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软糯,牵动帝王心》 第1章 穿越,曲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昭纯宫,桃花轩。 一个十五六岁略带圆润的姑娘斜靠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盯着院子里的桃树发呆,自言自语道:“半夏,我想吃桃子了。” “小主,三月份哪有桃子,外面起风了,您还是回屋里去吧,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昨晚下了场大雨,外面的风带有湿气,三月的天也让人感到凉意。 “你小姐我身体好得很,不怕。”曲簌说什么也不愿进屋去,屋内怎能赶得上屋外舒服,说身体好却也是真的,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个当太医的父亲,在太医父亲的调养下,除了偏胖一点,原主人这些年连风寒都没得过。 见小姐不愿意进屋去,半夏无奈,只能去屋内拿来薄被,盖在曲簌身上。 一面躺累了,曲簌又换了个方向躺着,依旧默默发呆,没有手机、网络、电脑,还不能随时出去玩的日子太难熬了。 想到此,曲簌重重地叹了口气,没进宫前还可以出门逛一逛,还有外祖父和祖父陪着,现在只能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里了。 没错,曲簌不是土生土长的定安人,而是六年前穿过来的,不知道是该说她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说她运气好吧,睡个觉就莫名其妙的穿到这个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王朝。 说她运气不好吧,前一世没人管的她,缺失的亲情在这一世圆满了。 她穿越过来那年她刚好二十一岁,却也单独生活了整整十年了,她五岁时父母离婚,迅速又各自再婚,她像皮球一样被踢给了爸爸,只能随着爸爸和爷爷奶奶生活,可是爸爸工作忙又不喜欢她,爷爷奶奶工作重男轻女,后来继母又生了两个弟弟,她在那个家里便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以十一岁初中之时,她便提议搬出去住,好在家里不缺钱,为了面子不好在明面上苛待她,继母更是巴不得她离开,爸爸便在学校门口给她租了套房,请了个阿姨看着她。 从此,除了逢年过节,她几乎不回那个家。 妈妈更是在改嫁之后就断了联系,五岁之后,她就未享受过家的的感觉了。 刚开始几年看着同学们有父母陪着还羡慕,后来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至少家里在生活费和学费上没亏待她,好玩的东西太多,只能安慰自己有些东西便没必要强求了。 她穿来那天,刚好大三,正在挑灯夜战临时抱佛脚,为期末考试不挂科做最后的努力,那晚她背完考点都一点过了,沾床就睡,迷迷糊糊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她,拼命挣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还未等她开口说话,一位美丽的妇人扑倒她的身上,边哭边说:“娘的小七,你终于醒了,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让为娘怎么活啊。济仁,你快来看看,小七醒了。” 被美丽妇人叫做济仁的中年男子上来把完脉,说了句“没事了”,美丽妇人才止住哭泣,紧接着又是一通嘘寒问暖,直到中年男子提醒女儿刚醒来,需要休息,美丽妇人看着曲簌把药喝了交代了一番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房间。 房间里没人了,曲簌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环顾着四周的环境,随着脑袋里一阵刺痛,一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穿越了。 她穿来的朝代在历史上是不存的,定安王朝,现在皇位上坐着的是定安王朝的第四位皇帝——政历帝,名叫肖政,今年恰好是政历六年。 肖政二十岁登基,二十四岁铲除了试图仗着主少而把握朝政的前丞相秦诀,秦丞相及家中男子被斩首,在秦太后以死相逼之下,只留下了一个襁褓中的庶孙,但也流放了,死在流放途中。 秦家女眷被流放,病死在流放途中的就占了一大半。 秦诀的嫡长孙女秦皇后也被废,圈禁在西山行宫,受不了家破人亡的打击,被圈禁的第二天就上吊自杀了。 秦太后因娘家倒台,与皇上大吵一架,一气之下也去了西山行宫,放话与肖政此生不复相见。 圣旨已下,怎能朝令夕改,只是让宫里以前伺候秦太后的宫人跟了过去,便没有下文了。 当时私下很多人说新帝心狠手辣,不顾念亲情,但肖政根本不在意,该处置的一个也不放过,逐渐根本没一个人敢说什么了。 众人才意识到,皇位上坐着的新帝,根本不像先帝那样仁慈好说话,更不会把朝堂上的流言蜚语当回事。 政历五年,肖政御驾亲征,带兵歼灭了长久以来虎视眈眈的西夏国,同年,把禁军和御林军统领全部换成了自己人。 从此,大半个朝堂掌握在肖政手中,有点小心思的也因为肖政的雷霆手段,暂时不敢有所小动作了。 虽然底下风云涌动,但是明面上是一片安宁。 她穿越来的那年正是政历元年,恰好是肖政登基的那一年。。 她穿越来的这一家男主人叫曲济仁,女主人叫钱淑琴,她穿越的这个身体是曲济仁的长女,名叫曲簌,与她前世同名同姓,不小心磕破后脑勺陷入昏迷,昏迷了整整三天,古代没有现在这么多先进的设备续命,断气之时,她的灵魂恰好趁虚而入了。 睁开眼,此曲簌非彼曲簌了。 曲家家庭简单,曲家往上数四代都是太医,曲爷爷曲生堂是前太医院院史,正六品,因年龄大了自己申请退休在家养老,曲奶奶在曲簌穿来的第二年就走了。 因曲家有男人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定,所以曲生堂只有曲济仁一个儿子,曲簌穿来那年曲济仁还是太医院的一个普通太医。 曲济仁只有钱淑琴一个妻子,生了两儿一女,曲簌刚穿来那年,长子曲笠十四岁,长女曲簌十岁,至于次子曲筑,是钱书琴老蚌生珠,三十八岁才生的幼子,那时曲簌都过穿来四年了,曲簌进宫时曲筑才不过两岁。 钱家是商贾之家,钱淑琴父亲钱昇主要经营的是药材生意,后来钱淑琴的哥哥钱书盛接手了钱家,钱家生意在他手里更上一层楼了。 钱家人口比曲家复杂一些,钱昇有一妻两妾,嫡长子钱书胜和嫡长女钱淑琴都是正妻所出,二儿子钱书达和三儿子钱书林分别是两个姨娘生的,但好在钱家没有一些大家族的勾心斗角,钱书盛对两个弟弟也很照顾,钱书达随着大哥做生意。 钱书林志在周游四方,二十六岁了还未成婚,常年在外漂泊,曲簌穿过来六年,也只见过三舅舅三次,但是次次这个三舅舅都给她带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曲簌还蛮喜欢这个三舅舅的。 说来也好玩,曲家和钱家都是阳盛阴衰,到了曲簌这一辈,只有曲簌一个姑娘,两家人都对她宝贝的不行,曲簌心想,应该是老天不忍看两家人伤心,也可能是可怜她前世被重男轻女思想伤害,才把她安排来了曲家。 在家里,曲簌最喜欢的就是祖父和外祖父了。 祖父行医几十年,见多了生老病死,在他身上,曲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豁达和淡然,祖父经常对她说,一辈子长短未知,除生死都是小事,万事顺心就好。所以,祖父在教她医术几天后发现她没天赋,就放弃了,带着她学其他的了。 外祖父因为走南闯北收药材,走过太多地方,见了太多不同的风景,身上有不同于他人的洒脱,他不催小儿子结婚,不管家中小辈的事,像个老顽童一样,带着曲簌和孙子到处疯玩。 可以说穿来的六年,是曲簌两世最快乐的时光。 按理说这样的家庭是不会送曲簌进宫的,的确也是,曲家和钱家从未想过曲簌会进宫。 说来她进宫也是阴差阳错,定安朝有规定,六品及以上的官员家中凡有十五岁以上的女子的,至少要一个参加选秀。 曲济仁是太医院普通太医,不过从七品,可就在政历六年秋,曲济仁一跃成为太医院院史,正六品,曲家只有曲簌一个女儿,必在选秀之列。 皇权之下,曲家无法隐瞒也不敢隐瞒,只能送曲簌去选秀。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钱家最不缺的就是钱,钱淑琴花重金买通了负责选秀的官员,打算让曲簌在第一关就被刷下去。 可是,好像上天要曲簌进宫一样,在选秀前的十天,那个被贿赂的官员突然暴毙,临时替补的官员曲家和钱家都不熟,不敢贸然贿赂,就这样,摆烂的曲簌一路过关斩将,入选了。 当真是造化弄人,想选的选不上,不想选的选上了。 第2章 迷茫 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坐了半个时辰,小柜子把晚膳提回来,在半夏的催促下,曲簌才进屋里去。 晚膳是三菜一汤,两荤两素,是美人的份例,但菜色一看就很新鲜,对她这样一个进宫一个月还未侍寝的美人,御膳房还能如此善待,曲簌万分感谢父亲曲济仁结下的的善缘。 御膳房孙总管还没当上总管之时,一次风寒太医院无一人前去问诊,一个小太监,死活对于皇宫来说无足轻重,还是曲济仁不忍心去问了诊开了药,孙总管才活了下去。 所以当曲济仁找到孙总管拜托他关照女儿时,孙总管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回报恩人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求之不得。 饭菜曲簌只用了一半,剩下的便留给了宫女。 晚膳之后,在白芷的服侍下,曲簌卸下头上的朱钗,靠在软榻上看起来,这是她进宫来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了。 “小主,今晚何贵人侍寝,接何贵人的马车已经到荷芳阁了。”进来添茶水的碧霞像是无意的说道。 曲簌拿书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书,望向碧霞,“她努力,侍寝是迟早的事,很正常。” 何贵人所住的荷芳阁就在昭纯宫隔壁,曲簌可是听说何贵人为了获得恩宠,连续几天在御花园闲逛了,荷芳阁天天传出琴声,有这份毅力何愁皇上听不见。 “小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碧霞吞吞吐吐,似乎口中的话很难说出。 “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你心中想的。”曲簌打断了碧霞的话,“你觉得何贵人都侍寝了,现在一起进宫的六名秀女中,就本小主没有侍寝,你看不到希望,慌了,对吧?” 碧霞最近在桃花轩待不住,总是找机会往得宠的容贵仪身边凑,她是知道的。 “小主,我……我……没有。”被拆穿的碧霞脸颊绯红,嘴上却不承认。 曲簌不欲与之争辩,挥挥手,示意碧霞出去。 碧霞离开之后,曲簌对白芷说道:“明天一早把桃花轩的人叫到一起,我有事情和他们交代。” “好的,小主,小主别把碧霞的事放在心里,你还有我和半夏,我和半夏会一直陪着小主的。” “我知道,时间不早了,你和半夏也早点休息。” 半夏离开,屋内只剩下曲簌一人,曲簌陷入了短暂的迷茫,进宫已经一个月了,秀女们都陆陆续续的侍寝了,赏赐或者升位分,都占了一样,唯独她,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她的家世不起眼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她在逃避侍寝,对皇宫未知生活的一种迷茫。 虽然她有现代人的灵魂,可是她没有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念,她前世生活的地方,法律明文规定了一夫一妻制的时代,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不会遵守。 稍微有权有势的,谁不是红颜知己一大堆。 包括她前世的父亲,明面上对她继母呵护备至,情深似海的样子,二人出现在外人面前无不是一副恩爱模样,但私底下却露水姻缘不断,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继母更是当不知道,只要不影响她正妻的位置就好。 何况是在三妻四妾合法的封建社会,他所面对的还是站在权利顶峰的男人。 她不是不相信爱情,更不是怀疑真心,她是太明白人的欲望,爱情只出现在一瞬间,真心更是瞬息万变,两个人能走到最后,几乎全凭良心。 曲簌的迷茫更多在自己身上,她前世因为家庭原因,逃避婚姻,更不想要小孩,她害怕养不好孩子。 穿来之后,在曲家和钱家人的照顾下,她慢慢敞开心扉,打算等及髻之后,找一个家世差不多的成婚,当正头娘子,不求恩爱,但求相敬如宾,然后生两个孩子,反正是嫡子或嫡女,在封建社会,只要不走歪,几乎不会过得艰难。 她想,他会好好爱孩子,当一个称职的母亲。 就算另一半不算良人,但两家门当户对,宠妾灭妻的事是不会发生的,更何况宠妾灭妻怠慢嫡妻是会影响仕途的,聪明的男子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 而且她也相信祖父和外祖父的眼光,不会给她找太差的人。 可一道圣旨,打破了她原本计划好的生活,她面对的是封建王朝权利顶峰的男人,而且从她穿来几年的所见所闻,肖政绝对不是个酒足饭饱的窝囊皇帝,肖政聪明狠辣、行事果断[a1] ,这样的男人情爱只会是调剂品,可要可不要,权势国家才是他的心中之重。 所以,整整一个月,在秀女和其他娘娘们费尽心机争宠时,曲簌没有丝毫动静,甚至有意无意把自己藏起来。 可今天碧霞的提醒,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她进宫了,获宠与否都无退路。 不争宠,就这样默默地老死宫中,看着高高耸立的宫墙,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看着身边宫人一批批老去、出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父亲外再也见不到一个亲人了,走在皇上之前还好,走在皇上之后,如果没孩子,等待她的将是青灯古佛,木鱼经书。 也有好处,不得宠,时间久了,就没有人会为难她。 只是一日复一日的孤寂,曲簌深知她会像一朵没见阳光的花朵,要不了几年就枯萎了,她不甘更不愿。 说到争宠,曲簌更迷茫了,她的长相和家世在后宫最多算是中等,能不能得宠都是未知数,就算得宠,君恩如纸薄,坚持多久尚不可知。 侥幸有了孩子,女儿还好,如果是儿子,她就不得不斗,因为在夺嫡中,几乎只有胜利者和失败者之分,全身而退的没几人。 而且就算她不争,儿子不想争吗?她又拿什么为儿子托底。 争?她又真的能争得过大家族专门为进宫教养出来的女子吗?她能不能保护好孩子? 想了很久,后来抵不过困意,曲簌睡了过去。 可是这一晚曲簌睡得很不好,做了很多梦,一会儿梦到前世她求着妈妈不要离开,妈妈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梦到继母故意孤立她,爸爸视而不见;梦到爷爷奶奶笑脸和温情只对弟弟们有;梦到她搬出家的那些年,逢年过节无处可去的孤独。 一会儿,梦境又转到了她进宫前一晚的场景,娘亲钱淑琴拉着她的手边哭边说:七七,为娘不求你进宫能为家里带来什么,我们家不需要,娘只想要你平安顺遂。 同时祖父、外祖父、爹爹、哥哥和弟弟望着她双眼含泪,依依不舍。 清晨,阳光照进来的一瞬间,曲簌才从梦境中抽离出来,艰难地醒来。 第3章 送走宫女 听到屋内有动静,半夏进来把床帘子掀开,“小主,你醒了?” 曲簌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好困,什么时辰了?” “小主,刚过巳时,早膳你就没用,午膳千万不能再不吃了,老爷夫人知道会担心的,以前在家时有夫人管着,小主还按时用膳,进宫一个月了,小主早晨起来过几次,这样下去不行的。”半夏一边催促曲簌起床,一边抱怨。 小主以前在家里,有夫人老爷在,生活上不用他们丫鬟唠叨,可是一进宫,小姐说什么春困、夏倦、秋乏、冬眠,早起是对床的不尊重,说什么早上也不愿意起床。 “好了,半夏你别念了,我马上起床。”曲簌是怕了半夏这个小唠叨。 这时白芷也进来了,白芷通晓医术,一眼就看出了曲簌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小主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昨晚有点失眠,没睡好罢了。”至于没睡好的原因,曲簌没打算与白芷说。 白芷不放心,“失眠?需要奴婢去太医院拿点药吗?” “不用,一次失眠,没必要吃药。”曲簌拒绝了,没睡好和心理有关,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白芷不再多说,伺候曲簌洗漱穿戴好,用过午膳,白芷才问道:“小主,昨晚你说要召集桃花轩的人,是现在要见他们还是另选时间?” 白芷提及曲簌才想到昨晚交代的事,回道:“就现在见吧?”不安心的人尽早打发了更能安心。 没一会儿,白芷便把桃花轩伺候的所有人召集在了一起,曲簌只是从七品美人位分,桃花轩除白芷和半夏两个是从曲府陪她进宫的外,另有三个宫女和两个太监,宫女分别叫碧霞、碧彩、碧翠,太监是小柜子和小忠子。 人到齐了,曲簌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本小主进宫已有一个月了,还未得圣宠,有人着急很正常,你们希望跟着有前途的主子,我理解也支持,每个人都有选择更好前途的权利,所以……” 顿了顿,曲簌扫了眼跟前站着的人接着说道:“所以,今天给你们一个机会,不愿在桃花轩伺候了的,今天全都说出来,本小主会成全的,并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不会为难你们的。” 说完,曲簌抿了一口半夏递过来的茶,等待众人的反应。 最先表明态度的是小柜子,“小主,奴才愿意留下来。” 小忠子也紧随其后,慌忙的说道:“小主,奴才愿意一直追随小主,定无二心。” 他和小柜子是政历四年才进宫的,今年不过十五岁,两年的深宫生活,尝尽了人情冷暖。早进宫的看不起后进宫的,跟在得宠主子前的瞧不起跟在不得宠主子前的,有背景的看不起没背景的。 伤人的话听得太多,都说,太监,没根的玩意儿罢了。 只有进了桃花轩,虽然曲小主对他们不算热情,可是从曲小主眼中没有看到一丝的嫌恶,有好处从不缺他俩的,没有颐指气使,更没有随意打骂,在桃花轩的的一个月,他俩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和平和。 曲簌点头,随即望向剩下的三个宫女,等待三人的反应。 碧彩迟疑了一会儿,向前一步跪下,叩了三个头,然后人跪得笔直,说道:“小主,奴婢想离开,但奴婢不是心大,攀了高枝,奴婢是有更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里?”曲簌好奇。 “既然小主问了,奴婢斗胆向小主求个恩典,奴婢想去太医院,望小主帮忙。” “太医院?”曲簌没想到碧彩想去的地方是太医院。 “小主,奴婢进宫前的名字是辛夷,和半夏与白芷姐姐一样,都是中药名,奴婢家中是开医馆的,爹爹是郎中,爹娘青梅竹马,爹爹就算只有奴婢一个女儿也没有纳妾,可就在奴婢六岁那年,爹爹意外去世,时隔两年,娘亲随着爹爹去了。” 说到此,碧彩声音中带有哽咽,“爹爹行医多年,虽积蓄不算多,但养奴婢一个孤女无论如何都绰绰有余,可奴婢的祖父祖母重男轻女,不止做主把我家的财产都给了大伯一家,为了防止我要回家产,更是在奴婢十四岁时,想把奴婢卖与一个将近四十岁鳏夫,奴婢走投无路,才背着祖母一家报名进宫的。” 没等曲簌问她为何一定要去太医院,碧彩便自己解释道:“祖母恨奴婢是个女孩,觉得爹爹后继无人,爹爹却说女子也可以学医,也可以行医治病,不比男子差,可是爹爹才教了我半年,就走了。奴婢想继续学习医术。” 碧彩跪着,等曲簌的反应。 曲簌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你有自己的选择是好事,等会儿让白芷带你去太医院,我会拜托父亲帮你的,以后你还是叫辛夷吧,辛夷更好听。” 宫里嫔妃宫女的,男太医总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太医院一直有一批医女。曲济仁是太医院院史,相当于太医院的一把手,安排一个医女的权利还是有的。 或许重男轻女四字唤醒了她前世的一些不好记忆,自己淋了雨,在能力范围内,想给别人也撑把伞。 见曲簌答应了,碧彩喜极而泣,连着磕了几个响头,“奴婢谢小主成全,奴婢谢小主成全。”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主子答应了。 “起来吧,别磕了。”曲簌让白芷把人扶起来,穿来这么久了,面对有人在自己面前接连磕头,依旧不习惯。 见碧彩退到一旁,碧翠向前一步,“小主,奴婢愿意留下,奴婢没什么大志向,觉得桃花轩的生活很好,奴婢想一直服侍主子。”她年纪小,没心眼,主子和善,伺候一位这样的主子她很知足。 最后,只剩下碧霞了,曲簌望着她,对她的选择早已心知肚明,但还是等她亲口说出来。 “小……小主,奴婢的表姐在福阳宫当差,想叫奴婢过去,希……希……”碧翠断断续续的说道,后面的话始终没说出来。 曲簌打断碧翠的话,“别说了,你想去就去,就和李嬷嬷说是本小主同意了的。” 李嬷嬷是管宫女调配的,遣回去一个宫女罢了,李嬷嬷不会为难的,至于碧翠如何再去福阳宫,就与她无关了。 该走的都走了,加上白芷半夏,桃花轩只有三个宫女两个太监,至于内务府几时补上,曲簌也不知道,不得宠嫔妃的事,在内务府眼中算不得什么。 对于愿意留下来的,曲簌也没有亏待她们,一人赏了二十两银子,赏赐上她从来不吝啬,只有让身边人知道跟着你有肉吃,才会死心塌地。 因为人活一世,无论谁帮谁,都是有所图的。 第4章 信来 曲簌午休刚起来,白芷办完事也回来了,曲簌问道:“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李嬷嬷那里给了银子,听说老爷都同意了,便没有为难,辛夷现在已经在太医院打下手了,小主让我给她的银子她也收了,她让我感谢小主帮扶之恩。” “小主对辛夷真好。”半夏在一旁开玩笑。 曲簌没好气的点了下半夏的额头,假装生气的说道:“我对你不好吗,小没良心的。” “好好好,小姐对我最好了,我要赖着小姐一辈子。” 没外人的时候,曲簌和半夏与白芷之间,还是喜欢像家里一样,互相称‘我’和“小姐”。 俩人是曲簌的陪嫁丫鬟,半夏伺候的更久,原主五六岁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了,与其说是丫鬟,不如说是玩伴。 白芷时间短的多,她是曲家的家生子,父母早逝曲母可怜她便养在曲府,一直在曲家药堂学习医术,因为曲簌要进宫,曲母征得白芷同意之后,白芷才跟着一起进了宫。 白芷比半夏大两岁,今年十八,比半夏要成熟稳重太多。 “小姐为何如此帮助才认识一个月的辛夷?”白芷也压不住内心的好奇,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半夏也望向曲簌,双眼充满了求知欲。 “这个世道,大多女子活得艰难,遇到一个有坚持的不容易,能帮一个是一个吧。”封建时代,女子无法独立门户,只能依附男子而存,无法改变社会,但在能力范围内帮一点算一点。 突然一点灵光闪过,或许能改变一点社会呢,不过,一点点也好呢。 —— 晚膳过后,曲簌在昭纯宫内闲逛。 昭纯宫的面积在东西十二宫中只能排中间,不大不小,由主殿和东西配殿还有桃花轩组成,桃花轩在昭纯宫后面位置,因屋子前面有一片桃花而得名。 只有三间屋子,曲簌住最大的一间,宫女和太监各住一间。 曲簌庆幸的是,昭纯宫没有主位,也没有其他妃嫔住进来,就她一人,避免了很多麻烦,特别是不用早起向主位请安最合她意。 这也要得益于当今皇上不重色,宫中嫔妃加上这次进宫的一共才十七人,主位不过六人,否则与历史上某些朝代一样,她进宫的位份只能睡大通铺了,曲簌想想,如果那样,迟早会疯。 逛了小半个时辰,回到屋内,白芷服侍曲簌洗漱好后,离开前拿出一封信交给她,“小姐,这是老爷托我交给你的,说是老太爷写的。老爷还说过一段时间会来看小姐的。” “啊?真的吗?”曲簌欣喜的接了过来,祖父居然让爹爹捎信进来了。爹爹还说会来看她。 说起这点来曲簌也气,爹爹是太医,想见一面不应该这么难,可后宫有该死的规定,正三品以下的嫔妃除怀孕和特旨外,生病问药只能用普通太医,太医院院史只服务高位妃嫔及皇上。 而且嫔妃每次请太医时间、太医离开时间,何人随从,具体何病都必须有记录。 总而言之就是曲簌没资格找她爹看病。 白芷离开后,曲簌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看了,曲簌一眼认出是祖父的笔迹。 信的内容是: 命运无常,祖父知道七七走了预料之外的路很无措,但祖父希望七七不自苦、不自困、不自悔,无法选择,安然接受,忧思过度只会庸人自扰,最终伤人伤己。 尽人事、听天命,无论身处何地,七七都要自己开心快乐。 因为她生日是七月初七,所以母亲边给他取了个小名叫七七,娘喊七七,父亲祖父他们更喜欢叫她曲小七。 信不长,曲簌很快就看完了,看完信沉思了一会儿,她最近的迷茫忐忑在一瞬间消失了,是啊,她担忧再多,也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得宠与否各有优缺,为了以后不确定发生的事把自己弄得失眠,不值当。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活法,进宫了,也一样,过好当前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有一天死了,她也是个开心鬼啊。 想通了,失眠和噩梦也没有了,觉睡得好,心情也好,难得的一天早晨曲簌没有睡懒觉,辰时刚过就起来了,让小忠子准备了个水桶,自制了一根鱼竿,带着半夏和白芷去钓鱼了。 “小姐终于要出去玩了,打算去哪里钓鱼啊?御花园吗?小姐,这宫里的鱼能随便钓吗?我们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们钓鱼是自己吃吗?”半夏高兴地提着水桶,从出门起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不纠结,曲簌看外面的天都蓝了几分,“钓鱼当然不能去御花园,那里人来人往的,怎能钓到鱼,再说御花园池子里的都是些锦鲤一类的,不好吃。 “我打听到了,冷微宫后面有一个莲花池,是先皇为了宠妃慕贵妃而修建的,慕家覆灭,莲花池也就荒废了,那一带去的人少,野蛮生长的鱼肉质最好了。” “小姐知道的真多,跟着小姐我们有口福了。”半夏夸道。 “在吃上没几人能比得过我外祖父,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他都能想到各种各样的稀奇吃法。”说到此曲簌心情低落了几分,喃喃道:“就是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外祖父了。” “总会见到的,小姐。”白芷安慰。 “是啊,总会见到的。”曲簌也这样安慰自己。 外祖父和祖父已经年过七十了,有生之年又能见几面,或许一面都见不了。 只是祖父和外祖父都希望她在宫里能开心快乐,她就不能让他们担忧。 三人沿着小道,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走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来到冷微宫后的莲花池旁。 人去楼空,尽显苍凉,但三月的莲花,新叶初长,与破败的莲花池带来点点生机。 毕竟是后宫,虽偏远了些,还是定期有人打扫,有点杂草,却不影响人行走。 曲簌撒下带来的鱼食,然后把鱼竿支好,坐在边上的石墩上,静静盯着水面,等待着哪条倒霉的鱼儿上钩。 第5章 初见 今天的运气似乎特别好,不过一刻钟就有鱼上钩了,溜了一会儿,等鱼累了,曲簌才往岸边拉,让半夏拿网子捞了上来,装进水桶之中。 是条鲤鱼,大约一斤半的样子,用来吃烤鱼最合适了。 “小姐真厉害。”半夏在一旁夸奖道。 曲簌洋洋得意道:“你小姐厉害的地方多着呢。”说着又把鱼线抛入水中。 白芷望着眼前的小姐和半夏,缓缓松了口气,“小姐心情好多了。”小姐进宫一个多月,虽然表面上看着好吃好睡的,但是眉间总带有淡淡的愁容。 今天,小姐眉间的愁绪消失了,整个人明媚了起来,恢复到了还在曲府时的样子。 “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无法选择,我就要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小姐想通了就好。” 曲簌郑重又真诚的说道:“谢谢你,白芷。”她知道,她的情况一定是白芷告知父亲的,才有祖父写信劝慰那回事。 家人选的两个陪嫁丫鬟真是用了心思,半夏天真活泼,在身边能解闷逗趣儿,算半个朋友;白芷会医术,心细,聪明还忠诚,由她跟在身边,行事会方便顺心许多。 谈话间,半夏咋咋呼呼的喊道:“小姐,小姐,上鱼了,快拉。” 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曲簌慌忙拉起鱼竿,还是条鲤鱼,这条比上一条还大些,两条鱼把带来的水桶几乎装满了,不可贪多,曲簌收好鱼竿打算回去了。 “小姐,鱼怎么吃啊,我们没有小厨房。要送去御膳房吗?”半夏望着鱼犯愁。 “不用送去御膳房,我今天给你们做个不一样的鱼。等会儿你去御膳房各样调料要一点,再让小忠子去找几张完整的芭蕉叶,我们就在桃花轩烤鱼吃。”曲簌对半夏说道。 “好呢,我这就去办,小姐等我。”半夏也是闲不住的性格,一段时间也憋坏了,听到好玩的比谁都兴奋。 三人高高兴兴的离开莲花池,放松半上午,三人的背影看着都带着轻松欢愉。 三人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背影消失之后,莲花池不远处的假山后走出两人,一人身穿太监服饰;一人身着黑色长袍,袍上用细如牛毛的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纹,阳光下熠熠生辉,尊贵无比。 隔近些观看,此人的胸前绣着的是五爪金龙,宫里能用此纹饰的除了政历帝肖政,再也别无他人了。 如果更仔细些会发现,在二人不远处的墙角边,还隐藏了不少侍卫。 “桃花轩住的是谁”肖政问。 作为御前大太监,第一红人,康禄当然对宫里情况了如指掌。 “回皇上,桃花轩现在住的是曲小仪。” 肖政思考片刻,想了起来,当日殿选,清一色的清瘦美人,这也与自己有关,近些年宠爱容贵仪多了些,宫里宫外便盛传皇上喜欢弱柳扶风的美人,他也不在意,帝王喜好,不必为外人知。 所以此次殿选,一眼望去,美人千篇一律,最后一批秀女上来之时,出了一个曲氏,珠圆玉润,软软糯糯的样子,在众多秀女中显得别具一格,随手一指便定下了。 肖政想到刚才曲氏提到烤鱼时欣喜的样子,突然问道:“宫里最近是缺钱了?”需要嫔妃亲自动手做吃的了。 康禄不明所以,但不得不答:“皇上圣明,四海升平,国库充裕,宫里怎会缺钱。” “蠢,给你说了也不明白,回清明殿。” 今日朝会,听了底下一帮大臣吵了一个时辰,头都听大了,图个清静来冷微宫后散会儿步,没想到一来便遇到钓鱼的主仆三人,他是临时起意来的,倒不怀疑曲氏是故意的,只是原本计划好的事情被打扰了,心中总有几分不快。 “是奴才愚笨。”康禄赔笑道。 —— 走后发生的事曲簌不知晓,回桃花轩之后,曲簌在几人的帮助下,把处理干净的鱼鱼用盐、葱、姜、香料腌制一刻钟,再用芭蕉叶层层包上,最后裹上厚厚的泥土,放入炭火中,一炷香的时间取出来,打开的一瞬间收获一片‘哇’的赞叹声。 曲簌把鱼分成了三份,她自己一份,白芷等三个宫女一份,两个小太监一份,四斤多鱼,加上御膳房送来的饭菜,六人吃的是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当然是睡觉,一觉睡醒,已是末时末了。 —— 此时的清和殿,肖政批完最后一份奏折,眼尖的康禄示意小太监把装有绿头牌的盘子端上来,小声提醒,“皇上,该翻牌子了。” 肖政抬眼,看了盘子里牌子上的名字,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懂事的小太监立刻又换了盘上来,肖政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刻有曲小仪的牌子上,随手一翻,便移开眼去。 但就在司寝太监准备去传旨之时,肖政突然想到什么,“等等,让曲小仪提前一个时辰到,清和殿侍膳。” “是。”以前嫔妃侍寝都是梳洗好直接送过来的,从未有嫔妃还需先来侍膳的先例,司礼太监心生疑虑却不敢多问,领旨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跟随十几年的康禄也不明白皇上心中所想,最后只能归结于皇上心思日渐深层,不是他们这等下人可以猜的了。 康禄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伺候人不易,伺候皇上更不易啊。 