干净。 结果一头呛到了泥窝里,还吃了一嘴泥。 他也疯了。 爬起来就要骂祖宗十八代,然而看清是王渊时,他又委屈得像个小姑娘,眼泪吧嗒道:“千户,您……您为何……” “那么多人,只有你在念叨衣服脏了,该踹!” 王渊瞪了他一眼,急不可耐地问赵安:“这条潜流大概能覆盖多少亩地?” “水流很是充沛,灌溉上百亩没问题。” “……” 稍微冷静了一会儿,王渊像是在行军打仗一般,将手往西一指道:“走出这一片,再挖!” 反正还是赵家屯的地。 哪怕挖不到那么好的潜流了,只要能找到蓄水层,那也是帮了村民们大忙了。 赵安拿着鸡毛当令箭道:“千户钧令,到西边挖,都随我来!” 这一次他们直接从山脚下挖了暗渠,又通过竖井,接力往北挖。 王渊一度亲自下了暗渠,随后爬上来道:“这一带土质松软,挖暗渠的时候容易塌,你能想到用水闸、撑子和架板来加固,很不错。” “不过这坎儿井的井口平时也需要封盖,否则容易被风沙侵入和掩埋!” 赵安连忙道:“千户英明!” 这不是常识吗? 但千户既然要为坎儿井添砖加瓦,又怎能坏了他的兴致。 王渊差不多彻底搞清楚整个灌溉体系了,眉开眼笑道:“来人呢,去把我珍藏多年的好酒拿来,再多宰两只羊,今日我要在这田间地头为赵安庆功!” 苍天你个大地呢,千总终于愿意破费了! 只是没有基数的多宰,纯属耍流氓! 看到众兵都欢呼了起来,赵安斗胆道:“千户大人,这么多人,多宰两只恐怕不够……” 王渊大手一挥道:“那就再多宰两只!” 你就不能彻底豪阔起来? 赵安吐了口粗气道:“那卑职的四百两赏银?” “我这就让人给你抬来!” 这么爽快? 赵安都想来一句千户圣明了! 不过这也多亏了他深谙拔毛之道。 先让王渊自己认为是无价的,然后再只要三百两,最后让他亲自验证。 瞧,哪怕他是铁公鸡,也愿意迅速兑现了。 再加上他杀鞑子勇士的一百两,总共四百两银子。 赵家屯的村民还能得到两个月的粮食,不用偿还。 对了,他还得到一匹好马。 今天真是拔得锅满瓢满。 就是那三百多亩荒地…… 能不能用坎儿井灌溉? 有点偏! 还有点荒漠化了! 他现在也拿不准。 回头试试。 倘若能够让那里也变成良田…… 真不知王渊会作何感想。 王渊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了,意味深长地笑了又笑道:“只有四百两!这一回咱们算是两清了!” 为啥要刻意强调这个? 不好! 周瑶曾经说过,大靖军功有一套严格的认定体系,是需要层层上报的。 只不过现在卫所制濒临崩溃,杀良冒功、抢功、故意多报等乱象频出。 武威军更乱。 但他可是杀了三个鞑靼勇士,这又是王渊亲自搭的一台好戏,王渊肯定会为他上报。 经过西州卫,再到武威军,最后到朝廷。 新帝为了激励武威军向鞑靼施压,势必会重赏于他。 别的不说,赏银肯定会超过四百两。 听王渊这意思,他要给扣下了…… 这老姜有点辣啊! 不过转念一想,赵安又释然了。 这一层层报上去,赏赐不知道啥时候能下来。 他急着用钱。 而且不拔这位千总的毛,他就不扣赏银了? 想都不用想! 赵安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扯皮,而是想起了一件事,赶紧道:“千户大人,算起来,卑职已经累积斩首五级了,是不是可以获得‘骁勇’称号?” “都五级了啊……” 王渊一阵恍然道:“这是自然,我会上报到武威军,骁勇以下的称号,武威军可先授予,随后上报朝廷即可。” “像斩首十级的‘虎贲’称号,必须要由朝廷授予。目前武威军中有一些虎贲,皆是弄虚作假,为人所不齿。你若是能凭真本事杀上去,我这千户让你来当。” “!!!” 别聊着聊着突然来个大啊! 这尼玛谁受得了? 赵安立马自嘲道:“卑职以前听‘骁勇善战’这四个字听得多了,早已麻木,但真到自己了才意识到,若是死后能被盖棺论定为骁勇有多难得,更别说虎贲了!” 三国时期,袁绍、袁术和曹纯都担任过虎贲中郎将。 这大靖取“虎贲”二字作为军功称号,也足见其分量。 王渊歪着头,接连看了他好几遍道:“你……这番话说得极好!赏银我再多给你加一两!” 一两??? 你特么堂堂千户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赵安扭头干活去了。 这吝啬鬼真让人嫌弃! 当日落西山,微风送爽,一头头羊也在地头被烤得滋滋冒油了。 王渊让手下确保每人一碗酒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不能醉酒。今日每人就这一碗酒解解馋,羊肉可以多吃点。” “来,咱们一起敬赵安……一口!” “哈哈哈!” 其他人都不敢笑,刁莽却是笑得晕三倒四道:“好!赵总旗,来,口口口,三人三口一个品,这加上赵家屯的村民们,恐怕能喝出一两百个品吧?从今个起,咱们就喊你赵百品吧!” 赵大饼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大喊道:“赵百品,好名字!” 就这人家千总还没觉得难堪呢,竟附和道:“西州卫第一杂役、赵百品……你总是这么让人望尘莫及,快喝吧!” 赵安仰头喝了一口,都想喷他们一脸了。 这都是啥风气? 莽子啊莽子,你等着吧! 这事儿没完! 他割了几块羊肉垫了垫肚子后,许多兵卒自发围了过来。 “赵总旗,这都是你想出来的好法子啊,咱们今年又有盼头了,我敬你一口。” “你这都是咋想出来的,俺们咋想不到呢?” “是啊是啊,这看着很简单,但从来没有人用这去灌溉。” …… 赵安自己也意外。 这里的气候条件和地势很像吐鲁番盆地,却没有坎儿井。 好在他前世的时候在吐鲁番待过,也被这坎儿井所折服,还深入研究过。 没曾想如今派上大用场了。 他一口一口地和他们喝着,而且享受到了喝完续杯的特殊待遇。 郑幼冲一个副千户都没有享受到。 他舔着脸走到王渊身旁道:“千户,这坎儿井势必会在西北引起轩然大波,您真要让他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您不怕他翅膀硬了,难以驾驭?”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王渊抿了口小酒道:“你去当那风便是。切记,不要做得太过,他的用处大着呢。” 郑幼冲一扫阴霾道:“属下明白。” “你起势太快,那狗东西一定会在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刁莽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小声对赵安道:“接下来要小心。” 赵安淡然道:“这个时节了,恶心的苍蝇到处都是,也不差他这一个。” “若是聚在一起,也能咬得你睡不着觉。” “那就统统拍死!” “你这么有魄力,为何不趁机凑够五百两,向王千户要回契约,摆脱王家奴仆的身份?” “……” 第17章 娘子的奖励 这莽子一看就是故意的! 喝酒吃肉不好吗? 非要跑来添堵,那就秀他一脸! 赵安笑着压低声音道:“我为什么要花钱赎身?” 刁莽难以置信:“以你这性子,你甘心给他当一辈子奴仆?” 赵安咬了一口羊肉,掷地有声道:“欠钱的都是大爷!别说现在欠他五百两,就是将来利滚利到一千两,一万两,我也一个铜板都不会还!” “至于奴仆不奴仆的,交给时间吧……” 还有一点,他前前后后要的赏银为啥没有超过五百两? 这也是向王渊表明,他并无“赎身”的想法。 毋庸置疑,这同样是拔毛的艺术。 真要硬凑那五百两,王渊估计一两都不会给。 刁莽似乎看出一些门道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你小子不能吃独食,要与老子有福同享啊,带老子一起拔,专拔王千户的毛,这多爽多带劲!” “去去去……” 赵安推开他道:“我是苟富贵,转眼忘!除非你领了莽子这诨号!” “老子劈死你!” …… 吃完肉,王渊带人离开了,看起来很肉疼。 他准备连夜部署,让悬阳千户所下面的二十个屯田村落抓紧挖坎儿井抗旱。 随后他会禀告西州卫和武威军,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要好处,然后再推广。 这种层级的勾心斗角,赵安掺合不了,也没这想法。 今天免费使用那么多劳动力,算是给赵家屯挖坎儿井开了个好头。 他也绝对有信心,赵家屯这八百多亩粟都能给抢救回来。 不过,王渊在临行前,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以总旗的身份带一队新兵。 一般来说,总旗下设五个小旗,统兵五六十,品级可不是啥百品,而是正七品。 王渊说他没有带兵的经历,让他先带二十五个练练手。 而这些兵都从赵家屯的军户中挑选,刁莽和赵大饼可以包含在内。 赵安自然想到了随他一起进山打熊的那些猎户。 王渊这操作,估计也有摁一摁他的意思。 毕竟他成为墩长后,红柳墩都没守过便晋升小旗。 不过单挑一场的功夫,又从小旗升为总旗了。 这升得太快了。 赵安自己都有种走马观花之感。 回到家中,他看到一个大箱子里放了些“微不足道”的银子,笑道:“想用银子填满整个箱子,估计要好几千两吧?争取下次搞一箱!” “莽子、大饼,你们每人拿五十两,其他人每人先拿五两补贴家用,既然我选了你们,那么一定会让你们和家人吃饱穿暖。” “五两……” 院子里站着23个猎户。 他们感动得眼泪哗啦的,然后一起推脱道:“头,万万使不得!我们以前一家子每年一二十两银子就能过活,这都还没跟着您操练呢,您就给这么多……” 对于他们这说法,赵安是一点儿都不感到惊讶。 底层百姓活得就是这么艰辛。 他们以前是猎户还相对好些。 想必他们也知道,如今大靖的军户有多低贱。 既要屯田,又要守边。 勤勤恳恳种的庄稼都未必是自己的。 还负债累累,沦为奴仆。 原主甚至在当牛做马后,被送去给鞑子当玩物…… 现在他能够自己带兵了,肯定要让他们摆脱这种困境。 必须得说,钱是个好东西。 别看区区五两银子,都能让他们如今的生活改善很多。 而他接下来需要做的许多事也是需要砸钱的。 这也是他为何要拔千户毛的重要原因。 只要能搞到钱,又不触碰个人的底线,他愿意去做任何尝试。 “都拿着,今后咱们都是自家兄弟,甭跟我客气!” 赵安把银子拿给他们后,看向刁莽和赵大饼道:“你们也需要我来拿?” “不需要!” 刁莽拿了五两道:“买酒钱,嘿嘿!” 你那是买水…… 买神水呢,需要花五两银子? 知道这是个老兵,想让他一视同仁,赵安也就没多说什么。 赵大饼同样拿了五两道:“那么多狗屎没白吃,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了!” 刁莽趁机道:“就是嘴还臭,不然老子这银子赏你了……” 众人闻言,不免一番大笑。 一个光着头,名叫赖山的猎户道:“头,咱们这要怎么操练?” 赵安若有所思道:“当前抗旱肯定是咱们的第一要务,但你们也都知道眼下铁门堡很危险,咱们得抓紧练起来。” “这样,从明天开始,咱们在挖坎儿井歇着的时候,先讲理论,就是如何提高己身,如何配合,如何杀敌等等,然后再找机会实操,你们看如何?” 刁莽震惊道:“你以前都没被操练过,还懂这些?”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放屁,你不对劲!是不是哪个战死的大将投错胎,投到你身上,然后苦等十几年,终于开窍了?” “我渴望如此!” 赵安饱含深情,望向倒挂在夜幕中的点点繁星,想起了铁门堡战死的那些将士。 祈愿他们都能投胎转世,不过一定要投到太平盛世。 如果他们非要来大靖,他愿金戈铁马,为他们打出一个盛世来! “你这人……” 看到他的眼神,刁莽的眸子也湿润了。 他看懂了。 这样一个人,也许真配得上当他的头! 就是传出去太丢人…… “都回吧。” 赵安将他们送到门口,发现门旁放着一只拔了毛的大公鸡。 想起先前帮忙接生后,在那户人家大门外看到的母鸡和鸡蛋,他断定这是一个人干的! 刁莽也反应过来了,放声大笑道:“没想到铁门堡还有此等妙人。这到底是谁?老子一定要把他给揪出来不可!” “敢嘲讽王千户是大公鸡,还看出我在拔他的毛了,这人只怕不简单。” 赵安拿起大公鸡道:“这势必是散养的,吃着香,明天就来个大盘鸡!” “别忘了我们。” 刁莽和赵大饼贱兮兮地离开了,好像在说什么鸡屁股上故意给留了三根毛,这是咒王千户早晚屁股挨射呢。 赵安低头一看,发现还真是! 人才啊! 不给拉进队来说不过去! 他把大公鸡放进屋里,快速洗漱干净,往榻上一躺道:“娘子,跟你商量个事。” 周瑶犹豫了一下,坐到榻边道:“说!” “我想给赵家屯的村民都发一点钱,尤其是那些家中有孩子、老人和病人的。刚生了龙凤胎的那户可以多给点。” “这是善举,当然可以,也能让他们尽快安定下来,适应这里。” “需要你帮忙。” “好!” 对话结束。 周瑶正襟危坐,没有要上榻的意思。 望着她那压出浪花的臀部,赵安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你再不上来,我就故技重施,拉你的手了!” 周瑶立即双手抱胸道:“这是在家里,别……别乱来。” 在外边就可以了? 娘子啊,你在感情方面就是一张白纸呀。 赵安一把从身后抱住她那温软的身子道:“累了,我就抱抱,不乱来,也没拉你的手。” 周瑶娇躯轻颤道:“你……你一个连杀鞑靼三勇士,还想出坎儿井这等惊世之物的鬼才,怎这般厚颜!” “你看,你都不好意思说我无耻。” 赵安闻了闻她那刚洗完,还湿漉漉的秀发道:“一毛不拔的王千户都给赏银了,你难道不给为夫点奖励?” “在你枕头下边。” “真准备了?” 转过身掀开枕头一看,赵安愣住了。 怎么奖励这些玩意! 娘子这是要摊牌了吗? 千万别! 这往往意味着要离别了啊…… 第18章 一发就中,还是要见血 枕头下放着三样东西。 袖箭、腰刀和医书。 其中腰刀有一部分是盖在被子底下的。 赵安首先拿起的是袖箭,由黄铜打造,金光灿灿,做工非常精良。 看起来它属于单筒袖箭,每次只能发射一枚短箭,适合防身。 赵安曾对这种暗器有所研究。 大靖应该还没出现威力更大的多发袖箭,比如能够六连发的梅花袖箭。 得空可以看看能不能做出来,这是后话。 仅看袖箭这做工,别说一般人,就是江湖人士都不见得拥有。 而放下袖箭,拿起腰刀后,他又是一惊。 因为这把腰刀采用双血槽设计,有着工字形截面,而且经过反复折叠锻打,刀身的纹理细密,兼具韧性与硬度。 它很轻却适合连续劈砍,还可以削铁如泥。 像这种腰刀中的皇者,必是朝廷的军器局打造,只有高级将领才有机会佩戴。 赵安使用的腰刀是赤木烈的,质量已属上乘,但和这把腰刀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至于西北边军用的腰刀,是由武威军杂造局打造,偷工减料不说,做工更是没法看。 边军还喜欢拿它们砍柴劈木,导致刀刃磨损严重。 真是白铁尺余,仅有刀名。 其实不仅腰刀,弓箭也存在相似的问题。 目前西北边军中还有大量只适合操练的长弓,也就是用单一木材制造的单体弓。 仅有几支精锐装备的是宋朝的那种以桦木为外层,轻便耐用的黄桦弓。 而像明朝改进的开元弓,还没有见过。 在赵安的设想中,打造一支对鞑子具有冲击力的铁骑,无非是软弓、长箭、快马、轻刀! 可难在质量都过关啊! 武威军杂造局又指望不上。 自己造? 没有成熟且有经验的工匠,哪怕他砸钱,造起来也费劲。 而且还要过卫所那一关。 这是件大事。 还需要好好琢磨,然后寻找机会。 不过,自家婆娘通过袖箭和腰刀给他传递的信息,已经很明显了。 这些明面上的奖励还是次要的,她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透露了她的身份,表明了对他的欣赏与信任! 真是捡到宝了! 绝美,能干,来历不简单,还很有可能志同道合。 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最后翻翻医书,里面记载了许多药方,多跟边军有关。 