时辰对应时间表: 子时:(23点 -次日1点) 丑时:(1-3点) 寅时:(3-5点) 卯时:(5-7点) 辰时:(7-9点) 巳时:(9点-11点) 午时:(11-13点) 未时:(13-15点) 申时:(15-17点) 酉时:(17-19点) 戌时:(19-21点) 亥时:(21-23点) 一时辰有八刻,一个时辰(2小时),一刻钟(15分钟), 一盏茶 (10~15分钟) 一炷香 (30分钟左右) 第6章 侍膳 桃花轩,曲簌午睡之后拉着白芷下起围棋,为何只和白芷下呢,因为半夏学了半天,还和初学者一般,一盘棋半盏茶的时间结束了,下起来没有意思。 正在棋局陷入僵持之时,小忠子急色匆匆的进来,脸上带有欢喜之色,“小主,小主,司寝局的黄公公来了。” 这个时辰来,所为何事大家心知肚明,曲簌执棋的手顿住,这天终于是来了。 放下棋子,稍微整理了下衣服,立刻出去见黄公公。 “传皇上旨意,今日曲小仪清和殿侍寝。” 清和殿是皇上的寝殿,嫔妃第一次侍寝都要在清和殿,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无人去破。至于以后侍寝,是在自己寝宫还是去清和殿,全看皇上心情了。 可她一个多月看来,除了几位有孩子的妃嫔及主位娘娘外,皇上几乎不会去其她妃嫔宫中就寝。 哎,想到要去别的女人睡过的地方睡,心里总觉得膈应的慌。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还是要装作一副初得侍寝时欣喜中带有害羞的神色,嘴上还得恭敬的说:“嫔妾领旨谢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装一装啊。 白芷趁机向前两步递上递上一个荷包,低声说道:“小小心意,请公公喝茶了。” “奴才谢小主赏赐。”黄公公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大致有二十两左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小主大喜,皇上还有格外恩赏,小仪收拾一下,清和殿侍膳。小主,这可是新进宫的妃嫔中头一份啊。” “啊,清和殿侍膳?” 这下轮到曲簌吃惊了,也没听说新人侍寝还要先侍膳啊,什么独一份的恩宠,她可不需要,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谁都知道。 “是的,清和殿侍膳,小主收拾一下随奴才走吧,别耽误了吉时。”黄公公恭敬地说道。 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黄公公太明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所以他对所有妃嫔都差不太多,对给钱多的、态度好的、得宠的也只是多嘱咐几句罢了。 对曲簌来说,惊大于喜,压下心中的疑惑,曲簌轻微俯身说道:“请黄公公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便来。” 进到内室,碧翠帮着曲簌梳头发,半夏帮着曲簌挑选衣服,“小主,穿紫色这条可好,小主穿紫色这条最美了。” 曲簌看了一眼被半夏放在榻上的几条裙子,思考片刻说道:“穿绿色那条吧,紫色太艳了些。碧翠,梳个简单的发型即可,无需太复杂。”低位妃嫔,太张扬了反而不好。 “是,小主。”碧翠应道。 半个时辰不到,曲簌便收拾好了,坐上了随黄公公一路而来的轿子,昭纯宫到清和殿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曲簌到时刚酉时初。 御膳房的小太监在陆陆续续的上菜,康禄把曲簌带进后殿便退到一旁,皇上还未过来,曲簌默默站着,双眼却忍不住打量着清和殿的装饰,不愧是皇上的寝宫,真当得起庄严、大气四字。 看着屋内的摆件,无一不精美的,一对比,桃花轩那些摆件只能算是垃圾了,眼里的羡慕快溢出来了,上一世,她就喜欢工艺精湛的古董玉器,奈何那些东西是天价,有些还有价无市,自己囊中羞涩,除了能去博物馆解解眼瘾,买是想都不敢想的了。 看得太投入,直到康禄的一声‘皇上驾到’,曲簌才回过神来,连忙跪下。 “嫔妾请皇上安。” 曲簌低着头,只见一双黑色的靴子从眼前走过,随即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只有简短两字,“平身。” “谢皇上。”曲簌起身,恭敬的立于一旁,一言不发。双眼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对面的肖政。身姿英挺,茂林修竹,乌发如缎,斜飞的英挺剑眉,丹凤眼,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冷傲孤清却贵气逼人。 “真好看”,曲簌内心忍不住感慨,又觉得用‘好看’二字形容太过于浅薄,肖政的好看中带有几分掌权者的凌厉,让对面的人总会生出畏惧之意,对皇权的畏惧,曲簌也是。 第一次近距离看站在封建社会权利顶峰的男人,曲簌亦是终于体会到了,世人常说的权势养人。 肖政也发现曲簌在偷偷看他,一瞬间,俩人目光居然对上了,曲簌尴尬的不行,慌忙收回目光,心里知道不该这样冷着皇上,可是嘴巴涨了又涨,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 康禄在一旁也看得着急,今早在冷微宫后如此活泼的一个人,怎么到了皇上面前,变成了木头呢。 最终还是康禄看不下去了,开口打破僵局,“皇上,御膳已经上齐了,皇上先用膳吧。” 曲簌反应了过来,自己是来侍奉皇上的,怎能发呆不动呢,算是殿前失仪吧,为弥补过失,曲簌微微俯身,向前两步立于皇上身侧,殷勤的道:“皇上,让嫔妾伺候您用膳。”侍膳的规矩来的路上公公已经嘱咐过了。 然而,话音刚落,“咕~”,大殿中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肖政和康公公同时抬头望向声音的发源地,曲簌尴尬的低下头,恨不得隐身了去,嘴上却还得请罪,“皇上,嫔妾失仪了,望皇上恕罪。” “饿了?”肖政没有生气,反而问道。 肚子都响了,还有什么隐瞒的,曲簌点头,“嗯,到了饭点,嫔妾饿了。” “咳咳咳……”这下轮到康公公震惊了,没想曲小仪是个真实诚的,见皇上不悦的望过来,康公公做势打自己的嘴巴,“奴才有罪,奴才有罪。”说着退到一旁去。 经康公公打岔,殿中气氛反而活跃了几分,曲簌也没有刚开始的紧张了。 肖政更没有真的生气,比起后宫那群一板一眼或者矫揉做作的,曲簌倒是看着更顺眼了几分,“不用伺候,坐下一起用膳。” “嫔妾谢皇上赏赐。”曲簌真的在肖政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第7章 清和殿 曲簌敢坐下,是因为刚才的几次的失仪皇上并没有责怪,她了解皇上并不是一个墨守成规、心胸狭窄之人,但这些的前提是不能踩到他的底线,曲簌不傻,大致想出该如何与皇上相处。 曲簌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没有外面传言的三十六道,但也不少,足足有十二道,摆盘精美,香气扑鼻。 然而,曲簌惊奇的发现,十二道菜中有八道是各种鱼做的,红烧鲤鱼、酱焖鲢鱼、松鼠桂鱼、鱼丸汤等,皇上居然爱吃鱼? 用膳还算愉快,肖政没有历史上某些皇帝食不过三的规矩,更不用太监布菜,自己不紧不慢的用膳,吃的不算少,人吃饭,最怕和规矩过重的人吃,压抑的慌。 唯一不愉快的就是太安静了,曲簌前世或者在曲家时用餐都喜欢饭搭子,前世的饭搭子大多是手机,曲家则是一家人说说笑笑,桃花轩,用膳时还能和白芷半夏聊上几句。 清和殿,让她和皇上聊,她不敢,但安静也不妨碍曲簌用心干饭。 甚至曲簌内心想着,下次要什么时候才又能和皇上一起用膳。 哎,这也要归结于她的位分低,很多食物不是小仪的位分可以享用的,就算孙总管在,也只能在规定范围内给她最好的,份例之外的花钱也得有次数。 肖政看着带着期盼的小眼神盯着陆续被撤下的饭菜的的曲簌,出言问道:“今晚饭菜爱妃可否喜欢?” 第一次被叫爱妃,曲簌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肖政的眼神才反应‘爱妃’指的是她。 瞬间坐直身子,认真答道:“喜欢,每道菜嫔妾都爱吃,特别是那道酸汤鱼丸,汤底浓郁,鱼肉紧实有嚼劲,没有丝毫腥味,里面应该加了莲藕碎,吃多一点要不腻,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丸了。” 曲簌的回答让肖政很意外,以前和其他嫔妃一起用膳,问过同样的回答,嘴上回答着喜欢,但都是浅尝辄止,两口就说饱了。看不出来多喜欢,久而久之,就不愿意和她们一起用膳了。 肖政也来了兴致,“爱妃在吃上很有研究?” 曲簌谦逊道:“有研究算不上,嫔妾嘴馋,爱吃罢了,让皇上看笑话了。” “衣食住行是人之必备,食又排在第一,爱妃喜欢美食是人之常情,朕怎可笑话。况且看着爱妃用膳,朕的胃口也要随着好上几分,朕还要感谢爱妃。” 肖政说的很认真,曲簌反而诧异了,未进宫前她一直以为肖政是一个手段狠厉,极重规矩的人,来之前心中亦是忐忑不安的。 可短暂相处之后发现,手段狠厉肯定不假,但刻板重规矩好像说不上。只要不踩在他的底线上,稍微随意些也不会怎样。 因此曲簌也不端着了,俏皮地回答:“臣妾是沾了皇上的光,要感谢皇上感谢美食更准确些。” “哈哈哈——”肖政被曲簌的回答逗得大笑起来, “爱妃真是有趣,感谢美食它也听不到,倒不如赏赐御厨,算是赏他们用心了。” 随即下令:“康禄,传朕口谕,赏今晚御膳房的做菜的人。” “是,奴才立刻去办。”康禄俯身退了出去,当然他不是亲自去御膳房赐赏,这点小事,只用吩咐手下的小太监去办即可。 今晚的康禄一直处于震惊状态,服侍皇上将近二十年,皇上十五岁房里进人,十七岁大婚,妾妃十余人,皇上与她们相处,从未像今日一样放松。 看来,这段时间曲小仪会成为宫中新贵了。 交代完进到殿内,令他更惊奇的事发生了,皇上让人掌灯,准备去清和殿后的小花园散步了。 皇上何时有此闲情雅致了。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去安排。 临时起意的散步,一切从简,只有几人跟随。在肖政的要求下,还隔了一段距离。 规矩曲簌还是懂的,打算慢一点稍微落后了皇上一步,可走了几步发现,身高差距摆在那里,正常速度都跟不上。 肖政也发现身后的女人走的有点吃力,默默放慢了脚步,曲簌发现了,快步走上去,糯糯说了声“谢谢”。 听到谢谢二字,肖政嘴角轻轻勾起,没有回。 天色渐渐变暗,太监把花园里的灯点亮了,毕竟是蜡烛的灯,点亮了也只能看清路,曲簌兴致来了,要了个灯笼,亲自提着。 肖政看着提着灯笼步伐欢快的曲簌,笑着问道:“喜欢出来逛?” 曲簌点头:“嗯,很喜欢。” “既然喜欢,平时怎么没见爱妃去御花园?” “去过一次,后来便没去了,因为……因为……”具体原因曲簌实在不知如何说出口。 说是因为位分太低,御花园又是嫔妃的聚集地,见一个跪一个的,曲簌真的不习惯,后来干脆不去了。 想了一会儿想不到好的理由,干脆实话实说:“嫔妾去御花园不是跪这个就是跪那个的,跪来跪去,闲逛的心都没了。” 曲簌用眼神偷瞄肖政,这段话也有试探肖政的意思,看他的包容度究竟有多大,会不会认为她是不知礼数。 “所以爱妃就去冷微宫后的莲花池钓鱼了?”肖政没有生气,许久没听到实诚的回答了,偶尔听到反而觉得新奇。 现在轮到曲簌惊讶了,怎么钓个鱼还被皇上看到了,如此偏僻的地方他去干什么,细想应该是皇上也不喜欢人多被打扰吧。 随即想到今日晚膳大半桌的鱼,顿时有点无语了。 可嘴上还是得说:“是嫔妾扰了皇上安静了。” “爱妃先去,朕迟一步,算不上爱妃扰了朕的安静。如果今日朕不去,怎会知后宫还有如爱妃般可爱的人。” 肖政语气中带有调笑的意味,配着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听得曲簌双颊有些微微翻红,一个一米八五站在权利顶峰的大帅哥在你耳旁说着好听的话,谁听了不迷糊。 曲簌毫不客气,“谢皇上夸奖了。” 第8章 侍寝一 “爱妃今日午膳的烤鱼如何?” “好吃,莲花池水好,鱼是自由生长的,肉质紧实没有腥味,做烤鱼很好吃的。” 要说曲簌对古代什么最满意,就是吃的了,特别是各种肉类,自然长成,没有科技与狠活,健康还美味。 “看来爱妃是真的喜欢吃?” “当然了,嫔妾爱好不多,吃算是排在第一,但是论在吃上最精的要属嫔妾的外祖父,很多食物的不同做法,都是外祖父教给我的,外祖父还喜欢偷偷带嫔妾在街上的小摊贩上吃各种小食,外祖父常说,多数人活着无非为了一口吃的,吃好了心情就好了,再大的不快也就过去了。” 肖政不解,“为什么要偷偷带你吃,光明正大的吃不好吗?” “皇上应该知道嫔妾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太医,他们都觉得病从口入,大多病是吃出来的,特别是街上那些油盐重的食物,多吃对身体尤其不好,便不让嫔妾多吃,所以每次都是外祖父偷偷带嫔妾吃。还为此和祖父吵架,但是每次祖父都吵不赢外祖父的,气急了就把我关家里,不让我去外祖家。然后外祖父就让舅舅偷偷把我从后门接走,等祖父发现时我已经在外祖家了。”曲簌说着趣事心情也变好了。 听此,肖政仿若无意的说了一句,“你们一家关系很好。”想想他的外祖家,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想把他逼成一个傀儡皇帝,她的母后,心中也只有外祖家,他已经封外祖父为国公,还依母后的意娶了表妹,母后还是不满足。 曲簌装作没听出肖政的话中之意,“当然好了,外祖父年轻时便和祖父是朋友,两家经常往来,父亲母亲又是青梅竹马,后来亲上加亲,两家愈发亲近。后来嫔妾又是两家孙辈唯一的女孩,他们更是疼嫔妾了。” 安慰的话曲簌暂时不会说,一个小妃嫔怎能谈论皇上与外家的事。 肖政看着曲簌说起家里时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也被感染了,开口道:“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见家人。” 这下轮到曲簌错愕了, “皇上说的是真的吗?”三品以下的妃嫔可没有召见家人的权利。 肖政装作生气的弹了一下曲簌的额头,“朕骗你干什么?” 曲簌捂住被弹的地方,高兴的说道:“嫔妾谢皇上恩典。”这声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肖政看着曲簌,突然有点后悔把她选进宫,当时只觉得此秀女与别的秀女看着有福气,随便一指便留牌子了,其实这样性格的女子不该困在吃人的宫墙之中的。 “后悔入宫吗?” 曲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直接说不后悔显得太假,说后悔更不可能,思虑片刻,曲簌问道:“皇上,嫔妾可以不回答吗?” 肖政却拒绝了,“不可以,朕想知道答案。”更想知道她会如何回答。 曲簌见躲不过去,组织了一番言语,说道:“既然进了宫,就没有后不后悔一说,后悔皇上能放嫔妾出宫吗?就算皇上能放嫔妾出宫,宫妃遣返回家,家族也会随之蒙羞的,嫔妾不愿家人为难。” “况且祖父说了,生活是自己过出来的,过的如何与自己的心态关系最大。既来之,则安之,事情发生了,就尽量找让自己开心的方法生活才最重要。不要因无法改变和已经过去的事影响正常的生活。” 曲簌说这些话,有自己的私心,她想给皇上留下一个与众不同的印象,只有与众不同,才能让人记住。 曲簌从今晚进清和殿用晚膳时,便知道,争宠是必然的了。独一无二的赐膳,后宫眼红的人不少,最不能低估的是人的嫉妒心,一旦无宠,欺负就会接踵而至。 而且让她在宫中无宠孤寂的过一生,她考虑了很久,觉得做不到。至少得宠了,位分上去了,还能见一见家人,有机会伴驾出去看一看,生活总要有盼头才能坚持下去。 肖政因曲簌的话陷入沉思,然后释然一笑,“爱妃说的没错,哪有后不后悔一说,找让自己开心的方法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以往是朕自扰了。” 跟在后面康禄又一次震惊了,皇上从太后离宫秦家覆灭之后,一直心事重重,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怀大笑了,看来曲小仪本事不小啊。 曲簌猜出肖政的感慨因与秦家的事有关,没说其它,只说了一句,“皇上做的已经很好了。” 语气真诚无比,却也是曲簌真实想法,肖政今年不过二十六岁,放在前世,二十六岁很多人还在啃老呢,而肖政内安朝政、外御敌寇,颁布新政,轻徭薄赋,民生和乐,可以说已经是个合格的帝王了。 曲簌暗叹,抛开一切不谈,她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可惜抛不开,肖政是皇上。 注定不能谈爱。 不谈爱,不影响曲簌欣赏,她害怕肖政不信她说的,她再次强调,“皇上,你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 肖政听出曲簌话里的真诚,平时前朝后宫奉承的话听的不少,或多或少都带有目的,第一次听到单纯的夸赞,亦是来了兴致,问道:“爱妃觉得好在哪里?” “皇上去过沧州吗?”曲簌不答反问。 肖政好奇曲簌为何会如此问,但还是如实回答:“沧州在定安的北边,与禹州相邻,当年定安与西夏国的一战,朕去禹州时,从沧州边上路过,没跨入过沧州地界。爱妃此问何意?” “皇上,嫔妾去过,前年,嫔妾随大舅舅去沧州平昌县的一个镇上收农民的药材,晚上借住在一个采药人家中,一个百来户人家的村落,可以做到外出不关闭院门,问了村里人才知道,自从皇上减免了农民的人头税,只收田税之后,家家户户不仅能吃饱饭,还有剩余的可换银子家用,偷盗之事就少有发生。” “嫔妾随着舅舅外出两次收药材,不乏有珍贵的药材,但都是平安回来,没遇到盗匪抢劫,也没遇到官员刁难,对商人来说,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皇上统治有方,底下才能安宁和乐。无论何时,评价好坏,不能看最上面那些人过得如何,而是要看最下面普通百姓过的如何,只有最底下那层人都过得可以了,才是真正的好。皇上做到了。” 曲簌从亲身经历出发肯定皇上的功绩,比单纯的夸赞来的真诚许多。 第9章 侍寝二 母后眼中只有秦家,无论他做的再好,付出再多努力,换来的只有否定和责骂,秦家表兄在母后眼中都比他重要,期待过亦恨过,后来只有失望。 为报答母后和秦家的扶持之恩,娶了秦家女,给秦家爵位,母后和秦家依旧不满足,收拾秦家他不后悔。可母后已经离宫将近两年,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有时会在耳边回荡。每每想起,还是会心伤。 第一次,有人用无比真诚的语气对他说他已经做的很好了,怎能不震撼。 因此肖政久久没有说话,等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说道: “还有很多事情朕还没有做到,没你说的那么好?” “没事,皇上还年轻,慢慢来,总有做到的那天。”曲簌鼓励。 “对,慢慢来,总有做到的一天。”肖政仿佛是在回答曲簌,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毕竟当了多年皇帝,处理情绪的速度很快,肖政面上很快恢复了沉着的样子,只是从舒展的眉眼,不难看出他心情很好。 俩人围着小花园绕了不知多少圈,大多是肖政在问,曲簌在答,遇到曲簌感兴趣的话题,曲簌会照自己的想法多说几句,但都守着本分,言语间丝毫不言朝政,不言后宫其他嫔妃,仿若只是朋友间的普通交谈,所以俩人的第一次交谈算是相当愉快。 见天色已晚,二人回到殿内,清和殿有浴池,但属皇帝专用,嫔妃没有与皇帝共浴的资格,曲簌被司寝嬷嬷李嬷嬷领去了供侍寝嫔妃洗漱的房间。 一番折腾下来,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可能是因为今晚皇上对曲簌的特殊,李嬷嬷和服侍的宫女们都很恭敬,李嬷嬷还再次给她讲述了一遍侍寝的规矩。 后来送曲簌去侧殿时,还小声提醒了一句,“小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固然重要,但皇宫里,最大的规矩便是皇上。” 曲簌理解嬷嬷说的,领了嬷嬷的好意,微微点头说道:“谢李嬷嬷。” 曲簌进入侧殿之后,李嬷嬷把门关上,重重的关门声,敲在了曲簌心上,原本稍稍平静的心变得忐忑起来,前世没谈过恋爱,更别说实践了。 但网上该看的不该看的或多或少都看了些,理论经验还是丰富的,知晓初次对女方来说是痛苦多于欢乐,何况这句身体还未满十七岁想想更害怕了。 因此曲簌矗立在门口迟迟不敢上前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内室的肖政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爱妃是打算在门口过夜吗?”他从人进来起就知道了,以为她会立刻过来,但只见她在门口徘徊,一会儿害怕、一会儿担忧的,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极了。 曲簌知不能再耽搁了,迟早有这一遭,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内室跪在床榻前请罪道:“让皇上久等了。” 刚来时很不习惯下跪,进宫来,跪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想硬膝盖,可惜更想活命啊。 “起来吧。” 肖政起身,伸出右手,曲簌没有客气,把手搭了上去,顺势起身,甜甜的说了句“谢皇上。” 站直身体,曲簌偷偷看换上寝衣的皇上,不是常见的明黄色,而是月光白,柔和的颜色让他少了几分凌厉,未束的长发披散着,有种尘外孤标之感。 如此绝色在前,曲簌突然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怕了,想想侍寝之后还有赏赐拿,如果皇上更满意些,还能升位分,怎么算她都不吃亏。 肖政略见曲簌眼中的满意之色,心中也是好笑,刚来门口时还害怕,进来才多久,就变了。 曲簌欣赏肖政的同时他也在看着她,圆圆的脸蛋,圆润的身材,眼睛大而明亮,望向人时会泛着亮光,嘴唇红润轻翘,皮肤白皙透亮,站起来只到自己胸口往上,一身浅粉色长袭纱裙纬地,外面披着同色外披,头发只用一根发带轻轻束着,因是刚沐浴过,整个人泛着红晕,给原本稚气的长相添了几分媚态,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肖政牵着人在床榻边坐下,面对有好感的女人,他是愿意多给几分耐心的,知晓初次侍寝的嫔妃担心的是什么,开口安慰:“总有这一遭,爱妃别怕,朕会轻点的。” 虽说害怕少了,可毕竟是新娘子上花轿头一回,不意味着不害羞,曲簌把头靠在肖政的肩上,不好意思的小声喃喃道:“嫔妾谢皇上怜惜。” 美人在怀,肖政也没有压抑的必要,衣裳渐落,接下来发生的所有是水到渠成了。 烛光摇曳,室内气温节节攀升,隔着纱帘,起伏的身影若隐若现。 伴随着女子的呼痛声和男子沙哑的诱哄声,门外守夜的人亦是听得面红耳赤。 实在难耐之际,曲簌想攀上他宽阔的后背,但想到侍寝规矩中第一条便是不可损伤龙体。只好紧紧拽住身下的锦被,这一举动落在肖政眼中,随即伏低身子在她耳旁说道:“想抱便抱就是了。” 话音刚落,曲簌不客气的攀了上去,然而,背上的刺痛感刺激了某人,一瞬间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了些,曲簌是后悔不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曲簌实在是受不住了,终于开口求饶,“皇……皇上,嫔……嫔妾不……不……” 话未说完,便淹没在了又一次攻势之中。 等到云雨初歇,距离开始已是一个时辰左右了,曲簌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精力般躺在床上,脸上还有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相比曲簌,肖政可谓是满足之至了。后宫嫔妃不少,美艳有容贵仪,端庄大气有陆德妃,清冷美人有韩修媛,他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却总是不那么满意。 今日才终于明白,以往的那些妃嫔,床榻之上不是规矩十足就是曲意奉承的,像曲氏一样真实的头一回见,因此今天的事更尽兴了。 想来也可能是因为曲氏比起后宫那群弱柳扶风的嫔妃,手感更好些。 可惜苦了曲氏了。 良心发现的肖政将曲簌拥在怀中,轻抚掉她脸上的泪珠,温柔地问:“还难受吗?” “难受,疼,哪儿都不舒服,皇上骗人,说过会怜惜嫔妾的。”说话的语气中还带有哽咽,一半是装的,一半是身上真的难受,火辣辣的,一定是受伤了。 俩人本就身高相差大,加上他又常年习武,自己年岁又小,后面几乎是咬牙撑过的了,想到此人开始时说的会怜惜也是心中有气。 事情发生了,生气不如讨些实质性的赏赐来的强些。 第10章 曲顺仪 果然,听了曲簌控诉的肖政,怜惜地把她刚掉下的眼泪擦掉并说道:“爱妃不哭,是朕过了,为表示朕的歉意,朕许爱妃一件事可好,爱妃现在就可以提。”吃饱喝足的肖政耐心多了几分。 曲簌见好就收,收起泪水,声音沙哑无比的问,“皇上说的是真的吗?” “朕骗你干什么?”肖政嘴上如此说,却是有意试探,看曲氏会提什么要求。说实在的,此时他也是吊着的,刚来个合心意的,不希望顷刻间就让他失望。 “那嫔妾要好好想想。”曲簌不傻,当然不能随便提,狮子大开口她的恩宠就到头了,思考片刻,“皇上,嫔妾想到了,嫔妾要接曲小八进宫。” “曲小八是谁?”轮到肖政不解了,和曲氏一个姓,他第一反应是个人,难道是曲氏在家时的亲戚或者丫鬟,大臣家中不凡有随主姓的仆人。 “曲小八是嫔妾养的一只小橘猫,嫔妾养了快两年了,进宫时不能带,伤心了好久呢,皇上就同意了吧。” 曲小八是她前年和舅舅外出时遇到的,不知被谁遗弃在路边,她当时看着可怜极了,但忙着赶路无法携带,只好对当时的曲小八说,等她返程时,它如果还在这里等她,她就带它回家。没想到半月后返程,它真的还在原地等她,还认出了她,直接跳上了马车。 就这样,带回家养了起来,养久了,感情深了,当然想一直带在身边。 “一只猫而已,明日朕便让人去曲家取。”肖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唇角轻轻勾起,看得出他此时心情很好。 “谢皇上。”知晓他不会拒绝,但想到明日就能见到曲小八,还是忍不住高兴。 “为何猫会叫曲小八,怎还和爱妃一个姓?”肖政问出心中疑惑,一只猫居然随了主人的姓。 “嫔妾生日是七月初七,出生时恰好又七斤七两,因此家人都叫嫔妾小七,猫猫是嫔妾的弟弟,当然要叫小八了。以前嫔妾听人说过,宠物随了主人的姓,下辈子还能遇见,所以才叫曲小八的。”曲簌解释了曲小八名字的由来。 肖政失笑,“只有你信这些,倒与一只猫论起姐弟来了。曲院史和夫人能同意吗?” “当……当然同意了。”声音越来越低,明显底气不足了,她才不承认父亲母亲是拗不过她才同意猫猫姓曲的。 肖政没有拆穿,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给曲簌掩好被子,唤人抬水进来洗漱。 太监手脚麻利的抬着两桶水到侧殿的净室,然后飞快的低着头出去。 “朕让人进来伺候你洗漱,洗漱完就不必回去了,留在侧殿休息,明日一早再回去。”没有嫔妃不能在清和殿过夜的规矩,是否留下全看他心情,以往一次便叫水了,让软轿送回去即可,今夜过了,让曲氏折腾回去,是有点于心不忍。 “谢皇上恩典。” 侧殿有两个净室,二人是分开洗漱了,曲簌双腿无力,是白芷和李嬷嬷一左一右扶着进去的,羞的曲簌偷偷瞪了罪魁祸首几眼。 趁二人洗漱的间隙,宫女们把侧殿收拾干净,换上干净的被褥,等到曲簌重新躺回床上,眼睛都睁不开了,说了句‘皇上’瞬间睡了过去。 肖政听到‘’这个词,看着熟睡的小女人,轻笑一声,摇摇头,也跟着睡了过去。 曲簌不认床,加上运动过度,一觉睡到快辰时了才醒,肖政还未下朝,她在清和殿待得时间已经够长了,不敢在清和殿久留,收拾好坐着软轿回了桃花轩。 等到肖政下朝回来,知晓曲簌在一刻钟前已离开了,没说什么,坐下静静用早膳。 这下轮到康禄疑惑了,皇上到底对曲小仪是什么态度,昨晚来看皇上是喜欢曲小仪的,可现在如此平静,没有赏赐的旨意,康禄暗叹了口气,皇上的心思确实不是他们当奴才的能随意揣测的。 然而,等皇上用完早膳,康禄收到了令他震惊的旨意。 “康禄,传朕旨意,晋曲氏为顺仪,迁昭纯宫右侧殿。”非晋封一宫主位是没有圣旨的,只需口谕即可。 康禄震惊不已,看来是他低估曲小仪了,初次侍寝越级晋封,还是从正七品的末位小仪晋升到正六品第一位的顺仪,后宫独一份了,怕是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奴才马上去传旨。”就在康禄打算出去传旨时,又被叫住了。 “康禄,你派人去太医院让曲院史把曲顺仪养的猫带进宫。”肖政顿了顿,接着说道:“让曲院史亲自送去昭纯宫。” “是,奴才领旨。”有了越级晋封的事在前,送只猫康禄觉得不算什么了。 —— 曲簌回去之后饱餐一顿,安慰完五脏六腑,才让白芷取来提前准备的药丸,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白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小姐有她自己的想法,她没必要多说什么。 曲簌吃的是避孕药,进宫前让爹爹配的,药性温和,对人体伤害较小,以后打算要孩子的时候喝上几副药调理一段时间即可。 对曲簌来说,目前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宫规里定了从三品一宫主位才有资格抚养皇子公主,要她把孩子给其他人抚养,她做不到。 而且母凭子贵虽说没错,但在宫中更多的是子凭母贵,母妃得宠了,皇子公主见皇上的次数才会增多,皇家亲情本就淡薄,相处的少自然在皇上心中分量就轻了。 嫔妃等级:超品:皇后。(一名) 正一品:皇贵妃。(一名) 从一品:贵妃。(两名) 正二品:贤妃、良妃、淑妃、德妃。(各一位) 从二品:妃。(四位) 正三品:昭仪、昭媛、昭容、昭华。(各一名) 从三品:贵仪、贵姬、贵媛、贵容。(各一名) 正四品:淑仪、淑姬、淑媛、淑荣。(各一名) 从四品:修仪、修华、修媛、修荣。(各一名) 正五品:婉仪、婉媛、婉容、婉华。(不定) 从五品:充仪、充媛、充容、充华。(不定) 正六品:顺仪、顺媛、顺容、顺华。(不定) 从六品:良仪、良媛、良容、良华。(不定) 正七品:贵人、美人、才人,小仪(不定) 从七品:顺人、选侍(不定) 第11章 反应 吃完药,曲簌准备再睡个回笼觉,也是因为宫里没有太后皇后,否则侍寝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拖着不适的身体去请安。 目前后宫暂管宫务的是四妃之首的纪贤妃,育有大公主肖乐,今年已经五岁了。 纪贤妃虽是宫中目前位份最高的嫔妃,但只是四妃之一,没有接受晨昏定省的权利。 这又不得不说后宫的现状了,正二品妃位上有纪贤妃和陆德妃,纪贤妃是丞相的嫡长女,陆德妃是左丞相的嫡长。 从二品妃位上只有王妃,王妃育有皇长子肖敬,今年岁末满七岁,王妃的父亲是现任户部侍郎王修杰,此人是在肖政扳倒秦家时立了大功,一跃从正五品户部员外郎升任正四品户部侍郎。 再往下的一宫主位就只有是育有二皇子肖明的陈昭仪和容贵仪了。 曲簌看出,现在的后宫育有皇子的不掌权,肖政又怕选一个无子嗣的嫔妃不能压得住,所以选了家世好还育有大公主的纪贤妃,还有一个好处是纪贤妃在生公主时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无皇子便不会对其他皇子下手,是最佳管理后宫的人选了。 曲簌猜测过不了多久纪贤妃会升为贵妃吧。 而且,曲簌发现肖政在封位分上也是相当吝啬,连在皇上还是愉王时就跟随其身边并育有皇长子的王妃都未得一个四妃之位。 自己要想升到一宫主位是难上加难啊。 然而,在曲簌吃过药休息片刻后准备去补觉时,小忠子说康禄来了。 初次侍寝的嫔妃第二天都会收到皇上的恩赏,一般满意是赏东西,再满意些是升位分,如果更满意会又升位分又赏东西。 比如这次一起进宫的五人,李充仪和何贵人就各升了一个位分,孙良媛和赵才人只得了赏赐。 曲簌好奇,自己的恩赏会是什么,昨晚皇上好像是满意的吧。 立刻让小忠子把人请进来。 “奴才康禄给小主请安。”康禄进来请安道。 “公公不必多礼。”曲簌让小忠子把人扶了起来。康禄是御前大太监,在后宫,很多时候可比一个低位嫔妃的面子大多了。 曲簌知晓康禄来的目的,还是问了句,“公公此时来所为何事?” 康禄正色道:“桃花轩曲小仪接旨。” “嫔妾接旨。”曲簌和桃花轩众人跪下。 “传皇上口谕,桃花轩小仪曲氏冰雪聪明、秀外慧中,着升为正六品顺仪,赐居昭纯宫右侧殿。” 从“顺仪”二字传入耳中时,曲簌愣在原地,白芷等人也是震惊不已,抬头望向康禄,不敢相信听到的。 康禄早就猜到曲簌等人的反应,笑着提醒:“曲顺仪还不领旨谢恩。” 曲簌确认听到的没错,叩头并说道:“嫔妾叩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曲顺仪起来吧。” 康禄对着站起来的曲簌福了福身,说道:“奴才恭喜曲顺仪了,这可是后宫独一份的恩宠了。还有赏赐稍后会有小太监送来,奴才就先回去复旨了。” 对皇上的宠妃,康禄是愿意卖个好的。 “多谢公公,白芷,你替本小主送康公公。”曲簌朝白芷递了个眼色。 “不用不用。”康禄连连摆手。 “康公公不必客气。”白芷坚持把康公公送到门口,临别之时,白芷把一个荷包塞给康公公,“我们小主的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请姑娘代我多谢小主了。”康禄收下荷包,暗自掂了掂重量,眉开眼笑的离开了。 