很实用,也很有针对性。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周瑶道:“这些东西你是哪来的?” 周瑶浅声道:“捡的。” “原来如此。” “你……不怀疑?” “这有啥子好怀疑的?我都能捡一个像你这样的婆娘回来,我婆娘再捡这些玩意还不是理所应当?” “噗嗤!” 见他说得理直气壮,周瑶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夫君真的很招人喜欢。 再这么下去,她都担心自己要把持不住了。 赵安趁机道:“娘子,你的运气这么好,啥时候给我捡个大胖小子啊?” 周瑶目瞪口呆道:“这要怎么捡?” “就咱这榻上,必定一发就中!” “你孟浪!” 冷美人羞得捂着脸就跑。 赵安抢先出手,一把将她拉到榻上,摩挲着她那俏丽又细嫩的脸蛋道:“跟你开玩笑的。生娃咱不急,但你不会一直让我禁欲吧?” “你!” 周瑶羞臊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就装傻吧。 早晚吃了你! 而且要从上到下,一寸都不放过! 赵安知道这次没戏了,而且这种事最好还是水到渠成,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的绝妙,遂拍拍榻道:“睡吧。” 没有再迟疑,周瑶很是顺从地躺了过去,有些心神不宁。 西北十二卫波诡云谲,险象环生。 她不知道赵安能走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能陪他多久。 但她会尽力,哪怕丧命于此也无怨无悔。 接下来一连十几天,每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都会看到赵安要么光着膀子在院子里苦练,要么带着一队新兵在村子里跑步。 而且看得出来,他在不断加量。 这份毅力与心性,连她都自愧不如。 要知道因为挖坎儿井,他又是最懂的那一个,天天白天都忙得找不着北,还经常挑灯去给村民们答疑解难。 好在赵家屯的坎儿井挖的进度是最快的,应该不会花费太长时间了。 这日,赵安吃完饭,看着放在院子里的破铜烂铁,很是恼火。 吴德终于让人把他操练新兵的装备送来了。 皮甲破碎、腰刀无把、弓弩断裂,就没有能用的,还一匹战马都不给。 不用问,独眼龙没这么大的胆子,肯定是郑幼冲授意的。 反应到王渊那也没用。 王渊铁了心要用郑幼冲制衡他。 这个千户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行。 听闻西边的林川千户所千户吕胜和王渊是死对头,快病死了,肯定会提前给他那纨绔儿子铺路。 兴许可以去看看,最起码赚点医药费。 别看他拔了王渊四百两,其实根本不够花。 买一匹好的战马要几十到上百两,养一匹战马仅饲料、运输和折旧这些加起来,一年都要一百多两。 如果再设计和打造兵器、将赵家屯给打造成堡垒、雇人种田、奖励手下…… 所需甚多啊! 指望那些中饱私囊,还就喜欢窝里斗的大人们掏钱? 他们不使绊子就烧香拜佛了! 赵安正琢磨着呢,光头哥赖山跑来道:“头,不好了,您快去地里看看吧,有人在破坏咱们辛苦挖的坎儿井!” “铁门堡还有这么胆肥的?” 赵安起身就往外走。 赖山连忙道:“是吕三更!” “呵,他还自己找上门来了,老子教他做人!” 吕三更是那吕胜唯一的儿子。 吕胜一旦嗝屁了,他就会成为林川千户所的新千户。 只是此子生来体弱,吕胜可能想让他当个儒将,所以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嘛。 可惜事与愿违,吕三更斗鸡走狗,荒诞不羁,成了西州卫最有名的纨绔。 以前还经常欺负原主。 这是找虐来了! 赵安赶到地里时,恰逢吕三更带人弄塌了一个正在挖的暗渠,他二话不说,拔了腰刀走了过去。 正在悠然玩蛇的吕三更也没躲,而是示意十几个兵卒道:“你们都眼瞎啊,傻子要把小爷当鞑子砍了呢,还不给小爷上!” “是!” 众兵卒虽然也听说了赵安的疯名,但他们代表的可是林川千户所。 林川和悬阳两个千户所隔河相望又势同水火,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他们哪能在这里丢了面子。 然而,他们刚出手,赵安已经狂飙突进,一口气掀翻五六人,逼到了吕三更面前。 先是将腰刀一挑,送他的宠物归西,随后赵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道:“不管你是故意来捣乱的,还是处心积虑想找我玩玩的,我都奉陪到底!” “我的蛇……” 吕三更攥起拳头,火冒三丈道:“小小杂役,侥幸杀了几个鞑子,又搞了坎儿井这种鸟玩意,就忘记当初我是怎么揍你的了?” “你今天敢动我试试!我爹一定带兵灭了你们悬阳千户所!” 赵安轻笑道:“听说你爹快死了,还是因为纵欲过度?” “没错!” 吕三更昂起脖子道:“我很快就会成为林川千户所的千总,跟王矮鸡平起平坐了!” “那你岂不是要成为吕长虫了?恭喜恭喜!” 本来挺剑拔弩张的,但赵安实在忍不住打趣。 因为王渊特别讨厌别人说他矮,那吕胜不仅天天说,还喊他“王矮鸡”,讽刺他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王渊以牙还牙,喊吕胜“吕长虫”! 吕胜身高九尺,个子很高的。 就是面相丑陋如虫。 这儿子随他。 吕三更没啥孝心,反应倒是很快道:“你们都说我是纨绔,那我今天就让你们长长见识!听着,你伤了我爹的兵,杀了小爷的宠物,拿刀架小爷脖子上,还骂小爷是吕长虫,扣你一千两银子不算过分吧?” 十几个兵卒闻言,不管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都赶紧划了自己一刀,部位各异,然后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 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要见血,千户特意交代的! 千户还说,只要他们能配合少爷把赵安带回去,一律重赏! 第19章 纵欲过度 被碰瓷了? 而且这碰瓷……有点血腥啊! 今天吕三更好像也稍微带了那么一丢丢脑子! 只是他说的一千两是什么鬼? 赵安朝着他的后脑勺给了一下道:“什么一千两?别在这跟老子打哑谜!” “你还打小爷!” 吕三更又给他记了一账道:“那狗屁的皇帝内臣和总兵赏了你一千两,被我爹给扣了,哈哈哈!” “……” 赵安听明白了。 看看,不是每个人都抠如王渊的! 这是陛下的赏赐尚需时日,他们先意思意思了。 想起矮鸡给他四百两说两清了,赵安就一阵心痛。 谁能想到,矮鸡千户都还没下手呢,隔壁的长虫千户先给扣了。 他们大爷的! 这些都是他应得的赏赐! 凭啥让他们扣来扣去的? 不行,得给搞回来! 一两都不能少! 他又给了吕三更一脚道:“他们的赏银,你爹也敢扣?” “本来他们只是途经林川千户所,我爹盛情相邀,请他们吃饭喝酒而已。现在嘛,这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扣了,你和王矮鸡就是闹到总兵那里也没用!” 见他笑得贼欢,赵安给出了灵魂之问:“这种事拖不得吧?他们现在都伤了,我看有些为了表忠心,对自己下手挺狠的,两地相隔其实蛮远的,咱们这又没郎中,恐怕要死人了!” 几个兵卒听他这么说,慌忙站起身,脸都绿了。 吕三更挠了挠头道:“你还敢威胁我?要是真死人了,那就不是一千两银子那么简单了!” “你是想让我立马放了你,任由你们押回去?” “你还有选择的余地?” “不好意思,还真有!” 赵安突然将腰刀往地上一插,朝着他的面庞左右开弓,扇了几十巴掌,然后满意点头道:“这样才到位嘛,你们还杵在那干什么?当自己血很多呢?带路,我要到你们千户所去自首!自首!不用你们押!” “???” 十几个兵卒瞠目结舌,都要忘记来时的路了。 这是咋回事? 他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你敢打老子!” 感受后脑勺前整个一猪脸,还是特别丑的那种,吕三更试着用嗓门眼咆哮威胁,结果还是疼。 钻心疼! 他长这么打,亲爹都没打过他,如今却被一个小杂役给打了…… 不弄死他,他今后喊自己矮虫,把姓也给带上,毕竟爹给的,不能忘本! “你还不服?” 赵安一脚将他踹到了泥窝里,让他享受到了和郑幼冲一样的待遇,然后走到地头随便选匹马,翻身而上。 “真猖狂啊!” 躲在犄角旮旯里,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郑幼冲高兴得咧到嘴了。 悬阳千户所不是没人能把赵安怎么样吗? 那就让林川千户所来! 最近那吕胜可是病得发狂了,一言不合就砍人。 赵安让他儿子变成这样,还敢上门挑衅,不是找死吗? 吕三更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上的泥,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上了马以后,将手一挥。 今日宜杀人! 他们的速度很快,可到了林川时,还是有几个忠心狠人翻白眼了…… 赵安哪怕怀里揣着银针呢,都懒得给他们治。 太蠢了! 治好了也是浪费粮食! “三更,这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来到一座占地几十亩,看起来非常奢华的府邸前,赵安都还没来得及感慨,一个拿着大刀的中年男子冲了出来。 不用问,吕胜。 赵安从不以貌取人,此时也是动了恻隐之心,很想安慰一句,“丑不是你的错”! 吕三更哭得像个泪人,还带着点小颤音道:“他他他他他他……” “不愧是准千户,告个状都告出机关炮了!” 赵安摇了摇头道:“吕千户,你听我解释,我没打他,我只是在助人为乐,让你能够拥有更充足的理由,扣下我那一千两赏银。” “放你娘的狗屁!在我面前,在我的地盘上也敢造次?纳命来!” 他提着大刀砍向赵安。 赵安夹了一下马肚就撤。 “小贼,哪里逃!” 吕胜夺了一匹马猛追。 赵安一边和他打,一边在林川千户所辖内到处转。 两人就这样打了有一个时辰,打进了一片胡杨林中。 胡杨林叶子碧翠,还泛着微光,异常突兀地在戈壁滩上勾勒出一片绿色的海洋。 林下人影斑驳。 吕胜趴在马背上,犹如一滩烂泥:“你……你小子的体力真是罕见……” “还不是你纵欲过度,不行了!” “你找死!” “别说西州卫,整个武威军谁不知道你妻妾成群,沉迷酒色?你这身体早就废了!” 听他这么说,吕胜不服气:“老子追着你砍了半天,你说老子……” 赵安打断道:“我只是在遛……咳,只是在帮你戒色,你待会回去就是躺在榻上,恐怕也不会让女人坐上去了。” 吕胜也没遮掩了,焉了吧唧道:“听闻你曾帮一女子生下龙凤胎,看来还真懂点医术。” “但你这招没用,有些郎中试过,说累极则不想,我还是控制不住。近来我夜里已经看不见东西了,想来大限已至。” 那更得抓点紧了? 这心理…… 神仙都救不了! 赵安冷笑道:“你这瘾太大,恐怕只能割以永治了!” “割?” 吕胜怒声道:“也曾有胆大包天的郎中这么说过,他自己险些被割了!赵安,我知道我快油尽灯枯了,你胆识过人,有勇有谋,今日也算通过了我的考验,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考验? 拿宝贝儿子当考验? 看来所谋很大。 赵安也没诧异,而是笑了笑道:“什么交易?” 吕胜强撑着身体道:“在我死后,让三更在千户这个位置上一直坐下去!” “你明明知道我是王千户的人……”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有用!敌人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盟友!” 无风树摇曳。 胡杨林似乎都变得黑了点。 这位林川千户所里最有权势的人死死地盯着赵安道:“这与你反过来添油加醋,故意将事情闹得更大,继而好拿回属于你的一千两赏银是一样的道理!” “我可是听说那个矮鸡给了你四百两银子,那这一千两,犒赏的大人们即使给你了,他事后也会给夺回来。你眼下能用的恐怕只有这一招了!一旦把事情闹大了,你就是给王矮鸡,他都不便拿!” 果然,这个层级的人玩心机,玩权术都很有自己的一套。 也对,别看西北十二卫杂乱无章,它们却能在风雨飘摇的大靖孤悬一地,连朝廷想插手都很难,说明内部还是有些能人的。 赵安淡然道:“你继续说。” 吕胜满脸悲凉道:“你是后起之秀,万众瞩目,我一个将死的千户,群狼环伺,你根本不怕得罪我,现在可是有太多人护着你了!” 赵安笑而不语。 吕胜观察着他的表情,愣了好一会儿,随后惊得差点跌落于马道:“你你你……莫非你在打三更的时候,也想到以敌人的身份暗中帮他了?” “不!” 他又断然否定道:“你是想利用他,利用他掌管林川千户所的权势做大自己,而不只是仰仗王矮鸡!你小子城府极深呐!” 第20章 躺板板 欲成大事者,既要靠自己,也要善于利用一切资源。 谁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王渊一直在利用他,还那么抠,要不是根在赵家屯,也反过来利用成功了,赵安早就开溜了。 虽说西州卫下辖的五个千户所看起来都不咋地。 但真要矮子里挑将军的话,林川千户所还算不错。 吕胜这个人除了纵欲过度,教子无方外,也没有太多可以指摘的地方。 而且王渊是爱财如命,他是爱才如命,完全两个极端。 对待手下,他向来喜欢厚赏,家底也不是王渊能比的。 要拉起自己的队伍,发展自己的势力,这种机会肯定要抓住。 官场如战场。 权斗如决斗。 他对此一直都有很清醒的认识。 吕胜见赵安默认了,愈发欣赏起来,兴奋道:“既然咱们是一拍即合,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我会先送你一千两银子以示诚意,今后你想要多少,直接开口问三更要便是。只要我吕家不倒,你就不会缺钱花!” 擦! 葛朗台·王渊,你快来听听! 这才是千户! 你那小家子气,当个墩长都遭人嫌弃! 赵安趁机道:“我还需要三十套好皮甲,三十把质量过硬的腰刀,三十张用料十足的黄桦弓,箭矢要配足。” 黄桦弓他是看不上的。 但郑幼冲让人下发的装备那么烂,还是先解决有和无的问题吧。 等到吕胜给的这笔钱和上头赏的钱都到手,他就想法子自己砸钱搞! 对于边军来说,装备就是第二条命! 他带的兵不仅要本命非凡,这第二条命也要无人能及! 吕胜义愤填膺道:“他奶奶的,那矮鸡真是抠到他祖坟里了!像你这样一个声名鹊起的小将,他连这些最基本的都满足不了?真该死啊!” “小兄弟,今后你有这方面的需求打个照面就行了,我吕家管够!” 要多了也会引人注目,徒添麻烦的。 终是自己打造的才最能让人放心。 赵安拱了拱手道:“多谢吕千户。” 吕胜大笑道:“咱们现在休戚与共,你还跟我客气啥?我还会送你一个女人,一个你看一眼便永生难忘的女人!” 你自己都要死在女人肚皮上了,还来祸害我? 而且天晓得是不是美人计! 赵安果断拒绝:“吕千户可能有所不知,我已有婆娘。” “不打紧。” 吕胜丑陋的面庞上笑出了百美图:“古往今来但凡有点地位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这壮得跟头牛似的,你家婆娘一个人伺候得了?她会去找你的,我相信你会爱不释手!” 啊这…… 还主动送上门! 除非她是石矶娘娘,不然够周瑶一脚踹的吗? 赵安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微笑道:“目前看来,这笔交易很好,我也非常满意,唯一可惜的是,你那儿子一看就靠不住!” 吕胜诧异道:“你这是要出尔反尔,还是嫌我给的少?我再加一千两!” 两千两了! 这得从王渊那里抠多久呀?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为了利益最大化,就吕三更那纨绔,根本不是什么扶不起的阿斗,而是抬都抬不起来的烂泥。 暗中支持他,太容易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赵安二话不说,策马凑到吕胜身旁,给他把了把脉,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 吕胜自怨自艾道:“我知道我那儿子不成器,今后有劳你了,你就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刚才说你最近夜里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赵安干笑道:“这根本不是纵欲过度所致,而是雀蒙眼,也就是夜盲症!” “啥?” “你甭管啥,回去多吃动物内脏、蛋黄,再多喝牛奶、羊奶,很快就能恢复。” 不就是缺少维生素a嘛,瞎不了! “如此简单?你当真没有骗我?” 长虫千户惊得背影都拉长三丈了,可很快又萎成一寸道:“你没有骗我又如何?我这纵欲成瘾,无可救药。” 这确实很棘手。 赵安前世遇到过一些小年轻为了戒五姑娘,先后找了女友、老婆、小三都没用,负债累累后,还是选择在最低廉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他这更复杂。 累成狗了都不消停,还特么不愿意割! 出家当和尚,估计那些和尚都会瑟瑟发抖! 好在赵安给人治病就喜欢独辟蹊径。 他盯着吕胜贼笑道:“吕千户,你躺过棺材吗?” 吕胜浑身发怵道:“自……自是没有,你这是何意?” “我这有一法,既能治好你的顽疾,也能让你儿子洗心革面,哪怕将来你寿终正寝了,也不用担心他烂泥扶不上墙,要不要试试!” “真能这样?” “人死如灯灭,想必你也很想知道,如果你死了,你儿子会如何应对,又有哪些人会对林川千户所出手吧?” “快说!” 还说啥? 我就差把“诈死”二字写在脸上了! 你这是当局者迷。 滚去躺板板吧。 赵安腹谤一番,还是把自己的整个计划说了出来。 吕胜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如果最终真能如你所说,再……再加一千两!不……不过我能撑那么久吗?” “等到了你府上,我偷偷帮你针灸针灸,你晚上再喝点药,只要你不近女色了,你能在里头一直躺下去,想躺多久就躺多久!” 其他的赵安也就没说了。 这需要吕胜的人配合。 吕胜当了那么多年千户,怎么可能没有几个死忠? 反正只要这事能瞒过吕三更,那么便有一出好戏看喽!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打回去!” 吕胜忽然有种如在梦中之感。 他只是想在临死之前给儿子铺条路,没想到自己的康庄大道还没有走完,而且还有可能变得更强! 这个赵安,能够不按常理出牌,还知道他最想要什么,心思深沉得让他都有点警惕…… 好在他给儿子铺的路可不止这一条。 儿子用不着了,他随时都能够拿来用。 两人又是你追我砍。 一路打进吕府后,吕胜和赵安都嚷嚷着要让武威军的大人们主持公道。 结果进屋一看,负责送赏银的那些人个个烂醉如泥。 吕胜冲赵安挑了挑眉道:“来人呢,把这混账给我带下去好生看管,待大人们醒来,我看他还怎么猖狂!” “我看谁敢动我!” 赵安挥舞着腰刀,又是一番大闹,最终因寡不敌众,还是被关进了柴房。 没过多久,刁莽和赵大饼也到吕府外大闹,同样被关进了柴房。 赵安急忙道:“你们怎么来了?” 刁莽无奈道:“听说你出事后,你那婆娘急坏了,非要自己来林川千户所,那哪能啊!” “我们赶来后,打听到吕胜和你打了许久,上头派来给你发赏银的大人们也在吕府,甭管吕长虫是不是想算计你的赏银,只要闹了,你就有出路!” 还有一点他没说。 他身份特殊,吕胜不敢把他怎么样。 有他在旁边,赵安也安全些。 赵安抱起拳头道:“两位兄弟有情有义,赵某在此谢过了!” “快说说,这到底咋回事?” 刁莽挪到他身旁道:“你打吕三更的事我知道,吕三更是不是去故意挑衅的?那些发赏银的大人们呢?”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吕胜偷偷摸摸地走进了柴房,解开长袍躺在了他面前。 他就像是炸毛的猫一样,向后一跳而起道:“姓吕的,你大爷的,老子不好这一口!” 吕胜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赵安心有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然后便掏出银针帮吕胜针灸。 刁莽都看懵了,咋舌道:“你们不是打得你死我活吗?怎么……怎么……” 吕胜闭着眼道:“赵安,我知道他们俩是随你出生入死的心腹,能有这样的心腹也是你之幸,别亏待了他们。” 赵安道:“这是自然。” “……” 刁莽抱着膝盖坐得远远的。 他现在都懒得问了。 一对狗男男! 他今天就不该来的! 还是赵大饼人间清醒。 不问,不说,也不看。 躺着睡觉。 大哥做事,小弟操什么心…… 不过,在吕胜针灸完离开大概一炷香后,吕府突然哭声一片。 他也是慌了:“这……这是咋了?大哥你不会把人给治死了吧?” 刁莽贴到门后仔细听了一会儿,脸色大变道:“吕胜好像真的死了!” 第21章 人间清醒 悬阳千户所,王府。 王渊负着手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上快速流失,让他感到心悸。 躬身站在他身后的郑幼冲有点慌张道:“赵安被带去林川千户所后,一直没回来……” 王渊忽然转过身,犹如一头愤怒的老虎道:“你从中作梗了?” 郑幼冲呼吸一滞道:“属下又怎不知千户和那长虫素来不和,定是那赵安太过猖狂,惹到长虫了!” “谅你也没这个胆!” 撂下这句话的时候,王渊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他很气愤。 吕长虫大限将至。 现在是逮谁都想咬一口。 也有可能是在通过这种方式,为他那纨绔儿子世袭千户铺路。 可他怎么偏偏扣了赵安的赏银? 赵安天不怕地不怕,跟着吕三更去了林川千户所,大有将事情闹大的意思,应该是想把一千两赏银占为己有! 真是欲壑难填啊! 都给他四百两,说过两清了…… 摊上这样一个不知进退,也不懂得孝敬上官,还天天想问上官要钱的下属,也是作孽。 现在时机敏感,他不便公然插手。 但也不能让那马上就要到手的赏银不翼而飞了。 那可是一千两啊! 就在他烦躁得又想踹郑幼冲的时候,一人慌里慌张地跑来道:“千户大人,不好了,林川千户所传出消息,吕胜被赵安活活气死了!” “气死了?” 王渊怔了又怔,突然大发雷霆道:“这个老匹夫,他本就是将死之人,却还要用这种死法恶心我!” “他真以为有了这由头,就能拉赵安去垫背,让我痛失好局了?简直痴心妄想!” “怎么会这样……” 郑幼冲有点站不住了。 这跟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这次既可以让赵安被吕胜父子好好管教管教,也能用赏银离间王渊和赵安。 谁能想到吕胜被气死了! 这样一来,王渊会拼命保赵安的…… 果不其然,王渊火急火燎道:“幼冲,随我连夜去见卫帅。” 他口中的卫帅也就是西州卫指挥使孙韬。 千户死了可不是小事,必然会惊动西州卫,乃至武威军的。 鉴于赵安目前风头正盛,恐怕各方势力都会搅和进来。 然而,当他赶到帅府时,向来早睡早起的孙韬并没有见他。 直到第二天早上了,他才得以和几个千户一起入见。 孙韬只是简单问了一下情况,未作评论。 整个西州卫都知道,这个卫帅话很少。 往往是任凭属下吵翻天,他也懒得说一句。 相较于帅府,吕府完全是另外一番情形。 喧嚣震天。 吕胜正妻早死,共有二十一个妾室。 因他多年来雨露均沾,远比皇帝做的要公平,眼下她们正在为各种礼制、财产、今后的生活等吵得不可开交。 有的相互咒骂,有的还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吕三更则是托着下巴坐在台阶前,既不哭,也不闹,甚至觉得这些女人争吵还怪有意思咧。 他原本是想一刀宰了赵安给爹陪葬的,但爹的心腹反复劝阻,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还说赵安不过一蝼蚁,要收拾就连王渊一起收拾。 他觉得很有道理。 只是现在有点无聊,他反复询问老管家道:“以前还曾盼着他死,现在他真死了,我该干啥?” 老管家老泪纵横道:“您得去给老爷守灵啊,现在都没人给他守灵!” “人都死了,装模作样给谁看?” “您马上就是千户了,要是被人拿这个参您……” “我看谁敢!而且这里山高皇帝远,皇帝管得着嘛!” 就在这时,有人来吊唁。 老管家推着吕三更去迎接。 一看是曾经揍过的一个百户,吕三更觉得人家是来看热闹的,提拳就打。 可很快又来了一个惹他厌恶的试百户,他一阵大骂后还放狗去咬。 就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 吕府一刻都没有消停过。 甚至连个副千户都被打了。 负责犒赏赵安的那些大人们,早就酒醒了。 但他们宁愿一直醉下去。 吕胜盛情难却,他们又多喝了几杯。 现在却闹出人命了。 而且西州卫,乃至西北十二卫的各方势力都在借着这个机会派人试探。 他们之中估计有不少人惦记上了林川千户所的千户之职。 吕三更又是个纨绔,别人稍微一激,他就动手打人。 打的还是百户、副千户这些有一定身份的…… 真是闹得沸沸扬扬。 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吊唁的场面。 转眼间来到第三天,卫帅带着四个千户登门了。 他龙行虎步,双眼炯炯有神,大概是西州卫的大人们中精气神最好的。 吕三更知道西州卫他最大,连忙带人迎接道:“杀人偿命,还请卫帅为卑职做主!” “把他带来。” 孙韬摆了摆手,走进灵堂看着棺材不停地摇头。 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屡劝不听,终究是死在了这把刀下。 “卑职赵安参见卫帅,参见各位千户大人。” 赵安带着刁莽和赵大饼行礼后,看到吕胜的小妾们跪在那各怀心思,而吕三更脸上剥层皮都找不到泪痕后,忽然觉得吕胜干脆就这样死了得了。 人间不值! 人间不值啊! 孙韬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就是杀鞑子,挖坎儿井的赵安?把当天发生的事说说吧。” 这个没法据实说,还是要艺术加工一下。 比如吕三更毁坎儿井,带人砍他,图谋扣他赏银,他想请犒赏的大人们做主。 结果吕胜见到他,追着他砍,压根不给他任何机会。 赵安措辞一番,大概说了说。 孙韬又询问吕三更。 吕三更也少不了添油加醋,只说对自己有利的。 孙韬看向四个千户道:“你们怎么看?” 王渊立马道:“卫帅,分明是吕三更挑衅在先,吕千户不明就里。众所周知,吕千户早已病入膏肓,又怎能说是赵安气死的?” “王千户,你偏袒手下可以理解,但这未免太过了!” 说话的是白溪千户所的千户范德辉。 他瘦得皮包骨了,却是言辞锐利道:“难道你是想当着卫帅的面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不成!” 王渊冷笑道:“范千户,虽然死者为大,但你也不能黑白不分!” “闭嘴!” 范德辉指着棺材道:“他要是没和你的忠犬打了那么久会死?谁不知道你的忠犬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他就是能杀鞑子又如何?咱们西州卫也是讲王法的地方!他害死了吕千户,就得偿命!” “范千户说得对,让他偿命!” 其他两个千户也附和了起来。 王渊知道他们是想借势打压他呢,可现在赵安是可以轻易杀的? 他索性两手一摊,以退为进道:“倘若你们非要这么蛮不讲理,那就尽管杀。” “你!” 范德辉当即对孙韬道:“卫帅,你听听,他这不是恃宠而骄,又是什么?” 孙韬沉默不语。 吕三更没耐心了,两步并到孙韬面前道:“卫帅,有你在,我今日是不是就可以就任千户了?” 孙韬道:“你虽可以世袭,但需要朝廷任命,而且你爹尸骨未寒,你不要着急。” “老子等不了了!” 吕三更指着王渊和赵安怒骂道:“他们是一丘之貉!都该死!杀一个蝼蚁怎解恨?老子要带兵把矮鸡也给一并宰了!” “你也别和老子说需要朝廷任命,之前老皇帝刚死,新皇帝不就登基了?我爹说这就是家天下,我们吕家……” 他刚说到这,棺材板突然剧烈晃动了起来。 “诈尸了!” 卫帅的几个随从慌忙上前,但是摁都摁不住…… 第22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卫帅!” 四个千户倒是很会表现,火速将孙韬护到门外。 他们的表情和孙韬差不多,都是惊恐万分。 诈尸这事他们听说过,自个儿遇到还是头一回。 吕胜是不是还想做个風流鬼,把小妾都带上? “啊啊啊!” 他的那些小妾们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直接吓晕的多达七八个。 “俺滴娘嘞,这灵堂里也没有猫和狗,咋就诈尸了!” 刁莽一个转身,和赵大饼抱在了一起,嘴里叨咕个不停。 别看他胆子大,其实也有怕的时候。 赵大饼可能是吓傻了,拍着他的后背和尚念经:“莽子别怕,莽子别怕……” 赵安歪头瞅了眼,突然觉得这个时代没有相机太无趣了。 不然“咔嚓”一声,肯定会成为他们面红耳赤的黑历史。 吕三更的反应好像慢了几百拍。 他缓缓地转过身,皱了皱眉,揉了揉眼,确定那口棺材还在动之后,才破口大骂道:“龟儿子,死了还要出来吓老子!快给老子摁住,老子赏银万两!” “嘭!” 棺材板被怒火掀翻了。 穿着寿衣的吕胜跨出后,一脚踢开几个小妾,冲向吕三更。 “鬼啊!” 吕三更拔腿就跑,跑到院子里后还是被吕胜给抡翻,继而拳头鞭腿一起上,完全就是往死里打。 可怜准千户,先是抱头,后又蜷缩身体,最后彻底躺尸了。 “老爷,不能再打了!” 老管家急忙上前抱住少爷。 吕胜这才发现,逆子只剩下一口气了。 若是以前,他会心如刀绞,但躺了三天棺材后,他已经练就了铁石心肠。 赵安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子不教父之过,说到底还是他太纵容了。 想让逆子痛改前非,就得打,狠狠地打! 只要没打死,赵安说他都可以治! 而且他现在真的很感激赵安,这诈死之计让他看尽了世间百态! 二十多个小妾在他死后,争吵了三天,全是为她们自己,都没有一个来为他守灵的。 这特娘的养条狗也不至于如此! 现在别说和她们温存,看到她们,他都觉得恶心! 至于这逆子,刚愎自用、毫无孝心,还口无遮拦。 皇家的事是能当众说的? 龟儿子也是能对爹骂的? 还张口赏万两…… 说他傻都是侮辱傻子! 他先前给他铺了不下于五条路。 如今看来,就是铺五万条都没用。 吕家的这点家业根本就不够他糟蹋的。 他当千户,被人卖了并且转手千百次,他都未必能察觉。 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儿子? 还不如生个蛔虫,最起码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再和赵安对比。 说起来逆子和赵安年纪相仿…… 算了,还是不比了! 不然“虎毒不食子”要从他这里彻底改变了! 这货连人家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眼见老管家喊郎中来救治了,吕胜又怒火冲天地走向赵安。 