等白芷回去后,发现屋内气氛都完全不一样了,自家小主看起来心情也很好,被高兴的气氛感染,白芷步伐轻快走了过去,说道:“恭喜小主了。” 升位分,搬住处,得赏赐,三样兼得,曲簌当然是高兴的,大手一挥,“今日本小主高兴,桃花轩每人赏十两银子,算是同喜同庆了。” 十两银子不算少了,像是白芷这样的大宫女月例不过五两银子,曲簌明着赏时尽量都赏一样的,但私底下会额外给白芷半夏东西。 “多谢小主,多谢小主。”小忠子小柜子和碧翠三人最高兴,小主大方好相处,他们都盼着小主得宠呢。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高兴是高兴,担忧也是担忧,她没想到皇上会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安宁了。 自从想通之后,曲簌对未发生的事情也不会过度担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发疯。 现在对曲簌来说最重要的是补觉。 曲簌睡得倒是安稳,但从晋位旨意传遍后宫的一瞬间,彷若一滴冷水滴入滚烫的油锅,掀起轩然大波。 其中反应最大的便是福阳宫。 容贵仪林容艳满脸怒容的问身边的大宫女春书,“你说什么,皇上晋封她为顺仪?” “回娘娘,确实是,康公公亲自去宣的旨。” “啪——”春书话音刚落,伴随着的是杯盏打碎在地的声音,“那个贱人,她哪来的的脸,昨日酉时就去了清和殿,今早辰时才离开,又是陪膳又是留夜的,还连晋两级成了顺仪,两级啊,皇上是有多喜欢她,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人,本宫不会放过她的。” 容贵仪边骂边把手边能摔的都摔了。 “娘娘息怒。”春书安慰道,“曲顺仪不过正六品,怎能和娘娘比,娘娘应该知道,从正四品到从三品是道鸿沟,很多嫔妃终其一生都无法爬到一宫主位,娘娘放心,曲小仪是越不过你的。” 听春书一说,林容艳的心情暂时好了一点,“你说的是真的吗?曲氏越不过本宫,皇上最喜欢的还是本宫。” “当然,奴婢怎会骗娘娘,放眼整个后宫,谁有娘娘漂亮。”此话春书没有夸大其词,后宫论长相,容贵仪肯定能排第一,明媚、艳丽、婀娜多姿,让人一眼惊艳。 就是论起智商和性格嘛,不那么好了。 “皇上最喜欢的还是本宫。”林容艳安慰自己。 “对,皇上最喜欢娘娘了。”春书见安慰住了自家娘娘,暂时松了口气。 不知老爷拗不过小姐同意小姐进宫是爱她还是害了她,林家世代镇守云州,大小战功无数,获封镇国公,世袭罔替,小姐是老爷的老来得女,可谓是极尽宠爱,舍不得舞枪弄棒的,养的是天真烂漫,因担忧女儿外嫁受苦,早早的就挑选了合适的男子,准备招上门女婿。 但就在皇上一次视察云州后一切变了,小姐对皇上一见钟情,绝食自杀的手段都用上了,非要进宫,老爷夫人拗不过,把小姐送进宫了。 因老爷的原因,小姐刚进宫就获封高位,长得实在美丽,这两年来,皇上确实来福阳宫最多,小姐满心满眼都是皇上,其他人看来皇上是喜欢小姐的。 可在他看来,皇上对小姐的喜欢好像只是像喜欢一个美丽的物件,随时可以换下一个合心意的,这些却不能与小姐说,说了小姐也不信。 夫人让她跟在小姐身边,亦是知道小姐的性格,让她在身边多规劝。 第12章 习惯 比起福阳宫,其它宫内要安静的多,没多大反应,低位嫔妃们酸几句,高位嫔妃还没把一个顺仪放在眼中。 曲簌不知后宫的反应,一觉睡醒午时都过了,错过了饭点,曲簌让小忠子去御膳房提膳食,等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原以为提回来的会是午膳剩的,没想到提回来的是新鲜现做的,看来得宠的好处真多好。 美美用完迟午膳,曲簌带着人开始搬家的事宜,东西不多,搬起来很方便。 把所有东西用箱子打包好,抬到右侧殿,碧翠和小柜子提前就来把右侧殿打扫干净了,右侧殿可比桃花轩宽敞明亮多了,主屋的内室与吃饭会客的地方不在一起,用屏风墙隔断了,不像在桃花轩时床面前就是饭桌,拥挤又丝毫没有隐私。 而且在内室的窗户前还有一个矮榻,榻的中间还有个小方桌,阳光好时躺在上面会很舒服。 不出意外,未来很多年都会住在这里,曲簌进来时就在考虑如何装饰主屋了。 右侧殿除主屋外整整有四间房,甚至后面还有两间耳房,太监住最合适不过了。 搬之前看着东西不多,搬的时候发现零碎的东西实在不少,搬完到规整好所有东西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曲簌觉得添置些东西迫在眉睫。 说干就干,曲簌让白芷取来纸笔,想想画画了好一会儿,才画出几张满意的,取了银子,交代了一番,让白芷一并送去尚衣局和司工局,规制之外的东西,只要舍得花钱,也是能快速做好的。 —— 清和殿肖政处理完奏折,已经戌时一刻了,康禄一看时间,以为今晚皇上又会独宿清和殿,然而,在他把奏折整理好,皇上突然来了句:“曲氏搬住处搬的如何了?” 作为皇上身边第一人,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做思索立刻答道:“搬好了,曲顺仪让宫女去定制了很多东西,还额外给了工人们整整五十两银子。” 提到银子,康禄是笑开了花。 看康禄笑得如此灿烂,肖政打趣儿道:“你今日去宣旨曲氏赏了你多少银子?” 康禄瞬间收起笑容,却不敢隐瞒,“整整一百两,曲顺仪给的是银票。” “真大方。康禄,这些年你收的银钱可不少。” “没多少,全仰仗皇上的面子,奴才才能得到娘娘们的赏赐,奴才的就是皇上的,皇上需要,奴才随时可以奉献给皇上。”康禄语速很快,就怕说慢了皇上怪罪。 “朕还不至于要你的三瓜两枣,自己收着就好。” 他对宫中太监宫女们收赏赐的事,只要不过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没有主子惦记奴才银钱的道理。 “皇上英明,皇上英明。”康禄松了口气,他是太监,没有孩子养老送终,总要为老了做准备,多留些银钱,以后才有保障。 “好了,别奉承了,既然曲顺仪搬新住处,朕也该去看看。” “是,该去看看,奴才马上去准备。” 曲簌收到皇上要来的旨意,刚沐浴完,半夏正在为她绞干头发,皇上第一次来昭纯宫侧殿,除白芷外其余人都慌了神,小忠子和小柜子忙着看哪里没有收拾规整,半夏则围着曲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小主,换身衣服,你看穿哪件合适,粉色还是绿色的?” “小主,梳什么发型,快,碧翠,来给主子上妆。” “小主把今日皇上赏的新首饰带上吧,皇上见了一定喜欢。” 曲簌被吵的头疼,大声道:“安静,晚上了,不需要上妆,衣服就穿云水蓝那件即可,头发用同色发带轻微绑着就好。” 半夏安静下来,小声嘟囔:“小主,会不会太素了些?” “半夏,晚上不是白天,太复杂了反而显得刻意了些。”白芷在一旁解释。 曲簌点头,认同白芷的观点,本就十六七岁最美好的年纪,皮肤状态是最好的时候,哪需浓妆艳抹的,过犹不及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曲簌收拾好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太监细长尖锐的通报声,曲簌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肖政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走进来,曲簌行了个半蹲礼,“嫔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肖政第一次看见嫔妃接驾打扮的如此素净,忍不住多看几眼。 “谢皇上。”曲簌搭着肖政伸过来的手起身,满脸惊喜的问:“皇上怎么来了?” “不欢迎朕来?” “当然欢迎了,嫔妾盼着皇上来呢,好亲自感谢皇上。”曲簌牵着肖政的手进入里屋。 “皇上用了晚膳过来的吗?” “用了。” “用了就好,政事再忙也要记得用膳,身体最重要。” 曲簌用很平常的语气和皇上交谈,仿佛家人间的普通关心一样。 进到内室,曲簌服侍肖政坐在榻上,让人送上热茶,自己也脱了鞋坐了上去,慢慢越贴越近,没点拘谨见外的。 肖政看着她的小动作,无伤大雅,也就没阻止,反而把人往身上带了带。 曲簌顺势把头靠在了肖政肩上,还认真欣赏起他的手来,肖政的手掌肉厚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却有层厚厚的茧,透着稳健和力量,一摸就知道手的主人不是养尊处优的主。 曲簌越看越喜欢,没错,曲簌不止是个脸控身材控,还是一个手控,但她不喜欢男性那种白嫩细长的手,她喜欢这种看起来坚韧有力的。 肖政反手握住曲簌的小手,问道:“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这里比桃花轩宽敞的多,嫔妾很喜欢呢。” 白芷和康禄等人早已识趣的退去了外间,没人盯着,曲簌更放松了些,指着屋内的一个个地方,给肖政说着以后打算如何布置。 肖政没打断,也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耳边软软糯糯的声音,有种从未有过的松闲之意。 曲簌边说边偷摸瞧肖政的脸色,只要有丁点不对,她就立刻停下来。 到说完,曲簌都没从他脸上看到任何不快,曲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小步没走错,皇上富有四海,权倾天下,最不缺的是奉承之人,缺的是能让他放松的人。 后宫嫔妃类型太多,要让皇上记住,必须要与其他嫔妃有不一样的点,这个点却需要慢慢找,最终找到彼此最舒适最平衡最容易接受的点。 第13章 玉颜坊 “皇上,你觉得嫔妾的想法如何?”曲簌说完,不忘征求肖政的意见。 “很好,想法很独特,只是让只猫住到内室,是否不合适。”肖政不讨厌猫,但把猫窝放在床面前他无法接受。 “好,我把曲小八的窝放在外间。”曲簌答应的很快,想着反正你不在的时候,我再把曲小八的窝挪进来就是了,在家时,曲小八是直接挨着自己睡的。 说到曲小八,曲簌突然想起肖政答应了把曲小八接进宫,怎么一天了还没动静。可皇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应该不会骗自己,再等等,过两天曲小八还没进宫,她再去问问。 “缺什么直接和康禄说,让康禄安排。” “谢皇上,不必麻烦康公公了,嫔妾缺的已经让白芷去安排了。” “花钱办事,我们曲顺仪出手真是大方?”肖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嫔妾要的东西超出了嫔妾位分的供应范围了,有些做工还很复杂,要得急,当然要花钱了,皇上放心,嫔妾不缺钱。”说完曲簌感受到肖政身上的气场有点变化,小心翼翼的问:“皇上生气了吗?” “朕没生气。”肖政嘴上说着没生气,心中总有点不对,以往那些嫔妃听到可以找康禄无一不是千恩万谢欣然接受的,唯独到了她这里告诉他说有钱,不用麻烦别人。 有种不被依靠的感觉。 这点曲簌确实没想到,她真的不缺钱,花钱办事习惯了,对周围人也大方,加上前世没谈过恋爱,与皇上的相处仅靠前世网上学来的一些经验结合自身慢慢摸索的,有些确实没有考虑到。 曲簌没过多纠结,“皇上没生气就好,嫔妾没有骗皇上,说的不缺钱是真的,皇上听过玉颜坊吗?” “听过,玉颜坊是京中卖胭脂水粉的店铺,名气很大,后宫所用的一部分胭脂水粉也是在玉颜坊买的。” 听到此,曲簌也觉惊奇,“皇上还知道后宫的胭脂水粉啊?” “后宫账目朕每一季会大致看一遍,玉颜坊在其中,朕也就记住了。别岔开话题,爱妃不缺钱和玉颜坊有什么关系?” “玉颜坊是嫔妾的啊。”曲簌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 “玉颜坊是你的?” “对,玉颜坊是前年春初嫔妾和大舅舅开的,背后生产的作坊也是妾的,卖的是女子用的养肤、化妆一类的用品,秘方是臣妾查阅各方古籍和祖父研究出来的,所以舅舅占三,嫔妾占七。 主要客户是宁州城的官宦和商贾家的夫人小姐,因是嫔妾的东西好,很受夫人小姐们的喜欢,所以去年在舅舅的帮助下又在江南一带连开了五家,皇上千万别小瞧了胭脂水粉的生意,皇上你猜嫔妾每月能赚多少银子?” 曲簌抬头望着肖政,期待着他的回答。 肖政确实没把胭脂水粉的生意看在眼中,却配合着问道:“多少银子?” “三万两左右,最高的一个月有三万三千多两,最低的一个月也有两万七千多两。” 话音刚落,肖政瞬间坐直了身子,满脸不可置信,“你说多少?”六家胭脂水粉铺子,一年能赚三十多万两,曲氏每年至少能分二十万两,怪不得出手如此大方。 “皇上低估了吧,胭脂水粉成本低,售价高,客户又是有钱人家,当然赚钱喔。” 玉颜坊是曲簌的秘密之一,她把秘密与肖政分享,拉进二人之间的距离,同时,也解释了她出手大方的原因,以后也好光明正大的用钱,在后宫,有钱有宠办事最方便了。 而且她打算把皇上拉进来一起做生意,玉颜坊生意好总会有眼红的,曲家官位最高的是曲父,不过正六品,在宁州城根本不够看,她要想做大最好能找个大靠山,仔细想来哪座靠山能有皇帝大呢? “确实是朕低估了,爱妃怎会想到开玉颜坊的?”二十万两确实不是笔小钱,他没想到看起来一团孩子气的一个小女子,居然会这么赚钱。 “因为嫔妾喜欢捣鼓些胭脂水粉一类的,就想着开一家店铺,家里人支持,也就开起来了。”曲簌说的是轻而易举,可前期为把现在学的制作化妆品和护肤品的技术用到玉颜坊的产品中,失败不知多少次。 前世她因为喜欢研究各种化妆护肤用品,大学学的专业就是化妆品技术与工程专业,兴趣爱好在那里,学的无比认真,为此还学了各种延伸课程,原本打算毕业了成立自己的化妆品牌,可后来没等到毕业就穿了。 刚穿来的两年年龄小,为适应曲家的生活便没考虑多的,后来安稳了开始考虑找事情做,想来想去就重拾梦想了,毕竟任何时候,女子都爱美,舍得在脸上身上的花钱,特别是古代,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为维持美貌,不惜一掷千金。 当然,她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爱妃真厉害。”肖政发自内心的夸赞。 “嫔妾一点小聪明,怎能比得上皇上,皇上管理整个定安,才是最厉害的。皇上你想不想和嫔妾一起开铺子,定安二十六州,嫔妾只在四个州有店铺,其余州都没有,皇上想合作吗?”铺垫了这么久,曲簌终于说出来心中所想。 “合作?”肖政把靠在他身上逐渐往下滑的曲簌往上抱了抱,固定在怀中,才问:“怎么个合作法?” “原有的店铺获利还是归嫔妾和舅舅所有,新开的店铺嫔妾出制作方法和管理方式,皇上负责开店本钱和人力,最后赚的钱嫔妾和皇上四六分成可好?”曲簌可是想好了,人员管理交给皇上,最能保证配方技术不会泄露,谁敢从皇上手里夺食。 那样她就可以坐等赚钱了。 而且以后她的玉颜坊还打算出一部分平价的胭脂水粉,把高昂成本去了,利润看低一些,针对普通人群,虽然普通人消费能力一般,但人群数量庞大,量变带来的质变亦不容小觑。 肖政粗略计算,单是五家店铺的收入就有二十万两,如果其余州城都开了,一年所赚轻松过百万两,等以后遇上战争或天灾,国库不足之时,私库也能补上,国家百姓才能安定。 第14章 小七 见肖政沉默不语,曲簌疑惑,不应该啊,到嘴的肥羊没有不吃的道理。 “皇上考虑的如何?愿意和嫔妾合作吗?” 肖政没有立刻回答,掰直曲簌的身子,四目相对,正色道:“玉颜坊的生意是爱妃的,爱妃怎会愿意与朕合作?”帝王多疑是常态。 “皇上,原因有二,其一是玉颜坊做大必定会遭人眼红,嫔妾需要找人依靠;其二是嫔妾已然进宫,便是皇上的人,嫔妾自知身份,不敢说与皇上是一体的,但皇上是嫔妾在宫中最大的依靠,是会陪嫔妾一生的人,嫔妾想对皇上好,嫔妾亦相信皇上,所以合作当然找皇上了,嫔妾秘密就只有玉颜坊,都和皇上说了,皇上要好好待我喔。” 曲簌的话一半真一半假,找依靠为真,后半段就是为和皇上拉近距离了。 实诚,肖政的第一反应就是实诚,哪有嫔妃把目的堂而皇之的对他说的,然后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兄弟残杀,母后背弃,身边总是阴谋算计,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想对他好。 肖政也不客气,“好,朕会让人与你联系,每月分成朕会亲自送到你手上。”最后肖政说了句,“谢谢你,小七。” 曲簌身体一顿,不一样的嗓音叫出“小七”而字,醇厚性感,耳朵渐渐泛红,曲簌扭头微微亲了一下肖政的下颚,“皇上,你叫小七很好听。” 虽然“小七”从他嘴里喊出听着也有点奇怪,但总比‘爱妃’听着舒服。 “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朕就叫你小七。” “好。” 曲簌觉得两人的关系好像又近了些,还能光明正大的赚银子,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让他带自己出去看看店铺,再做更多想做的事,不急,一步一步来,自由是慢慢争取来的。 曲簌在一瞬间明白了她想得宠最终是为了什么,借力获得相对自由。 为了不被同化,总要做点什么,除争宠以外的其它事情,无论何时何地,人总要找点喜欢的事支撑起生活的乐趣。 她不想最后和宫中很多嫔妃一样,逐渐枯老在这深宫之中。 她想走遍定安的山川河流,看四时风景,她想去定安以外的世界看看,她想尝不同的美食,更想玉颜坊开遍大街小巷…… 后来有人提起曲簌,想到的不止是后宫的一个嫔妃,某个皇子公主的母妃,应该还有玉颜坊的老板、或者更多的头衔…… 而做到这些,宫中只能借助皇上的力量,才有可能去实现。 俩人后来又谈了些关于玉颜坊的事,不知不觉间已经亥时过半了,肖政提醒道:“小七,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 “啊,这……这么迟了,嫔妾服侍皇上洗漱。”曲簌还想着拖延一下时间呢,还像昨日一样,明天真不用起床了。 肖政看出小女人眼中的躲闪,故意逗她道:“朕沐浴完过来的,直接就寝吧。” “好……好……” 见躲不过,曲簌慢吞吞的伺候着肖政把衣裳退下,只留下里面的里衣。 然后,自己外裳脱下扔到软榻上,瞬间爬上床,薄被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头在外面,睁大双眼无辜地望着肖政,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留下穿着里衣的肖政孤独的站在床面前哭笑不得。 肖政也没有生气,也没有介意曲簌睡在了床的里面不合规矩,拉开曲簌身上的被子躺了进去,把人搂进怀里。 “啊——”曲簌被吓了一跳, “皇……皇上,床上有两条被子,嬷嬷说过,嫔妃不能与皇上同被,不……不合规矩。” 肖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爱妃居然会讲规矩?阖宫上下,就属爱妃最没规矩了。” 曲簌选择不回答,反而倒打一耙,“就说男人的话不可信吧,刚才还说没人的时候叫小七,这才好一会儿啊,就忘了。” 肖政不欲计较,凑到曲簌耳旁,压低声音道:“好,是朕忘了,小七……” 一股热气铺散在耳旁,曲簌被烫的瑟缩了一下,想退后一点避开。 肖政没给她躲的机会,一只手把人死死固定在怀中,另一只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曲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想拒绝却怕身上的人生气,毕竟肖政是皇上,撒撒娇还行,事到临头拒绝承宠目前却不敢去试。 “好了,不逗你了。”见吓得差不多,肖政翻身把人轻轻搂在怀中,“朕知道你不舒服,今晚不动你。” 闻此,曲簌松了口气,把头靠在了肖政怀中,喃喃道:“皇上,你真好。” 肖政笑着问:“今晚动了你朕就不好了?” “也好,皇上怎样都好,只是这样的皇上更好。”想了想,曲簌红着脸接着说:“皇上,嫔妾不是不想侍奉皇上,是嫔妾年龄还小,皇上年富力强,等嫔妾长大些,就能好好侍奉皇上了。” 宫中十六七岁生子的嫔妃大有人在,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还小了。 肖政看着小声喃喃的小女人,听着小女人在耳边说着长大就能好好伺候了,小女人望向他时眼里亮晶晶的,只有他的影子,忍不住心软了几分,“好,我等小七长大。” 说的是‘我’,而不是朕。 他不是禽兽,知晓昨晚应该伤着了,今夜没打算发生什么的。身为皇帝,他虽不重欲,但也不是清心寡欲的人,后宫嫔妃不少,原本今夜可以不来的。 或许因为在一起时很轻松,或许因为她身上有着与其他人没有的真诚和纯粹,还是不自觉的来了。 曲簌靠着肖政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睡之前心里是酸酸的,肖政是皇上,他选择很多,今夜还是来了,说不触动是假的。 可两个身份相差很大的人,想进一步发展注定是难上加难。 和肖政在一起时,她一半在演,一半是真的,面对肖政这样的男人,唯独演的自己都信了才能骗得了他。 骗来骗去,演来演去,就怕有一天当了真。算了,以后进昭纯宫,他是肖政,昭纯宫外,他是政历帝。 说到此,肖政突然想到刚来时跪迎的几人,开口问道:“你这宫中怎么就这几个人,其余人去哪里了?” 曲簌没有任何隐瞒阐述了其他两人的离去缘由。 肖政听后眉头紧锁,显然对背弃主子的奴才不满,站在肖政的位置上,对不忠的人最是痛恨。 曲簌伸手想要抚平肖政紧皱的眉头,“皇上,嫔妾都没有生气你生气什么,不忠的人提前走了对嫔妾来说是好事。” 第15章 父女相见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油纸照进屋内,却被厚厚的窗帘隔离在外,窗帘里的俩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又过了半个时辰,肖政才慢慢醒来。 看着身旁还睡得很香的小女人,轻轻的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悄悄的下床,又迅速的把床帘拉上。 没立刻叫人进来,披上外裳去了外间,才让康禄进来服侍更衣。 “什么时辰了?”看外面阳光正好,肖政问道。 “回皇上,还有一刻钟就是巳时了。今日不早朝,奴才便没有叫皇上。”康禄没说的是,平时皇上就算不早朝也是卯时一刻就起了,今日整整晚了快一个时辰,曲小主本事不小啊。 “已经这么迟了。”肖政感慨,好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了。 穿戴好,肖政没再逗留,打算回清和殿,不早朝还有一大堆奏折等着处理。 只是离开时,看见守在门口的白芷,问道:“你家小主平常何时起床。” “巳时末。”白芷如实回答。 闻此,肖政眉头紧皱,考虑片刻之后嘱咐道:“以后提前一个时辰叫你家小主起床用早膳,如果她不起,就说是朕的旨意。” “是,奴婢一定遵守皇上的旨意。”白芷很高兴,终于有人能管住小姐了。 然而,等醒来的曲簌知道肖政走之前居然留下这样一道旨意,瞬间美丽的心情打了一半折扣,为了一个早膳就早起值得吗?为宫里节约点不好吗? 曲簌让白芷帮她隐瞒早晨不起床的事,这次却被白芷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曲簌正在为即将早起而悲伤时,半夏从外面高兴的跑进来,“小主,小主,你猜谁来了?” “谁来了?”曲簌有气无力的配合道。 “小姐,是老爷来了,老爷还把小八带来了。” “你说谁来了?”曲簌瞬间站起身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老爷来了,已经等在外面了。”半夏再次说道。 曲簌快步走了出去,只见爹爹站在院子里,脚边还放着一个大笼子。 曲济仁见到阔别一月有余的女儿,压住心中的思念,俯身行礼,“臣参见小主。” 因为曲簌现在还不是一宫主位,否则正三品以下官员见一宫主位需行跪拜礼。 曲簌愣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慌忙向前把爹爹扶起来,“爹爹不必多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曲簌在封建社会第一次对此话有了深刻了解,就算是父母又如何,进了宫当了皇上的女人,与父母家人就是君臣有别。 外面曲簌不管,在昭纯宫内,只有自己人在,她不愿遵行这些,拉着曲济仁的衣袖边往屋内走边问道:“爹爹怎么来了?” 进到屋内,曲济仁看屋子里只有白芷和半夏,把袖子从女儿手中抽出来,解释道:“是皇上让我把小八亲自送过来的。” 曲簌笑着回:“皇上考虑的真周到。”有宠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嘛。 曲济仁看着女儿说到皇上时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担忧起来,想起家中时妻子的交代,小心的问道:“七七,皇……皇上对你好吗?” “好呀,皇上给我换了住处,还升了位份,还有很多赏赐,爹爹,我现在和你一样的了,都是正六品,以后我还会超过爹爹喔。”曲簌得意道。 “有你这么比的吗?”曲济仁哭笑不得,“外和内的品级怎能相较,让人听了笑话。可是我的确希望小七过得比为父更好。” 女儿身上没有愁绪,曲济仁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随即又试探性的问道:“小七,你喜欢皇上吗?”家中妻子听闻女儿获宠时,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担忧,担忧十六七岁的姑娘,因为皇上一时的宠爱就陷了进去,最后无法脱身。 “喜欢。”曲簌回答的很利索。 听到这个回答,曲济仁心里咯噔一下,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曲济仁为难之际,曲簌又开口道:“当然喜欢,皇上英明神武,平战乱,重民生,安天下,我怎会不喜欢,天下百姓也会喜欢这样的皇上。”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对强者的欣赏。 “可是爹爹不用担忧,我对皇上的喜欢中还没有男女之情,皇上对我好,我也会对皇上好的,如果……”后面的话曲簌觉得没必要说了,好与不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不好了,我当然不会对你好了。 “如此为父便可以放心了。”曲济仁松了口气。 母前见一面不容易,曲簌不愿只讨论她的问题,急切的问道:“爹爹,娘亲如何了,哥哥嫂嫂和弟弟还好吗?祖父和外舅父身体好不好?舅舅们还好吗?三舅舅有消息没有?”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小七不用担忧,一家人都很好,老人们身体康健,你娘亲让我转告你,在宫中不必挂念家中,好好保护自己。曲笠还在青阳书院继续读书,打算参加明年的会试,你嫂嫂有喜了,还不足两月,便没与你传信。 至于你小弟,自从你入宫之后,几乎天天问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最近一段时间才好些,平时曲小八都跟着他,今日他知道我把曲小八给你带进宫来,他知道后要一起进宫,没办法我只好让家丁把他抱回去的。 舅舅很好,你三舅舅来信说今年中秋会回来 ,你母亲和大舅母已经在看合适的女子了,不求家庭多好,只要家庭简单性格好,小食摊贩农家女都无所谓了。不知你三舅舅知道后会不会不愿意回来。” 曲济仁是笑着给曲簌说家中的情况,但是听的人却渐渐红了眼,“爹爹,告诉娘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大嫂有喜了是好事,等侄儿或者侄女出生了一定要给我说。告诉大哥考试别急,考不上也没关系,还年轻,总有机会的。小弟麻烦些,要爹爹多哄哄了……” 说着说着,突然感觉说不下去了,“爹爹,我……我想娘亲,祖父和外祖父了,我……我想见小弟,还……还……想见舅舅舅母,我……我想回家。”声音里不自觉的带有哽咽,没见面还好,见面之后所有的思念一股脑的全部涌上心头,在曲家和外祖家时的欢乐时光仿佛就在眼前,又仿佛离得很远。 曲济仁终于控制不住了,眼眶红红的,想把女儿如小时一样揽进怀中宽慰,却知女儿已为人妇,于理不合,只好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小七不哭,你只要好好的,我们一家就高兴,我会找机会来看你的,就算隔着宫墙,小七也不是一个人。” 隔了好一会儿,曲簌的心情才平复下来,曲济仁却到离开的时候了,曲簌不舍,“爹爹就要走了,不能再待会儿吗?” “今日能见一面,已是皇上恩典,宫中人多嘴杂,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才好。”曲济仁在宫中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医,最知道宫中的险恶了,所以即便不舍,也守着宫规礼制。 曲簌不舍,也知爹爹说的不错,收拾好情绪亲自把爹爹送到宫门口,看着爹爹背影消失了,才回到里屋,盯着桌案上的一叠银票,收住的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第16章 书房 有了曲小八作伴,宫里的生活总是多添了几分乐趣,曲簌刚开始还担忧曲小八换了地方不适应,但曲小八随遇而安的能力超出了曲簌的想,从笼子里放出来不过几个时辰,俨然把昭纯宫当成自己的了,逛了一圈回到里屋,在窗边的榻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安稳的睡起觉来。 看着呼呼大睡的曲小八,曲簌悬着的心放下来。 不出意外,当天夜里肖政没有来昭纯宫,倒也没去其他宫里,独宿清和殿了。 连着独宿三天之后,才又留宿后宫,接连去了纪贤妃宫里歇了两夜,后又去了有孩子的嫔妃宫中坐坐或者留宿一晚,其余的也只去了容贵仪和冯充仪宫中了。 然后,又独宿清和殿了,这段时间后宫没有谁多得宠,因此出奇的安稳平静。 转眼时间来到了四月,曲簌将近半个月没见到肖政了,曲簌却不急,最近迷上了绣花,每天和碧翠研究新的花样,再逗一逗曲小八,看看话本子,日子过的惬意无比。 “小姐,四月初七是皇上的生辰,小主想好送何礼物没有?”半夏边整理曲簌绣毁的帕子,边问道。 曲簌正在和绣线争斗,头也不抬的回道:“送我亲手绣的荷包就好。” 半夏听出话里的敷衍,“一个荷包作为礼物是否轻了些。” “哪里轻了,今年皇上的寿宴不大办,只是个家宴,送太贵重的东西可不太好。毕竟你家小姐我只是个正六品顺仪,送的礼物贵了招人眼了会得不偿失的。再说了,我亲手绣的荷包,怎么不算好礼物。” “好吧,到那天小姐能绣出来才好。”半夏瞧着自己小姐的学习进度,怕是到哪天绣不出来。在曲家时小姐就未学过针线,这才学了几天,就能做出来荷包了。 “事在人为嘛。”还有五天,曲簌觉得她能学会。 按理说她不应该不会针线的,但娘亲疼她,那时玩的太多,她不愿意学,钱淑琴想着反正家里有钱,多陪嫁几个绣娘就好,不学也没关系的。等入选了,再想教,却也来不及了。 —— 半下午,曲簌午睡起来,让小忠子和小柜子把桌子搬到院中的树荫下,想在院中学习刺绣。 刚把桌子安好,清和殿的小太监却来传旨,皇上让曲顺仪清和殿侍墨,即刻前往。 传旨太监及抬着软轿的太监都在昭纯宫门口等着,曲簌只好立刻动身前往,临走时曲簌灵机一动,把绣好的帕子全让白芷带上了。 四月的天不算凉快,曲簌庆幸肖政派了软轿来接,不是靠着双腿走到清和殿,走得一身汗如何面圣。 曲簌到清和殿后被康禄引去了书房,曲簌还是第一次到清和殿的书房,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起居室,外室有桌案、书架、桌椅等,内室隔了一道帘子,应该是皇上临时休憩的地方。 曲簌来了清和殿两次,才大致弄清清和殿的布局,和现代参观的故宫不同,皇上办公休息的地方没有分开,清和殿分前殿和后殿,前殿只有正殿、书房,前殿无召嫔妃不得入内,送吃食的嫔妃只能在门口等通传。 后殿是召嫔妃侍寝的地方,有嫔妃专用的净室,还有皇上的汤池,还有皇上的寝屋。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曲簌环顾书房的同时,不忘请安。 “平身。” 肖政在处理奏折,曲簌起身之后自顾自的来到肖政的身边,拿起砚台里的墨条,磨了起来。 肖政看了一眼,没阻止,打趣道: “你倒是自觉。”以为半月没见了,小女人会拘谨,看来是他想多了。 曲簌磨墨的手停了下来,先是一脸无辜的问:“皇上叫嫔妾来不是侍墨的吗?”然后狡黠一笑,伏低身子,问道:“难道是皇上想嫔妾了?找个借口见见嫔妾。” “咳咳……”肖政被曲簌的大胆吓了一跳,拿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笔下的奏折上滴了很大一个墨点。 冷静片刻后只说了三个字,“不知羞。” 曲簌眼睛落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垂上,心中一喜,原来这么不经逗啊,看来以后可以多逗一逗了。 眼前却不能了,见好得收,逗过头了真生气了就不好了。 一只手捂住嘴,“嫔妾不说话了,嫔妾好好磨墨。” 桌案上的奏折还有一大堆,肖政没说什么,专心处理政事,曲簌专心磨墨,一时屋内安静无比,只有磨墨声和奏折翻阅的声音。 过了两刻钟,曲簌的手都酸,磨墨的速度慢了下来,后来干脆放下墨条,悄悄地揉起手腕,又揉揉站疼的双腿。 曲簌的小动作没逃过肖政的法眼,放下毛笔,抬头望着她,“累了?” “嗯,手酸,腿疼。”曲簌可怜兮兮的点头。 肖政失笑,“去椅子上坐着休息吧,磨墨有太监。”不是她进来便开始磨墨,原也不打算让她做的。 “好。” 磨墨的人换成了清和殿的太监小夏子,曲簌不客气的搬了把椅子坐到桌案旁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肖政批奏折。 看着看着睡意就涌上来了。 就在眼睛快要合在一起时,殿外传来康禄的声音,“皇上,齐大人到了。” 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的道:“让他进来。” 曲簌双眼瞬间睁开,脑袋也清醒,连忙起身,“皇上要接见大臣,嫔妾先退下了。” “不必,齐靖此来与你有关。” “啊?”曲簌满脑问号,与她有关,齐靖这个名字她熟悉,可想来想去她与之也没有任何交集啊。 但既然肖政让留下,自有留下的道理。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齐靖进来就跪下请安,心中亦是疑惑,这个时辰皇上派人来宣他进宫所为何事,而且皇上身边还有嫔妃。 “平身。” 肖政见曲簌眼里快溢出来的好奇,无奈介绍道:“这是户部尚书齐靖。” 然后又对着齐靖介绍道:“这是朕的顺仪曲簌。” “臣请曲顺仪安。”齐靖弯腰先一步行礼。 曲簌微微避开,“齐大人不必多礼。” 自从听到‘齐靖’二字,曲簌眼睛便落到了他身上,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齐靖啊,梁国公嫡长子,十九岁三元及第的本朝第一人,二十二岁入六部之一的户部,二十七岁任正三品户部尚书,今年不过才二十八岁,是定安朝史上最年轻的尚书大人。 以后入阁拜相是不在话下。 齐靖不止文武双全,还长相英俊,历史上往往探花在相貌上是最出众的,唯独齐靖殿试那年,状元压了探花一头,当年状元游街时赢得多少大家女子芳心暗许。 可就在大家都在猜谁能当上状元夫人时,梁国公府传出消息,齐靖一个月后迎娶宁州城中一个书局老板的女儿盛知柳,当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两家可谓是天壤之别。 齐靖,可是尚公主都够资格的。 然而,大婚如期举行,婚后九年两人连生两子,齐靖屋中更是干净,连通房都没有,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曲簌知道这么多还得益于她去过盛家的书局,听得多了就知道了些,所以曲簌对这个齐国公世子、三元及第状元郎、最年轻的户部尚书,可谓是充满了好奇。 第17章 齐靖 今日一见,果然是眼前一亮,一身白色常服,头戴玉冠,真如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和肖政的好看完全是两个类型,肖政是高贵、冷冽,有上位者的凌厉。 而齐靖是温润如玉,仿若谪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一样。不说他是户部尚书,倒更像哪个山里修行的仙人。 曲簌光顾着打量,没注意到殿内的气氛都变了。 曲簌没看到,皇上的反应齐靖可是看在眼里,心中也是觉得好玩起来,他和肖政从小认识,既是君臣,也是朋友,几时看过他今天这样,他来清和殿书房的次数不少,还是第一次见到后宫嫔妃呢。 幸好曲簌也是记着场合,打量过后就收回目光,默默站在肖政身侧。 肖政脸色随之好转,“今日朕叫你二人来是为了玉颜坊的事,玉颜坊朕交给齐靖负责,由朕传话难免会疏漏了什么,不如让你二人当面说好些。” 齐靖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皇上身边的曲顺仪,没想到啊,名满宁州城的玉颜坊居然是曲顺仪的。 当初皇上找他提玉颜坊的事时,他还真没放心里,调查一番之后却大吃一惊呢,宁州城江南一带,五家玉颜坊几乎垄断了那一代世家贵族家女子的胭脂水粉,小小的胭脂水粉的铺子,里面的利润更是让人侧目。 “皇上真的让嫔妾和齐大人亲自说吗?”曲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个皇上,居然会让妃子和大臣谈事。 肖政失笑,“朕人都叫来了,还骗你作甚,放心,朕没你想的迂腐?”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谈事,又能发生什么。 “好,多谢皇上。”曲簌盈盈一拜,这声“谢”比什么时候都来得真。 肖政指了一下下首右侧的椅子,“你和齐靖去那里谈。” “好,齐大人稍等,我让白芷回去取点东西,皇上也不早说是谈玉颜坊的事,早说我就把东西带来了。喔,皇上,借纸笔一用。” “是朕疏忽了。” 肖政把笔墨纸砚递给曲簌,曲簌放好才去交代白芷回去取东西。 等白芷把东西取来,是厚厚一叠纸,一些是文字,一些是图画,曲簌递给齐靖,“齐大人,你看这是我关于玉颜坊的一些想法和计划,还有玉颜坊的装饰布局,你先看,看了不明白的我再解释。” 从皇上同意她合作开办玉颜坊,她就开始动笔写计划书,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好。”齐靖应答之后,接过厚厚的一沓纸,一张一张的仔细看起来,看到不明白的地方,再问曲簌,曲簌用纸笔把要补充的记下来。 二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讨论到意见不一致之处甚至争论起来,这里的动静也影响到了批阅奏折的肖政,抬眸望了过去,齐靖他是了解的,以前学堂时意见不合就敢与夫子争论,朝堂上更是敢与官位比他高的大臣们辩驳,除了那张脸和装出来的气质,哪都不是温润平和之人。 而曲簌的这一面是他不曾看到过的,整个人熠熠生辉的,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明媚和骄傲,声音清脆果断,与齐靖据理力争,毫不退让,可一旦发现自己想的不如齐靖的全面,立刻认错改之。 肖政留了只耳朵,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俩人的讨论。 俩人讨论了快半个时辰才结束,齐靖起身道:“臣就先按商量好的去办,如有不足的地方臣再托皇上转达。” “有劳齐大人了。” 见两人都起身了,肖政把笔放下,询问道:“商议完了?” “回皇上,商议好了。”齐靖回答完,便朝着肖政打眼色。 认识二十年之多,肖政怎不知齐靖的性格,无奈道:“曲顺仪你先回去,晚上朕去昭纯宫看你。” 曲簌明显感觉君臣二人有话要说,俯身行礼,“那嫔妾先行退下了。” “坐软轿回去,别晒着了。”肖政叮嘱道 。 “好,多谢皇上关怀。” 等曲簌离开,齐靖终于不再端着了,往肖政的桌案前一凑,“皇上,你后宫居然有这样一个妙人,挣钱的主意比我家小柳儿还要多,是哪家的小姐啊,臣怎么没有听过。” 肖政不自觉的离他远了一点,但还是回答:“太医院院史曲济仁家的。” “钱家的外孙啊,怪不得会做生意。皇上,你看看曲顺仪写的,怪不得玉颜坊会受到夫人小姐的追捧。” 肖政接过齐靖递过来的纸,一张一张仔细看,越看到后面越震撼,大到店铺如何选址、如何宣传、如何管理、制作作坊如何选择工人等,小到店铺装潢、人员配备、奖惩制度等,事无巨细,都一一写在上面。 特别是宣传部分,写的尤其的细致,不得不承认,有这样的宣传手段在,就算东西一般,也能卖出好价钱吧。 而且他还看到一个新词:饥饿营销。下面还给出了解释,降低特定商品的售卖数量,达到生产供不上需求的假象,再买通人在世家大族夫人小姐间宣传,引起她们的追捧,气氛到位了,自然有的是人愿意为高价商品买单。 等肖政把全部看完,齐靖迫不及待的问:“皇上,臣说的没错吧,曲顺仪是不是很厉害?哎,早知道……” 脑子是比嘴反应的快,意识到不对,齐靖到嘴的话立刻咽了下去。 肖政一记冷眼看了过去,“早知道你要如何?” 齐靖吓得站直了身子,“不如何,皇上可别误会臣了,我对我家小柳儿忠贞不二,臣想说的是,早知道曲顺仪深谙经商之道,就该让小柳儿去与之结交的,她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前面两句是真的,后面就是齐靖临时编的了,他想说的是,早知道就让自家三弟先一步去曲家提亲了,年龄合适,还肥水不流外人田,妯娌之间应该也不会有矛盾。 小柳儿曾说过,这个世道女子艰难,特别是为妾者,高门大户之家的妾,更难。男子有能力尚可闯荡一番,女子却只能囿于内宅相夫教子,渴求男人那随时会变宠爱,纵有能力亦无处施展。 曲顺仪这样的女子困于深宫之中可惜了。 可只能暗中惋惜,他虽与皇上相识于年少,算得上亦君亦友,但皇上毕竟是皇上,帝王心性,不是他能去触碰的,该守着的本分丝毫不能逾越。 第18章 曲小八 肖政的脸色稍微好看一点,“再多话一成的得利都不分与你了。”把事情交于齐靖办,当然是信任他,但想让人尽心尽力,还是要给出利益,就算一成得利一年也有十余万两,不算多,绝对也不算少。 “别别别,臣错了,是臣多话,皇上想如何罚臣都行,一成的利益看在臣辛苦跑上跑下的份上,还是要给臣的。”眼看到手银子要飞走,齐靖承认起错误来是没有一丝犹豫。 看好友一副财迷的模样,肖政忍不住揶揄,“齐靖啊齐靖,让外面的人看到他们心中风光霁月的尚书大人,是这样一副财迷的样子,有多少人要大失所望啊。” “失望就失望,人啊,无论何时都不能与钱过不去。”齐靖对皇上的话不以为意,赚钱才是他的首要任务,外面装一装骗过去就行了。 肖政留了齐靖用过晚膳,洗漱之后才动身去昭纯宫。 彼时,曲簌正把绣好的绣帕一张张摆在榻上的小桌子上,听闻门口的通传声,急匆匆的跑去行了个礼,拉着肖政的手就往内室而去。 肖政边走边打量殿内的布局,正堂与内室之间原本沉重的帘子换成了米白色的纱帘,床上的帘子也换成了同样的,正堂的每个椅子上都放上了好似枕头的物件,只是形状各异,上面还绣着不同的图案。 靠近内室的角落还有个四层的架子,全用麻绳缠上,每层上都有个椭圆的凹槽,用布垫着,不知作甚用的(猫爬架)。靠近窗边的榻上也有两个很大的枕头,和一个半人高绸布做的粉色兔子,仔细看与曲氏有几分相像。 屋内的小装饰品更是摆的到处都是,与上次来时显得温馨可爱了许多,比起其它宫殿的富丽堂皇,他更喜欢这里的装饰。 曲簌没错过肖政打量之色,不管肖政满不满意,反正她自己是相当满意的,这是按照她在曲家时的住处布置的,想家之时也可以慰藉一番。 等肖政脱鞋上榻,自己也脱鞋上去,依偎在他身边,然后指着小桌子上的绣帕说道:“皇上,你选一张你喜欢的样式。” 肖政对曲簌自然的亲昵很享受,可是眼前的帕子实在是不甚美观,不确定的问道:“这些是你绣的?” “当然是嫔妾绣的,皇上你看嫔妾的手,为了绣这些帕子手指都受伤了。”说着,曲簌举起手给他看。 上面确实有几个针眼,肖政把眼前的圆润的小手握在手中,“宫中有绣娘,不会绣就算了,何必伤了自己。” 曲簌缩回被握住的手,“嫔妾正是学习兴趣最浓的时候,皇上可别打击了嫔妾学习的积极性,皇上快选一个花式,嫔妾到时候绣在荷包上,送与皇上做生辰礼物。” 曲簌暗想,看我多聪明,让皇上选个喜欢的花式,只学一个,到生辰宴那天总能绣来见人的。 “送朕的生辰礼物?” “对啊,皇上不喜欢?”曲簌声音里带有委屈,装作生气的模样,“嫔妾可是初学刺绣,第一次给人绣东西,皇上不喜欢就算了。” “喜欢。”肖政无奈哄道,然后在一堆绣帕中挑了一张绣的最能看出本样的,“就这个吧,兰花简洁、高雅,朕平时佩戴也好些。” “好,嫔妾绣的最好的就是兰花了,皇上就等着嫔妾亲手绣的荷包。”曲簌把所有绣帕收好。 “好,朕等着小七的荷包。”肖政一下一下顺着曲簌的头发,没有繁琐的头饰,更没有腻手头油,乌黑浓密,柔软顺滑,摸起来手感好极了。 曲簌觉得肖政摸她和她撸曲小八一个样,正想吐槽两句,门口响起白芷着急的声音,“小八,你不能进去。”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白芷怎能拦得住曲小八,曲小八一个侧身滑进内室,白芷紧随其后,却始终慢了一步,等她进去,小八已经窜进内室了,坐在榻前,望着榻上的俩人。 “皇上恕罪,是奴婢没看好猫,扰了皇上和小主的清静。”白芷跪下请罪。 肖政目光在跑进来的猫身上,没说话。 曲簌挥手并说道“让小八留在这里,没事的。” 白芷见皇上没有生气,闻言便退了出去。 肖政看着曲小八,曲小八也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片刻之后,曲小八突然两只脚搭在榻边上,冲着二人不满的‘喵’了几声。 看二人没反应,又呲牙咧嘴呼了几声。 “它怎么了?”肖政没养过猫,不知猫此反应所为何意。 曲簌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是我们占了它的位置,曲小八平时睡这里的。”曲簌怕肖政生气,连忙解释:“皇上放心,榻上每天都有宫女打扫,干净得很。” 曲小八看还没人让它,干脆跳到榻上的小桌子上,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有一种不让位置誓不罢休的态度。 肖政觉得新奇的很,不禁好笑,“倒是比它的主子还要骄傲几分。” “曲小八就是这个样,看着是只骄傲的小猫,皇上熟了之后就会发现它性格很好的。” “小猫?你确定是小猫?”肖政发出疑问,眼前这只站起来有半人高的橘猫,还能算是小猫,“曲小八有多重?” “十六斤整,前日才称过的,皇上别被这个体重吓到,曲小八骨架大,运动量大,全身肉紧致有力,可不显胖。皇上你说,曲小八看起来是不是很矫健、威风。” “还是有点胖。”肖政实话实说。 曲簌把曲小八的耳朵捂住,不高兴的冲肖政道:“小猫听不得的,怎么能说小猫胖呢。”养猫的人可听不得别人说她的猫不好。 看着小女人孩子气的动作,肖政不欲与之争辩,“你说不胖就不胖吧。” 十六斤的猫再矫健,也是显胖的,曲簌是有点自欺欺人了。 养猫就像养个孩子,曲簌怎能听得不好的话,总要为自己猫找补,“皇上,曲小八很聪明的。” 说着,拿起小桌子下的一个盒子,打开拿出里面自制的鸡肉干,在曲小八面前晃了晃,然后说道:“曲小八,给皇上问个好。” 曲簌双手做合十状,示范给曲小八看。 曲小八蔑视的看了眼主人,端正的坐着一动不动,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样子。 肖政抬眉看了曲簌一眼,曲簌尴尬的一笑,生气的把鸡肉干撕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中,威胁道:“曲小八,再不问个好,没你的了。” 曲小八眼睁睁的看着鸡肉干落入主人口中,怒目而视,等了好一会儿,见主人真的不给它,妥协了,然后前面两只脚离地,离地的双脚捧在一起,立身朝着肖政拜了三下。 “喵~喵~喵~”每拜一下还叫一声。 曲簌把鸡肉干给它,摸了摸它的头,夸道:“真聪明。” 第19章 再侍寝 曲簌一脸自豪,此时的她就像个炫耀孩子的老母亲,表演欲爆棚,“来,曲小八握手。” “来,曲小八击个掌。” “来,曲小八转个圈。” “来,曲小八,自己开盒子。” 曲小八都一一照做了,做完之后,又得到一块鸡肉干奖励,吃完之后,伸出脚让曲簌给它擦干净,曲簌自然的拿起放在窗棂上的帕子帮它擦干净。 一人一猫配合的很好,看得肖政是目瞪口呆,训狗他见过,训猫还第一次。 表演完,曲簌得意洋洋地望向肖政,“我的曲小八聪明吧?” 肖政忍不住摸了曲小八一下,真诚的夸道:“是挺机灵的。” 曲小八是中长毛的猫,加上喂得好,洗的干净,毛摸起来柔软顺滑,手感好极了,和小女人的头发手感一样,肖政忍不住又多摸了几下。 曲小八等了这么久,原本它的位置还被霸占着,彻底生气了,伸出爪子去巴拉两人。 自己的猫自己惯着,曲簌冲肖政讨好的一笑,“皇上,要不我们让它?” 曲簌起身下榻,肖政也随之让出位置,曲小八见此立刻跳到属于它的位置,盘成一团直接睡了。 “晚上它睡这里方便吗?”肖政迟疑道。 曲簌哪知肖政的心中所想,“没什么不方便的,皇上,它很乖,晚上不会吵的。” “你觉得方便就好。”他倒是不在意。 平时去其他嫔妃宫里,除了有孩子的,几乎是踩点,奔着解决需求去的,完事各自盖一床被子睡觉,只有来昭纯宫,总想着提前一点到,在昭纯宫与小女人在一起,仿佛他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普通人,前所未有的放松和闲适。 他想,如果小女人不变,他会一直护着她。 时候不早了,该洗漱准备上床睡觉了,侧殿只有一个净室,太监们抬水进去,肖政先一步进去,路过原地不动的曲簌面前时,说道,“一起进来。” 无法,曲簌只好跟了进去,肖政已经在太监的伺候下脱掉外面的衣裳,只剩下一条亵裤,有意逗一下曲簌,挥手示意太监出去,冲着愣在原地的小女人招手,“还不过来伺候。” 虽然该做的都做了,可坦诚相对,曲簌还是做不到面不改色,踌躇着上前,双手颤颤巍巍的放在亵裤的绳子上,在肖政赤裸裸的眼神下,鼓起勇气一把扯了下去。 肖政打趣道:“小七真着急。”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曲簌顿时也来了脾气,往后退了两步,“既然皇上说嫔妾心急,皇上自己来吧。” “哈哈哈……”肖政大笑起来,“这么不经逗。”说着把人拉进怀中,低声道:“朕的错,不是小七心急,是朕心急,为了节约时间,一起洗吧。” “不……不用……”曲簌挣扎着想拒绝。 肖政怎容人拒绝,衣衫溅落,红烛昏暗,拒绝声被淹没在水声和求饶声中,不知过了多久,净室里的声音才渐止,肖政只穿着亵裤,扯了浴布把瘫软的小女人包住,抱进内室放在床上。 榻上的曲小八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转而又闭眼睡了。 肖政擦干上身的水渍后上床,曲簌侧身把他的手臂抱入怀中,满脸的依恋落在肖政眼中,软了心也生了情。 肖政轻轻抚着她散在枕头上的长发,温柔的问道:“今日还疼吗?” “有点难受,但不疼。”今日的肖政虽强势,却不粗鲁,曲簌感受到他的体贴,说完全不感动是假的,头在他的手臂上挨了挨,“皇上,你真好。” 肖政接道:“小七也很好。” “皇上对我好,我也会一直对皇上好的。”曲簌说的是我,不是嫔妾。 肖政怎会听不出曲簌的话中之意,笑骂道:“真是个小滑头。” 然后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承诺道:“小七,你不变,朕会一直对你好的。” 两个都话里有话,彼此心照不宣,肖政亦没有生气,太过无条件的承诺,会显得无比虚假,朝堂上谁不是嘴上说着忠心不二,绝无私心,到头来都是各为己利。 这样反而更真实。 肖政帮她拉好被子,说道:“睡吧。” “,皇上。” 第二天肖政是被挤醒的,身旁的人越睡越紧,最后直接半个身子都缠在他身上,推也推不开,从未见过如此睡相的嫔妃。 肖政无奈,盯着熟睡的人儿看了会儿,想着离上朝只有半个时辰了,干脆不睡了,昨夜顾忌着她身子,就净室里来了一次,现在人儿自己贴上来,且有不受之礼,一个翻身,位置调换,秉着既然你把我吵醒了,你也别睡的原则。 伸手探清位置,黑灯瞎火的来了一回。 可怜的曲簌,睡梦中被人吵醒,等清醒过来,身上的人已在兴头上了。 只好紧紧攀附着他宽阔的后背,一声接一声,软软的求饶。 几时结束的曲簌不知道,只隐约记得某人尽兴后,穿上亵裤去了外间,然后就是康禄说话的声音,后来发生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大清早来这一出放谁身上都难不生气,曲簌嘟囔着嘴骂了两句,换了个方向背对着他睡了。 然后,曲簌是被曲小八的动静弄醒的,感觉有东西在身上走,曲簌睁开眼睛,便看见曲小八在床上闻来闻去,忍着疲惫坐起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床上留下的痕迹,味道更是让人脸红。 和曲小八大眼对小眼,突然明白了昨天夜里他说的‘你觉得方便’所谓何意了。 —— 确认了荷包花色,曲簌便让碧翠只教她如何绣好兰花,绣毁了不知多少次,到了四月初六晚上,终于绣出了一次满意的,在碧翠的帮助下做成荷包,为了正式一些,曲簌找了个巴掌大的木雕盒子装起来,打算生辰宴上送。 因此次生辰宴是家宴,由纪贤妃负责,设在了御花园,酉时一刻开始,所以曲簌提前半个时辰开始梳洗打扮,换了身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梳了个简单发髻,没带金饰发钗,本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过于隆重反而显得老气了。 只簪了一朵与衣裳同色的绢花,搭配一只玉簪,妆容简洁,或许是因为经了人事,可爱娇憨中带有一丝媚态,倒是显现出不一样的美意来。 第20章 宫宴 曲簌到的不早不迟,主位妃嫔都没来,低位妃嫔倒是差不多都来了,幸好皇上给她连升两级,需要她跪的人少了好几个。 秉承着不惹事、不怕事态度,曲簌在宫宴太监的引领下找到自己的位置,位分不高,在右边,肖乐送上亲手写的大字为父皇祝寿,肖政在面对孩子的时候温和了许多,每个孩子夸了两句才让奶娘把他们带了下去。 曲簌头一次见皇子公主,不得不说,基因好,每个都长得好看,尤其是大皇子,身材修长,六分像肖政,不过六岁,就初显英俊模样了。 曲簌暗想,她以后的孩子如果是男孩,一定要像他爹,千万别像她,她的长相,好听一点是可爱、不显老,不好听就是一团稚气,等以后男孩子都二十多了,还一团稚气,在古代皇室可不占优势了。 皇子公主过了,轮到嫔妃们向皇上敬酒祝福,肖政只给了几个主位嫔妃面子,敬酒一一喝了,后来的嫔妃敬酒肖政就没有喝过了。 轮到曲簌的时候,曲簌起身举起酒杯, “嫔妾祝皇上身体康健,开心顺遂。” 肖政目光落在曲簌身上,出人意料的举起酒杯回道:“曲顺仪的祝福朕收下了。”然后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才示意曲簌坐下。 只是小小的一杯酒,落在周围嫔妃眼中却是千斤之重,坐下的曲簌感觉周围很多目光射向她,嫉妒、羡慕、恨的都有。 如果眼神能杀人,自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都怪肖政。 曲簌安慰自己,宫宴上,不会有人明着为难她,等宫宴结束,她趁人没注意快速溜了。 嫔妃祝寿完,就只有皇族宗亲了,先皇后期昏庸,皇位之争激烈无比,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都在争斗中丧命,三皇子终身囚禁,肖政是五皇子,最后在争斗中获胜。 后面还有两位皇子先皇驾崩时不过四五岁,现在十一二岁,靠着新皇生活,言语举止间都带有小心翼翼。 其余一些宗亲曲簌就不认识了,浩浩荡荡四十余人,等所有人送完祝福都过了半个时辰了,这还是家宴,如果是大办,满朝文武都来,时间更久。 曲簌想,怪不得肖政不愿大办,劳民伤财不说,人还累得慌。 太监宫女陆续上着吃食,曲簌没用晚膳,是真的饿了,低头默默用了不少。 这一幕被肖政看在眼中,跟着也有了点胃口,用了几筷子菜。 “呕——”觥筹交错间,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曲簌放下筷子,发现弯腰捂着胸口呕吐的是李婉华,肖政也看了过来,纪贤妃隔得近,作为过来人的她猜到是何原因,关切的问道:“李妹妹这是怎么了?” 李婉华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才说道:“嫔妾胸闷恶心,现在好多了。” “恶心,妹妹是不是——”话未尽,大家却也猜到纪贤妃的话中之意。 李婉华把手害羞的放在肚子上,点点头,骄傲的说道:“嫔妾昨日晨起恶心想吐,唤了太医来看,已经三月有余了。” 纪贤妃笑容停顿了一下,瞬间恢复了笑意,笑着恭喜李婉华,又恭喜皇上。 李婉华周围的嫔妃不管真心或者假意,都在恭喜李婉华和皇上。 唯独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本宫就恭喜李婉华六个月之后喜得麟儿了。”说话的是容贵仪,“六个月”三字咬得尤其重。 顿时陷入短暂的安静,大家心知肚明,一两个月不知道有可能,三月有余还不知道谁信啊,月事不来三个月真不找太医看吗,明眼人一看就是故意在皇上生辰宴上爆出来的。 虽被被拆穿小心思,李婉华却只能当做没听出来,捂着肚子说道:“嫔妾多谢昭仪娘娘,六个月之后,嫔妾一定会平安诞下皇子的。” “别高兴的太早,皇子公主还说不定呢。”容贵仪气急败坏,进宫三年还未有身孕,是她的痛,今日听到和她一同进宫的李婉华有了身孕,总忍不住想刺几句。 “好了,无论皇子公主都是朕的孩子,朕都喜欢。李婉华有孕是好事,康禄,按例赏赐,吩咐太医院和御膳房好好照顾李婉仪。” 一场闹剧被肖政制止,李婉华失落之色溢于言表,原以为至少能升位分的,却只有赏赐,嘴上却不忘谢恩。 曲簌坐在角落看着发生的一切,李婉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用孩子在宫宴上争宠,还让皇室宗亲看了笑话,肖政明显对此不满了。 宫宴气氛低沉了几分,挨到宫宴快结束的时候,在肖政的示意下,康禄手持圣旨向前一步,大声喊道:“皇上生辰,阖宫同庆,众嫔妃接旨。” “嫔妾臣妾接旨。” 等所有嫔妃跪下,康禄才缓缓打开圣旨,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仰上天之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日恰逢吉日,朕意大封后宫。晋纪贤妃为贵妃,封号娴,管理一切宫务,晋陆德妃为陆贤妃,王妃为王德妃,容贵仪为容妃,陈昭仪为陈妃,其余嫔妃各升一级。钦此,谢恩。” 宫规里定了,无特殊圣旨外,升一级默认升到高一级的最后一位。 “嫔妾臣妾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道圣旨,几家欢喜几家愁,沉稳大气的娴贵妃都喜形于色了,以前她暂管后宫,只有口谕,下面的嫔妃明面上没说什么,私底下却不服气,尤其是装着一副不争不抢样子现在的陆贤妃,对她压她一头一直不服气。 今日有了圣旨,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第21章 大封后宫 陆德妃死死掐着手心才稳住情绪,笑着与身边的人寒暄,别看着贤妃与贵妃只差了一级,但没有子嗣,这一级要爬上去难如登天,看来母亲送进来的药不得不用了。 最后悔的要属李婉华了,费尽心思瞒着身孕,打算在皇上生辰宴上爆出来,喜上加喜,以为晋位是板上钉钉的,然而,皇上似乎没有那么高兴,赏赐照样,晋位皇上却闭口不提。 虽然现在皇上大封后宫,她是晋位了,但怀着身孕与其他嫔妃是一样的,总有几分不甘心。从三品一宫主位才能养孩子,正五品到从三品,中间隔着三个等级,从怀孕起她就算计着爬上去,才买通太医把有身孕的事瞒了下来。 是她太过于心急了。 其他人开心与否曲簌不在意,反正她是开心的,一月不到连晋三级,傻子才不高兴。 高兴没持续多久,另一道口谕让曲簌原有的高兴减少了几分。 肖政仔细审视着底下的嫔妃似真似假的相互道谢,等嫔妃们说的差不多了,肖政举起酒杯对娴贵妃说道:“贵妃管理后宫辛苦了,朕敬贵妃一杯。” 娴贵妃受宠若惊,连忙举起酒杯回道:“臣妾多谢皇上信任,怎敢当辛苦二字。臣妾一定尽心尽责管理后宫,绝不辜负皇上的期待。” “朕信贵妃。”肖政把杯中酒一干而尽,然后继续说道:“贵妃暂管宫务,后宫应以贵妃为尊,从即日起,后宫嫔妃初一十五需前往甘泉宫向贵妃请安,无特殊情况不得懈怠。” “臣妾嫔妾遵旨。” 肖政深知这道旨意会打破后宫暂时的平衡,可为了后宫长远的安宁,不得不宣此旨意。 宫规里定,皇贵妃和皇后才有受嫔妃晨昏定省的权利,但皇后健在不会封皇贵妃,所以能受嫔妃晨昏定省的只有皇后,贵妃是不能的。 自从秦氏被废,一直有大臣上书再立皇后,都被他压下来了,皇后一旦册立,无大错不可废后,因此必须慎重。 但前朝后宫一样,无主只会一时安宁,时间久了终会混乱,思虑再三之后,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选择一人管理后宫,他会封此人为贵妃,明旨规定,给予她一部分皇后才有的权利,足以很长一段时间稳住前朝后宫。 以后,如果此人真的适合管理后宫,立为皇后也不是不可。 这样的人必须家世好,才能让前朝后宫信服,其次要不能有儿子,因为没有儿子才不会对皇子下手,最重要的是要聪明、顾大局,有管理后宫的能力,显然后宫家世最好的容妃不合适,她不仅没脑子,爱争风吃醋还被人当枪使。 但镇国公镇守边关,劳苦功高,不得不安抚,所以此次大封后宫,容妃是唯一一个连升两级的。 排除容妃,只有纪娴妃和陆德妃符合条件了,纪贤妃是右丞相纪鸿的嫡长女,陆德妃是左丞相陆胜的嫡幼女。按理说陆德妃更沉稳,宠辱不惊,处事面面俱到,而且太医断言陆德妃难有身孕,管理后宫再合适不过了。 但是,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过于完美会显得太假。 另一个原因就是最近陆家似乎是不安分了。 所以最后选择了纪贤妃。敲打陆家的同时,能让陆家与纪家相互牵制,朝局亦能安稳。 就算两丞相相争也无所谓,他早有废除丞相一职的想法,两相相争,闹出点什么,刚好是理由。 旨意宣布,果然不出肖政所料,现在的陆贤妃死掐着掌心的指甲更用力了,血水瞬间从掌心滑下,怕被人瞧见,悄悄接过宫女的手帕擦掉。 脸上还是云淡风轻,心中的恨意却更深了,恨帝王无情,恨娴贵妃挡了她的道。 这道圣旨不止在嫔妃中掀起轩然大波,皇室宗亲见也是低声交头接耳,神色各异,都在猜测着皇上是不是快要新立皇后了。 宫宴在酉时末结束,结束之前,肖政又讲了几句,曲簌忍不住想笑,所谓的宫宴和前世实习时的公司年会有什么区别,领导讲话、鼓励优秀员工,然后发奖励,有的人满心干劲,有的人浑水摸鱼,哈哈,她就是浑水摸鱼的那一批。 宫宴结束,肖政不出意外同娴贵妃去了甘泉宫,曲簌如她最初打算的一样,趁众人没注意,带着半夏白芷悄悄溜回了昭纯宫。 曲簌回昭纯宫又赏赐了宫中的奴才,主子升职加薪,惠及身边人,伺候的人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 第二天天色刚亮,肖政一醒,娴贵妃就随着醒了过来,亲手服侍肖政穿好朝服,然后送肖政离开,整个过程,规规矩矩的,一丝没有逾越规矩,礼仪周全,却显得过于规矩。 “娘娘怎么不留皇上用早膳?” 娴贵妃习以为常,身旁的宫女红秀却着急了,不止昨夜没有叫水,近一两年皇上来的次数不少,叫水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按主子这样周全下去,甘泉宫什么时候才能添个小主子。 “皇上没主动说留,本宫便不留,” 送走皇上的娴贵妃松了口气,皇上威严日益加深,昔日府邸时的相处的随便不敢再有了,身边宫女盼着她再生个皇子她知道,生乐儿伤了生子,太医虽说好生养着还能生育,但宫里的太医都不把话说死,她自己的身子她知道,就算侥幸怀上也不会健康的。 而且有了皇子,管理后宫便轮不上她了。 现在她不止有乐儿,还是后宫位分最高的,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红秀担忧道:“可……可老爷来信说过,娘娘明年还没有身孕,他就会送三小姐进宫。”她从小跟着娘娘,太了解老爷的为人了,把家族荣耀和儿子前程看得比命还重,有时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如果娘娘明年不能遇喜,老爷会想方设法把三小姐送进宫的。 提到‘三小姐’,娴贵妃平静的脸上有一丝松动,语气里带有几分怒意,“为什么,纪家有我一个女子被困在后宫还不够吗,为什还要把三妹送进来,三妹今年才十四岁。” “老爷决定的事,一定会办成的,娘娘或许可以写信求一求夫人,只有夫人能劝住老爷了。”红秀提议道。 脸上原本的伤心换成了嘲讽,“夫人?母亲和父亲,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想到当初她生乐儿命悬一线,孩子出世,母亲脱口而出的却是‘怎么是个公主’,然后关心的是她何时能再生,她这个女儿的命,在她眼中不如一个还未有踪影的皇子外孙来的重要。 从那以后,她对母亲再不复以前亲切了,也是那天,她联想起了母亲每次在她不愿遵守家里的安排时,母亲就会扮可怜,以至于让她每次都妥协,和父亲强硬没什么两样,甚至更让她恶心难受。 第22章 处置(大改) 她享受了纪家的富贵生活,也为纪家付出了半条命。为了权势,为了纪家能有皇子撑腰,亲姐妹同侍一夫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真不怕外人笑话。 皇上高大英俊,文武双全,不可否认刚进愉王府时,她对皇上是动过心的,少女怀春,总渴望男人的爱,何况是权倾天下的男人。 可是后来相处中,皇上看着对她好,容妃未入宫时属她侍寝最多,但逐渐她发现,皇上对她是宠,给了应有的尊重,却没有爱。包括所有妃嫔皇上亦是一样的。 失望过,伤心过,五年前生女儿时,她难产命悬一线,皇后犹豫不决,不敢做决定,母亲话里话外都是一定要平安生下皇子,下朝赶来的皇上却毫不犹豫让稳婆和太医保大人。 女儿平安出生,皇上更是让太医留在甘泉宫三天三夜,直到她完全安全了才离开。对女儿也是没有丝毫嫌弃,为安她的心,女儿落地三日就赐名了,洗三宴满月宴更是大办。 经历了生死,看透了许多东西,她便不再执着皇上的爱了,对皇上更多的是感激,特别是两年前皇后去世,皇上需要人管理后宫,她就好好管理后宫,皇上来她就好好伺候,不来,也不会主动去争宠了。 “那怎么办,娘娘?”红秀心疼的问道,这些年娘娘的苦她是看在眼中,老爷夫人哪次写信不是逼娘娘。 “我能有什么办法,就算我能让三妹不进宫,三妹也会被爹爹当做筹码,嫁给对纪家最有利的,纪家女子是没有自由的。” 娴贵妃不由自主的冷笑,“本宫的亲弟弟平庸,二婶家的二弟被惯坏了,庶子全被故意养废,纪家一大家子居然没一人能顶的起门户的。 纪家在父亲手里时达到鼎盛,父亲不愿看着纪家衰败,把主意打到家中女儿身上,只要纪家能有一位皇子,或者说是太子,纪家又能昌盛几十年,这样他就有时间培养孙子了。 唯一的救命稻草,父亲和母亲怎会轻易放弃,两姐妹同侍一夫,亏父亲母亲想得出来,不怕外人笑话。” “娘娘,别难过,你还有大公主。”红秀劝慰道。 “是啊,我还有乐儿,为了乐儿,本宫也要在这宫中好好活下去,只要本宫身居高位,掌管着后宫,本宫的乐儿才能选一个好驸马。谁也不能影响我的乐儿,父亲母亲也不行。” 父亲陷入名利的漩涡,终有一天会被皇上发现并厌弃,她作为纪家的女儿也会受到牵连,不行,她不能看着这一切发生,必须有所防范,思索片刻,娴贵妃让红秀俯身下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想办法买通母亲院子中的一个人,只需把母亲所谋的事及时传递给本宫就行。” “好,奴婢这就去办。”安排一个人进丞相府难,买通夫人院里的一个还是容易的。 红秀走后,娴贵妃一人坐了好久,直到贺嬷嬷来报,大公主醒了,她才往女儿屋中走去。 女儿的一声甜甜的‘母妃’响起,娴贵妃才觉得刚才冷下去的心慢慢暖和起来。 —— 今日是大朝会,等肖政下朝回清和殿,已是巳时过半了,看着桌案堆着的奏折,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些奏折,一半以上都是请安的,除了废话还是废话,但不得不批。 肖政让太监把奏折整理分类之后,才动笔慢慢批阅起来。 批阅到林侯爷未满周岁的嫡长子请封的奏折时,才想起后宫中有孕的李修荣,有些事情还未办呢。 招来康禄问道:“李修荣买通的诊脉太医查到了吗?” 这点小事康禄早就调查好了,“回皇上,是太医院的夏仲凌夏太医,去年才考进太医院的,家中不宽裕,想来这也是他两月前被李修荣收买的原因之一。” “呵呵,两月了,家中不宽裕,不是瞒着朕的理由,两个月他有很多机会给朕坦白,他没有。传朕旨意,太医夏仲凌欺上瞒下,杖责三十,逐出宫去,太医院永不录用。就在太医院行刑,让所有太医观刑。” 肖政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才接着说道:“太医院院史有管理不善之责,罚俸两月。以儆效尤。” 太医,是宫中最不能被收买的。 康禄低着头,压住内心的震惊,躬身出去传旨,皇上居然只是不痛不痒的罚了曲院史两个月月俸,只能是看在曲充华面子上了。 肖政又批了半个时辰奏折,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还剩下的大半奏折,忍不住叹了口气。 见快要到午膳的时间,康禄问:“皇上,要通知御膳房上午膳了吗?” “摆驾昭纯宫,朕去昭纯宫陪曲充华用午膳,把剩余的奏折也带上。”罚了曲院史,也该去昭纯宫看看她,避免她多想。 不知何时起,肖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居然开始怕那个小女人不高兴,受委屈。 有小太监先一步去传信,曲簌收到肖政要来用午膳的消息时,正准备让小忠子去提午膳, 既然皇上要来,曲簌又临时加了几个菜。 肖政坐着御辇来的,曲簌早早的在殿外候着,等御辇上的肖政一下来,立刻就迎了上去,蹲下行礼,“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声音欢快清脆,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肖政也被眼前人的情绪感染,笑着伸出右手,“起来吧。” 曲簌把手搭上去,借力起身,“谢皇上。” 曲簌起身后没有放开肖政的手,而是牵着他进到侧殿。 肖政也没有把手抽回,任由她牵着,享受着小女人自然的亲昵。 第23章 攻心 23 等了快两刻钟,小忠子和小柜子俩人才把午膳提了回来,两个八层的食盒,七样菜,四荤两素一个汤,一一摆上,都不是很名贵的菜色,却格外能勾起人的食欲。 这次曲簌没等肖政喊坐,肖政刚坐下,她自觉的坐在了他的身旁,等康禄验完毒,曲簌递上筷子,“皇上,桌上的菜都是嫔妾点的,如果皇上不喜欢,嫔妾让御膳房重做。” 肖政接过筷子,笑着道:“在吃上朕可比不上小七,小七觉得好吃的朕应该也会喜欢。” 肖政的一声‘小七’,让康禄头埋的更低了,皇上何时如此亲热的叫过哪个妃嫔,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就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皇上过奖了,快吃,嫔妾都饿了。” “饿了就吃,不必顾忌朕。” 辰时起上朝,下朝一直批阅奏折,肖政是真的饿了,加上桌上的菜色很合他的意,连用了三碗饭才放筷,后又喝了一碗汤。 曲簌也不逞多让,用了两碗饭,菜更是吃了不少。 虽说菜量小,但是足足七个菜,俩人居然用来没剩多少了,特别是凉拌鸡丝、酸笋炒肉沫和红焖鱼片,是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的肖政无比满意,越发觉得来昭纯宫用膳是不错的选择。 以往用餐时,只要不特殊交代,御膳房上的菜色多是炊金馔玉,一次两次还行,吃多了总会腻,特别是在不算凉爽的四月天。 可他在吃食上并没有过高要求,多数时候随御膳房上,在里面挑两个喜欢的,填饱肚子就行,来昭纯宫就不一样,和曲氏一起用了一次膳,知晓她是爱吃懂吃的,与其一同用膳,总要顺心许多。 肖政接过半夏递过的帕子,边擦手边说道:“晚膳小七看着安排,朕没什么忌口的。” 曲簌脱口而出,“啊,皇上要留在这里用晚膳?”她以为肖政只是来用个午膳而已。 肖政装作生气的样子,“怎么,爱妃不欢迎?”小七都不叫了,改叫爱妃了。 肖政不苟言笑的样子,曲簌真的有点被吓到,连忙解释,“皇上错怪嫔妾了,皇上愿意留下,嫔妾当然高兴了,嫔妾是怕耽搁皇上处理政事,才作此反应的。” 肖政恶趣味上来了,就想逗一逗她,故意板着脸,不发一言。 曲簌见解释没用,小心翼翼的往他身边挪了挪,两只手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撒娇道:“皇上,别生气了,是嫔妾错了,皇上大人有大量,别生嫔妾的气了好吗?” 白芷和半夏也是被吓到了,唯独康禄没反应,因为他太清楚皇上真生气的样子了。 曲簌边道歉,边偷摸打量着肖政的脸色,心中一边思考着他还生气该怎么办,一边忍不住吐槽,一个皇帝居然会如此小气。 然而,越看越不对劲,面前的人怎么看不像生气的样子,嘴角微翘,倒像是在隐笑。 此时此刻,曲簌还反应不过来就是傻子了,这人是逗自己玩呢。顿时也来了脾气,原本拉住衣袖的手松开,‘哼’了一声,起身往内室而去,留下肖政坐在餐桌旁。 生气的对象换了人,被晾在原地,肖政没生气,倒有些意外,还是第一次有妃嫔敢对他甩脸子,蛮新奇的。 挥手让屋内的人退了出去,自己则进了内室。 曲簌坐在榻上给曲小八梳理毛发,见肖政进来,故意侧了下身,显然是还在生气。 肖政不在意,向前两步坐到榻边,学着曲簌的样子一下一下的捋着曲小八的毛,曲小八没睡,只是闭着眼,闻到不一样的气味,睁开一只眼,看了是认识的,又把眼闭上了,安然享受着俩人的服务。 捋了一会儿,肖政看小女人还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出言问道:“真的生气了?” “没生气,嫔妾怎敢生皇上的气。” 瞧这阴阳怪气的样子,怎像没生气,肖政把人搂在怀中哄道,“好了,别生气了,是朕不好,朕给小七赔不是好吗?” 曲簌没挣扎,见好就收,顺势靠在肖政怀中,糯糯的道:“皇上,下次能不能不要用生气来逗嫔妾,嫔妾不喜欢。” 今天因为肖政的假生气她就诚惶诚恐,曲簌再次感受到俩人身份的不对定。 她和他注定无法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相处,天子一怒,浮尸千里不是玩笑话,曲簌害怕,有一天因分不清楚肖政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惹怒他,从而造成不好的后果。 而且她不喜欢喜怒无常的人,她和肖政是要相处很久的,她不想去猜他是否生气,更不想像今天一样,因他的假生气就忐忑不安,她不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曲簌见肖政没有生气,接着说道:“皇上,是人就会有脾气,嫔妾也不是说让皇上不要在嫔妾面前生气,皇上不高兴了,可以直接让嫔妾知道,可以对着嫔妾发泄。嫔妾不愿的是揣度,猜来猜去,然后战战兢兢,嫔妾愿意用最真实的一面面对皇上,不求皇上与嫔妾一样,但求皇上待嫔妾能有几分真实就够了。” “皇上除了朝事已经够累了,来了昭纯宫,就轻松一些,简单一些,好不好?” 趁着这个机会,曲簌把想说的都说了,话七分真三分假,真的是她是真的想和肖政的相处中多一些真诚,少一些君臣间的防备和算计。假的是她嘴上说着真实,自己却也留了三分。 毕竟是皇宫之中,毕竟枕边人是九五之尊。 突然间,曲簌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在方寸之地,算计来算计去的,荣辱得失系在一个男人身上,与她前世所受的教育和追求的相去甚远。 然而,又不得不算,她想要的,必须借助眼前的男人才可能实现。 肖政没错过怀中小女人眼里闪过的一丝落寞之色,不禁想起她与齐靖相谈之时脸上的明媚,她不该这样小心翼翼的。 皇宫之中,难得的赤忱之心,怎能不让人心软,肖政抱着的手紧了紧,“好,朕答应你。”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皇上金口玉言,不得骗嫔妾。” 肖政笑了笑,“朕骗你作甚。” “嫔妾信皇上。” 话虽如此,曲簌不敢完全当真,所有承诺,只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最真。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的道理,是亘古不变的。 信眼前的承诺,珍惜瞬间的美好,同时也接受世间万物瞬息万变,爱人先爱己。 (ps:女主人设不完美,女主穿越时才二十一岁,未经历过男女感情,她穿来的家庭也是幸福美满,女主无仇要报,她进宫是阴差阳错,非自愿,迷茫踌躇是必然的。而且男主是封建王朝的掌权者,可以轻易掌握女主及一家的兴衰荣辱,甚至是生命,女主开始时怕和讨好才是正常的。 女主争宠的原因是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她不愿被封建社会同化,女主想做的后面在男主的支持下真的做到了。 大部分女生天生是慕强者,一个文武双全、英俊潇洒、权倾天下还对你温和有礼的男子,女主很难不产生好感,女主很长一段时间对男主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想靠近,又怕靠近。女主对男主的好是真的,防备也是真的。 女主与男主感情是温水煮青蛙,一步步试探,一点点磨合,一次次递进,最后相知相爱的。 男主生于封建社会,长于封建社会,对很多事情的态度和处理方式不能用现代我们的眼光去看,希望读者包容男女主人设上的不足,谢谢。) 第24章 信任 阳光透过窗户,映在相拥的俩人身上,却惹来了曲小八的不满,属于它的位置被占了大半不说,原本有两个人给它顺毛的,现在都停手了,顾着彼此,全然忽视了它。 曲小八生气的站起来,挤在二人中间,仗着自己健硕的身材,硬是挤了进去,俩人相拥变成了俩人抱着一只猫。 温馨的氛围被打破了,曲簌和肖政都哭笑不得,又不能与一只猫计较。 曲簌看着肖政的样子,下午是真的不打算走的,于是问道:“皇上累吗,陪嫔妾睡会儿午觉好吗?” “爱妃相邀,朕怎敢不从。”肖政没有午睡的习惯,可小女人都开口了,躺会儿也不是不可。 原以为睡不着的,可是躺下没一会儿,伴随着那只肥猫的呼噜声,居然真的睡着了。 睡了两刻钟,肖政就便醒了,看了眼身旁睡得还香的小女人,笑了笑,把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轻轻拿开,起身下床,没发出一点声音,让康禄把奏折送进来,在窗边榻上的小桌子上,批阅起剩余的奏折。 康禄不知曲簌还在睡,进来时没有压脚步声,肖政压低声音呵斥道:“小声一点。” 康禄这才发现,屋内没有曲充华的身影,床帘却是放下来的,很明显,还睡着呢。 “是。”康禄只看了一眼,赶忙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往床的位置看去,就怕惹来皇上不满。 内心也对曲充华佩服不已,皇上醒了曲充华还睡着,心大还得宠,后宫是无人能比了。 康禄静静立在榻前,肖政还是觉得碍眼, “外面候着,有事朕会叫你。” 在其它宫中,太监宫女随身候着,没觉得有什么,来了昭纯宫,却不喜欢了,应该是内室只有他和小女人习惯了,人多了不自在吧。 肖政批了一本又一本奏折,时间又过了半个时辰,床上的人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曲小八倒是醒了,坐在批过的奏折上,盯着他批奏折,一眼不错,看得是津津有味,仿佛它真的能看懂一样。 肖政问曲小八,“你能看得懂?”话出口,他也觉得好笑,他居然和一只猫攀谈起来。 曲小八不语,仔细端详了眼前的男人好一会儿,从桌上下来,一只爪子放在小桌子下面装鸡肉干的盒子上,意图不言而喻。 肖政批奏折也累了,准备放松一下,放下手中的笔,装作看不懂曲小八的意图,故意问道:“想吃?” “喵~”曲小八叫了一声,当然想吃。 肖政打开盒子拿出一根鸡肉干,学着曲簌的样子,伸出一只手,“握手,握手才有吃的。” 为了一口吃的,曲小八不得不搭一只手上去,握手之后,肖政把鸡肉干喂给了它。 一块吃了不够,曲小八继续盯着盒子。 肖政:“还要?” 曲小八:“喵~”当然还要,一根怎么够。 肖政:“转个圈。” 曲小八表演了一个转圈,又得到一根鸡肉干。 然后,一个表演一根,曲小八表演了击掌、坐下、行礼,最后肖政还奖励了它一根,看着盒子里只剩下一根了,肖政干脆把剩的一根也给了曲小八。 曲小八从来没有一次性吃过如此多的鸡肉干,平时曲簌都只扣着给它一两根,表演完所有节目才给奖励,哪像今天,一个节目一根,可谓是大方的很。 其实曲簌不是舍不得给曲小八吃,鸡肉干是用新鲜鸡肉烘干而成的,干的东西吃多了,再喝水,容易积食,而且曲簌是嘴上不承认曲小八胖,实际上也在给曲小八控制饮食,无论是人还动物,太胖都不太好。 可惜这些都不在曲小八的考虑之列,能纵容它的都是好人,曲小八对霸占它位置的男人印象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等曲簌醒来之后,映入眼帘的是神奇的一幕,她的曲小八睡在肖政旁边,头还搭在他的腿上,一副依赖的样子,肖政也没有生气,一猫一人是相亲相爱。 没叫宫女进来帮忙,曲簌穿好衣服,想着也不出门,头发用一根布带挽着,来到榻边坐下,好奇的问道:“皇上,曲小八为何如此亲近你,你做了什么?” 说话间,曲簌看见桌上空着的盒子,她记得还有大半盒,居然空了,再看曲小八鼓鼓的肚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肖政喂完了,怪不得曲小八转了性,“皇上,你怎么一次性全喂了。” “不能喂吗?” 肖政没养过猫,不理解,眼神疑惑的望向曲簌,“不能喂吗?” 曲簌把原因解释了一番,却明白不知者无罪,他也不是故意的,安慰道:“皇上也不用担忧,一两次没关系。” “下次朕注意。” 越相处的多,曲簌越发现,肖政是真的很不错了,没有历史上很多皇帝的通病:刚愎自用、唯我独尊,也可能是还年轻的缘故。 接受自己的不足,听得进去建议。更好的是,他没反对她办玉颜坊,还不介意她见外臣。 至于他的试探,曲簌是不在意的,帝王多疑太正常不过了,皇上不多疑,谁都信,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再说,她不也在试探肖政的底线,挖掘他的真实性格,各有所求、立场不同罢了。 肖政任由曲小八在他身上睡着,手上的笔不停,小桌子上的奏折摆满了,曲簌伸手想替其整理,手刚伸出去,理智上头,这是奏折,有专门的太监整理,她一个嫔妃,怎能帮忙。,瞬间把手缩了回来。 肖政没把奏折带去嫔妃宫里过,一时没明白曲簌的手为何一伸一缩,随意吩咐道:“把批完的奏折放一旁,把没批阅的奏折里请安的奏折摘出来。” “皇上,这是奏折,嫔妾看不得。宫规里定了,后宫不得干政,嫔妾可不敢逾越。” “放心,重要的奏折朕没带来,这些看了也无所谓。”肖政说道,重要的奏折上午就批完了,剩下的,不是请安的,就是各州刺史上的日常述职的奏折了,每半月一封,内容都差不多,算不得机密。 听见他都这么说了,曲簌也不推却,“那嫔妾就帮皇上规整一番,皇上放心,嫔妾最能保守秘密了,看到的都不会说出去的。”曲簌拍着胸脯保证。 肖政看曲簌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用手中的笔敲了她额头一下,没好气的道:“调皮。” 他亦不是随意的信任曲氏,一来曲氏身上的那份真诚不是装出来的,二是她家世简单,曲家世代都是御医,御医最高就是正六品,曲济仁已经到顶了,曲家更不缺钱,权和财都不缺,所求的就少了。 第25章 大胆要承诺 曲簌按照肖政的要求整理奏折,请安的奏折结尾都会有‘扣请圣安’四字,奏事折则会有‘扣请圣裁’四字,还是很好分辨的。 曲簌一本一本的翻开看,没见过古代的奏折,好奇心是有的,然而,看了几本之后就不感兴趣了,写的都差不多,多的是枝蔓横生,空无一物,要不就是拍马屁的,这样的奏折还不得不批,想来真是难为皇上了。 可能肖政是看习惯了,翻开,面不改色的浏览一遍,在最后写上‘已阅’二字,就放在一旁。 曲簌心中暗想,这和前世读书时老师批阅小学生写的寒暑假日记有何区别,曲簌越想越觉得好笑,最后真的笑出声来。 听到曲簌的笑声,肖政抬起头,“看到什么好笑的了,说来朕听听。” 曲簌摊开一本奏折,指了指上面的内容,“皇上,您不觉得又好笑又无聊吗,内容千篇一律,夸奖的话如出一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互相抄袭的。但是字写的是真的不错。” 肖政知道曲簌说的是真的,想笑的点却也与曲簌不同,有她这么点评大臣奏章的吗?见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提议道:“清和殿有很精彩的奏折,想看吗?朕让康禄送来。” “不想看。”好奇心可会害死曲小八的。 曲簌把手中的奏折放下,端正的坐好,望向肖政,严肃的说道: “皇上,你想罚嫔妾直接罚就是了,何必还找借口。” 肖政不解:“朕何时想罚你了。”他只是单纯的想让她看看,真的没别的意思。 曲簌见肖政说的不似假话,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身份的悬殊,让她草木皆兵了,刚才还对肖政说彼此多点真诚和信任,放在自己身上,也是不容易的。 突然间,曲簌不想这样了,思考片刻之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孤注一掷。 “皇上,我能给你要个承诺吗?”曲簌没自称‘嫔妾’,而是我。 肖政一时跟不上曲簌的节奏,却也没计较她话里的失礼,平静地问道:“什么承诺?” 曲簌没立刻说,下榻,恭恭敬敬的磕头,然后跪的笔直,“皇上,你能答应我吗,只要我及家人不通敌叛国,不害人性命,以后无论我做什么惹了皇上不高兴,皇上只罚我一人,不殃及我的家人,保他们平安喜乐好,可以吗?” 肖政没想到曲簌求的是这些,不难也不简单,对上她坚定的目光,肖政心头‘咯噔’了一下,今天这事如果放在其他妃嫔身上,或许他早就生气了。 然而,今日却不自觉的想答应她的所求,因有一个念头催促着他,如果他答应了,会看到一个更不一样的曲小七。 “朕答应你。” “皇上你说什么?”曲簌跪着的身子微微颤抖,震惊、不可置信,接着又有一丝丝感动,她求时就做好了肖政生气、拒绝的准备,也想过他会答应,但没想到他不止答应了,还无比干脆。 肖政坏笑着调侃道:“没听到就当朕没说。” 曲簌深怕他反悔,忙不迭地说道:“我听到了,皇上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喔。”接着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磕了进宫以来最真诚的一次头。 “好了,腿不疼吗,上来陪朕批奏折。” 心中最大的石头落下去了,曲簌整个人都轻松了,利索的起来,盘腿坐在榻上,还对着曲小八勾手,“小八,来,趴姐姐身上睡。” 听到主人的呼唤,曲小八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的去到曲簌身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紧贴着曲簌趴着。 曲簌得意的看了肖政一眼,仿佛在说:看,曲小八还是听我的。 这一幕落在肖政眼中,忍不住说了一句,“没良心的小东西。”不知是骂人还是在骂猫。 曲簌当做没听见,把整理好的折子推了过去,催促道:“皇上,这些是请安的,您快批阅。” 肖政没在意一猫一人的过河拆桥,反正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俩。 —— 得了承诺的曲簌,仿佛一个得了糖和奖赏的孩子,不止胆子大了许多,更加是活泼开朗了,交谈间,偶尔还敢呛肖政几句,肖政亦是一直未生气,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欣赏着眼前的人儿古灵精怪的一面。 这个承诺,许得值。 然而,该收拾的还得收拾,该要的报酬还得要,作为一个皇上,亏本的买卖怎能做。 晚膳之后,太监把热水抬入净室,在肖政的示意下,所有人瞬间全部退了出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曲簌注意到时,屋里只有她和肖政二人了。 屋内是一片寂静,以致于屋外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得无比清晰,屋内二人互相看着,曲簌眼里是疑惑,天还亮着呢,奏折也批完了,怎就让服侍的人出去了,还把门带上了。 而肖政眼中依旧是笑意,只是此时此刻的笑意,让曲簌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越看越不对劲。 “皇……皇上,你怎么让他们都出去了。” 肖政毫不掩饰意图,“人多怕小七害羞。”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曲簌脸颊迅速涨红,咬着嘴唇,红着脸低声喃喃道:“时间还早呢,白……白日……终究不好。”白日后面的二字,曲簌不好意思说出口。 肖政站着没接话,看着她低着头小声言语,夏季衣衫薄,一站一坐,又贴的近,不经意间,前面的一片春色落在了他的眼中,肖政的眼神不自己觉的暗了暗。 曲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肖政的回答,抬头望向他,再对上他的眼神,没有了刚才的笑意,有的是赤裸裸的占有和志在必得。 “皇……皇……上,我……”曲簌害怕的往后挪了挪,知晓躲不过去,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皇上,时间还早,我们出去消消食怎么样?” 肖政当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拒绝道:“不怎么样,帷内之好亦能消食。” “我……我……” 屋内热意节节攀升,曲簌还试图寻找理由,肖政不愿再等了,像抱孩子一样,只需一只手就把人竖着抱在怀中,还腾出一只手来捂住她的嘴巴,往净室而去。 轻解薄罗裳,共赴兰汤。月影轻拂如细语,炙热混入桃蕊中,是如痴如缠,似梦似真。 渐渐地,呜咽声淹没在净室的水声中,后来还混着女子娇憨又气急败坏的谩骂声,直到天色都暗下来好一会儿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才渐歇渐止。 雨歇云收之时,曲簌是半昏迷着被抱出来的,累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意识消失之前不禁感慨,原来,前两次的他真的是收敛着的。 第26章 名字 “走开,热……” 睡得正好的肖政感觉有人在推他,无奈睁开眼,真是又气又好笑,昨儿半夜死死扒着他,无论如何也推不开的小女人,现在人还未醒,就手脚并用的,欲把他挤开去。 过河拆桥说的便是她这样的人吧。 肖政也不惯着她,握住她不安分的双手,把人固定在怀中,却不知这一动作,苦的是自己。小女人的气息是香香的,带着一股青涩的味道,犹如一颗刚成熟的桃子,等着人去摘。 几息间,便起了反应。人是被她吵醒的,没有委屈的说法,等曲簌睁开困意十足的双眼时,他已经进去了。 昨夜的酸疼不适还在,怎还受的住,曲簌带着哭腔娇嗔道:“讨……讨厌,出……出……去……” 见骂不起作用,曲簌转换了策略,开始求饶,然而丝毫未引起身上人的怜悯,不知哪句话刺激了他,还更加勇猛了。 无法,只能被迫承受着。 天还未亮,外面只有盈盈月色,透过窗户洒落在屋内,朦胧、旖旎又缠绵悱恻。 最后,曲簌是直接昏睡过去的,见时间确实还早,不打算起床折腾了,拿起床边不知是谁的衣衫在二人身上胡乱擦拭了一下,随意扔出床外,搂着曲簌又睡了过去。 肖政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怀里的人儿还在熟睡,身上黏糊糊的不适感还在,清晰的提醒着他一个时辰前发生了什么,摇了摇头,何时他也如此好风月之事了。 让门外守着的太监抬了水进来,掀开被子,把熟睡的人儿抱入净室之内,放入浴桶中,热水包裹,曲簌慢慢清醒过来。 醒来发现是在净室,眼前人身上还不着一物,慌忙道: “皇上,别……”显然是被吓出阴影了。 肖政跨入浴桶,把吓得往后躲的小可怜拉过来,“好了,别怕,朕不碰你。”说着,还帮她揉着腰。 规规矩矩的,没有其它动作,曲簌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可浑身上下的酸疼和密密麻麻的痕迹,提醒着她眼前人是多么禽兽,边享受着服务边抱怨:“三次了,已经三次了,皇上每次都答应嫔妾会怜惜嫔妾的,可是次次都没有,只顾着自己尽兴,现在嫔妾还疼着呢,肯定是伤着了。” “只顾着自己尽兴?爱妃说话要负责。”肖政一副被冤枉的样子,“昨晚不知是谁,抱着朕不松开,朕看爱妃~不像难受喔。” “爱妃“二字故意拖长,惹得曲簌是半羞半怒。 “你……”反驳的话曲簌说不出口,初时因差别过大确实不好受,后来习惯了,尝了其间乐趣,倒是痴缠起来,回想着昨晚她说的那些话,虽是被诱哄着说的,大多也出于情不自禁。 越想脸越红,肖政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像是要把昨晚发生的复述一遍,脸不红心不跳的,听的曲簌恼羞成怒,嘴比脑子快,大骂一声,“肖政,你混蛋,闭嘴。” 曲簌声音很大,门外候着的宫女太监们都听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尴尬。康禄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曲充华不止直呼皇上名字,还骂了皇上。 白芷等人除了尴尬,脸上还有担忧,屏气凝神的倾听屋内的动静,就怕皇上怪罪自家小主。 屋内也是陷入短暂的平静,肖政内心闪过一丝错愕和新鲜感,好久没人直呼其名了。 他还是低估小女人的胆量了,但不得不说,小女人骂起人来,别有一番滋味。 曲簌骂完之后就后悔了,只恨自己嘴快,偷偷打量着他,找补道:“皇上,嫔妾脸皮薄,实在害羞才直呼皇上名字的,皇上大人有大量,不会真生嫔妾的气,对吧?” “小七都这么说了,朕怎好生气。只是在外面,说话要多注意,特别是宫中,谨言慎行才能走得更远。”肖政好言提醒道。 小女人心直口快、真诚在他眼中是优点,放在后宫之中,却容易得罪人,他也不是时时都能保护她,还是要她自己多注意才行。 曲簌知道肖政是真的为了她好,认真的点头,“皇上放心,嫔妾知道。” “知道就好。” 水快凉了,肖政怕她着凉,唤宫女进来服侍着穿好衣裳,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连着几场运动,两人都是饥肠辘辘了,用膳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一桌子菜更是所剩无几了。 早膳之后,肖政嘱咐曲簌好好休息,他则回清和殿见大臣了。 送走肖政,曲簌转身回内室,拿出药丸温水吞服,然后脱了外衣扑到床上,睡得是天昏地暗。 —— 曲簌睡得是好,其他嫔妃宫中却是不安宁了,皇上在昭纯宫待了一天一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的满宫皆知,有眼红的、嫉妒的、谩骂的,也有平静毫不在意的。 甘泉宫娴贵妃就是极少数的毫不在意那几人之一。 甚至在听闻皇上歇在曲簌那里一天一夜的消息之后,让红秀送了份赏赐过去,两盒进贡的血燕,说是给曲簌补身体用的。 血燕相当名贵,宫中能享用的也没几人,更不要说普通大臣了,是有钱也买不到补品, 曲簌收到赏赐时感慨,不管贵妃娘娘心里如何想的,出手是真的大方啊。 然而,曲簌知道血燕的形成过程,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吃的,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 贵妃的赏赐,她也不能随意送人,放着浪费,想来想去,想到了家中怀有身孕的大嫂,找机会还是让父亲带回去给大嫂补身体好了。 还有一个对曲簌得宠没反应的就是陆贤妃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云禧宫正殿。 陆贤妃的贴身嬷嬷孙嬷嬷行色匆匆地进到殿内,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陆贤妃。 陆贤妃接过盒子,急切的打开,一颗拇指般大小的黑色药丸暴露在空气中。 散发出浓郁的中药味,仔细闻来,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娘娘,夫人说了,在侍寝之前服用该药丸,一定能有身孕的,可是……可是……”夫人后面说的,孙嬷嬷不知如何说出口。 “可是什么?嬷嬷说话为何吞吞吐吐的。”陆贤妃不耐烦的问道。 “可是夫人也说了,药丸副作用很大,服用此药丸怀上的孩子,大多不健康,大人也会受到影响的,娘娘,要不我们算了吧。”韩嬷嬷心疼的劝说道。 第27章 嫉妒 面对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姐,变成这副摸样,孙嬷嬷心中不禁把家中的老爷夫人都怨恨上了,明知这药丸有问题,明知小姐对孩子近乎疯魔的执念,还在小姐面前提药丸的事。 光提不说了,更恶心的是,夫人抓住了小姐想要孩子的迫切心理,把选择权交给了小姐,半诱导、半劝慰的,好人她一个人当了,自身摘得个干净。 就算后来出了问题,她再哭两场,说劝过了,慈母心肠,谁看了不感动。 孙嬷嬷是早就发现老爷夫人的伪善,偏偏小姐看不透。 果然,不出所料,陆贤妃听了孙嬷嬷的话,不甘心的说道。 “算了,怎么能算了,嬷嬷,你知道我多想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纪氏那个贱人就不能压我一头了,她不是靠着个公主,能坐上贵妃的位置吗?” “嬷嬷,你知道吗,皇上生辰那天,我听到初一十五要去甘泉宫请安,我的心就痛的像要滴血一样,我现在晚上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个贱人坐在上首,春风得意的样子,我怎能不恨啊。” “嬷嬷,药我是必须要吃的,有了孩子,最好是个儿子,我才能压纪氏一头,嬷嬷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皇上打算扶持纪惠贤为皇后,我不能放任这件事发生的,皇后的位置,一定是我的。”纪惠贤是娴贵妃的闺名。 她和纪惠贤的矛盾还在闺中时就存在的,当时她父亲和纪惠贤的父亲还不是丞相,她父亲是吏部尚书,纪惠贤父亲是兵部尚书,家世相当,年龄相当的两人,隐隐间,总会互相较劲。 纪惠贤温婉和顺,她就端庄大气,纪惠贤学的她也学,还要学的比她好。 一朝选秀,阴差阳错,先皇不知是如何想的,竟然把两位尚书的女儿同时赐给了当时还是愉王的皇上为侧妃,她二人就此拉开争宠的帷幕。 好在皇上不重女色,心思更不在后院之内,对她和纪惠贤差别不大。后来愉王登基成了皇上,也没有厚此薄彼,她成了陆妃,纪惠贤成了纪妃,暗中较劲却也还算平和。 然而,好景不长,皇上登基第一年,纪惠贤怀孕了,平安产下了皇上的大公主,更是皇上登基的第一子,一跃成为了四妃之一的纪淑妃,她则还在陆妃的位置上停留。 慢慢的,生出不一样的心思来。 直到政历四年,秦皇后被废,后位空悬,整个后宫都心思浮动,她和纪惠贤间的相争之势越发严峻,后位只有一个,她和纪惠贤家世和资历都是最符合的。 亦是同年,左相被废,右相告老还乡,皇上似乎是为了相互制衡,一道圣旨,封纪惠贤的父亲为右相,负责辅佐皇帝处理及组织军事、国家外交以及审讯重大案件。 封她的父亲为左相,负责辅佐皇帝处理朝廷内政。 对外,尽管右相在军事和外交事务上拥有重要职责,但其权力相对较小,左相直接辅佐皇帝管辖国内事务,地位高于右相,因此其权力也更大。她父亲在朝堂上高了纪惠贤父亲一头。 但对内,纪惠贤育有皇嗣,位份上始终高她一截。 前朝到后宫,两家的斗争不休不止。 特别是前些天大封后宫的旨意一出,纪惠贤成了贵妃,不止统领后宫,还接受后宫嫔妃请安,已经享受了一部分皇后才能有的权利,她知道,她不能在等了,一旦纪惠贤封后,她将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贤妃和德妃,贵妃和贤妃,虽说有差距,看其根本,终究都是妾。 但是,皇后和妃,就是妻妾之别了,中间的鸿沟,如天堑难以跨越。