这出戏还需要继续演下去。 还是那句话,敌人也有可能是最好的盟友。 赵安躲到孙韬后面道:“吕千户,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宰了你!” 吕胜提拳就上。 “拦住他!” 孙韬示意几个随从横在中间,一再打量道:“你这是又……又活了?” 吕胜怒意稍消道:“启禀卫帅,我也不知道咋回事,那晚被气晕后,感觉就是睡了一觉,醒来便听到逆子在大放厥词,一时失态,还请卫帅海涵。” “无妨。” 孙韬暗自称奇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和赵安之间的事,我已知晓,各退一步,息事宁人吧。” “卫帅,这小子上门挑衅……” “他兴许是误会了什么,你是千户,要有雅量。而且你死而复生,怎能再见血?” “臭小子,今日我就看在卫帅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你今后最好不要栽在我的手里!” 吕胜指了指赵安后,又对孙韬道:“卫帅,您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这就让人……” 还吃席啊? 你人都没死! 而且这里鸡飞狗跳的,谁有这个心思? “不了!你这躺了几天棺材,气色看起来反而好了些,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还是要多保重身体。” 孙韬拍了拍他,负手往外走。 其他人也都没有逗留。 赵安走到大门口,小声问刁莽:“你们俩骑的马呢?” 刁莽道:“拴在一个认识的军户那里,放心,不会让你跑回去的。” “跑个屁,跟我来!” 他带着刁莽和赵大饼左拐,闪进了吕家的马舍。 这马舍修得很大,而且分为两个区域。 一个区域为宾客拴马之地;另外一个区域则是专门给吕家养马用的。 看着吕家的三十多匹上等战马,赵安选择困难症都犯了,闭着眼催促道:“快……快动手,随便牵,都是价值上百两的宝马!咱们来三匹,嘿嘿!” “真特娘的爽啊!” 刁莽和赵大饼心领神会,各牵了一匹。 “混账东西!” 吕胜是懂配合的,瞧见后扯着嗓子大骂道:“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公然偷我的战马!你们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赵安大声道:“启禀卫帅,小的无马可骑,这是借,谁会蠢到当着您的面偷!” 孙韬这会儿比当初王渊被赵安抢夺战马时,还要大跌眼镜。 这小子真是一点儿亏都吃不得,还无法无天。 继续下去,会倒大霉的。 不过既然已经把他给拉下水了,他也不好让他们俩又打起来,只得道:“听着,你这是借,一定要及时还,不然吕千户杀到悬阳千户所,没人会给你做主。” “是!” 赵安应了一声,冲吕胜挤了挤眼。 又埋下导火索了不是。 他们制造的死敌假象会一直持续下去。 悬阳和林川两大千户所还是势同水火。 他们俩暗中该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 “赵神医,一路慢走,我这次一定会戒色成功!”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吕胜笑了数声,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几岁。 躺棺材!打逆子! 这是赵安送给他戒色的两大法宝。 接下来他会把府中小妾统统赶走。 如果还有瘾,那就按照赵安说的办。 而且他发现躺在棺材里能让他深刻反省过往的种种,他还挺喜欢躺的…… 当然,那些觊觎他千户之职的龟孙们,他是不会放过的! 话说孙韬人都到这儿了,也就顺势和武威军负责犒赏的几人一起赶到赵家屯,将赏银正式交给赵安。 内臣和总兵都给了,他也不好一毛不拔,遂冲着赵安许诺道:“若是下次单挑,你还能斩杀鞑靼勇士,继先前给你的四百两,我会再赏你五百两!” 四百两? 在哪? 难道是王渊给的那四百两! 看到王渊的脸迅速黑成了锅底灰,赵安差点没绷住。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说的是一点儿都没错。 孙韬一个铜板都没出,既在总兵的人面前挽了尊,还避免被说成王渊第二。 主要王渊这个葛朗台千户,也没法在这些人面前拆自家卫帅的台。 这回他势必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不过赵安发现,孙韬对奖赏之事并不积极。 可能他是西州卫内最大的主和派,只想朝九晚五,安逸生活。 难怪精气神那么好。 只是王渊善借势,逼得他也没法阻止赵安杀鞑子。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算是他的报复吧。 “诸位,随我到府上,我略备薄酒,款待你们。” 眼见王渊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孙韬又不想在赵安这土窝里吃饭,只能是将他一军了。 王渊皮笑肉不笑道:“这哪使得,我已让人备好酒菜,诸位随我来!” 赵安跟着去了。 酒宴很丰盛。 他是吃好喝好了,但也留意到,王渊吃个菜都跟吃石头一样…… “王八蛋,大的欺我,小的也欺,他们把我王某人当什么了?!” 吃完饭,王渊送走众人后,直接掀了桌子。 郑幼冲也很同情:“卫帅极少这样,肯定是在故意敲打您呢,越是这样,您越要早点取而代之!” “他就是一尸位素餐的蠹虫,我还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王渊来回踱步道:“赵安那小子尾巴都翘上天了,他以为拿到一千多两赏银就是他的了?西州卫不是往下分摊兵器制造吗,给他几个工匠,让他造,造好兵器后,一律上交!” “妙啊!” 郑幼冲忙不迭地道:“属下这就去办。不过依千户之见,吕胜有没有可能是诈死?” “不可能!他没这脑子,他那妾室和逆子也没一个是装的,而且他能活多久?诈死又有何用?以他那德性,就是躺在棺材里,也戒不了女人!” “属下深以为然,哈哈哈!林川千户所的这场腥风血雨只是推迟了,但并未消失!” …… 第23章 小别胜新婚 赵安回到赵家屯,将马拴在门口,再看着拴在旁边的七匹马,都想抚掌大笑了。 这八匹战马都是体壮膘肥,适合驰骋沙场的好马,价值肯定超过一千两银子。 其中一匹是王渊的,也是最贵的西域良驹,一匹是赤木烈的,三匹是刁莽当百户时养的。 剩下的三匹则是今日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吕家“偷”来的。 现在别说西州卫,就是整个武威军都严重缺马。 大靖的马政早已崩坏。 立国之初,朝廷推行“官马民牧”,让民户养马,后来又让藩王养马,大靖的战马还是能够满足作战需求的。 随着土地兼并日益严重,管理腐败,还有自然灾害频发,战马数量锐减。 朝廷束手无策,只能让各边塞军自己想办法,边塞军又推给诸卫。 诸卫干脆让军户养。 军户早被榨得一干二净了,卫所又不舍得掏钱买好的草料,养出来的战马也就质量堪忧。 诸卫还会和各地官府一起让富户来养马。 可谁会做亏本的生意? 富户雇佣贫民代养,还搞起了“养马税”…… 这也难怪大靖和鞑子屡战屡败。 关系骑兵的马政给搞成这样,只能用步兵来打。 步兵能阻挡得了鞑子的铁骑? 赵安早就想过了,对付鞑子,得靠骑兵! 他得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的铁骑! 如今他统率25人,已经拥有8匹战马,质量都是上乘,最为关键的是,今后还有钱养了。 这无疑是很好的开始。 其实他一直都挺后悔。 先前杀赤木烈等人之后,一门心思想着尽快赶回来,寻找证据报仇。 如果当时把那几匹马都给带回来,现在他的战马只会更多。 刁莽和赵大饼也都是爱马之人,已经把拴在林川千户所军户那的两匹马给骑回来了。 这会儿正撅着屁股左看右看呢。 看到他,刁莽连忙道:“这回真的赚大了,整个悬阳千户所最好的战马都在咱们这儿了。” 赚的何止是马! 还有三千两银子! 采用的还是无人不嫌弃的“躺板板疗法”。 吕胜把自己都给搭进来了。 今后必须好好利用。 而如果这些钱到位,加上他拿到的一千两赏银,那么他便有四千多两银子了! 手头终于宽裕了! 也可以放开手脚,大干特干了! 赵安把钻进银子里的心给收回来道:“你们现在不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别说!” 刁莽摇头道:“你玩的都是野路子,吓都能吓死人。为了我这条老命着想,我还是离远点。不过只要你能带回来好东西,比如战马和银子,我也乐见其成。” 说到这,他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吕胜那个人一直在给他儿子铺路。如果我是他,既会选像你这样的后起之秀,也会选一些大人物。” 粗中有细一莽子! 要是有人把他当成大老粗,恐怕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几天,赵安并没有在他面前多说什么。 但他显然看出了很多东西。 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也没必要再说了。 心照不宣。 殊不知,赵安也想到吕胜背后还有人了。 暂时管那么多干嘛? 都是互相利用。 真兄弟还得是莽子和大饼。 赵安扭头道:“大饼,今后咱们的战马就由你来负责,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你怎么能养好怎么来,不要不舍得花钱,咱们现在有钱。” 赵大饼笑道:“大哥你放心,我但凡把马养瘦一点点,你扣我银子。” “大饼养马,岂会养不好?我也看好你。” 刁莽打趣了一句,凑头道:“总旗,你这么一闹,王渊是不好来问你要这些赏银了,但架不住他暗中使坏啊,最迟明天,你要准备接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等着他。” “那成,你婆娘一直等着呢,快进去吧,我们把马带走了。” “好!” 赵安走进院子,看到周瑶就站在门旁。 他们俩早见过了,只是碍于人多,卫帅、千户,还有总兵的人都在,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娘子,让你担心了。” 赵安把她拉进屋,刚张开怀抱,周瑶慌忙推了他一把道:“你敢!一身酒气!” “过来吧你!” 一把将她拽到怀中,感受到她的心脏在怦怦乱跳,赵安附到她耳旁道:“常言道,小别胜新婚。咱们三天没见了,今晚早点睡。” “赵安!” 周瑶羞得踩了他一脚道:“你整天说这些浑话,今后不准说了。” “吧唧!” 赵安出其不意,亲了她面颊一口道:“我听你的。” “……” 只做不说是吧? 周瑶捂着脸挣脱,真是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不过看到他安然无恙,甚至没有受皮肉之苦,她还是很高兴的。 哪怕被偷亲了,这心里也跟抹了蜜一般。 今晚要失眠了。 也就意味着某人别想得寸进尺了。 赵安可没想过越过山脚,直达山顶,而是躺下就睡着了。 他这婆娘不是一般的女人,警惕性极高的。 两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如此亲密,相信周瑶都觉得匪夷所思。 再这么下去,搞不好他要被霸王硬上弓了。 还别说,挺期待的。 吕胜躺板板。 他躺温柔乡。 啧啧,这人生多奇妙! “咚咚咚……” 在吕家听他们吵了三天,赵安是想睡个懒觉的,结果一大早起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打开门,看到郑幼冲带着三个老头站在门口,其中两个看起来是瞎子和瘸子。 剩下的那一个不会是聋子吧? 王渊这是要出招了? 也罢。 算是一千两的隔夜仇了,最起码顾及主仆关系了。 赵安也没绕弯子,直接问:“副千户,你这是想干啥?” 郑幼冲冷笑道:“想必你也知道,咱们西北十二卫兵器短缺,朝廷的军器局指望不上,武威军的杂造局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诸卫只能靠自己。” “奈何诸卫的兵器坊同样满足不了需求,只能让各千户所勠力同心,一起帮忙。王千户觉得咱们悬阳千户所打造兵器的重任,当有你一份,能者多劳嘛,而且只让你造弓箭,你看如何?” 大靖的马政就是这样层层分摊,继而崩坏的。 如今又轮到兵器。 只是郑幼冲说得未免有些牵强。 这种活再怎么着,也只会到卫所一级。 怎么会落到他一个总旗的头上? 还不是看上他那一千多两的赏银了,顺便用这法子踩踩他。 手段真够下作的。 但他巴不得啊! 终于可以自己打造兵器了,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打造! 真是他刚瞌睡,郑幼冲就给送来枕头了,还觉得自己智计百出…… 赵安不动声色:“造什么弓箭?” “黄桦弓!” 郑幼冲眉毛一挑道:“首月只需你上交30张,箭矢要配足,简单吧?若你能做到,定可加官进爵!另外,这是军令,事关咱们悬阳千户所的生死存亡,不得拒绝!” …… 第24章 一骑对千军 一个月造30张黄桦弓! 瞎子和瘸子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仿佛对这世道更厌恶了! 聋子虽然没听见,但也从两个老头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些东西,幽幽一叹。 他们制造兵器几十年了,深知造这种复合弓的流程有多繁琐,要求又有多高。 真要保质保量地完成,让现在西州卫的兵器坊来制造都费劲。 要知道那里造点普通的长弓都磨磨唧唧的。 这儿啥都没有。 一切从零开始。 依托的还只是小小的总旗和屁大点的屯田村落…… 造个鬼啊! 分明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些个大人们想对付人家,那就直接点。 何必这么拐弯抹角,有违常理? 传出去都只有丢人现眼的份! 他们这回估计也要被连累了。 没办法,年纪大了,又看不惯这些腌臜玩意的卑劣行径,开始自暴自弃,过一天算一天。 如今都被当废物一样给扔到这里来了,真是说不尽的悲凉! 赵安也是鄙夷道:“副千户,现在悬阳千户所一共也没有多少黄桦弓吧?” 郑幼冲贱笑道:“所以需要你来造,而且要尽可能多造,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一定要抓住!事关重大,这是军令状,签了吧。” 赵安接过军令状看了一遍,上面只说完不成任务会重罚,并没有说怎么罚。 这也就留下了相当大的模糊区间,杀他或者略施惩戒都可以。 说白了,王渊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别得意忘形。 无论他怎么样,都不可能逃出他的五指山。 那就签了! 逃给他看看! 赵安扭头走进屋,拿起毛笔一阵扭。 原主是识得一些字的,最起码会写自己的名字。 郑幼冲接过军令状的时候,有些嫌弃地看了眼他写的字道:“一个月后,我会按时来取,这三位是王千户给你配的能工巧匠,你可不要让王千户失望。” 狗东西! 就怕造出来,你也没命取! 赵安将手一指,下了逐客令,然后把三个老头迎进屋。 周瑶立即端来茶水。 