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任由纪惠贤登上后位,哪怕是鱼死网破,也不可能。 “娘娘,你还年轻,总会有孩子的,此药霸道,用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孙嬷嬷试图还劝说一二,她不愿眼睁睁看着娘娘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孙嬷嬷,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有孕早该有了,怎会等到现在,嬷嬷,我已经二十五了,恩宠早就不复从前。嬷嬷应该知道,皇上来云禧宫多数时候什么都不会做了,不借助外力,何时才会有孩子。” “娘亲不是还说了,有平安生下来的,宫里太医如此多,怎还保不下一个孩子。” 被纪惠贤封贵妃旨意打击到的陆贤妃,怎会听得进去孙嬷嬷的好心劝告,满心满眼只有孩子,只有皇后之位,只有超过纪惠贤。 “娘娘……”孙嬷嬷欲言又止,依她多年的经验看来,小姐落于娴贵妃之后,不全是因为皇嗣的缘故,小姐看不清,她却不敢说,至少现在小姐还能用皇嗣当安慰,如果小姐知道了真相,不知要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来。 陆贤妃打断孙嬷嬷的话,“嬷嬷不必多说了,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走下去。”认输,比让她死了更难受。 孙嬷嬷太清楚自家小姐的性格,知道劝说无用,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坚定的说道:“小姐,你想做什么,老奴陪着你。”孙嬷嬷没叫娘娘,改叫了还未进宫的称呼。 她儿子早夭,遭婆家厌弃,有幸当了小姐的奶娘,从小姐出生时就照顾着,一照顾便是二十五年,她看着小姐长大,说她是把小姐当亲生女儿疼也不为过。既然是小姐渴求的,她陪着小姐就是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陆知言心中一热,慢慢的靠在孙嬷嬷怀中,就如小时一样,“谢谢嬷嬷,有嬷嬷陪着,我便不怕了。” 陆知言是陆贤妃的名字,知书达礼,言笑晏晏,多美好的寓意。 可是啊,从进宫之后,逐渐言不由衷,强颜为笑了,倒是辜负了如此美好的名字。 第28章 野心 陆贤妃在御花园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见皇上一行人过来,连忙向前请安。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既然决定了走这步险棋,是越快越好,她买通宫道上洒扫的小太监,皇上往御花园的方向去,立刻去云禧宫通报。等了三天,小太监才传来皇上前往御花园的消息,这不,她收到消息马不停蹄的收拾一番就来御花园候着了。 肖政抬手,“爱妃平身。”在御花园遇到陆贤妃,肖政心中亦是诧异的,一时倒没有怀疑陆贤妃是故意在此等候的,因为在御花园偶遇的妃子不少,陆贤妃从不在其中。 “谢皇上。”陆贤妃缓缓站起,眼神充满了意外,好似真的是偶然遇见的。 然后,装作欣喜又愧疚的样子说道:“臣妾不知皇上在御花园,扰了皇上清净,是臣妾的不是了。” “爱妃多虑了,御花园人来人往,没有扰谁清净之说,倒是爱妃,今日怎么想起来御花园了?”肖政好奇,陆贤妃这人,说的好听点是端庄沉稳,说难听点就是过于死板了,明明在后宫嫔妃中年岁不算最大的,感觉却是年龄最大的一人。 刚入府时还好些,随着进宫时间越久,越严重了。 陆贤妃早就想好了说辞,“臣妾想着在宫中闷太久了,趁着晚间没有太阳,来御花园透透气。” 肖政平静的说道:“多出来走走是好,长期闷在宫中对身体有碍。”对愉王府就跟着他的老人,没犯大错的,他总会多几分耐心。 想到多日未去云禧宫,肖政问道:“爱妃如若没事,陪朕一路。” “臣妾没事,愿意陪着皇上。” 就这样,二人在御花园慢走了一刻钟,陆贤妃出言邀请,肖政没驳她的面子,随其去了云禧宫。 云禧宫一切都准备妥当,在沐浴更衣后,陆知言一口咽下了药丸,深吸一口气回到内室。 肖政看着进来的陆贤妃,有些意外,一身绛红色的寝衣,有些熟悉,去掉繁琐的头饰,有了二十五六岁女子该有的样子,人越走越近,肖政想起了熟悉的原有,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陆贤妃坐过去。 等陆贤妃坐下,肖政才问道:“爱妃身上衣服的颜色还是入府时穿过吧?” 陆知言既伤又喜,“皇上居然还记得?”她穿这身衣服是有靠旧事博宠的意图在,却没料到皇上一眼就看出来了,不禁抱着期待,皇上心中是否还有点自己的位置? “当年你和贵妃先后一个月入府,她穿的殷红,你穿的绛红,朕当然记得。”肖政不假思索的回答。 说起当年,肖政也是觉得荒唐无比,父皇暮年昏庸无能,冷漠又懦弱,以至于前朝后宫纷争四起,父皇似乎还不满意,把朝中重臣的女儿分别赐给几个成年的皇子,他十六岁大婚,不过一年,便迎来了两位尚书家的嫡女为侧妃。 尚书嫡女,进入亲王府,为正妃亦可的,与他为侧妃,他怕委屈了她们,也怕伤了当时的正妃,初时,他想过会好好对她们的,当时也做到了。 愉王府中,府中一切事物交予正妃,他去两个侧妃院次数是一样的,去正院也是只比去侧妃院中多了初一十五两天,也会收罗她们喜欢的东西送于她们,虽无爱,亦是用了心的。 只是后来大哥二哥四哥皆在争斗中丧命,四妃中三个自缢身亡,争斗越发激烈,他顾不了后院,那一年,纪氏和两位庶妃相继小产,空出手来下令大查之下,虽无实际证据,却发现一切线索都指向了正院。 当时的陆侧妃看似没有参与进去,可过于干净和冷漠,让人很难不怀疑没参与其中。 他才发现后院不是如表面的平静。一番清洗,换了一批人,终于,长子平安降生。 经此一事,他对后院女子的心就淡了,还是去后院,但都按着规矩来,只要不伤及子嗣和人命,其它随她们折腾。 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天下和黎民百姓的安定上。 陆知言听到‘贵妃’二字,眼神暗了暗,原本升起的一丝期盼落了下去,却装作感动的样子说道:“皇上记性真好,一晃八年过去了,皇上还记得臣妾进府时的样子。” 说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慌忙着用手擦拭,哽咽道:“是臣妾眼眶浅,让皇上见笑了。” 面对陪了自己多年的人,肖政做不到完全的铁石心肠,轻轻握住陆贤妃擦泪的那只手道:“这些年,是朕忽视爱妃了……” 陆贤妃趁机把头靠在了肖政肩上, “皇上心怀天下,能抽时间来看看妾身,妾身就知足了。” 肖政没有避开,任其靠着。 屋外,一缕缕轻烟袅袅升起,那是正在燃烧着的香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仿佛给整个屋子都披上了一层绯色的面纱。 后面一切都发生的顺其自然,完事之后,陆贤妃暗自松了口气。各自沐浴躺回床上,过了很久,都未有睡意,看了眼熟睡的皇上,慢慢把手轻轻放在小腹,细细感受着,然后嘴角微微上扬,眼眸更是闪烁着兴奋和满足的光芒,仿佛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好像真的感受到了有颗种子在里面生根发芽。 —— 因有小朝会,肖政辰时初就离开了云禧宫,去安和殿上朝的路上,肖政越想越觉得奇怪,后来出于谨慎,对康禄吩咐:“你去查一下陆贤妃和陆府近段时间的动静,尤其是贤妃身边的人和陆夫人身边的人,与何人见过面都要一一查清楚。” 昨夜没多想,今日清醒了,觉得昨夜处处都透露出怪异,进宫之后,陆贤妃一直以端庄大度自持,瞧不上后宫妃子争宠的,亦不会争宠,昨夜那些话和小动作更不会说和做。 人不可能一瞬间改变,事出反常必有妖,查清楚更放心。 “是,奴才即刻去查。”康禄答道,不止皇上觉得奇怪,他也觉得奇怪,陆贤妃何时学会了容妃的做派了。 说起陆贤妃,康禄也是不喜欢的,一个妾妃,事事学着皇后的样子,自己不觉得,实际上明眼人很容易就看出了所图为何,有野心很正常,野心太明显就让人防备了。 第29章 生气 语气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康禄办事效率很高,只不过半日功夫,负责探听的人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康禄在了解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又夹杂着些许惋惜的神情,喃喃自语道:“真是不出皇上所料啊!这陆家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想着如何汇报。 这陆家不止在作死,更是在害他啊,他可是第一个进去面对皇上怒火的人。 哎~,御前第一太监外人看着是威风,可皇上的喜怒哀乐,他也是最先遭受的人啊。 再不愿,也得进去禀报,一步步挪入殿内,皇上正在批阅奏折,见康禄苦着脸进来,猜到是何事了,放下笔问,“查到了?” “查到了。”康禄答道。 看康禄的脸色便知晓查出的结果定不如人意, “说来听听。”语气是平静的,然而,就在这看似宁静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股即将爆发的强大力量,就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静一般。 康禄不由得更加小心了,暗骂起陆贤妃和陆家,怨他们作孽,受伤的却是他。 皇上还等着回禀,康禄无法拖延,一五一十清清楚楚的把调查来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然后,忐忑不安的等待皇上的反应。 肖政能看出陆贤妃的不对劲,却没想到陆贤妃和陆家心思如此之多,他还未到而立之年,他们就盯着太子之位了,阴毒之药竟然也敢用。 “提供药的人可曾说过,孩子健康无虞的几率有多大?” “十之不足一,据奴才所查到的,服用那药生下的孩子,大……大多痴傻,或……或者四……四肢有缺。”这才是让康禄害怕的原因。 皇室子嗣能小产、能体弱、甚至能夭折,就不能痴傻或形体有缺,那样的皇嗣,就算是活的,也必须处理了,否则长成让天下人知道,会以为是皇家有亏,上天才降罚的。 康禄都知道的事,陆家怎会不知道。 肖政那原本凌厉的面庞此刻更加阴沉了,不发一言,仿佛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眼中是燃烧的熊熊怒火,对陆贤妃,更是对陆家。 陆家明知服药的后果,为了欲望和野心,不顾孩子健康,不顾皇家颜面,呵呵,既然他们想要,朕就成全他们。 康禄偷偷看了眼皇上,等皇上的吩咐,以为皇上会怒火冲天,立刻罚陆贤妃和陆家。 然而,康禄却发现,刚才还生气的皇上突然笑了,漫不经心的吩咐道:“保留查到的证据,秘而不宣,让曲太医时刻关注陆氏的情况,如若孩子康健,等孩子生下来再处置,如若发现有异,尽早处理了,不必考虑陆氏的身体。” “给陆贤妃报信的太监杖毙,研制药的人找出来,查其生平,再做处置。” “是,奴才即刻去办。” 康禄听懂了皇上话里的意思,‘不必考虑陆氏的身体’意味着孩子有异,陆贤妃就一起不必留了,同样参与其中的陆家也不必留了。 皇上早有废除丞相的想法,陆家算是闯在了刀口上了。 经此一事,肖政心情大跌,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他不厌恶后宫的争宠手段,厌恶的是后宫争宠殃及子嗣,更厌恶后妃与外家合谋,妄想左右朝政。 才不配位,想着靠皇子稳住家族繁荣,真是愚蠢之至。 一直念着陆相在皇位相争中立了大功,对陆家算是仁至义尽了,百官之首,还有何不满足的? 看来是他对旧臣太仁慈了,养大了那些人的心,秦家是,陆家也是,未露出马脚的,不知还有多少。 —— 知晓皇上心情不好,司寝局的小太监端着嫔妃牌子迟迟不敢入内,又不得不进,只好求助康禄:“康公公,麻烦您先进去通传一声可好?” 康禄没这么好心,断然拒绝了,“不好。”他没那么傻。 司寝局小太监不死心,“小的求求康公公了……” 二人还在拉扯,肖政已经出来了,一眼没看盘中的绿头牌,只说了一句:“去昭纯宫。”说完,先一步走了。 康禄快步跟上,只留下端着牌子的司寝小太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是李嬷嬷提醒他可以离开了,小太监才离去。 望着小太监消失的背影,李嬷嬷忍不住骂司寝局的管事太监黑心,知晓皇上心情差,自己不来,派一个年少不经事的小太监来承受怒火。 只是她没想到,心情不好的皇上居然去了曲充华那里,不知曲充华是否能浇灭皇上的怒火,如果能,以后得更加尊重了。 —— 彼时曲簌正在写写画画,她打算开一批平价的胭脂水粉店铺,受众群体是平民百姓,去掉其间昂贵的原材料,虽然效果不如玉颜坊的,但是对普通家庭的女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价格低廉,利润薄,然而体量大,回报将是不可估量的。 曲簌写了一两个时辰了,废了很多纸张,终于写出一份满意的了,认真检查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七在写什么?” “啊——”曲簌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纸张都散落在桌子上,见来人是肖政,慌忙下榻行礼问安。 “不必多礼,坐着便是。”肖政阻止了曲簌下榻的动作,挨着她坐下,一张张捡起散落在桌上的纸张。 “谢皇上。”曲簌不客气,当真坐着不动,刚才确实是被吓到了,忍不住抱怨道:“皇上走路怎么没声音,嫔妾若是胆子小的,怕要被吓出病来。”至于外面的人为何没通传,她不问也知晓,肯定是肖政制止了的。 幸好,她没在屋内做什么不好的事。 肖政没反驳她的抱怨,把捡起的纸张递给她。 曲簌接过,看坐在身旁的肖政,才注意到今天的他与平时不同,沉默不言,就像被一层阴霾所笼罩一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感到压抑和不愉快的气息。 曲簌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是遇到什么事了,嫔妾可以帮忙分担的吗,不开心的事别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第30章 救人救志 肖政想倾述,不知如何说起,说前朝后宫的算计,还是说从陆贤妃不顾孩子康健之事上,想到了当年母后为争宠为权势对他的伤害,多年的习惯不允许他露出脆弱的一面,最终回答了一句:“朝堂上的一点事,没什么。” “朝堂上的事,确实不是嫔妾可以分担的。”怎能是朝堂上的事,曲簌当然不信了,如若是朝堂的事,他哪需沉默这么久才回答。 但是,既然他不想说,定有他的顾虑在,她便不问,安慰着,“目前无法解决的事就先放一放,或许有一天突然就找到解决办法呢。该过去的事也等它过去,不要为难了自己。” 肖政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小女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脸稚气,说起大道理来却头头是道,瞧着甚是好笑。 不接她的话,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还未给朕说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两人默认刚才的话题过去了,说起她写的,曲簌顿时兴致高涨,“皇上,您看,这些都是嫔妾新写的计划,开店一事嫔妾……”曲簌把纸上写的和心中所想,都清晰的与肖政解释了一遍,十几张纸的内容,居然说了小半个时辰。 说时没注意,说完曲簌是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咕噜咕噜’的喝完,才补充道:“皇上别小看利润薄,但是人多照样可以赚大钱,很多很多钱喔~” 说到很多很多钱时双眼放光,财迷的模样让肖政想到一个个人——齐靖,按理说这两人都没缺过钱啊,怎会对钱如此痴迷。 “皇上,能考虑的嫔妾都考虑到了,你看可以吗,这次嫔妾不止出配方,嫔妾还出一半的开店费用,只有一个条件,生产作坊地址的选择和人员招聘必须按嫔妾的要求来。” “为何?”肖政不明白,上面写着作坊的选址没在店铺附近,而是在离店铺稍远的镇店村庄中,虽地价便宜,但是新建房屋、车马费用等加起来,远超地价了。 作坊工人除送货的以外,其余全招女子,未出阁的、寡居的、已婚妇女等都可以,甚至为其提供住宿,寡居带孩子的可与孩子一同入住。但有两条要求,一是人品要好,二是必须签订文书,凡泄露配方者送官查办,并赔偿纹银一千两。 “皇上,世间女子多不易,男子尚可科举出仕,建功立业,再不济也可以自立门户,愿意往前奔总会好些,女子则不能,少时依靠父亲,出嫁依靠丈夫,年老依靠儿子,一旦其中一个依靠出现问题,迎接女子的将是悲惨一生。” “皇上你可知道偏远村镇丧夫的女子大多是何其悲惨吗?” 肖政摇头,“不知。” “皇上,前年,也是嫔妾随舅舅外出途中亲眼见到的,那是在钺州守义县一个叫王家村的地方,有个姓唐的寡妇,守寡时二十岁,有一儿子不足一岁,公婆及家中大伯欺孤儿寡母无枝可依,强行霸占其房屋田地及家中银钱,嫔妾见到她母子二人时,她们母子二人居然住在四面漏风的柴房之中,食不果腹。” “更可笑的是,女子的亲身父母,非但没给女子讨公道,还逼女子再嫁,只为再换彩礼,给家中儿子娶媳妇。”说到此,曲簌语气里带有愤怒了,“皇上,你说可不可笑,靠着卖女儿和姐妹的钱成家,到头来又嫌弃女子,真是无耻之至。” 肖政眉头紧皱,“强占房屋田地的事,唐姓女子没报官吗?朕记得定安律令中规定,强占房屋田地是重罪,严者会被判死刑的,当地衙门是如何管事的。” “皇上不知,在越偏远的地方,宗法观念会越严重,族长几乎是一家之言,以致于宗族老人决定的很多事,就算与朝廷律令相违背,衙门也无能为力。就像唐氏的事,报官又如何,父母接管逝世儿子的财产理所应当,衙门来人了,除了劝阻也没其它好的解决方法。” “而且女子也不敢报官,儿媳状告公婆,一个‘孝’字,就可以将她压折,她们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她们有孩子,要为孩子考虑。” “后来如何了?”肖政相信曲簌既然看到了,就不会坐视不管。 “现在那对母子在妾身钺州玉颜坊的作坊中做事,或许明年她的孩子就可以进入学堂了。” “唐氏带走了孩子,王家会放人?” “刚开始不放的,妾身给了十两银子,王家就放人了。” 王家刚开始死活要留下孩子,嘴上说着孩子是王家的后代,必须在王家。后听说可以得到十两银子,又毫不犹豫赶母子离开的样子,曲簌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讽刺无比。 一个孩子,一个为王家养育子嗣的女子,在他们眼中,只值十两银子。 “皇上该明白妾身了吧,给这些女子钱财,她们是守不住的,妾身更不可能养这些女子一辈子,只有让她们有谋生的能力,才有可能挣脱悲惨的命运,涅盘重生。换句话说,妾身的救助是有限的,最后好与坏全靠她们自己。” 她帮助的都是那些生活艰难却不愿屈服的人,对于那些不求上进的,自己立不起来的,无论多可怜,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放弃。 救人也要救愿意自救的。 最后,曲簌自豪且骄傲的说道:“皇上,到嫔妾进宫那天为止,已经有两百余个命运与唐氏相似的女子在嫔妾的作坊、店铺、庄子做事,她们真正做到脱胎换骨。” “嫔妾也不止帮助了这些女子,嫔妾的庄子上和店铺中,还有很多身体残疾的人在做事,他们甚至比健康的人干活更卖力,与其施舍他们银钱,不如给机会让他们自力更生。” 曲簌的一番话在肖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而让他感到无比震撼的,竟然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小女子正在做的事情。这件事情不仅需要财力和人力支持,还需要非凡的智慧与毅力才能完成。 然而,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毫不犹豫地去做了,一瞬间,他为刚才认为她是财迷,对她的误解感到惭愧。 第31章 庆幸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与那位长期居住在深宫内苑、对民间之事一无所知的父皇是截然不同的。为了更好地了解百姓的生活和疾苦,他微服私访,躬身于市井之中,实实在在的解决问题。 然而,曲簌的所见所闻,让他发现他看到的还是太少、太浅了,见微知着,以小见大,是否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还有很多更不平的事在上演。 看来等着他做的事还有很多,任重而道远啊。 因此,肖政由衷的夸赞道:“原来朕的小七是一个怀有如此博大之爱的人。” 同时,肖政心生好奇,随即问道:“小七怎会想到做这些事情的?”天下很多满口仁义道德之人,也未行此事。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嫔妾有能力,当然要去做一些扶危济困之事。当然,嫔妾的能力是很渺小的,能做的事有限,可是嫔妾想着能做一点是一点,积少成多嘛。” “哈哈哈——”肖政大笑,“好一个‘达则兼济天下’,如果朝中大臣有小七一半胸怀,朕就要轻松多了。” 肖政脱鞋上榻,把曲簌圈在怀中,原本心中的郁结之气也消散了,天下之大,等着他去做的的事情还很多,何必囿于过往的事。 曲簌调整了位置,在肖政怀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着,俏皮的接道:“皇上的夸奖嫔妾可收下了。” 曲簌想起最重要的事没办,“皇上,开店事你答应了?” “答应了,朕明日就让齐靖去办,一切都按小七要求的来。” 肖政脑子中突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样的女子如果不进宫,将会更有作为吧。 借此机会,曲簌问出来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皇上,嫔妾做的这些事你如何看,准确点说,嫔妾做的,放在一个女子身上你怎么看?” “你行之事是大善,朕站在你的位置上,不一定会做的比你好。朝中大臣不乏有行善事者,却也多有所图,图官声,图政绩,图仕途顺畅,真正像小七一样无所图的寥寥无几。” 肖政确实想不到曲簌做这些除了心善,还能为了什么,说图名声,如果不是今日她主动提及,他完全不知此事。凡是州县内大善之人,当地县令都会具表于上,请求嘉奖,他每年也会过问此事。他毫无印象,只能说小七在做事时刻意隐瞒了,不求嘉奖。 女子不能入仕,曲家朝中无重臣,说图仕途,更无可能了。 曲簌不赞成肖政说的,“皇上,论迹不论心,有所图又如何,需要的人切实得到帮助了,行事的人出于何意又有什么关系呢。论心又论迹,世上怕是没一个好人了。” 肖政转念一想,曲簌说的不无道理,“小七说的没错,是朕苛刻了。” “要求太高就成了苛刻。而且,皇上真的是高看嫔妾了,嫔妾当然有所图,图帮助之人的忠心不二,图他们的尽心尽力,皇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嫔妾在最艰难时候给予他们的帮助,比在任何时候给出的好处都容易让他们死心塌地。” 曲簌说起自己的图谋是坦坦荡荡,让肖政忍不住侧目。 “皇上还未回答嫔妾,女子做这些事皇上怎么看?”曲簌势必要得到个答案,这关系到她以后想做的是否能与他坦诚相待,能否寻求他的帮助。 “行事好坏,何须看男女,皇祖母温懿皇后,领军打仗,护边关安宁,论功绩不输任何男儿。”肖政答道。 没听到她不想听的,曲簌长舒一口气,“皇上也欣赏温懿皇后,可惜温懿皇后后来不太好。”曲簌就差直接说温懿皇后遇人不淑了。 温懿皇后庄明朝是肖政的亲祖母,出生于武将世家,当年边关叛乱,敌国来袭,父兄战死,武将缺失,朝中竟无人愿前往边关,当时还是文王妃的温懿皇后亲批战袍,前往边关统领大军,整整三年,战争胜,边关恢复安宁。 可以说,文王能被封为太子,文王妃功不可没。 后来文王登基,庄明昭被册封为后,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昔日的功绩被淡忘,温懿皇后身上果断、坚韧、顽强的品质和当年的功绩,成了枕边人忌惮、嫌弃她的理由,后宫之中温婉、柔和、年轻貌美的妃子层出不穷,庄明朝逐渐失了宠,文王暮年,欺温懿皇后娘家无人,文王甚至想改立宠妃儿子为太子。 这才终于惹怒了温懿皇后,趁文王崩逝混乱之际,联合禁军和御林军,控制住与宠妃一脉的大臣,快速扶太子登基。 可惜温懿皇后年轻时战场上受了伤,儿子登基第二年就病逝了,病逝前,知道儿子当个守成之主都勉强,更是把朝中有二心的大臣全都强势处理了,又提拔了一批有用忠心之臣, 如果不是温懿皇后的雷霆手段,就算定安朝没有三世而亡,也离亡不远了。 更可惜的是,温懿皇后的儿子,也就是肖政的父皇,没像杀伐果断又文武双全的母后,倒是与他父皇像了个九成。 “皇祖母是女中豪杰,于国于民都有大义,是皇祖父对不起她。” 子孙不言先祖之过,肖政却不以为然,皇祖父和父皇都未亲临过边关叛乱,没亲眼见过外邦贼人对定安百姓的伤害,杀伤抢掠无恶不作,所以单是皇祖母保边关近四十年安宁,皇祖父所做之事,就是皇祖父忘恩负义了。 “皇上能这么想,嫔妾便放心了。如果有一天,皇上有了别的想法,一定要与嫔妾说,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好的办法解决的,有个相知相扶的人不容易,嫔妾不愿意某一天和皇上添了猜忌,从而离了心。”曲簌娓娓道来,声音不急不忙,仿佛在说着一件不甚重要的事。 “好,朕记住了。” 说者似随意,听者却入心,无人与他说过这些话,直率坦诚,一股热流涌上心间,肖政突然觉得庆幸无比,殿选时的随便一指,竟让宫中多了一个如此可心之人。 第32章 胆大撩人 肖政还沉浸在自己很幸运之中,曲簌内心已经想了很多了,她在考虑她和肖政目前的关系,考虑之后总结了一下,他们之间应该是上下级关系、合作关系、男女关系,或许有点感情关系吧,但对于后宫和天下来说,太微不足道了,她有自知之明。 对于刚才她说的‘找办法’解决,她早就想好办法了,大多皇上猜忌之心最容易出现在他晚年年老体衰之际,那时身体衰败,看着身旁年轻的皇子和嫔妃们,猜忌、防范之心就会不自主的生出来。 现在看来肖政不是群疑满腹之人,而且她活的也很佛系,名和权不太感兴趣,赚钱感兴趣,也把钱分了一半给他了,她目前做的,只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想给相似的人也撑把伞罢了。 就算这样,对于以后会发生的她不得不防。 所以,她会在肖政猜忌心刚冒出来的时候,就潇洒放下所有,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如果躲起来还不行,反正那时她可能都四五十岁了。 家中长辈要不年老、要不离去,如有孩子那时已经长大,她会选择一种最有益的方式解决自己,五分真心,遇到当事人不在了,也会变成十分真心的。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比白月光更让人刻骨铭心的是死去的白月光,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特别是这个死人的死因有你一份责任,那将是无敌的。 因此,目前她最需要做的就是在肖政心中留一席之地。 肖政感慨够了,低头看怀中的人却在发呆了,看了她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发现,肖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七,在想什么?” 曲簌回神,“没,没想什么,就是饿了。” 肖政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冲外面吩咐:“康禄,传膳。” “是,皇上。”康禄应道。 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辰,屋内的主子没有叫传膳,外面守着的奴才们也不敢贸然进去打扰,他们也饿啊,可主子未用,奴才怎敢先用。 所以,一听到屋内吩咐,康禄高兴的让人去备膳了。 用完晚膳,肖政没有离开,歇在昭纯宫,第一次,俩人没干别的,盖着被子纯睡觉。 第二日,无朝会,肖政还未起,曲簌却难得的先起了,招来白芷半夏梳洗打扮,动静不小,吵醒了还熟睡的肖政。 迷迷糊糊睁开眼,有被吵醒的不悦,更多的是奇怪,何时她起的这么早了? 梳洗打扮过后的曲簌来到床前,惊讶地发现肖政已然苏醒过来。 只见他半倚靠在床榻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随意地披散开来,有几缕发丝垂落在那棱角分明的俊朗脸颊旁,更增添了几分慵懒与迷人的气息。 往下看他身上所着的那件月白色寝衣,因为经过一夜的安睡而略显凌乱,胸口处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小麦色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仿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诱惑,让人看得不禁脸红,曲簌亦不例外。 肖政注意到曲簌的反应,笑着调侃道:“好看?” “好看,嫔妾喜欢。”曲簌的回答真诚无比。当然好看了,还是她喜欢的类型,没有白皙与柔弱,是一种健康和充满力量的美,总能勾起人探索的欲望。 越想曲簌越觉得值,放在前世,花钱也点不到如此绝色的。 肖政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的回答,然而,更令肖政没想到的是,曲簌不止言语上大胆,行动上更是胆子大,俯身亲了一下肖政微敞的胸口,然后趁他诧异之际,快速退后几步。 用一副春风得意的表情望着他,心中暗怼,以前都是他主导,今天终是她扳回一成了。 肖政原本还有点睡意朦胧的,但此刻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新奇感,他居然被一个小嫔妃调戏了。 然而更令人意外的是,肖政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丝毫的恼怒或者生气。只见他微微挑起那对浓密的眉毛,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紧接着,冲曲簌招了招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过来——” 曲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当然不会过去了,双手一摊,语气无辜,“皇上请原谅喔,嫔妾可不能陪皇上了,嫔妾还要去甘泉宫请安呢。” “请安?”肖政一时没想起来。 “皇上您竟然忘记了,在四月初七的生辰宴上,当着后宫众人和宗亲的面,您明明白白下旨规定了的呀,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这两天,后宫的诸位嫔妃都必须前往甘泉宫向娴贵妃请安问好,这可是圣上您亲自定下的规矩,怎么能说忘就忘呢?嫔妾可时时刻刻记在心中,一丝不敢怠慢。” 曲簌阴阳怪气的回道,请安对她来说没什么,但就不能是晚上吗,现在天热还好,等入了冬,大雪纷飞,顶着严寒早起去请安,想想都难受。 经曲簌提醒,肖政记起来了,又不想就这么放她离开,于是说道:“朕让康禄去甘泉宫告假,今日请安别去了。” 然而,曲簌不仅没感谢他的好意,更是用一副‘你居然害我’的眼神看着他,“无论如何,嫔妾都必须得去呀!皇上昨日歇在嫔妾宫中,又是后宫嫔妃的第一次请安,若是不去,只怕她们都会指责嫔妾恃宠而骄呢!嫔妾可不想成为群起攻之的对象,嫔妾胆小,很怕的。” “你居然会怕?” “当然了,嫔妾位卑言轻,越低调越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嫔妾可是牢记于心。好了,嫔妾不与皇上多说,等会儿请安要迟到了。” 说着,不等肖政说其它的,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肖政看着消失的背影,想到锦被下被撩起还未完全偃旗息鼓的反应,不由得气笑了,她会怕被人指责恃宠而骄,要论恃宠而骄,后宫之中,她论第二,没人能当第一了。 毕竟,敢这么扔下皇上的人除了她再无别人了。 第33章 第一次请安 甘泉宫正殿。 曲簌到时嫔妃已经差不多到齐了,除了左面第一个位子和右边第二个位置还空着,其余的都坐了人,想来应该是陆贤妃和容妃没来了。 一番请安寒暄之后,曲簌长吁一口气,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正六品上位分的嫔妃才有请安资格,现在宫中除娴贵妃外正六品上的妃子有十二人,刚好左右各六人,曲簌位分靠后,位置已就在左边的最后一个。 曲簌坐下后,偷偷摸摸地打量着屋里的妃子,打量完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肖政真是艳福不浅。这一屋子如花似玉的美人,各有特色,令人是目不暇接。 想想可以得到如此多美人围着打转,不要说男人喜欢了,她也喜欢啊。 上次宫宴天色暗,又是第一次参加,没敢认真看,今天逮着机会能看了,越看越不得劲,为何都穿越了,就不能赐她副祸国殃民的美貌呢,两世都是可爱的类型,走哪里都会被当孩子对待。 想到前世大学时和同学一起回初中看老师,出校门时就她一人被拦下要求出示请假条才能出。 但可爱的长相却也有好处,至少不显老,曲簌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曲簌默默坐着,不欲与他人打交道,奈何昨夜是她侍寝的,无可避免的有人要想要上来攀谈。 “说起我们一同进宫的六人,现在就属曲妹妹最得宠,我们是比不上曲妹妹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 曲簌抬头,发现声音是从左面传来的,再看说话的人是冯婉华,好像姓曲的只有她一人,好吧,冯婉华只能是在和她说话了。 冯婉华出身好,是明义侯家的独女,在选秀时和她一个屋,话里话外都瞧不上她,曲簌也不愿热脸贴冷屁股,一起住了几天,俩人说话不超十句,是完全不熟的。 冯婉华说完话的同时,曲簌还发现有几道不同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有看好戏的、有嫉妒的、还有不怀好意的。其中嫉妒的目光来自于坐她对面的何顺华何颖儿。 曲簌倒也理解何顺华为何这样,何颖儿与她一同进宫,进宫位分是一样的,准确说还前一点,她是正七品第一位的贵人,自己则是正七品最后一位的小仪。 然而,不过两月,何颖儿还是正六品顺华,她却成了从五品充华,嫉妒很正常,曲簌当做没看见。 曲簌目前最烦的是要属冯婉华了,她自认够低调了,为何还来惹她。 可冯婉华一副等不到她回答不罢休的样子,曲簌也不打算惯着她了,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诚实地回道:“谢谢姐姐夸奖了。”得宠是事实,想瞒也瞒不住,既然你要凑上来问,那就羡慕嫉妒恨好了,噎死你。 冯婉华没想到曲簌回答的这么直接,把她后面想说的话打乱了,一时想不到说什么了。最后只能酸溜溜的说了句,“还是妹妹运气好了。” “我也这么认为。”语气无辜又得意。 “你……”冯婉华指着曲簌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气急败坏间,冯婉华还想说什么,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贤妃娘娘到,容妃娘娘到。” 殿内一切戛然而止,除王德妃外的所有人都站起来请安,等陆贤妃和容妃落座了,所有人才坐下,等着娴贵妃来。 “娴贵妃娘娘驾到——” 等了没一会儿吧,娴贵妃终于缓缓地从宫殿后走了出来。只见她身着一袭珊瑚红色宫装,头上所佩戴的那顶只有贵妃才能够拥有的四尾凤冠。凤冠之上,四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展翅欲飞,其羽毛根根分明,闪耀着璀璨的金光。每一只凤凰的口中都衔着一颗圆润晶莹的珍珠,随着娴贵妃的步伐轻轻晃动,散发出耀眼的光泽。 衬得娴贵妃整个人端庄大气、雍容华贵。 “臣妾嫔妾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众人又再次起身行礼,从三品以上自称臣妾,可被唤作娘娘;从三品以下自称嫔妾,只能被唤作小主,后宫之中,等级是越发的分明。 贵妃抬手,“平身,诸位妹妹不必多礼。” “谢贵妃娘娘。” 曲簌谢恩后,又随着其他人一起起身落座,眼神不自觉的看向坐在上首坐的娴贵妃。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了宽敞华丽的宫殿内,今日是娴贵妃第一次接受后宫嫔妃的请安,望着下面的一张张精致而娇美的面容,眼神里没有嫉妒和不善,有的应该是怕做不好的紧张,和难以抑制的喜悦。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让她变得高高在上和目中无人,相反地,她始终保持着那份温婉平和的气质与姿态。 她轻声开口道:“一大早就让妹妹们来请安,真是难为诸位妹妹了。”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一般轻柔婉转,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暖意。 曲簌也是这么感觉的,娴贵妃是个很好的人。 人的很多东西可以伪装,唯独周身的气韵难以伪装,那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沉淀才能由里而外的散发出来,怪不得肖政要选娴贵妃管理后宫。 “贵妃娘娘怎能说‘难为’二字呢,能向贵妃娘娘请安,是嫔妾的福分。”说着奉承话的是正四品的韩淑荣,韩淑荣的父亲是工部侍郎韩志,纪丞相的学生,外人当然觉得韩淑荣是娴贵妃一派的。 娴贵妃笑了笑,谦逊的说道:“本宫只是承蒙皇上信任罢了。” 第34章 不妙 娴贵妃的谦逊落在陆贤妃眼中就不是那回事了,从娴贵妃进来那刻,陆贤妃眼神便落在了娴贵妃头上的四尾凤冠上。 凤冠啊,贵妃往下珠钗只能用孔雀、鸾鸟一类的式样,贵妃则能用四尾凤冠,皇贵妃是六尾,九尾凤冠只有皇后能用。 眼中闪过嫉妒、愤恨、不甘,虽然是一闪而过,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落在了无意间看过去的曲簌眼里,心中暗道,原来陆贤妃并不如外面传的的那样与世无争。 想来也是,后宫之中有谁完全与世无争,或多或少都有所求的。 陆贤妃见曲簌看着她,朝她微微一笑,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曲簌回以微笑,但心中却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远离陆贤妃。 毕竟咬人的狗不叫,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 若说后宫什么最重要,除了侍奉皇上,就是子嗣了。 娴贵妃奉旨管理后宫,当然要尽应尽的职业,于是刚坐定,她便细心的问道:“李修荣,最近身子还好吗,太医请脉如何说,御膳房的膳食是否合胃口,伺候的宫人可还尽心,有什么不满意的,一定要及时和本宫说。” 李修荣在想着其他事情,突然听见娴贵妃的问话,连忙起身回答:“嫔妾谢娘娘关心,伺候的宫人很好,御膳房每日的膳食也合嫔妾胃口,前日太医来请脉,说腹中孩子很健康。” 从宫宴上爆出有孕,她虽升了位分,但她买通的太医被重罚,盼了一天又一天,皇上更是未来菊芳堂看过她一眼,她便知晓宫宴上她走得那步棋是大错特错,可是悔恨晚矣。 正五品到从三品太远了,她深知是不可能的,又担忧如何获得皇上的原谅,又担忧孩子出生之后的归属,思虑过重,走神是常事。 “快坐下,你有身孕,不必多礼。” “孩子健康就好,宫里已经三年没有孩子出生了,本宫可盼着你这胎能给皇上添个小皇子呢。” “嫔妾承贵妃娘娘吉言了。”李修荣表面恭敬的回道。心里却心思渐起,娴贵妃只有一个公主,还伤了身子无法生育,看目前局势娴贵妃当皇后的可能性最大。 她难道不想要个儿子吗,有了儿子否更有助于她登上后位。 自己如果生个女儿给谁养都行,如果生个儿子给娴贵妃,以后很大可能是嫡子,立嫡立贤,她的儿子成了太子,还会亏待她这个生母吗? 娴贵妃此时此刻不知道李修荣心已经在打她的主意了,她是真心真意盼着后宫能多添几个子嗣,皇上多子多福。 于是,对着下面坐着的所有嫔妃说道:“相比于先帝而言,咱们当今圣上的子嗣数量确实稍显逊色了,本宫希望后宫姐妹能齐心协力,共同为皇上绵延后嗣、开枝散叶。” “是,臣妾嫔妾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说话间,陆贤妃把手悄悄放在小腹上,唇角微微勾起,不出意外,这里已经有孩子了。 娴贵妃后又问了陈妃和王德妃两位有孩子的妃子几句,便让所有嫔妃退下了。 曲簌坐的离门口最近,随着娴贵妃的一句‘散了’,就快速起身,打算趁别人没注意,带着半夏和白芷溜回去。 她位份低,对上高位嫔妃没好处,能趁早离开是非之地是最好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等曲簌刚出甘泉宫步入御花园,身后就传来容妃不怀好意的声音,“曲充华这么着急干什么,果然得宠的人就是不一样,都不愿意和我们待一起了。” 身旁还跟着几个看热闹幸灾乐祸的嫔妃。 曲簌停下脚步,见来者不善,立刻对身后的白芷说:“快回宫,看皇上还在不,如果还在,就说我有危险,让她速速来救我。” 白芷趁容妃还没过来,悄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混在后面的宫人中小跑着离开。 容妃走到了跟前,曲簌半蹲下行礼道:“嫔妾参见容妃娘娘。” 容妃早就不满曲簌了,只是一直曲簌待在昭纯宫没出来,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罚她。 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了,再想到昨晚皇上歇在她那儿,再也忍不住了。 故意没叫曲簌起来,再次问道:“曲充华还没回答本宫的问题,是得宠了不愿意和我们待一起吗?” 曲簌知晓容妃是故意为难,可暂时也没有办法,只能放低姿态,“娘娘误会嫔妾了,嫔妾自知不善言语,怕与娘娘们说话惹的娘娘心烦,才慌着离开的。” “你怎么不善言语,不善言语能半个月勾着皇上去昭纯宫三次。”容妃是打定主意要找曲簌的麻烦,怎会管曲簌说的什么。 曲簌知道自己今天无论说什么,容妃都不会放过她,只好尽量拖着时间,等到皇上派人来救她。 “娘娘言重了,嫔妾能够有幸侍奉皇上,那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要比家世、容貌、宠爱程度,与容妃娘娘相比起来,嫔妾可是相差甚远了!” 曲簌想,好听的话应该都喜欢听吧。 果然,容妃的脸上稍微好了一点,对容貌家世,她是自信的,就连是娴贵妃,都不能与她相较。 “算你有自知之明。”容妃正打算让曲簌起来,一旁等着看曲簌笑话的冯婉华再也憋不住了,“曲妹妹说不善言语要把我们至于何地,清和殿侍墨可是曲妹妹一人的殊荣,更不要说进皇上的书房了,这些姐妹们可是没享受过。” 挑拨离间的意味溢于言表。 果不其然,冯婉华话音刚落,容妃刚才那张稍稍好转些许的面庞,就如同被乌云迅速遮蔽的晴空一般,刹那间黯淡无光。那双美丽却充满怒火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曲簌,仿佛要从眼中喷出熊熊烈焰来将对方焚烧殆尽。 见自家娘娘的反应,容妃的贴身宫女春书瞪了冯婉华一眼,明显冯婉华是把娘娘当枪使,娘娘却看不出来,还心甘情愿当冯婉华手中的枪。 春书扯了扯容妃的衣角,小声劝道:“娘娘,御花园人多嘴杂,传到皇上耳中就不好了。” 可是陷入嫉妒中的容妃哪听得进去春书的提醒,盯着曲簌恨恨的说道:“你居然敢骗本宫,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第35章 受伤 “嫔妾怎么会骗娘娘,要说美貌和恩宠,后宫何人能比得上娘娘。” 听曲簌夸赞她的美貌,容妃神色稍缓,对自己的美满她可是自信满满的,后宫第一美人的称号当然不是白叫的。 可冯婉华口中的‘皇上书房’刺激到了她,那可是她也不曾踏入过的地方,越想越气。 “别油嘴滑舌,你就好好蹲着,让本宫仔细看看,这能进皇上书房的人有什么过人之处,看本宫能不能学到一丝半点,。” 曲簌知晓容妃是故意为难她,周围人都站着,唯独曲簌和半夏蹲着,曲簌心里升起对冯婉华挑拨离间的恶心,对容妃愚蠢跋扈的讨厌,更有对对封建社会等级制度的怨恨,却也无能为力,目前还没有与贤妃抗衡的能力。 只能盼着肖政能派人来救他。 又过去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曲簌那原本就有些颤抖的双腿此刻更是难以支撑住她麻木的身躯。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起来,容妃盯着,曲簌不敢有其他动作,只能咬紧牙关苦苦坚持着,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身体的惯性,猛地向前倾斜而去。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她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扑倒在地,手心朝地。 “啊——”手心和膝盖上的疼痛和惊吓,让曲簌忍不住大叫一声。 “小主,小心。”半夏着急的连忙向前扶起曲簌。 容妃看着曲簌狼狈的模样,顿时觉得出了口恶气,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却也不打算放过曲簌,刚好借着曲簌摔跤的由头,毫不讲理地说道:“曲充华进宫这么久了,连个礼都行不好,看来礼仪是白学了,今日就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避免以后还犯同样的错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曲簌明白,无论她如何放低姿态,容妃不可能放过她,弹弹衣袖跪下,平静的说道:“嫔妾遵命。” 容妃见曲簌跪好了,留了宫女春玲守着,满意的带着春书离开,其它嫔妃看着容妃都离开了,也觉得没甚好看的了,纷纷离去。 冯婉华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曲簌, “曲婉华就好好跪着,姐姐我先走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嘲笑。 曲簌最恨冯婉华这样的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继续静静的跪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近期向容妃报仇难,但收拾冯婉华她还有主意的。 冯婉华无趣,‘哼‘了一声,携宫人离开了。 太阳渐渐升起,空气中多了几分热意,曲簌跪的地方在路中间,连一棵能够提供些许荫凉的大树都没有,想到要在太阳下跪一个时辰,还有手心和膝盖火辣辣的疼,曲簌心里越发盼着人来救她了。 半夏也是心疼坏了,自家小主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曲簌盼着肖政来救她,等了一会儿,没等来肖政的英雄救美,等来的却是娴贵妃身边的红秀。 看样子红秀来的很匆忙,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曲簌以为红秀是有急事,心里想着是否要需要往边上挪挪,给她空出位置。 然而,令她惊奇的是,红秀停在了她的面前,对春玲说道:“传娴贵妃命令,天气炎热,曲充华不必罚跪了,回宫自省即可。” 春玲知道自家娘娘不占理,既然娴贵妃娘娘派人来了,立刻回道:“是。”然后朝曲簌俯了俯身离开了。 红秀连忙和半夏把曲簌扶起来,看见其手上的伤,关切道:“曲小主,快回宫去,找太医看看,留疤就不好了。” 曲簌没想到来救她的会是娴贵妃,为了一个充华,娴贵妃能和容妃对上,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曲簌是心怀感激的。 “替我谢谢娴贵妃出手相救,改日有机会,一定亲自上门感谢。” 救曲小主的另有其人,可娘娘不让她说,她只好承了曲充华的情,“小主不必客气,贵妃娘娘奉旨管理后宫,遇到不平的事,出手是理所应当。” —— 半夏扶着曲簌慢慢回到昭纯宫,肖政还没走,坐在桌子旁,似在等着曲簌回来用早膳。 曲簌看着肖政是气不打一处来,坐下一言不发,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肖政向前拉了一下曲簌垂着的那只手,“还在生气?” 肖政刚好拉到曲簌受伤的那只手,曲簌瑟缩了一下,细细地叫了一声,“疼——” 肖政这才发现不对,拿起她的手看向她的手心,擦伤明显,还冒着血珠, 问道:“怎么受伤了?”他只知曲簌在御花园被容妃为难,却不知道她还受伤了。 “怎么受伤了,还不是你好容妃干的。”曲簌心里有气,说话带着刺。 肖政没生气,让半夏把御花园发生地一切讲了一遍,越听肖政眉头皱得越紧,以前觉得容妃只是小气爱吃醋,现在看来是愚蠢跋扈了,是该冷她一段时间了。 至于挑拨离间的冯婉华,他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喜欢兴风作浪的女人,暂时就在婉华的位置上不必动了。 听曲簌的膝盖也受伤了,肖政轻轻掀起曲簌的裙摆,果然,两个膝盖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朝康禄吩咐。 “康禄,传医女。” 又看了眼曲簌,补充了一句,“让曲太医也一同来。” 曲簌听到要叫‘曲太医‘,怕父亲看了难受,连忙阻止,“别,别叫父亲来。” “曲太医不知情形,会更担忧。”肖政劝说。 曲簌没想到这点,父亲知道昭纯宫传了医女,怕是会更加担忧,还不如让他亲眼看看更放心。 随即答应了,“好,让父亲来吧。” (目前后宫嫔妃位份表) 娴贵妃 纪惠贤 从一品 甘泉宫 育大公主 陆贤妃 陆知言 正二品 云禧宫 王德妃 王芷 正二品 翠微宫 育大皇子 容妃 林容艳 从二品 福阳宫 陈妃 陈若兰 从二品 咸宁宫 育二皇子 朱昭容 朱春晚 正三品 玉芙宫 韩淑容 韩珊 正四品 甘泉宫右配殿 赵修荣 赵珍儿 从四品 翠微宫右侧殿 李修荣 李嫣 从四品 菊芳堂 冯婉华 冯颜 正五品 咸宁宫左侧殿 曲充华 曲簌 从五品 昭纯宫右侧殿 何顺华 何颖儿 正六品 储秀宫莲芳阁 孙顺华 孙玉蕊 正六品 披香阁 赵良华(从六品)竹影阁 钱小仪 正七品 咸宁宫右侧殿 蓝小仪 正七品 延溪阁 第36章 价值 “还有其它地方伤着了吗?”肖政继续问。 曲簌把腿从肖政手中缩回,愤愤的地道:“现在想起关心我了,如果不是娴贵妃心好来救我,真的跪上一个时辰,今天我这双腿怕是别要了。” 肖政没在意曲簌话中的失礼,可也不愿被曲簌错怪。 “你猜为何娴贵妃能及时来救你” 曲簌在气头上,根本没仔细听他话里的意思,理所当然的接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娴贵妃心好了,怪不得人家能管理后宫,这心胸是常人不能比的。” “呵。”肖政被气笑了,不由得也来了气,说了句,“真是不识好人心。” 应该是这句话刺激到了曲簌,瞬间眼泪如雨般落下,边哭边道:“呜…呜呜……,我……我就是不识好人心,被罚得是我,不是皇上,皇上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跪在那里,一……一堆人围着我看,脸都丢尽了。 “书……书房是你叫我进的,她有本事来找你啊,为何找我出气,就是吃软怕硬罢了。” “呜呜呜呜……,我在家时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我……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曲簌越哭越难受。 她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后悔穿越来曲家,然而想到自己被迫踏入这吃人的皇宫,稍有不慎就可能得罪那些位高权重之人,给自己招来祸端,俯低做小,战战兢兢。 而且那随时随地下跪更是让她倍感不适,于是乎,自从进入宫中之后,她大多时候只能躲在昭纯宫内,不出宫门一步。 前世她也宅,但不能出去和不愿出去完全是两码事。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囚禁在豪华牢笼中的小鸟,压抑、束缚。越是这般想着,曲簌内心的委屈便如潮水般愈发汹涌澎湃起来。 起初还只是轻声抽泣着,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简直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似乎要将入宫以来遭受的所有委屈、痛苦以及对阴差阳错进宫的无措通过泪水宣泄而出。 哭到最后都打嗝了。 肖政看得目瞪口呆,后宫妃子谁哭不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小声抽泣,他几时见过嫔妃如此不顾形象的哭过,不要说嫔妃了,就连皇子公主,小时候也没有她这么哭过啊。 肖政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看她哭的快抽泣过去,心中那点气也消失了,自己何必和她一般见识作甚,她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曲家就她一个姑娘,想来必定是千娇万宠的长大,今日突然受了委屈,发发脾气也正常。 等人哭的差不多了,肖政拿起帕子不顾她的不愿,把她脸上的泪珠擦干净,语重心长的解释:“朕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遭受惩罚呢。实际上,是朕特意派人去传话,娴贵妃才来救你的。小七你要知道,你与容妃之间位份悬殊过大,倘若朕亲自出面救你,恐怕只会令容妃对你愈发嫉恨。” “今日朕恰好在这昭纯宫内,还能够迅速派人赶来。然而,若是朕碰巧有事缠身,亦或是不在宫中,届时无法及时施以援手,那么你又当如何自保呢?” “小七,镇国公一家世代驻守边关,忠心耿耿,于定安有大功,非大错,朕不会重罚容妃的。”最后一句话,肖政算是说明了容妃嚣张的原因。 这一场痛哭,没有丝毫的掩饰和保留,哭过之后,曲簌感觉自己是精疲力竭,但心中长久以来积压的阴霾却散了许多,人也轻松多了,看来发泄是有好处的。 人恢复了理智,又听了肖政的解释,心里那点怨怼也差不多没了,即使肖政说不会重罚容妃的话很现实,她却没有生气,实话实说总比欺骗好。 前朝后宫是紧密相连的,当某位嫔妃受到皇帝的宠爱时,她背后的家族能够因此获得权势和地位。反而言之,如果嫔妃的父兄等能为皇上所用,那么这位嫔妃在宫中也会更得宠。犯错之后,皇上在处罚时也会权衡利弊。 想到此,曲簌语气软了下来,对肖政说道:“我不会主动惹事,但只要皇上还宠着我,容妃就会找我的麻烦。”曲簌停顿了一下,然后半真半假地说道:“要不皇上别来昭纯宫了,皇上不来,容妃就不会为难我了。” 开始称‘我’,肖政没有生气,曲簌便不想改过来了。 肖政当然看出曲簌的意图,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额头,骂道:“瞎说,朕怎么能不来,放心,朕会交代娴贵妃,以后容妃再为难你,如果朕不在,你就派人去找娴贵妃,她会出面救你的。” 怕曲簌不解气,肖政还补充道:“朕会冷容妃一段时间。至于冯婉华,就不必承宠了。” 短短几字,就定了冯婉华的一生。截然不同的处罚,让曲簌内心更加平静了,‘价值’永远比容貌、恩宠来的更稳固。就如利益永恒是一样的道理。 但曲簌也不同情冯婉华,因为自作自受的人不值得同情,更因为受害者不应该同情施害者。 眼前,曲簌却是见好就收,“嗯,谢谢皇上。”肖政能做到这步,已经是很好的了。 曲簌双眼通红,可怜兮兮的模样,却也不揪着事不放,肖政心里不禁软了几分,又哄了几句,曲簌更是趁机提了几个无伤大雅的要求,比如能在侧殿后面空地处搭个烤炉、能在昭纯宫种点菜、让司工局烧制几个奇形怪状的器皿等。 肖政笑着一一答应了。 第37章 家族发展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曲济仁终于和医女一同匆匆赶到。只见他步履匆匆,显然是来得极为匆忙,待更近一点,可以看到他额头之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尽管在路上太监已经告知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但当亲眼见到女儿时,见女儿双眼通红,显而易见是刚刚哭过的痕迹,由内而外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默默观察之后发现,女儿除了那双红红的眼睛透露出刚刚哭过的痕迹之外,身体似乎并没有其他明显的异样,这让一直悬着心的曲济仁稍稍松了一口气。 曲济仁毕竟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礼仪是刻在骨子里的,进殿后眼神虽落在女儿身上,却还是利索的跪下行礼问安。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见过曲充华,曲充华万福金安。” 医女也随着曲济仁跪下行礼问安。 “曲爱卿平身,不必多礼。”一句‘曲爱卿’,肖政完全是给足了曲簌的面子。 皇上一般只有对朝中重臣和近臣才会称‘爱卿’。 “谢皇上!”曲济仁压下内心诧异起身,目光低垂,脑中是思绪万千,早就听闻女儿曲充华深得圣宠,如今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然而,今日发生的一切,得宠究竟是福泽深厚、荣华加身,还是暗藏危机、祸福难料。想到此处,曲济仁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因为曲济仁是曲簌的父亲,倒不必像其他妃子与太医一样避讳,肖政便让医女和曲济仁一起给曲簌查看。 曲簌知道自己就是些皮外伤,可是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不严重也要装的重三分,该让肖政担忧就要让他担忧。 人们往往会有一种习惯思维,当一个人总是表现得无比坚强时,周围的人便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无坚不摧、百毒不侵,仿佛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 正因为这种错误的认知,当面临一些事情需要被照顾、怜惜时,那个一直以来以坚强形象示人的,就很容易成为被忽视的对象。 和不哭的孩子没糖吃是一个道理。 曲济仁仔细地检查了女儿伤处,小心又谨慎,接着又问诊把脉。 经过一番认真细致的诊察之后,才面向肖政躬身行礼并开口说道:“启禀皇上,经微臣诊断,曲充华所受之伤皆为皮外之伤,尚不算十分严重。不过这些伤口分别位于膝盖以及手心部位,加之如今天气逐渐炎热,极易引发感染。故而医女留下的药物需按时涂抹于伤处,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减少留疤的可能。” 说话间,医女已经在为曲簌清洗伤口,给伤口上药。 医女上了厚厚一层药,一番折腾下来,原本不吓人的伤口倒是显得吓人了。 肖政盯着曲簌的伤口处看,眉头紧皱,对容妃的不满多了几分,后宫女子留疤几乎意味着失宠,其用心不能说只是愚蠢了。 曲簌不知肖政心中所想,她正在欣赏被涂抹的看起来很惨的伤口,以前在家受伤时不是这样的啊,结合刚才父亲的回话,说着伤口不严重,却悄悄的提起女子最在意的东西,暗戳戳的给容妃上眼药呢。 不愧是当了二十多年太医的人。 原本是打算等着曲簌请安回来一起用了早膳再走的,却被容妃整出来的事耽搁了,大臣已经在清和殿等着了,只能回清和殿见完大臣再用。 因此,心中又记了容妃一笔。 肖政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走之前想着曲簌受了委屈,让曲济仁多留一会儿,父女之间说几句话再走。 闻此,曲济仁和曲簌是欣喜万分的。 “微臣谢皇上恩典。” “嫔妾谢皇上喔。” 曲济仁是跪着说的,而曲簌则是坐着说的。 直到皇上走出昭纯宫,背影都消失不见了,曲济仁才转头,换上严肃的表情,“小七啊!你怎可如此大胆,敢对皇上这般无礼。” “当今皇上还宠爱着你,对于你偶尔表现出的些许无礼举动,他还能包容,当作没看见。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皇上对你的恩宠之上的,倘若有朝一日,这份圣眷不在,那么曾经那些不被放在眼中的过错,都会被一一翻出来,后宫之中,必须谨言慎行、居安思危。” 曲济仁把当太医多年总结的道理一口气说完了,就怕女儿一时恩宠得意忘形、失了本心,陷入绝境。 “爹爹放心,我自有分寸。”曲簌安慰曲济仁。 “你有分寸就好,前些日子齐尚书来家中找我谈玉颜坊的事,把我和你娘亲都吓了一跳,你才和皇上认识几天,居然就敢和皇上说玉颜坊之事,还敢和皇上合伙做生意,不知是说你胆大还是不知所谓。” “怎么不能和皇上合伙做生意,一时恩宠哪有利益关系来的牢靠,我能为皇上创造价值,就算有一天皇上恩宠淡了,但看在利益共存的基础上,都能礼待我几分,还有玉颜坊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找靠山才能做下去,哪座靠山能有皇上大。爹爹觉得我说的对吗?” 曲济仁想说对,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到女儿自小跟着岳父长大,学了内兄内弟七八分,不会做没把握的买卖,便歇了教诲的心。 其实曲济仁不知的是,他被曲簌话忽悠了过去,不对劲的地方很多,比如曲簌口中合作对象是皇上,比如合作人之间的身份完全不对等……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小七,你要记住,家中不需要你光耀门楣,更不需要你扶持兄弟,只要你顾好自己,平安快乐就好。” 曲济仁心中担忧,他害怕自己的女儿会步太后或是某些妃子的后尘,一门心思想要为娘家谋取各种各样的好处和利益,希望家族能因她更上一层楼,长此以往,这般行为必定遭到皇上厌弃。 而且他看得太透了,一个家族的兴旺千万不能靠家中女儿的婚姻,要家中男子有真才实学、有上进心才行,只靠女子,再繁荣也只会如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 他一直看不起那些一家人各怀私心、自私自利,内斗严重,养废了儿子,然后把希望寄托在家中女儿身上、卖女求荣的。 注:内兄内弟是指大舅子小舅子。 第38章 上心 “爹爹不必担忧,我会的,我现在做的一切都很开心。” 不可否认,在古代封建社会的影响之下,曲家上下对于家中的儿子的发展更为重视。就连身为女性且出生于商贾之家的曲母,亦是持有如此观念,在其心中始终认为,给女儿准备丰厚无比的嫁妆,并为其觅得一位称心如意的郎君,婚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夫妇和顺,才是女子最好的归宿。 起初,她和舅舅一起学做生意,又开设玉颜坊,他们认为女儿只是一时兴起,玩闹之举,未曾真正放在心上,要说家中唯一一个把她想法放心上的,只有祖父一人,很多配方的改良,都是祖父的功劳。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玉颜坊赚的盆满钵满,大获成功,又因为她的无限洗脑,才逐渐改变了一些想法。 可是,大环境不变,曲家人的思维是不会大方向变化的。 就算这样,在面对外人对她抛头露面指指点点时,家人会毫不犹豫的维护她,把她说与他们的话说给外人听。 曲家对女儿的疼爱是完全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从未想过通过女儿谋得利益,对女儿的期望就是开心快乐。 所以,她目前唯一的软肋,只有家人。 “知道就好,为父不便久待,有机会我再来看你。”能偶尔见女儿一面,曲济仁就心满意足,家中的妻子对此可是羡慕不已的。 “我送爹爹出去。”曲簌似乎忘记了腿上的伤,欲起身送人。 曲济仁连忙阻止了,无奈道:“好好坐着,白芷送我就好。” “好吧。”曲簌只好乖乖坐着。 曲簌对着守在门外的白芷说:“白芷你替我送送爹爹。” “是,小主。” 白芷把曲济仁送至门口,临别前,曲济仁从怀里掏出一叠面值不同的银票递给白芷,“你和半夏伺候小七辛苦了,这些是夫人让带给你们的,上面的一百两是你和半夏的,下面的五十两是给其他人的,你替夫人转交给他们一下。就说只要用心伺候,曲家不会亏待他们的。” 这些银票他一直按夫人的要求带在身上,好见面时能随时拿出来。 白芷不欲接,“老爷,小主给的够多了,我们不能再收老爷夫人的了。” 曲济仁面露不虞,装作生气的样子,“小七给的是小七给的,夫人一番心意,必须接着,这点钱,对夫人不算什么。” 既然老爷都这样说了,白芷不再推却,双手接了过来,“奴婢谢谢老爷夫人。” 送走曲济仁,白芷回到侧殿,把银票给了曲簌看,解释了银票的由来。 曲簌知道父亲为何给白芷,因为给她,她一定不会收的。 “既然是夫人给的,你就给碧翠他们吧,手里有钱,以后出宫也能好过些。” 收到银票的众人高兴坏了,没想到宫外的夫人出手如此大方。 特别是碧翠尤其高兴,她是被爹娘送进宫的,她家乡在离宁州城三百里外的严州静昌县,政历元年遭受了百年难遇旱灾,连续两年几乎是颗粒无收,整个县贫穷不堪,她家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父母迫于无奈托人把她送进宫中,至少不会饿死。 去年八月十五,爹娘带着弟弟千里迢迢赶来看她,告诉她天灾过去了,家中收成好了,弟弟也在读书了,等她二十五岁出宫,一定给她找个好人家,就算找不到,弟弟也会养她一辈子。 读书好啊,弟弟读了书,就不会像爹娘一样靠着土地过活,听天由命。她十一岁进宫,年纪小,又不会讨好他人,只能干些粗活,进宫四年,省吃俭用,只存下来二十七两银子。 她毫不犹豫地将二十七两银子全部交到了爹娘手中,她深知爹娘供养弟弟读书所面临的艰辛与困难。