赵安二话不说,先给他们每人五两银子道:“三位师傅放心,既然你们来了我这里,那么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啥都没干就先给银子,还一下子给这么多? 这位大人好阔绰! 他们造了几十年的兵器,工费从来没有准时过不说,还被各种克扣,时常难以度日,甚是辛酸! 瘸子老泪纵横道:“赵总旗,我们这三个小老儿何德何能,让您这般破费……” “微不足道。” 赵安的心情有些沉重:“冒昧地问一句,你们这是不是在打造兵器的时候落下的残疾?” 瞎子苦声道:“是啊,我们原是京都军器局的,意外残了后就被扔到了武威军杂造局,随后又是西州卫兵器坊,现在……” “赵总旗,您这银子我们不能拿,我们也不瞒您,一个月是造不出那么多黄桦弓的。” 打造一张黄桦弓需要弓胎、桦树皮、动物筋和胶合剂、角片等核心材料。 经过干燥与塑形、批筋与贴角、包裹桦皮等步骤。 其中在分层粘贴筋丝和角片的时候,每层需晾干10—20天以防脱胶。 牛筋、羊筋、鱼鳔、动物杂肠、牛角等都需要花钱买。 有时候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他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试问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造出30张来! 然而,赵安却不以为然。 家有一老,如同一宝。 他们可都是来自大靖开国皇帝亲自创立的军器局,属于皇家“科班”出身,制造兵器的经验极为丰富。 那造明朝改进的开元弓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也没犹豫,拿出一张纸画了起来。 待画完后,他指着介绍道:“三位师傅,这是我琢磨出来的一种新的复合角弓,以竹木为胎,牛角、牛筋增强弹性,桑榆木制梢,弓弣包裹桦树皮或檀木,兼具韧性和耐久性。” 黄桦弓是不错,但开元弓简化了工艺,材料也易得,要比黄桦弓容易制造,而且射速快、易操作,能够大规模列装边军。 另外,开元弓属于软弓,很轻便,搭配长箭后能增加覆盖范围,很适合对付鞑子。 瘸子、瞎子和聋子都是行家。 尤其是聋子,他听不见,可瘸子在他手心画了一会儿后,他竟激动得一站而起道:“这弓……快,咱们现在就给造出来!我有预感,这绝对是一把绝世好弓!” 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黄桦弓不适合大靖,尤其是现在的大靖。 而这开元弓简直就是为大靖边军量身打造的。 瘸子也是不敢相信:“没想到赵总旗还精通制弓,仅是这图纸就给人耳目一新之感,老夫真是惭愧,惭愧啊!” 周瑶有些失神地盯着自家夫君看,又一次被刷新认知了。 他连这都会? 太不可思议了! 赵安笑了笑道:“三位师傅,咱们不急于这一时,我先让人把你们安顿好,然后再派人进城去买材料,待准备好了,你们再打造。” “黄桦弓可以暂且放放,先造几张开元弓出来,咱们看看威力如何。” “好好好,都听赵总旗的。” “三位稍等!” 赵安找来几个人给分发了任务,然后哈欠连天地对周瑶道:“娘子,要不咱们再睡会儿?” 周瑶哭笑不得道:“你还睡得着?那可是30张黄桦弓,你还朝三暮四的,要先造开元弓……” “山人自有妙计,你就放心吧!” 当夜幕再一次降临,吕胜兑现了承诺,让人偷偷送来三十套好皮甲,三十把质量过硬的腰刀,三十张用料十足的黄桦弓,还有足量的箭矢。 看看,30张黄桦弓这不就来了嘛! 仅用一个白天就完成了,堪称“信手拈来”! 最让赵安感到意外的是,吕胜直接给了三千两银子! 其中有一千两,他可是说等自己戒色成功,逆子也洗心革面后再给的。 现在估计就是夜盲症好了,这么急着给,摆明了是要用心交好。 在这方面,王渊真得向人家好好学学。 赵安把皮甲、腰刀、弓弩等都给藏好,没有让人知晓。 需要的时候,他会拿出来的。 如果迫不及待使用,会引起王渊的猜疑。 数日后。 赵安正带着自己的兵沿着赵家屯晨跑。 说是晨跑,鸡都还没打鸣呢。 在他的带动下,大家伙都在拼命打熬身体。 他帮忙接生的那家的猎户也参与了进来,叫赖冲。 赵安有观察到,这个赖冲特别能吃苦,而且重情重义,张口闭口都是他救了他们一家四口,很是不错。 “赵总旗……” 他们跑到三个师傅住的地方时,瘸子喜不自禁地拿着两把弓冲了出来。 也就是十来步的距离,跌倒了好几次。 赵安连忙上前搀扶。 “造出来了,造出来了,您看看!” 瘸子颤巍巍地把开元弓奉上。 赵安也是万分激动地接到手里,稍微用力一拉,只听“嘣”得一声脆响,似有无数箭雨射向了远方! 是他要的开元弓! 不愧是军器局出身,这么快就给造出来了! 刁莽、赵大饼等人刚满脸好奇地围过来,还没来得及询问,十股浓浓的狼烟同时从红柳墩飘出,大有遮天蔽月之势。 “不好,鞑子来袭!” 刁莽惊呼一声道:“而且至少来了一千骑,那一路鞑靼兵马难道倾巢而出了?特娘的,单挑不过就掀桌了,谁怕谁啊,拼了!” …… 第25章 上将伐谋,挺起脊梁 铁门堡长150米,宽130米,呈方形。 赵家屯在其右后方,钱家屯位于左后方。 每当附近的烽火墩出现狼烟时,散落在两个屯田村的兵卒必须立刻进城。 眼下鞑子来了至少一千铁骑,那是可以直接攻打悬阳千户所,乃至整个西州卫的,自是耽搁不得。 赵家屯和钱家屯的军户们全都慌乱了起来。 尤其是赵家屯。 村民们来到这里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规模的狼烟预警。 他们都很害怕。 赵安前世的时候经历过太多枪林弹雨了,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 他临危不乱道:“莽子、赖山,你们进城去看看什么情况,其他人去安抚村民,不要让咱们自个儿先乱起来。” “遵命!” 众人迅速离开。 赵安看向瘸子道:“师傅,制造长箭了吗?” “有有有,差点给忘了。” 瘸子急忙把一个箭囊拿了出来,里面放的全是长箭。 看到院子里有箭靶,赵安当即给搬了出来,然后走到百步之外,将长箭搭在开元弓上,拉满弓弦。 “咻!” 长箭如流星般刺破将明未明的夜空,正中靶心。 “好箭法!” 瘸子忍不住喝彩道:“赵总旗不仅心中有静气,很有大将之风,而且箭术高超,我们这三个小老儿今后能跟着您,真是三生有幸。” “师傅过誉了。” 赵安不停地摩挲着开元弓,爱不释手道:“鞑子真要攻打我们,早在我杀了那两个鞑靼勇士后就动手了,不会等那么多天。”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们这可能是要逼王千户把我给交出去,以最省事的方式把我给解决了。” “啊?” 瘸子慌忙道:“那可如何是好!” 他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已经从北方传来了:“交出赵安,饶尔不死!交出赵安,饶尔不死!” 赵安掏了掏耳朵道:“这帮猢狲喊得还怪大声,怪吓人!” 瘸子不无担忧道:“你料事如神,小老儿佩服,只是鞑子来了那么多人,王千户他扛得住吗?” “你们已经帮我造出开元弓了,剩下的交给我。”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意图,那也该早做准备了。 赵安拿着弓箭回到家中,推开门一看,周瑶只穿着贴身小衣,大片大片耀眼的莹白似乎把昏暗的堂屋都给照亮了。 那玲珑的曲线、惊人的轮廓、壮观的弧度,在修长与挺拔的映衬之下,真是美得让人窒息,娇得让人发狂。 果不其然,自家婆娘这身段能在模特中封王,在健身美女中称帝。 这也太好看,太完美了。 兴许她不穿女装是对的。 不然真不知道要冒出多少个杨小六来,杀都杀不完。 周瑶看到是他后,倒是很冷静,竟当着他的面快速把胸裹了,把里衣给穿了,最后套上皮甲。 只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的耳根都红了,轻抿着的樱唇恰似含苞待放。 “我也要去!” 相同的话术。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别人是上阵父子兵。 她好像执着于上阵夫妻俩。 “准了!” 赵安抹了下鼻子,走到桌子前坐下道:“给我研磨。” “好!” 别看平时还是有些霸道,可关键时候周瑶的战斗素养极好,从来不掉链子。 她研好磨,看到赵安准备下笔时,立即转过身去,一眼都不看。 赵安就写了一行字,找了个信封装进去,然后道:“娘子,你这皮甲穿得有点早,先给我做饭吃,我搞不好早饭、午饭都要吃!” “……” 关心则乱。 周瑶一时间很尴尬。 她又急忙卸甲。 当留意到赵安正直勾勾地看着时,不免嗔怒道:“你还没看够?” 赵安笑了笑:“估计一辈子都看不够。” “你!” “行了,小闹怡情,大事为先,为夫不看了。” 转过身后,赵安屈指敲着桌子,继续琢磨应对之计。 未几。 刁莽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他仰头灌了半壶水道:“他奶奶的,鞑子真是输不起,你才跟他们单挑了一次,巴特尔亲自带兵来了!” 赵安皱眉道:“巴特尔?” “就是多年来和咱们这里相对的鞑子兵马的统领,是个千骑长,而且权势比王渊大多了,麾下不仅有一千多鞑子铁骑,还有步兵。他这次应该是把绝大部分铁骑都给带来了。” “他是几等勇士?” “七等!你上次杀的那个阿古敦是九等,而且他极善骑射,在鞑靼是出了名的‘神箭手’,传得神乎其技。” 千骑长! 七等勇士! 神箭手! 这是条大鱼啊…… 以鞑子铁骑的实力来看,他都能和西州卫指挥使孙韬对垒了。 对于王渊来说,这压力确实不小。 不过赵安现在最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猛地将双手往桌子上一拍,欠着上半身,虎目圆睁道:“这么说来,他是屠赵家屯的元凶?” “肯定是他!” 刁莽不假思索道:“屠灭赵家屯,血洗铁门堡是为了警告武威军不要轻举妄动,必是这种级别的鞑子一手策划。” “这么多年来,鞑子猖狂得很,都是在用千骑长对咱们的卫帅。王渊那个人抠只是外表,其实老奸巨猾。他暂时应该不会把你交出去,可如果巴特尔摆开阵势要攻打整个西州卫……” 剩下的他就没说了。 那一门心思养生的卫帅和三个咸鱼千户,很有可能会向王渊施压。 王渊自己又实力有限。 最终扛不扛得住? 而且王渊利用赵安打鞑子,是要富贵险中求。 可这“险”一旦是把命给搭进去,他还求不求? 从灶房端来肉粥的周瑶闻言,将碗放在赵安面前,罕见柔声道:“先吃饭。” “好吃!” 赵安端起碗快速扒拉着。 刁莽吞了口唾沫道:“我……我……” “喊嫂子。” “去你大爷的!” 周瑶莞尔一笑,走到灶房也给刁莽盛了一碗。 刁莽吃了几口,还是按捺不住道:“喂,赵百品,你打算如何破局?” “杀人偿命!” 赵安抹了把嘴道:“他既然是元凶,那我便当着一千鞑子的面把他给宰了!” “你疯了???” 刁莽啼笑皆非道:“他要是愿意放下身段跟你单挑,必会用弓箭,你不会有近身的机会。” “那就看谁射得准!神箭手是人,不是神;他射来的是箭,不是子弹!” “子弹是啥玩意?你就是真能把他射杀,鞑靼就是暂且不想和武威军大战,以他的身份,也难保他麾下没有鲁莽之辈……” 他不是怕鞑子,甚至特别想杀鞑子。 但目前这局势太微妙了,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稍有不慎,可能整个西州卫都不复存在。 “上将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这打的其实就是心理战,看谁的心理素质过硬,看谁承受压力的能力更强!” 赵安站起身,振聋发聩道:“巴特尔既以盛兵压我,那我便略施小计干翻他!从今天开始,我要让西州卫,让武威军把脊梁骨都给挺起来!” 第26章 坚壁清野,玩把大的 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赵安没有去铁门堡,而是将自己写好的信交给赖冲,让他去林川千户所找一个军户。 那军户自会将信转达。 鞑子在城堡外喊了半个时辰,得不到回应后,开始往城楼上放箭。 但持续的时间不长。 他们兵分四路,到西州卫辖下的其他四个千户所去叫嚣和佯攻。 很快便有三个千户顶不住压力了,都派了副千户到铁门堡向王渊施压,让王渊交出赵安。 王渊置之不理。 巴特尔又重新聚兵于铁门堡前,直接向孙韬下了战书,限其在一个时辰内交出赵安,不然他必马踏西州卫,鸡犬不留! 孙韬没有出面,而是派出西州卫指挥同知牛腾赶到铁门堡,有三个千户同行。 林川千户所的千户吕胜没有来。 他们也觉得很正常。 吕胜和王渊是死对头,又时日无多,还得收拾吕家的烂摊子,王渊交出赵安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估计懒得跑这一趟。 不过肯定会希望鞑子将赵安千刀万剐,以解他心头之恨。 牛腾头发乌黑,眉毛花白,人称“白眉同知”。 他在铁门堡百户的府邸中见到了王渊,指着鼻子训斥道:“王渊,你真要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一个小小的杂役,让整个西州卫陪葬?” “王某惶恐!” 王渊有些难堪道:“以王某之见,鞑子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赵安已经杀了三个鞑靼勇士,怎可这样交出去?” “啪!” 牛腾可是西州卫内出了名的暴脾气。 而且他早就料到王渊会是这套说辞了,朝着他的面庞甩了一巴掌道:“放你特娘的狗屁,你这分明就是在赌,拿西州卫所有将士和军户的性命在赌!” “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那带兵的可是巴特尔,又麾下精锐尽出,别说小小的铁门堡,就是西州卫兵马齐出,那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渊没有说话,只是抹了下嘴角溢出的鲜血,眼中甚至看不到任何愤怒,却让牛腾一阵后怕。 白溪千户所的千户范德辉见状,上前道:“王千户,既然牛同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范某也多句嘴。你是不是还想说这关乎天下大势,咱们不能退?” 王渊冷声道:“鞑子正在和镇北军以及西戎大战,必不会再在此地掀起战端,我们这次要是退了,不仅痛失好局,而且今后再也抬不起头了。” “你还真是我大靖的擎天一柱啊!” 范德辉讥讽道:“京都近来传出消息,北方战事吃紧,朝中众多大臣劝谏陛下遣使议和。不知你想过没有,一旦咱们因为一个杂役和鞑子不死不休,鞑子和镇北军休战后,咱们武威军将面临何种境地?” “王千户,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真的打不过鞑子的!” “你快点把赵安交出去,听闻你们之间龃龉不断,你为何要因为这样一个人而置西州卫,乃至整个武威军于万劫不复之地?” 其他两个千户也是苦口婆心地劝说。 王渊难掩失望:“那巴特尔只是吓一吓,你们便坐不住了?” 牛腾怒意再起:“姓王的,你就这么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好,你现在就率军去打巴特尔,老子亲自给你擂鼓助威!” “……” 王渊沉默了。 牛腾嗤笑道:“你自己都是个没种的,还要拉上咱们这些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再说一遍,立刻交出赵安,否则你这世袭的千户也到头了!” 范德辉附和道:“王千户,你素来精明,怎么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你别无选择,快点交人吧,鞑子要等不及了!” 王渊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利用赵安借势崛起,也知道这并非易事,终究还是被反噬了。 抛开这些人不想看到他大出风头不谈,西北十二卫真的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放眼望去,十二个卫帅几乎全是主和派。 他们只顾着眼前的利益,却没想过鞑子的野心极大。 这么多年来,鞑子没对武威军动手,纯属食之无味。 一旦鞑子开始攻灭大靖,武威军肯定是几个边塞军中最先被灭的那一个。 而他们都将尸骨无存! 虽然他一直在利用赵安,但也不得不承认,赵安有血性,有脊梁,是个真男儿! 只是一直不来铁门堡是怎么回事? 难道还要派人去请? 不知死活的东西! “来人呢,去把赵安带来。” 王渊撑不下去了。 剩下的就看赵安自己了。 他能破局更好,若是不能,那唯有成为北方草原上的一个孤魂野鬼了。 没过多久,赵安带着二十多人走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个鸡腿,吃得不亦乐乎。 牛腾看到这画面气疯了:“快来人,把这鳖孙给我扔到堡外去!” 范德辉直接拔出腰刀道:“小混蛋,整个西州卫都因你而惶惶不可终日,你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今日本千户索性把你的尸体交给巴特尔!” 其他两个千户也是义愤填膺,作势要砍人:“狗东西,自己滚出堡!” 虽然他们的反应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但赵安还是不免想起了宋朝的屈辱。 绥靖! 割地求和! 投降!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最终换来的是什么? 生灵涂炭,山河破碎,汉家衣冠被冲击得面目全非! 千百年后,世人看到“靖康之耻”四个字的时候都会恨得牙痒痒! 如今大靖也在走这条路。 而他还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都已经被当作玩物送给鞑子一次了,还要送第二次? 他可是杀了五个鞑子,称号“骁勇”的总旗! 命贱尚且如此,那么普通百姓呢? “断脊之犬,狺狺狂吠!” 赵安一口咬住鸡腿,接连撕下四块鸡肉道:“今日老子就是出去,那也是穿着甲胄,骑着战马,挥舞腰刀杀出去!今日老子就是死,那也要拉着巴特尔垫背!你们跪惯了,别拿老子当祭品!” “你!” 牛腾和三个千户气得浑身发抖,一度需要搀扶。 若是卫帅肯正式下令交出他,这小子已经是具死尸了。 一个跳蚤,安敢在他们面前放肆? 赵安也没管他们,转身把王渊拉进屋道:“千户大人,小打小闹那么久了,咱们玩把大的如何?” 王渊知道他鬼点子多,连忙道:“这都火烧眉毛了,快说!” “你给吕千户写封信,请他出兵相助。” “混账,你让我去求死敌?即便我拉下这张脸了,吕胜敢和巴特尔斗?” “让他派人去放把火而已,白捡的军功,先前他们吕家丢了那么大的人,如果他还想为子孙保住千户之职,这可是天赐良机!” “赵安,你真乃鬼才也!” 铁公鸡意识到他想干嘛后,兴奋得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快……快把你的通盘计划都告诉我。” 说话就说话,别拉手! 赵安赶紧给推开,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妙计!妙计啊!” 王渊负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道:“不过你有多少胜算拿下巴特尔?” “明年的今天便是他的忌日!” “你这般自信很好,但他可是七等勇士,神箭手……” “我输了你也不亏,总比直接把人交出去强!” “……” 脚下一顿后,王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一次,我相信你还能赢!” “那赏银?” “去去去,别耽误我写信!” 谈钱就变脸,还是一毛不拔? 那这次就让你大出血! 赵安等了一会儿,然后和他一起走出屋。 王渊大声道:“传我军令,悬阳千户所下辖各堡坚壁清野,所有人一律进城!从即刻起,各堡只进不出!” “王渊,你疯了?” 牛腾勃然大怒道:“那跳蚤又说了什么蛊惑之言?你敢把我们都困在这里?” “大敌当前,卫帅又无明令,本千户自当便宜行事。” 王渊将手指向城楼道:“诸位,请吧!” 范德辉脸色大变道:“你想干什么?” 赵安捏了捏自己的腮帮子道:“诸位大人骂人的功夫了得,不去骂巴特尔,岂不是太浪费了?” …… 第27章 箭镇鞑子,大显神威 “报……启禀千骑长,悬阳千户所各堡坚壁清野,只进不出!” “该死!这些两脚羊何时有这胆量了?他们竟敢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我这就血洗了他们!” 铁门堡外,巴特尔怒火中烧。 他个头不高,头发蓬乱,但双眼如鹰,仿佛有无数暗箭深埋其中,每当动怒时,都会迸射而出,让人不敢直视。 而他胯下战马赤红如烈焰,鬃毛翻涌似流霞,稍稍昂首便让整个身体变得如主人箭囊中的披针箭一般细长轻便。 乍看之下,当真是马与箭合一。 随着巴特尔一声令下,鞑子又千弓齐发,朝着铁门堡射去。 不过和上次一样,持续的时间很短。 他只是想略作发泄罢了。 本来他以为他亲自来了,又精锐尽出,还要对整个西州卫动手,大靖的这些个臭鱼烂虾必定会闻风丧胆,立刻把赵安给交出来。 谁能想到折腾了那么长时间,他们反过来摆开阵势要孤注一掷了。 真是不知死活。 今日不杀了赵安,他是不会退兵的! 如果西州卫的两脚羊们真要把身家性命都给押上,那他不介意违抗万骑长的命令,发起一场大战,把他们统统杀光! 什么为大局着想? 这些卑贱的两脚羊早杀晚杀都是杀! “快捡,这些可都是好箭啊!” 城楼上,箭雨消失后,赵安冒了出来。 赖山、赵大饼等人纷纷捡箭。 牛腾和三个千户则是被王渊给“请”了上来。 他们只是欠身往外看到了鞑子那迎风猎猎的战旗,便立即缩回了脖子。 牛腾更是破口大骂道:“王矮鸡,我与你不共戴天!” 赵安当即推着他往前走,居高临下翻译道:“巴杂毛,这是咱们西州卫的牛同知,他说从今往后,西州卫站起来了!只要有他在,你休想踏进西州卫半步!” “混蛋!” 牛腾暴跳如雷道:“你敢戏耍我,我今日……” 刁莽又从旁边簇拥着牛腾,扯着嗓子嚎唠道:“巴杂毛,我们牛同知还说,你有种就单挑,别当缩头乌龟!今日咱们赵总旗一定一箭把你射回娘胎里去!” “……” 麻了! 看到巴特尔亲自搭弓射箭,而自己就要成为活靶子时,牛腾抖着两条腿看向堡内。 只见他和三个千户带来的人全被围在了那里,寸步难行。 他气急败坏道:“快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安又用上了独家翻译,冲着巴特尔大喊道:“怎么,所谓的神箭手只会摆造型,耍威风,连战都不敢战?堂堂鞑靼七等勇士,原来是个孬种,你今日就是踏平了西州卫又如何?” 说着,他把提前准备的一件红色裙子扔了下去道:“今后穿上它,当个娘们,去干些针线活,别糟蹋了你的好弓和好箭!这是我赵安给你准备的!” “闭嘴!” 一道箭光闪过,那件裙子被巴特尔给直接钉在了城墙上。 他怒吼道:“我改变主意了,今日与你单挑,让你万箭穿心而死!” 嘴太毒了! 举止也卑鄙! 他纵横草原那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被人送裙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得偿所愿的赵安看了眼刁莽。 两人同时松开了牛腾。 他竟两腿一软,瘫坐于地。 这不免让人大跌眼镜。 西州卫的卫帅在养生。 这个仅次于卫帅,又以脾气火爆而闻名的指挥同知在面对鞑子时,竟吓成这个鸟样。 这要是不把西州卫,乃至西北十二卫给掀个底朝天,又拿什么跟鞑子打? 赵安摇了摇头,然后对巴特尔道:“你确定要战?看你那焉了吧唧的样子,够老子一箭射的吗?老子给你点时间,速去吃饭、喝水、撒尿,也可以把尿当水喝,这样兴许骚味太浓熏到我,继而影响到我的准头。” 巴特尔浑身的毛孔瞬间全炸道:“杂碎,出来受死!!!” “真是蛮夷之人,为你好,你还瞎嚷嚷,我不杀残血之人。而且你不吃,我还要吃呢。” 赵安把手往后一伸,穿着皮甲,脸上抹得黑不溜秋的周瑶立即将一只香喷喷的烧鸡递给他。 这是在城里买的。 赵安拽下鸡腿,当着鞑子们的面吃了起来,看得他们把口水都给咽干了。 “千骑长,咱们那么早就杀来,您也一直没吃东西呢,吃点吧?” 有人向巴特尔递了点干粮。 巴特尔咬了一口,门牙都差点被釭掉,无疑更愤怒了。 王八羔子必须死。 他喝了水,又歇了好一会儿,赫然发现赵安拿着酒壶在喝酒呢。 阵前喝酒,还是注定以弓箭决生死,他是有多瞧不上他才会这么干? 真是狂妄! 殊不知赵安拿的是刁莽的酒壶,里面装的全是水。 他在故意拖延时间,故意磨巴特尔的性子,故意消耗他的锐气。 现在天那么热。 他们一直站在太阳地里跟火烤的一样,势必不好受。 巴特尔确实不耐烦了,大吼道:“赵安,你再不出战,老子这就血洗了你们西州卫!” “这就来!” 赵安人都走下城楼,城门也开了,突然捂着肚子道:“不好意思,人有三急,我去蹲个坑!” “啊啊啊!” 巴特尔像是疯了一样又带着手下一通乱射。 都是骑兵,没法攻城。 王渊又按照赵安说的早有准备。 他纯属在送箭。 又磨蹭了许久,城门洞开,赵安一人一马,披着落日的余晖走了出来,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人便是一座城,一人便是千军万马! 而城门并没有关上。 这份自信与从容,让巴特尔这个向来自视甚高的神箭手都谨慎了起来。 让一千铁骑暂时后退,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空间后,巴特尔连句话都懒得说了,挥了下马鞭,胯下战马便以风驰电掣之势奔向赵安。 与此同时,他直接从箭囊中抽出三把箭,同时搭在了弓上。 “好马!好弓!” 赵安取下开元弓,骑着马斜向而去。 巴特尔使用的是顽羊角弓,只有三尺长,但拉力极大,有效射程在150—200米之间,能穿透锁子甲,杀伤力很强。 开元弓很轻,射程也没那么远,在这种情况下赵安想取胜,不仅要保持准头,还要充分发挥开元弓的优势,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连发。 “咻咻咻!” 三箭袭来。 一箭射马、一箭射人、一箭拖在最后似乎在做某种预判。 赵安面如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与先前在城楼上判若两人。 他先是婉转手臂,用弓挑飞射马之箭,与此同时,身体下压,躲过一箭。 而那最后一箭,几乎是贴着马背射了过来。 这也就意味着,他把身体压得越低,越容易被射中,俨然是必杀之箭! 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的周瑶、刁莽、王渊等人都是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神箭手绝非浪得虚名。 连赵安的动作都能预判! 这要怎么躲? 就在这时,让人叹为观止的事情发生了。 赵安在下压的时候竟还带了点弧度,整个人如泥鳅入水般挂在了马侧,还趁机射出了一箭。 这一箭是贴在马脖子下方一点的位置,颇为隐蔽,角度也很刁钻。 巴特尔可能没想到他能在那种情况下,射出这样一箭。 仓促闪躲之下,箭矢擦着他的脖子窜了过去。 他抹了一把,有血溢出,心中骇然。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又有三支长箭飞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怎么可以拉得这么快? 他用的是什么弓!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第28章 晋升试百户 “咻!” “咻!” 在赵安回敬的三箭齐发中,有两支箭射向巴特尔的左右手。 他绷紧神经,一躲再躲后,手中的顽羊角弓就像是烫手的山芋,险些滑落。 偏偏在这个时候,第三支长箭又来了。 挟山超海,势不可挡。 而且带着那么点上翘的角度,在飞到他面前之际穿弓而上,射向他的脖颈。 巴特尔都还没从骇然中缓过神来呢,又遭遇这致命一击,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骤然侧身。 箭是堪堪躲了过去,弓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跌落于地。 他瞬时瞳孔急缩,整个人都崩溃了。 对于弓弩手而言,弓箭就是生命。 他又是赫赫有名的神箭手。 敌人尚未射杀,反而上来就被射落了角弓,还是当着那么多手下的面,实乃奇耻大辱! 而且草原上的神箭手不少,也有死于靖国人之手的,但还从未听说有哪个被射落弓的! 这让他还有何颜面回鞑靼? 可能是包袱太重了,他看起来都有些癫了,一边歪身去取挂于马侧的步射弓,一边乱吼乱叫道:“我要杀了你!!!” 赵安正疾风骤雨般驰来。 由距离三四十丈,眨眼之间已经快拉到二十丈之内了。 此时他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好像既是马,也是箭。 箭在弦上! 马踏飞燕! 为爹娘、父老乡亲和将士们报仇第六步,杀了鞑子元凶! 这一刻,赵安仿佛看到了爹娘的音容笑貌;看到了稚童在嬉闹;看到父老乡亲在田间地头忙碌;看到家家户户的炊烟在袅袅升起…… 这一刻,赵安仿佛看到铁门堡的将士在偷懒,在吹牛,在吊儿郎当地巡边守夜,可当鞑子突袭时,百户还是带着他们浴血杀敌,死战不退…… 这一刻,赵安仿佛看到他们都脱下甲胄,卸去腰刀,回到家中围着父母,戏着婆娘,揍着孩儿…… 哪个战士不是人子?哪个战士没有家? 可在共同的家园面前,他们皆是一往无前! 这一刻,赵安就是他们! “咻!” 长箭如惊雷轰顶,似闪电破空,斜着射进巴特尔的脖颈,几乎整个儿没入他的身体中。 而此时他刚取了步射弓,人都还没有坐正便又趴在了马背上,两眼浑浊不堪,甚至找不到半点桀骜与自负了。 他死了。 死得很通透。 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城楼上的所有人都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要羽化登仙了。 这是赢了??? 对,又赢了! 而且赢得利索,赢得漂亮,赢得气壮山河! 欢呼声在迟疑了一会儿后,终是冲上了九天云霄! 饶是牛腾都不由自主地攥起了拳头。 他是怕鞑子。 可真的没法否认,赵安射得精彩! 纵观西州卫,这箭术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欢呼声很快又被压制下去了。 是他们自己压制的。 因为赵安竟牵着巴特尔的马就走,那马上还驮着巴特尔。 鞑子们起初集体震惊到失聪、失明、失去对这人世最基本的判断。 在他们的预想中,这样赢下单挑的肯定是他们的千骑长。 结果倒反天罡,一败涂地! 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直到看到千骑长的尸体也要被带走时,才有十几个鞑子率先反应过来,策马去追。 “鞑子向来有收尸的传统,这小子……” 刁莽把双戟一提道:“我带人去接应!” 王渊也很紧张,立即道:“准!” “赵安,留下千骑长和你的狗命!” 十几个鞑子连追带射,犹如一群疯狗。 他们身后的鞑子兵马也是纷至沓来。 乌泱泱的踩得大地都颤抖了起来。 赵安是大心脏,毫不畏惧。 他往城中赶的同时回头测算着距离,待有鞑子踏入射程后,立马放箭。 “咻咻!” “咻咻!” 他接连放出了四箭,四个鞑子先后坠于马下,可谓箭无虚发。 见差不多了,他一脚将巴特尔的尸体踹于马下,随后牵着他的战马回城。 “快放箭!” 王渊将手一摆,城楼上万箭齐发,为赵安打掩护。 当他过了吊桥,又顺利进入城门后,鞑子冲到了巴特尔的尸体前。 “千骑长!” 一个百骑长看着惨死的统领,双眼充血道:“这些两脚羊欺人太甚,我们要为千骑长报仇,杀了赵安,血洗西州卫!” “杀了赵安,血洗西州卫!!!” 他们同仇敌忾,战意滔滔。 正要动手,一队鞑子策马而来,慌里慌张道:“报……有一股来历不明的靖国兵马烧了我们的粮草,还顺走了我们一百匹战马!千骑长死……死了?!” “……” 几个百骑长聚头质问后,更加悲愤。 哪来的兵马? 西州卫的? 不可能! 有四个千户在城墙上,还有一个快死了。 肯定是其他卫所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西北十二卫的两脚羊们,可是夹着尾巴,奴颜婢膝很多年了,这是在赵安的带动下要反天了啊,都敢深入后方去烧他们的粮草了。 又一奇耻大辱! 赵安必死! 他们也都别想活了! 可气归气,终究是巴特尔精锐尽出让他们钻了空子,还需从长计议。 而且赵安屡战屡胜,又阴险狡诈,谁知道他还有没有憋着什么坏招? 当小心为上。 “撤!” 忍着屈辱,吞下不甘,咬破嘴唇,攥断指甲,几个百骑长带着几具尸体退兵了。 没有人愿意提及的是,在赵安后来射杀的四个人之中,还有一个百骑长。 这无疑让他们心有余悸…… “赵安!” “赵安!” “赵安!” …… 看到鞑子退兵了,整个铁门堡都沸腾了。 将士们和百姓们夹道欢迎,还有不少人喜极而泣。 压抑了那么多年,恐惧了那么多年。 他们积攒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在今天,似乎再也控制不住,如汹涌的潮水般喷涌而出。 原来鞑子并非不可战胜! 原来所谓的七等勇士也不过如此! 哪怕鞑子睚眦必报,他们也要在这一刻为虎将庆贺。 这虎将……出自铁门堡! 周瑶站在人群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既没有夸张的表情,也没有疯狂的举动。 但她笑颜如花,直接让百芳失色,千美黯然。 赵安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心旷神怡,斗志昂扬。 年少初试锋芒,战场上未曾输过,榻上亦当如此! 几个千户这会儿依然是雾里看花呢。 范德辉难以置信道:“鞑子就……就这样退兵了?” 牛腾头疼欲裂道:“完了,鞑子必报仇雪恨,拜他们所赐,我首当其冲,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西北十二卫都将万劫不复!” “是吗?” 回到城楼上的赵安掷地有声道:“以如今这局势来看,鞑子在一两年内必会大举进犯大靖,有没有我赵安,搞不搞坎儿井,杀不杀鞑靼勇士,他们都会这么做!”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们心里跟明镜一样,却还甩锅推责,且过且过,这已经不是蠢和坏的问题了,而是行尸走肉,都没把自己当人看!” “你……” 牛腾和三个千户肺都气炸了,却也无法反驳。 而且还有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和他们以前挂在嘴边的全然不同,好像硬生生灌进了他们的五脏六腑,让他们能够真切感受到。 赵安说得没错,鞑子铁了心要覆灭大靖。 无论他们打算如何应对,都要早做准备了。 不! 是从今日开始准备! “说得好!” 刁莽走到赵安身旁,搂着他的肩膀道:“赵百品,我刚才琢磨了一下,你能够轻松射杀巴特尔,一是展露上下一心,不受胁迫的决心;二是战前消磨了他的心性;三是开元弓出其不意;四是你的箭术确实很不错。” 赵安笑着拱拱手:“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他前世的时候可是神枪手。 用枪和射箭有很多地方是一脉相承的。 开元弓让他拿下巴特尔更容易些。 即便用黄桦弓,他也有信心。 毕竟事关整个西州卫百姓的安危,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刁莽又道:“你自己可能还不知道,你还顺带杀了个十二等鞑靼勇士!说起来,加上今天的五个,你已经杀了十个鞑子了吧?你斩首五级,称号‘骁勇’的银制臂鞲还没拿到,如今又可得饰虎睛石的金制兜鍪,称号‘虎贲’了!”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戟砍在城墙上道:“想老子打了那么多年鞑子,不过杀了二三十个,你这才多长时间,都都都……都已经杀十个了,还有一半是鞑靼勇士,真是……时势造英雄!” 时势造英雄? 好酸! 都是文人相轻,没想到莽子也会这么酸! 怎就不能是英雄造时势了? 其实无论怎样,都要头顶苍天,脚踩大地,装着百姓,膝盖还不能弯。 否则即便成事,也会遗臭万年。 “虎贲了……” 刁莽不说还好,说完后,牛腾等人也是瞠目结舌。 真特娘的生猛啊! 锐不可当,如虎奔袭谓之“虎贲”。 他是当之无愧的。 “赵安,你随我来!” 一直在盯着开元弓,眼神就没转移过的王渊走进城楼,屏退其他人道:“从即日起,你便是试百户,可统兵五十,允你继续招募新兵!我会向卫帅禀明此事,他必会同意!银制臂鞲和金制兜鍪不日亦会送达!” 不压制了? 银制臂鞲都被扣那么长时间了。 这是有所求啊! 赵安摩挲着开元弓,也没抬头道:“多谢千户大人。” 王渊连忙道:“我还会禀明卫帅,允你打造所有兵器!那个……赵安,你现在能让我看看你的弓吗?” …… 第29章 娘子,有了 在赵安出战时,王渊就留意到他拿着的是一张新弓了。 他也是爱弓之人,府中收藏有许多好弓。 扪心自问,没有一把比得上赵安的弓。 因为看着轻便,威力却很大,特别适合打鞑子。 尤其是赵安在快拉快射的时候…… 那速度! 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想必巴特尔也直接被射懵了! 毋庸置疑,当千军万马都拿着这种弓对着鞑子齐射的时候,将极有冲击力。 普通的长弓面对鞑子铁骑压根不顶用。 他们携带的步射弓都比长弓好使。 黄桦弓的拉力还是大,造起来也费时、费力、费财。 他这弓像是以竹木为胎,看着就好造! 若是能够大规模制造,装备边军,那么大靖边军的战力将会实现跃升! 赵安也没吝啬,把弓递给他道:“鞑子铁骑每逢出战,皆是配备顽羊角弓和步射弓,今天你也看到了,我的这把弓足以压制他们!” “真是好弓,好弓呐!” 王渊一再端详,爱不释手道:“听刁莽说,它叫作‘开元弓’,你是如何得到的?”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当真?!” 铁公鸡再次抓住了赵安的手。 赵安赶紧给推开了。 这千户怎么还喜欢上手了! 既然是个识货的,也该拿出点真正的诚意了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聊斋了! 看到他扭头往外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王渊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新弓哪里是那么好琢磨的? 这难道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想出的坎儿井正在火速推向各卫,不知让多少军户顶礼膜拜,如今又搞出了开元弓…… 同是一个脑袋,他为何如此出类拔萃! “呼!” 王渊深呼了一口气,一再平复自己的情绪,笑了又笑道:“赵百户,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你来大规模制造这种弓,率先提供给咱们悬阳千户所如何?” 终于肯谈钱了。 从让造所有兵器开始,就在为这事做铺垫呢。 “五百两?” 赵安摇头道:“千户大人,您只给了我三个师傅,还是瘸子、聋子和瞎子,我现在是啥都没有,这把弓也是东拼西凑才造出来的……” 造弓哪里需要这么多! 这小子就是在吸血! 王八羔子,都已经吸走四百两了,还来? 家底都要被吸没了! 王渊心如刀绞,可他深知开元弓的价值有多大,咬牙切齿地用手攥着椅把道:“那就一千两!要快,越快越好!你射杀了巴特尔,我又成功说服吕长虫烧了他们的粮草,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来报仇!” 确定是你说服的? 赵安憋着笑,古井不波道:“这造开元弓,也是需要积累经验的,刚开始会很慢,而且我带的新兵还用着破甲、残弓和白铁呢!” “白铁?” 王渊反应过来了,当即道:“这必是郑幼冲在暗中捣鬼,我稍后会让人给你送去五十套上好的皮甲和五十把过硬的腰刀,至于弓,你造出开元弓后,可以先足量提供给新兵,然后再提供给铁门堡的将士,最后是整个悬阳千户所,如何?” 他都感觉自己有点低三下气了。 但没办法! 谁让人家能够造出这种好弓的? 赵安还是不急,继续剥道:“那卫帅先前许诺的五百两银子?” 王渊果断道:“我亲自去要,亲自帮你送去!” “一个月30张黄桦弓?” “还有这事?” “都签了军令状了,副千户当时还威胁卑职!” “这事作罢,一切以开元弓为先,我会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这可就折煞卑职了。” “我让他给你两百两银子赔礼!” “多谢千户大人为卑职做主!” 终于谈妥了。 王渊都有种天旋地转之感了。 这家伙真记仇。 他和郑幼冲偷鸡不成蚀把米,又砸进去一千多两。 好在还有开元弓能够慰藉。 谁曾想赵安又和善一笑道:“千户大人,鞑子若来报仇,必先攻打铁门堡,虽有吴百户率军坐镇,但我们新兵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啊! 统兵五十根本就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以眼下这形势来看,铁门堡需要更多人镇守。 他捏了捏眉心,又掐了掐手指道:“你可视情招募新兵,最多一百,如何!” 上道! 赵安也没想着一口吃个胖子。 募兵和练兵都需要循序渐进。 这样一来,他就拥有了相当大的自主权,不必再去搞博弈了! “切记,造弓之事暂时勿要向他人提起,以免节外生枝。咱们出去吧。” 王渊双手撑着椅把,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赵安上前搀扶道:“千户大人,您这是咋了?当保重身体!” “……” 王渊憋了半晌,才欲哭无泪地冒了一句:“我穷得只剩下这把老骨头了!” 这就有点夸大其词了。 王渊这次面对那么大的压力,能撑那么久,也是有些底气的。 他暗中至少养了数百死士,属于他的私兵,战力不俗。 那是需要真金白银砸。 不过地主家即便没有余粮了,也能抠出不少,况且哪怕鳄鱼掉眼泪,谁会同情啊? 他能利用别人,别人也能利用他! 两人走下城堡。 城门重新打开。 赵安带着自己的新兵刚回到村,赖冲送来了一封信,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道:“赵百户,请您收了俺吧,俺也要像您一样杀鞑子。” “还有俺!” “俺俺俺,怎么能少的了俺!” “都别俺了,我们都要当赵百户的兵!” …… 不一会儿的功夫,赵安的面前跪了27个村民。 除了赖冲是猎户,其他的都是流民。 先前还有所观望,但看到或者听说赵安射杀鞑子神箭手,又顺手杀了四个鞑子后,他们瞬间觉得鞑子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 他们现在都入了军籍,成为军户,每家每户早晚都要出个人上战场的。 是赵安让他们吃上了肉! 也是赵安给了他们一些碎银,让他们迅速安顿下来! 如今赵安又大显神威。 试问他们怎有不效忠于他的道理? 现在赵家屯哪怕是由流民和猎户拼凑在一起的,那也没有白眼狼! 赵安示意他们都站起来道:“既然大家伙都愿意追随,那是看得起我赵安,今后但凡有我赵安一口吃的,那么大家伙全都有!”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训练当刻苦,鞑子随便杀!” “好一个随便杀!” 众人都欢呼了起来。 赵安让刁莽向他们介绍日常是怎么训练的以后,带着周瑶回到家中。 周瑶难掩激动道:“难怪你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这是要给村民们带来信心,让他们战胜恐惧!王千户让你统兵五十,现在刚回村就超了……” “他后来又改口最多不超过一百了。” 赵安抽了下鼻子道:“只靠咱们村的军户,肯定是不够的,其他村的恐怕不好募,还得想想办法。” “这一战我其实不仅是要给西州卫打出信心,还要为西北十二卫打出危机感。那些个大人们催着不走,推着倒退,只有刀剑加身了,他们才会急。而且你看王千户,现在都不时时想着踩我一脚了,他以前是有急迫感,但还不够!” 另外,王渊也是深谙风浪越大,鱼越贵之理的。 只有把西北十二卫这滩烂泥给彻底搅合起来,他才会有更多机会青云直上! 话说赵安急着回来是要拆信的。 他赶紧把信封打开。 里面就一张纸,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只画了马。 密密麻麻的,还不整齐排列,看得人眼睛疼。 赵安密集恐惧症都犯了,递给周瑶道:“娘子,你来帮我数数有多少!” “这是谁画的马?好丑!” 周瑶皱着柳眉数完道:“总共一百匹,其中五十匹被他扭扭歪歪地圈上了,这是何意?” 当然是赚大发了! 赵安高兴得一把抱住她道:“娘子,有了!这下咱们啥都有了!” 第30章 霸道又柔情 这个拥抱热情且突然,甚至还带了些亲密无间。 换作以前,周瑶即便不抵触,身体也会很僵硬。 现在她不仅任由赵安抱着,还拍了两下他的后背道:“咋啦?” 赵安大笑道:“咱们分到了五十匹战马,还是鞑子的战马!” 听他这么说,周瑶想起了他写的那封信,想起了鞑子主动撤兵,似有所悟道:“看来你不仅要赢得漂亮,还要大赚一笔!” 这婆娘是了解自家夫君的,也愿意向他敞开胸怀了。 赵安很乐意分享:“吕千户派人烧了鞑子的粮草!我劝王千户写信给吕千户,让他这么干的!” “他们不是死敌……啊,夫君你这使得是阳谋呀!” 周瑶迅速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串起来了,不由地抱紧他道:“你的那封信也是写给吕千户的吧?” 只是让王渊去劝吕胜出兵哪里保险啊! 这可是确保鞑子退兵的关键,马虎不得。 所以赵安提前给吕胜送去了一封信。 他既在信中让吕胜提前做好准备,也让他在派人烧鞑子粮草的时候,看看能不能顺一些鞑子的战马回来。 结果吕胜不仅搞到了一百匹,而且愿意对半分,投桃报李的意味浓厚。 要知道躺板板虽对戒色有益,也让他看清了许多事,但西北十二卫都看出了吕家的衰落,想方设法抢夺吕家的世袭千户之职。 赵安此计无疑送给了他们吕家一个耀眼的军功,待传开后,其他人对吕家的观感也将变得不同。 吕胜估计是兴奋得手足舞蹈了,才亲自画了那么多战马。 当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整个西州卫,也就他和王渊还有点血性。 其他千户都是谈鞑色变。 让他们去烧鞑子粮草,比让他们挖自家祖坟都难。 不过赵安暂时也懒得去想这些了。 他勾起周瑶的香腮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糟糕,好像激动得嘴瓢了! 周瑶心下狂跳,慌忙侧过头道:“没……没什么。” “喊都喊了,当我没听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娘子这么聪明,还用我作答?” 言语间,赵安已经把她给逼到了墙角里,双手撑着两边道:“你再不喊,我今日就要和你造个儿子出来世袭了!咱这试百户虽然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但是可以世袭的!” “你!” 周瑶用力推着他的胸膛道:“你无赖!谁……谁要和你造?” 赵安摊手道:“那我去找别人了?” “你敢!” 周瑶忽然环上他的腰,身体一转和他互换了身位,反过来强势壁咚道:“夫君!” 好家伙,她是怎么做到霸道又柔情的? 那眸子里的秋水都要溢出来了,可一条大长腿又别在他的两腿之间,让他动弹不得! 赵安拼命绷着,尽量不让自己先破功道:“你喊啥?” “吧唧!” 周瑶又歪头亲了一下他的面庞道:“夫君,可否?” 可可可! 很可以! 但你今天要是这样,只亲一口是过不了关的。 赵安抿了下嘴道:“如果娘子想要霸王硬上弓,为夫已经放弃抵抗,来吧!” “……” 周瑶只是不想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小女人,一不小心玩大了,有点下不了台了! 她一再酝酿道:“今日夫君大战巴特尔,身子想必乏了,改日吧。” 赵安豪情万丈道:“区区鞑子,数箭射之,谈何乏了?为夫还可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一决雌雄!” “那……怎么决?” “???” “夫君允我想想,此事暂且作罢!” 周瑶快速转身,三步冲到门口,然后才双手捂脸,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你别走啊,改日也行!哈哈哈……哈哈哈……” 赵安靠着墙笑了很久。 这婆娘是要找场子,重拾霸道雌风呢。 有趣,有趣,实在有趣! 今后她可以继续,他索性躺平了! 而且她这样子真是让人喜欢。 别说大战三百回合,就是七日七夜不出门,他也愿意。 如果说他这次单挑巴特尔的收获多到数不过来的话,那么娘子愿意喊“夫君”了肯定是意外之喜。 算起来,他们朝夕相处有段时间了。 周瑶的眸子深处其实一直藏有血光,还裹着冷漠与无情。 可能只有他明白,想让这样一个女人主动有多难。 翌日。 赵家屯在鸡鸣中破晓,似乎万象更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赵安带着麾下众人晨跑的时候,在赵家屯通往铁门堡的路口,看到了竖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 石头上刻着“安敢当”三个大字。 赵安狐疑道:“这是谁干的?” 大靖民间有竖“石敢当”来化解“路煞”、“水煞”,并驱鬼辟邪的传统。 谁把他给搬出来了! 这是在夸他很硬吗? 对鞑子的时候…… “真特娘的人才!” 刁莽拍着石头大笑道:“一定是那个既送老母鸡,又送大公鸡的人干的,其他人即便想到了,也不会这么快就干!他到底是谁啊?老子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赵安也觉得很有可能是那个人。 偏偏又挺能藏的,一直没找到什么线索。 还是等他自己现身吧。 “赵百户。” 就在这时,王渊带着一些人赶来了。 他指着一个箱子道:“这里有卫帅许诺的五百两赏银,连夜派人送来的,卫帅还对你射杀巴特尔赞赏有加。” 那个一直在养生的孙韬终于舍得掏钱了! 难得啊! 赵安连忙道:“多谢卫帅。” “旁边的箱子里,是我给你的一千两。” “多谢千户大人。” “还有副千户的……” 王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郑幼冲赶紧把自己的两百两交出来,拉着脸,无比艰难道:“赵……赵百户,多有得罪!” 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些银子他是一点都不想出的。 那打造黄桦弓的馊主意分明是王渊出的。 王渊自己反悔后,还拉着他一起出血……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得不说,现在赵安的气势太盛了。 他得另辟蹊径。 不然他没玩死赵安,恐怕先被赵安给玩死了! 王渊可不管他怎么想,又趁热打铁道:“还有属于赵百户的银制臂鞲、金制兜鍪、五十副皮甲、五十把腰刀,我都给你一并带来了!” “这些皮甲和腰刀好啊!” 赵大饼见异思迁,拨弄一番后,看到做工精细的臂鞲和兜鍪,搓着双手道:“这都是真金和纯银打造的吗?” 赵安递给他道:“你咬咬看。” “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赵大饼捏了捏,又敲了敲道:“像是镀银和鎏金,不过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连得‘锐士’、‘骁勇’和‘虎贲’三大称号,大哥你是咱们西北十二卫第一人吧?” “没错,而且当之无愧!” 王渊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然后把赵安拉到一旁道:“银子都给你了,你能和我说说你打算如何造开元弓吗?” 赵安笑了笑道:“王千户等着拿弓即可。” “不愿透露一二?” “哪怕有钱了,这种事也得一步步来!” 瞧他猴急的…… 偏不说! “那我等你好消息。” 王渊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没再纠缠,而是负手走了几步道:“对了,还有一事,西州卫指挥佥事一职空缺两年有余,总兵和卫帅已上奏陛下,让我赴任。不出意外,我会继续兼悬阳千户所千户之职。” 这是要高升了? 难怪今日不那么铁公鸡了! 看来拔毛当继续啊! 指挥佥事可是正四品的官,他官越大,拔起来也就越过瘾。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算是好事。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西州卫的养生卫帅和白眉同知都挺怂的,他就职后最起码会让卫这个层面有点血性,也能好好地搅一搅他们,让他们都别安生。 想到这,赵安双手抱拳道:“恭喜千户大人!” 王渊小声道:“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告诉你此事,是想让你明白,你前途无量,抓紧造弓!” “卑职明白,恭送指挥佥事!” “快去忙!” 像是催命一般后,王渊终于留意到那块石头了,皱了皱眉头,似是不悦。 赵安则是带着众人回到家中,又让人请来瘸子、瞎子和聋子道:“现在咱们人都到齐了,聊聊兵器坊建在哪里吧,我的想法是建在两窝山!” 赵大饼如同弹簧一般弹起身道:“大哥,那里是熊窝啊,还有狼、野猪、豹子以及喜欢叼人的大雕。不过主要是熊,太多了,又大,咱们人都进不去,咋建兵器坊?” 赵安拔出腰刀,往地上一砍道:“人进熊退,建设咱们的战略后方!如果咱们真要打鞑子,这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而且要不惜成本,不惜代价!” …… 第31章 为了葡萄,为了大好河山 西北十二卫所在的这片区域非常广阔。 相对于整个大靖而言属于孤悬于外。 它的最东侧有一条狭长的走廊,名为“河谷走廊”,乃是中原和西域连接的要道,很容易被鞑子从那里一刀砍断,继而让西北十二卫与大靖失去联系。 赵安曾仔细分析过,大靖朝廷让翰州卫、西州卫、庭州卫等在两窝山北侧一字排开,本意是要据山而守。 而且兵马前守,敌则后退,也能充分利用这一带的大量耕地。 在西北,这种平坦又连成片的耕地可不多见。 在最初的设计中,大靖朝廷必然想过开发两窝山的。 以两窝山的地理条件,进可攻,退可守,妥妥的战略要地。 然而,他们可能低估了两窝山恶劣的环境。 尤其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里棕熊聚集,成了远近闻名的“熊窝”。 还有,这里太穷了也是迈不过去的槛。 只让朝廷不停地往这里砸钱,却难以给他们带去什么,势必难以长久。 随着大靖的衰落,西北十二卫又听调不听宣,那更没有人愿意去做这件事了。 现在! 赵安想做! 既然鞑子南下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那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东侧走廊一旦被砍,西北十二卫南面不是沙漠,就是高原,在鞑子从北面强攻的情况下,他们总不能往西域撤离吧? 那个方向也多是戈壁沙漠,比两窝山好不到哪里去,何况还有强大的西戎。 这是大的方面。 从小的方面来看,铁门堡将来肯定会成为鞑子和西北十二卫大战的“桥头堡”。 他就是再怎么经略这座桥头堡,也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两窝山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那里山高路险,只要提前储备了粮草,若是铁门堡和西州卫失守,完全可以在里面打游击。 当然,这是在做万全的准备,赵安还是有信心守住这里的。 他这筹谋也不是立足于保大靖,而是抗击蛮夷。 只要他能够壮大起来,将来必然会东下,避免汉人被大肆屠戮,被尽情奴役,汉家的大好河山被践踏。 刁莽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道:“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转瞬即逝!因为太费钱了……赵百品,你给句实话,你现在有多少银子了?” 赵安大致算了算道:“六千多两吧。” “你大爷的!” 刁莽惊得爆了粗口:“整个西州卫的银子都被你给拔来了吧?不过,不是我泼你冷水,真要这么搞,六千多两砸进去,都不带冒泡的!你丫的不心疼?” “这也是投资,收益已经不能用钱来衡量了。” “……” 刁莽又指向周瑶道:“你婆娘不心疼?” 周瑶异常大气道:“我觉得夫君说得没错!何况两窝山是块宝地,说不定很快就能为咱们赚钱!”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刁莽鼓掌喝彩道:“那可太好了,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既然你们舍得砸钱,老子一百个支持!” 赵大饼笑道:“大哥,既然你决定了,那咱们就干!你说咋干就咋干!” 众人纷纷附和:“对,咱们都听你的!” 赵安点头道:“两窝山里最大的威胁就是熊,熊的领地意识极强,咱们想要在里面立足,只能去杀。” “今后由我亲自带队,隔三岔五去猎熊,同时利用这个机会打配合,练战术,这就是实战啊!” 想到其他堡的操练兵马,就是分成两队人马,互相冲着嚎唠,刁莽很赞同:“咱们要练,那就来真的!这样才能练出一支战无不胜的精兵来!” “莽子。” 赵安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在山里修建兵器坊的事,就交给你来负责,三位师傅需要什么,你就让人去做,而且一定要掩人耳目。” 刁莽道:“没问题。传闻两窝山里有铁矿,足够咱们制造甲胄和兵器的,就是咱们这地方太干了,没法种竹子,造开元弓的竹子还得从外地买。好在你有钱,这也不是啥问题。” 看出他这是要干大的了,瘸子难掩激动道:“没想到咱们三个小老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能跟着赵百户您进两窝山造兵器。在咱们眼里,两窝山就是打铁圣地啊!” 打铁圣地……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安又对赖冲和赖山道:“目前各堡训练都是用的打谷场,我准备在村东头的荒地上搞个校场,图纸都画好了,你们就参照这图纸平整土地,制作训练用具,然后都给搬进去。” 两人齐声道:“遵命!” 赵安朝赵大饼挤了挤眼道:“加上昨天我俘获的巴特尔的战马,我们现在有九匹战马,接下来我会陆续购买五十匹,让你们每人都有好马骑!大饼,那么多的战马,你一定要好好养!” 说是买,其实一分钱不用花。 吕胜会给送来的。 只是不能太高调了。 他们俩明面上依然是死对头。 “五十匹……头就是厉害!咱们真的跟对人了!其他堡的操练许久也不见得能骑上马,咱们这上来就有马骑了!” 一帮新兵看着都特别激动。 赵大饼摆摆手道:“这有啥?大哥是可以统兵一百的,咱们很快就会成为一百铁骑,嘿嘿嘿!” “!!!” 麾下全是骑兵? 那他将是西北十二卫最牛的百户!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养一支骑兵太费钱了。 财大气粗如千户和卫帅,他们都不敢这么搞。 头还是有魄力啊! 赵安竖起一根手指道:“我短期的目标是打造一千铁骑,只要你们好好练,很快都可以带兵,而且是带骑兵!” 光头哥赖山大喊道:“头,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咱们兄弟保证不给您拖后腿,今后一定往死里练!” 众人异口同声道:“往死里练!” 要的就是这态度。 这是成功的第一步。 赵安示意他们安静道:“还有一事,无论咱们干什么,只要需要人手,赵家屯的村民一律优先,而且只要出力了,人人都有钱拿,绝不亏待。” 说完,他对瘸子等人道:“还请三位师傅帮忙,多为赵家屯带一些能工巧匠出来。” 瘸子捋须而笑道:“赵百户……算了,咱们还是托大,也当您手底下的兵,今后喊您‘头’吧,您放心,只要他们愿意学,咱们三必定倾尽毕生所学!” 赵安很欣慰:“好好好,兵器坊有你们在,我也放心。” 除了加强对鞑子的情报搜集已经提前告诉刁莽外,其他的也安排得差不多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搞钱了。 六千两压根不够花的。 只是从哪方面入手呢? 周瑶走进灶房,端来一大盆洗好的葡萄道:“诸位辛苦了,都尝一尝这刚摘的葡萄。” “多谢嫂子!” 一帮人忙不迭地感谢,就是刁莽也掺了一嘴。 赵安却是伸手拦住道:“这是哪来的葡萄?” 周瑶道:“村西头的徐大娘送来的,我不要,她非给,只好买了。咋了?不会是嫌我乱花钱吧?” “怎么会……” 赵安拿起两颗葡萄对着她一再打量道:“好圆润的葡萄,现在咱们西州十二卫的葡萄是不是都开始卖了?” 刁莽连忙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前几日在城中遇到卖葡萄的百姓了,也都是刚采摘的,卖不出去。” “为何?” “贵!寻常百姓吃不起,十二卫的那些大人们又吃不了那么多,以前都是用快马往东边,还有中原送。今年鞑子频繁袭扰河谷走廊,严重影响了商贾往来……” “那就制成葡萄干!” “只能这样了!” “我倒是突然想到几个赚钱之法,可以试试!” 赵安一口咬下两颗葡萄,诧异地发现自家婆娘不知何时双手抱胸,正凶巴巴地瞪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