那些笔墨纸砚、书本看似寻常,但每一件都需要花费不少银钱,还有每年必不可少的束修,更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对于以务农为生的庄稼人来说,仅仅依靠田间那少得可怜的微薄收入来支撑这一切,实在是难如登天。 但是爹娘死活不愿意收她的钱,还说他们把田地租了出去,在一地主家当长工,能勉强供弟弟读书。最后,在她的坚持下,收了十五两银子。 她如今跟了好主子,这才多久,就存了八十两银子,等到今年中秋,与爹娘见面时,就能给爹娘了,爹娘知道她的钱多,想来爹娘应该会收下的吧。 —— 膝盖和手心都受了伤,即使不严重,曲簌也不准备外出,用过早膳,躺在窗边的榻上,一边摸着曲小八,一边看起了话本。 至于福阳宫的容妃,在知晓曲簌被娴贵妃派人救走后,碍于位份不敢去找娴贵妃的麻烦,在宫内摔东西解气呢。 第二日,娴贵妃刚用过早膳,就接到司工局总领太监于金传来的消息,福阳宫又重新要一批茶盏和摆件。 因为每月福阳宫都要换一批茶盏和摆件,娴贵妃早已习以为常了,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更不会说什么,让于公公按福阳宫的要求换就是了。 同时,娴贵妃让红秀进来并吩咐:“你去给四局(司工局、司绣局、司寝局、司膳局)和掖庭的总领太监传个话,让他们平时对昭纯宫多上点心,昭纯宫曲充华的要求尽量满足。” 红秀不解 “娘娘为何单独关照曲充华?”娘娘管理后宫,一直公平公正,除非有身孕的,从未特意关照过哪个嫔妃。 娴贵妃语气没有不快,反而带有兴奋,“我们这个皇上啊,上心了。” “啊!”红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娘娘说皇上对……对曲充华……”她陪着娘娘从满怀期待到后面死心平静,她太知道皇上对嫔妃的态度了,无非是安抚前朝、繁衍子嗣、解决需求,表面看着对娘娘们都还不错,可实际上就是责任罢了。 皇上居然会上心,她怎么敢信呢。 (曲簌和碧翠就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社会环境下长大的女子,曲簌渴望自由,自立自强,无论何时,她最爱的是自己。 碧翠会把希望寄托到父母兄弟身上,愿意为弟弟付出,放在特定环境下,不过余,是没有对错的。) 第39章 主仆之情 娴贵妃见红秀满脸狐疑之色,不禁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想起昨日康公公前来传旨时,自己起初又何尝不是如红秀这般难以置信。 她们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啊,看似有情,但实际上却为无情,准确点说他那点情根本没放在后宫嫔妃身上。 他如何对待后宫中的妃子们,取决于其家族背景和势力和妃子的品性。那些出身名门望族、家世显赫的嫔妃,往往能够多得皇上几分垂青与恩宠,而对于那些家境稍逊一筹的,全凭皇上心情了。 而且,皇上一旦发现嫔妃有问题,立刻除之,记得前些年的韩昭仪,生的是花容月貌,其父亲还是当时的工部尚书,皇上真的宠了一段时间,可是韩昭仪被宠爱冲昏了头脑,对有孩子当时还是陈昭仪的陈妃下手。 陈妃警觉并未受到伤害,皇上却在证据确凿后,直接把韩昭仪贬为末位选侍,韩昭仪受不住打击在冷宫自缢身亡,工部尚书韩大人也因为教女不严被贬职。 皇上雷厉风行的处决,让她彻底明白了,争风吃醋小打小闹皇上不会管,伤人性命他是绝不姑息。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这些女子们在宫中谨小慎微,不惹事生非,老老实实恪守本分,倒也不至于会落得个凄惨下场。 偏偏这个曲充华例外了。 “红秀,本宫问你,如果今天被罚跪的是何顺华他们,皇上会如何?” “何顺华不得宠啊,容妃不会为难她的。”红秀老实的回答,容妃不会为难有子嗣的,也不会看不惯位分比她高的,她只为难比她得宠的。 “你……”娴贵妃一口气提不上来,“本宫说的是如果,如果……” “好吧,皇上会当做看不见的。”这是不得不承认的,只要镇国公忠心耿耿,容妃不犯大错,就算没有孩子,也会荣华一生。 “其实让本宫心惊的不是皇上护着曲充华,而是皇上没有亲自出面,让本宫出面,既让曲充华免受容妃责罚,也避免了容妃更嫉恨于她,你可知道康公公还说了什么吗,他说皇上让本宫多看顾曲充华些,不要被欺负了。” “康公公居然说了这样的话?”康禄后面说的红秀确实不知道,应该是她被派去解救曲充华后说的,“娘娘,你说皇上是不是爱上曲充华了,曲充华长得只能算是一般,也没看出有何特别之处啊?” 娴贵妃摇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不知曲充华的真实为人,不做评价。但是说爱,本宫倒觉得为时尚早,只是这三四分的特别就足够让曲充华在后宫中立住脚了。” “你看着吧,曲充华一旦有孕,一宫主位是跑不掉的了。” “娘娘会嫉妒吗?”红秀好奇。 “羡慕会有。”当年她没得到的,曲充华短短一月就得到了,羡慕是无可避免的,却又接着说道:“嫉妒说不上,不是她还会有别人,家世普通的嫔妃得宠总比家世好的得宠好些,后宫更容易安稳。” “娘娘能看开就好。”红秀安心了。 红秀话音刚落,娴贵妃突然问道:“红秀你想出宫嫁人吗,本宫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再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亲自送你出嫁。”红秀红玲十一二岁就她伺候在身边,已经整整十三年了,于情于理都该善待她们。 红秀瞪大了双眼,声音明显带着着急,“娘娘要赶奴婢走了吗?” “本宫怎么舍得赶你走,本宫想着你快要二十五了,到了该出宫的年纪,问问你的想法。” 红秀连忙说道:“奴婢不想出宫,更不想嫁人,奴婢只想陪着娘娘和公主一辈子。”嫁人哪有伺候娘娘舒服,她早就打算好了,她和小姐年岁相近,如果小姐走在她的前面,他便随着小姐一起走,去地府伺候小姐。 “你不想,本宫不强求,如果你哪一天改变了主意,一定要与本宫说。等会儿你把红玲叫来,本宫再问问红玲的想法。” 两个陪嫁丫鬟,开始时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的,后来生了女儿,便让红玲去了女儿身边伺候,女儿身边必须有完全信得过的人才放心。 “是。”红秀答道。 —— 四月匆匆而过,转眼迎来了炎热的五月,端午一过,夏日的氛围日逐渐浓厚起来,主位宫中在五月初就开始用冰,因为曲簌得宠,昭纯宫的冰也比其它妃子那里送来的早了几天。 曲簌却是个不太怕热的,得了肖政的准许,大刀阔斧的动起来,前几天,侍寝后,趁着肖政心情好,曲簌甚至求得肖政答应了昭纯宫不再安排其他嫔妃进来,就给她一人住。 记忆特别深刻的是,当时肖政说的:曲小七,努力点,生个孩子,朕让你搬到正殿去。 她当时的回答是:如果不能生就不能搬吗 肖政很久没有回答,等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不生也搬,等有合适的抱养一个就好。 吓得她连忙说‘生、生、生……’,她可没有抢别人孩子养的想法,不是自己生的大多养不熟,而且让别人母子分离的事她做不出来。 孩子是要生的,但还不是时候,至少等到满十八岁吧。 时间拉回到眼前,曲簌正顶着太阳,盯着工匠们砌她的面包窑和烤炉,图纸是她亲手画的,就砌在右侧殿的后面的墙体旁,既不会挡着路,又不会因为离房屋太近了,不小心引发火灾。 工匠属于外男,为了避免传出不好的言论,从工匠进入昭纯宫司寝局就会派嬷嬷来守着,直至离开。 曲簌刚开始以为自己画的图纸抽象又复杂,工匠们会看不懂,后来交流后才发现,是她太低估了古代工匠的能力了,不止看懂了她的图纸,还指出了她图纸中不合理的地方,在她画的基础上改进了许多,使用起来会更加方便。 面包窑按照她的要求被砌成了曲小八脑袋的形状,半圆的炉子,上面立着两个耳朵,胡须眼睛鼻子这些工匠都做了出来,还有根长长的尾巴,也是烟囱,看起来十分可爱。 面包窑曲簌前世的时候就想拥有,奈何地方限制,无法拥有。 她精心打造的这座面包窑,乃是由石头与泥土巧妙地混合堆砌而成的。用这样的窑来烤出来的东西,是现代那些冰冷金属外壳的烤箱所望尘莫及的。 独特的柴火香气,会渗透在每一份食材中,让人为之着迷。 想着等不了几天,她就能烤蛋挞、小蛋糕、披萨、小饼干等,曲簌望着正在收尾的面包窑,不由得咽起口水来。 第40章 陆贤妃 皇上承诺了不让其他妃嫔搬进来,曲簌便放心改造昭纯宫,庭院里立起来两个秋千,秋千旁搭起了葡萄架,移植过来的枣树和梨树被砍去枝丫,看着光秃秃的。 正殿后开出了一块菜园,种上了辣椒、黄瓜、茄子等蔬菜,又种了一小块的西瓜,就那一小点西瓜种子还是托人从南方带过来的。 只是西瓜种植时间不在五月,不知道现在种能不能活。 她还想种番茄和红薯的,可是为进宫前她在去过的地方都打听了,定安目前没这两种植物。 她画了图,描绘了番茄和红薯的模样和口感,拜托给了小舅舅,小舅舅去的地方很多,希望小舅舅能带回来。 司工局按她要求烧制和铸造的器皿陆陆续续送来,形状各异,有的长得很可爱,有的大的出奇,曲簌按照功能让小忠子和小柜子清洗干净后,一一分类放在特意空出来的杂物房。 等一切都弄好了,已经是六月初了,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月份,连曲簌这个不太怕热的人,都开始不愿意出门了,每天除了给她的菜地果树浇水,其余时候都待在放了冰山的屋内。 也有令人高兴的事,她五月中旬种下的所有蔬菜和水果,大部分正常发芽了,西瓜存活的有三十多根瓜苗,长势旺盛。 宁州城不产西瓜,北方西瓜亦少的可怜,全靠从南方运输过来,古代不比现代有四通八达的道路和便捷的交通工具,路面情况更是参差不齐,西瓜属于易碎品,储存时间不宜过长,所以宁州城很少会有西瓜卖,有卖也贵的离奇。 曲簌满怀期待的看着瓜苗,仿佛西瓜自由就在眼前了。 慢慢的,曲簌适应了宫里的生活。 上月,肖政只有十天是歇在后宫的,就有五天是歇在她这里的,她一人占了一半,每次去请安,都会被阴阳几句,连听了两次,也就当没听见了。 肖政连着一个半月没招容妃侍寝,或许是容妃身边有人劝着,虽说每次见了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也没有实际找她的麻烦。 就是肖政似乎特别想要个孩子,每次来昭纯宫都折腾的无比厉害,可能是因为她适应了,慢慢从中体会到了乐趣,开始时舒服她会配合,后来累了就过河拆桥了,倒也不能怪她,只能怪肖政体力太好了。 昭纯宫曲簌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有些宫里却是乌云密布了。 —— 云禧宫。 “呕呕……呕……”阵阵呕吐声传出,殿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好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呕吐过后,陆贤妃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床上,脸色此刻如一张白纸般毫无血色,显得格外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青灰之气。原本美丽的面容如今也被痛苦所扭曲,看上去十分憔悴。 而那消瘦脸颊两侧,则残留着因刚才剧烈呕吐而流淌出的泪水。 宫女小圆端着水上前来给陆贤妃擦拭脸庞,孙嬷嬷端着粥焦急的站在床前,“娘娘,你多少吃点吧,已经几天没好好吃东西,身体受不住的。” 她就说娘娘不该用药怀上孩子,孩子还不足两月,娘娘就吐了半个月了,只能喝两口白粥,多一口都会吐出来,药更是喝不进去,再这样下去,不要说孩子了,大人也受不了的。 陆贤妃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当她听到那个“吃”字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涌上喉咙,她再也无法抑制住这种感觉,整个人又软绵绵地趴在床边,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由于吐的厉害,胃里早已空空如也,难受却丝毫未减,每一次干呕都像是要把整个内脏都给吐出来似的,痛苦不堪。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一些苦涩的黄水,顺着嘴角缓缓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令人触目惊心的痕迹。 孙嬷嬷手忙脚乱地将手中那还冒着热气的粥碗放下,快步走到陆贤妃身前,一只手轻轻地帮陆贤妃拍打着后背,一只手拿着帕子擦着陆贤妃的泪水。 看着陆贤妃苍白如纸的面容和那微微颤抖的身躯,孙嬷嬷的心都揪在了一起,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泪水在眼中打转。 声音因为焦急和心疼而变得有些哽咽,带着明显的哭腔,“我的好小姐呀!咱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真的会要命的,你这身子骨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呢,你有个三长两短让老奴我怎么办啊。” 心疼上头,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了。 吐过的陆贤妃瘫软在床上,胸口起起伏伏,双眼无神,嘴上却艰难的说道:“我要他,他是我的孩子,哪怕是付出生命,我也要他。”从太医把出喜脉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生下这个孩子。 话音刚落,陆贤妃双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娘娘……” “娘娘,醒醒,小圆,余海,快去叫太医……” 云禧殿乱做一团,孙嬷嬷手足无措,不敢动陆贤妃,余海飞奔着去请太医。 云禧宫的动静很大,不一会儿闹得满宫皆知,离得近的陈妃和王德妃比太医还先到。 陈妃刚进入内室,就被难闻的气味刺激了嗅觉,不自觉的用手帕捂着鼻子,王德妃站在外间观望,没进入内室。 孙嬷嬷一心在自家娘娘身上,知晓陈妃和王德妃来了,请安后就让小圆去伺候着。 一刻钟之后,余海带着太医院的两个太医赶了过来,一个是曲济仁,一个是林有林太医,随着一同来的还有娴贵妃。 孙嬷嬷见娴贵妃都来了,连忙请安:“老奴见过娴——” 娴贵妃打断了孙嬷嬷的请安,“不必多礼,快让曲太医看看陆妹妹如何了,还怀着孩子呢,怎么就晕倒了。” 自从陆贤妃爆出有孕以来,云禧宫隔三差五的请太医,她一直怀疑陆贤妃是装可怜博皇上怜惜,可陆贤妃最不屑争宠了,但又想来人是会变的,特别是为了孩子。 第41章 挑拨 她免了陆贤妃的请安,也来云禧宫了两次,每次都被孙嬷嬷以贤妃娘娘睡了为由委婉的挡回去了,她便不再来了。 今日陆贤妃昏迷,她不得不来,没人拦着进来一见,却是让她吓了一跳,短短二十天,陆贤妃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面容憔悴不堪、身形瘦削无比,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就是皮包骨头一般,熟悉的知道是怀孕了,第一次见的怕是会以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 哪还有往日和她暗暗较劲的样子。 曲济仁细细把脉,然后立刻让林太医递上银针,连着在陆贤妃手、头的位置扎了几针,陆贤妃才缓缓转醒,见屋内站了很多人,还有太医,艰难的开口,“本……本宫是怎么了?” 看见自家娘娘终于苏醒过来了,孙嬷嬷稍稍松了口气,疾步向前扑在床边,抓着陆贤妃的手,颤抖着解释,“娘娘吐着吐着就昏迷了过去,可把老奴吓坏了。” “本……本宫昏了。”陆贤妃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把手放在小腹上,着急问道:“孩子,我的孩子还好吗?” “还在,还在,娘娘放心,孩子没事。”孙嬷嬷连忙安慰。 听闻孩子没事,陆贤妃松了口气,因刚才反应激烈,原本虚弱的身体更加疲惫不堪,顾不得娴贵妃还在,只说了一句,“嬷嬷,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然后眼睛又缓缓闭上了。 孙嬷嬷着急的望向曲济仁,曲济仁再次把脉,得出结论,“娘娘确实是睡着了。” 昏迷醒了又睡了过去,呼吸虽平稳,陆贤妃的眉头却始终是皱着的。 娴贵妃这才问道:“曲太医,陆贤妃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昏迷呢。” “回贵妃娘娘,贤妃是进食过少,加之害喜严重,身体过于虚弱导致暂时昏迷。” “皇嗣如何?”娴贵妃又问。 “目前皇嗣没问题,继续如此下去,就难说了。”曲济仁来了云禧宫四次了,他始终觉得陆贤妃的脉象很奇怪,今日再一把脉,终于明白了,陆贤妃这胎怕不是正常怀上的。 然而,他却不能说,只能当做不知道。 “可有什么办法吗?”娴贵妃刚问完,孙嬷嬷接着说道:“太医,你可要想想办法啊,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救救孩子,救救娘娘啊。” “救死扶伤是臣应尽的本分,可是贤妃娘娘药喝不进去,臣也没有办法啊,而且贤妃娘娘吃不进去东西才是大问题,不吃东西大人孩子都撑不住的。” 曲济仁顿了顿,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又说:“臣让药童把药做成药丸,药丸比水药味道轻些,能快点吞咽,看贤妃娘娘是否能服用。无论如何,都要先让娘娘吃点东西。” “麻烦曲太医去开药方,药丸尽快送过来。”娴贵妃催促。 “是,臣即刻就去。” 曲济仁让林有留在云禧宫,自己则立刻返回了太医院。 娴贵妃见她留下也没有什么用处,嘱咐了几句,也离开了,直到离开之时,陆贤妃一直睡着,没有醒来半分。 娴贵妃走了,陈妃和王德妃及后来赶过来的妃嫔们也陆续离开。 云禧宫从召太医到所有嫔妃离开,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又是下午,云禧宫却一直未出现皇上的身影。 那些以为皇上会来的嫔妃们大失所望,可有几个资历老的嫔妃发现了不对劲。 —— 御花园凉亭里,相携而来王德妃和陈妃出了云禧宫都没有回去,而是聚在了此处。 “王姐姐,皇上没来。”陈妃说道。 王德妃没明白陈妃为何把她拉到凉亭,也没明白陈妃所问何意,“皇上或许有事耽搁了。” “姐姐没觉得不对劲吗,皇上看重子嗣,贤妃怀着孩子,都晕倒了,皇上怎么会不来看一眼,就算皇上有事耽搁,派个嬷嬷来看看也好啊。” “或许皇上忘了吧。”王德妃随口答道,眼神落在池子中浮起来的锦鲤身上。 陈妃看出王德妃的敷衍,顿时生出了一股无力感,却还是不死心,“皇上怎么会忘了,一个低位嫔妃皇上忘了还好说,贤妃娘娘是陆丞相之女,姐姐觉得皇上会忘?” 见王德妃陷入沉思,好像在思考她的问题,陈妃趁机说道:“姐姐你说皇上会不会是不喜欢贤妃腹中的孩子啊。” 王德妃是在思考,思考的却是晚膳吃什么,听了陈妃的话,不赞同道:“妹妹不要乱说,皇上对孩子们可好了。” 陈妃无力感更重了,怎么比皇上还大一岁的人了,还如此单纯,不止单纯,运气还好,没侍寝几次就怀孕了,怀孕时刚好遇到皇上整治后院,没人敢在那时候下手,平安生下了皇上还是愉王时唯一的孩子,皇上因她太单纯,一直护着,大皇子真的平安长大了。 “姐姐没有其他想法吗?” 王德妃虽然单纯,但是也不傻,听出来陈妃的话外之意,还是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什么其他想法?” 陈妃满心算计,忽视了王德妃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中宫无主,娴贵妃无子,姐姐的大皇子现在可是宫中最尊贵的。” 陈妃一遍观察王德妃的反应,一边话锋一转,略带惋惜的说道:“但等陆贤妃肚子里的皇子出生就不一定了,陆相是百官之首,陆贤妃的孩子,可比姐妹我俩的孩子尊贵多了。” “妹妹我家世不好,我的明儿非嫡非长,妹妹我不敢祈求什么,姐姐家世比妹妹好,要多为大皇子考虑啊,如果姐姐需要,妹妹愿意帮助姐姐……” 王德妃阻止了陈妃接下要说的话,“妹妹想多了,都是皇上的孩子,哪有尊卑之分,本宫胸无大志,只希望敬儿健康长大,一生安乐。”肖敬是大皇子的名字。 都是有皇子的人,她可不相信陈妃会这么好心,会真心帮她。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原来是打的借刀杀人的主意,她如果听了她的挑拨,对陆贤妃的孩子下了手,能否成功尚且不说,被皇上查出来了,她被废,成了罪人,她的敬儿成了罪人之子,家中还会受到牵连,敬儿肯定会被皇上厌弃,陈妃的二皇子理所当然顺利的成为宫中最有优势的了。 娘亲送进来的话本中可多讲类似故事的了,叫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她才不会上当呢。 第42章 升米恩、斗米仇 陈妃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她不信王德妃没有野心,继续挑拨,“大皇子今年岁末就七岁了,姐姐真的不为大皇子考虑一二吗,不说贤妃了,皇上对曲充华也是宠爱的紧,等曲充华诞下皇子,子凭母贵,得宠嫔妃的孩子肯定能更得皇上喜欢,那时大皇子二皇子可比不得弟弟了。” “妹妹都说大皇子快七岁了,让着点弟弟妹妹怎么了。妹妹想做什么自己去做就是了,何必拉上本宫。” 心寒的同时,一向以好脾气着称的王德妃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她实在想不通陈妃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明确表示了她不愿意参与到那些龌龊争斗的事情当中去,可这陈妃却像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不仅没有丝毫收敛之意,反而变本加厉地继续对她进行挑拨离间。 难道真当她是个傻子不成,想到这里,王德妃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不想再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说了句“宫中还有事”,带上宫女转身就走了。 独留陈妃孤零零地站在凉亭中,那张原本只能算是清丽的面庞此刻因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双眉紧蹙,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胸脯剧烈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样。 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都浑然不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她以为王德妃平时看着单纯,她又与之交好,她只要微微一挑拨,王德妃就能成为她手中的利剑,为她扫去很多障碍,哪知道那贱人根本不上套,而且经此一事,那贱人怕是要远离她了。 她和王只悦,也就是王德妃只相隔一年进的王府,只是王只悦是大选进的,她是小选进的。相熟之后,她知晓王德妃的名是只悦,王德妃说名字是她父亲取的,希望她只要快乐就好。 而她的名字呢,陈楠,因为她母亲想生个儿子,给她娶了个‘楠’字,后来确实有儿子了,可是因为难产,带着儿子一起走了,留下她在继母手下讨生活。 从还在愉王府时,王只悦算是对她最好的了,她父亲只是豫县的一个县令,生母早逝,继母不是个仁善的,初进愉王府时,傍身银两只有五百两,五百两或许对于平常人家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在亲王后院就是杯水车薪了。 王只悦和她不一样,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家中父母兄弟都疼着她,父亲还是当时的正五品户部员外郎,母亲持家有道,家中银钱不缺,每月都托人给王只悦送银子,就怕女儿银子不够花。 王只悦在知晓她的困境之后,每月都会找理由送点银子给她, 刚开始她是真的很感激王只悦,真的把她当亲姐姐看。 可是后来,王只悦先一步有喜,还成功诞下皇上长子,皇上把她提为庶妃,并让她亲自抚养孩子,有孩子在,皇上总会多去她院里。 王只悦还是给她银子,有好东西都会分给她。 王只悦每次抱着孩子来找她玩,和她说着孩子如何如何的好、可爱,渐渐地,她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怎么会有人能一运二命全占了。 嫉妒心一旦形成,就会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到进宫后,一切都变了,王只悦封了妃,父亲成了正四品户部侍郎,她却只是个正四品的淑仪,父亲依然是个县令,后来生了二皇子,才升为昭仪的。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开始为自己和儿子的未来精心谋划。 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曾经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王只悦,如今竟然不再相信她说的话,甚至还毫不留情地与她恶语相向。心中不禁暗暗思忖:看来从前王只悦所表现出的单纯和善良是伪装出来的假象,只是施舍而已,为了在她身上获得优越感罢了。 匆匆赶回翠微宫的王德妃心情也无比低落,她感觉到陈妃变了,却不知道陈妃居然会这么对她,在王府,她看着她处境艰难,是真心帮她的,遇到高兴的事,是真心想与她分享的。 她把陈妃当做好朋友。 然而,为了达到目的,陈妃不惜把她推出去当凶手,看来娘亲说的没错,后宫之中,不要太相信任何一个人。 王德妃连喝了两杯水,叫来贺嬷嬷,吩咐道:“以后陈妃再来找我,就说我有事不便见客,也去承庆殿告诉大皇子一声,让他以后少与二皇子一起玩耍,读书习武重要。” “是,娘娘。”贺嬷嬷高兴的答道。 见嬷嬷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开心,王德妃心中不由的升起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嬷嬷今日怎的如此高兴,嬷嬷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本宫居然与那陈妃不再往来了。” 娘娘已经和陈妃闹翻,贺嬷嬷也不再避着,“娘娘,陈妃心思不纯,娘娘仁善没发现,奴才可早就发现了。 “嬷嬷怎么发现的?”王德妃更失落了,难道就她识人不清吗。 “陈妃从娘娘手中拿走了多少好东西,她又给了娘娘多少,每次都是娘娘吃亏,以前娘娘愿意,陈妃嘴巴会说会哄娘娘高兴,只要陈妃不出格,奴才就当没看见,当是花钱找个人陪娘娘解闷了。” “陈妃困难,本宫帮助着点也正常啊。” 贺嬷嬷只觉得老爷夫人把娘娘养的实在是太单纯了,如果不是当初皇上护着,怕不知死了多少回,更不要说生下大皇子了,无奈道: “娘娘啊,这世间的情谊都讲究个有来有往,如此方能称之为真正的朋友,若只有一方付出,那就是冤大头。娘娘您心地善良、宅心仁厚,对陈妃多番照顾有加,但娘娘您并不亏欠于她啊,哪需一味付出。暂且不提未入宫前如何。可自从进了宫之后,陈妃所得到的赏赐难道还少吗?按理说,她本应心怀感激之情,寻思着也该回赠娘娘一些东西才对。” 第43章 明哲保身 “然而陈妃送过稍稍贵重一点的东西给娘娘吗?没有。而且每当娘娘给她银两时,她依旧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般,这实在是让人有些心寒,娘娘你想想是不是?” 贺嬷嬷不提还好,一提她一回想,确实如贺嬷嬷说的一样,陈妃没送过她什么值钱的东西,低声问:“嬷嬷,你会不会觉得本宫很傻啊?” “娘娘不是傻,是心思纯善,娘娘不必自疑,错的是陈妃,娘娘没错。”贺嬷嬷先安慰着王德妃,然后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娘娘与陈妃断交了?”能让娘娘做此决定的,肯定不会是小事。 她看着面色不虞的娘娘回来时,就问过一路去的筱蝶发生了什么,筱蝶说她离得远,没听清娘娘们具体说了什么。 王德妃把凉亭中,陈妃如何挑拨离间的,如何把她当枪使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贺嬷嬷。 贺嬷嬷脸色随着王德妃说的话变得越来越阴沉,到最后,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怒骂:“陈妃这个白眼狼,娘娘待她不薄,她不报恩就算了,她这是要害死娘娘和大皇子啊,真……真是畜生不如。” 幸好娘娘没听她的,娘娘一旦信了陈妃的挑拨离间,娘娘和大皇子都完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陈妃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嬷嬷别生气,算了,就当这些年的银子和东西都喂狗了,今后,翠微宫的大门,不对陈妃开了。” “娘娘,怎么可以算了,陈妃必须为她做的付出代价,陈妃上次不是找娘娘说她的父亲想往上升一升吗,看中了户部员外郎的位置,当时不是奴才劝着,娘娘还真的想让老爷帮忙留意一下呢。” “有这样的女儿,看来陈县令也不是个好的,户部员外郎怎能让这样的人当,豫州的县令陈大人也不必当了,找个穷困的地方调过去吧。” 贺嬷嬷敢说官员的调配可不是随便说的大话,她不是普通的嬷嬷,她是娘娘母亲的陪嫁嬷嬷,外人都觉得老爷在皇上登基中立下功劳,得皇上器重。 但是不要忘了,夫人是武郡王武觉的嫡长女,和淑县主,武郡王的父亲在温懿皇后与边关一战中为了掩护温懿皇后,力竭而亡,独留下只有五岁的武觉,温懿皇后怜其年幼失父,又为报恩情,为幼子武觉请封郡王,三代始降,当时的皇上同意了。 温懿皇后一直护着武觉长大,后还为他亲自赐婚,生了长女温懿皇后做主封为县主,赐号和淑,后来还把十七岁的她赐给了五岁的和淑县主,她当时是温懿皇后宫中的二宫女。 可惜温懿皇后去世的早,先帝昏庸,在奸人挑拨下对武郡王起了猜忌,郡王为了家人安危,逐渐淡出先皇视线,低调行事。 为了避嫌,更是把和淑县主许给了出身寒门的新科进士王修杰。 娘娘被算计进了愉王府,县主怕娘娘心思单纯受欺负,让她随着娘娘一起进了王府。 因她的来历特殊,宫中所有人都对她礼让三分。 直至当今皇上登基,武家才又复出,县主的亲弟弟现在可是禁军副统领兼兵部侍郎,想收拾个县令,轻而易举。 寒了心,王德妃对陈妃不再心软,点头应道:“按嬷嬷想的办就是了,做错事,该付出代价的。” “是,奴才会办妥的。” 看娘娘答应了,贺嬷嬷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她就怕娘娘念着旧情一时心软舍不得,但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心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在宫中见得多了,一时心软酿成大祸最终反受其害的不在少数。 经此一事,不止要报复回去,更要防着陈妃了,以防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坏事来。 贺嬷嬷所料不错,当她把王德妃受欺负的事情始末传回给夫人后,一段时间后,就收到消息,陈妃父亲因官商勾结、欺占百姓粮田被罢官流放,没过多久,陈妃也收到了消息,她不敢去求皇上,似乎察觉到了与翠微宫有关,来翠微宫求情,连来三次,王德妃都避而不见。 陈妃生气而归,把愤怒算在了翠微宫,策划起一件害人害己的大事来。 只是这些都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 与陈妃有同样疑惑的还有娴贵妃,离开云禧宫,娴贵妃没坐软轿,挑着没有太阳的地方走着,边走边想,越想越不对劲,问道:“红秀,刚才陆贤妃那里皇上是不是没来?” 红秀不解,“娘娘也在啊,皇上是没来。” “从陆贤妃诊出喜脉以来,皇上是否一次都没去过云禧宫?” 经娘娘一说,红秀才发现是真的,“娘娘,似乎有点不对劲。”以往就算没诊出喜脉时,皇上一月也会去陆贤妃那里一两次的。 娘娘管理后宫,司寝局每月初都会把彤史呈给娘娘看,彤史清楚记载了皇上去某个嫔妃宫里的具体时间,侍寝之后留还是不留都有记载,以免有嫔妃胆大敢混淆皇室血脉。 她是娘娘的大宫女,每月彤史她也是看了的,以免娘娘忘记了她能在一旁提醒。 红秀仔仔细细的想了彤史的记载,然后说道:“娘娘,不止诊出喜脉以来,皇上从四月十三宿在云禧宫后,再也没有去过云禧宫。” 娴贵妃也想起了彤史的记载,今天是六月初八了,皇上将近两月没去云禧宫了,再想到刚才陆贤妃害喜的模样,联想到自己怀女儿时的情形,心中逐渐有了答案。 红秀亦想到了,“娘……娘娘,你说陆贤妃这胎是不是……”后面的话红秀没有说出口。 娴贵妃点头,惋惜道:“陆贤妃走了一步最差的棋,皇上算是对陆贤妃彻底失望了。”皇上最厌恶算计和利用孩子,陆贤妃是两条都犯了。 陆贤妃聪明一世,怎会出此昏招,她实在想不明吧。 为了安稳,叮嘱红秀道,“吩咐太医院尽心照顾陆贤妃的胎就是了,其余的我们不要插手,派一个人注意陆贤妃的动向,她是否能平安诞下皇子,都不要与甘泉宫扯上关系。” 后宫之中,遇到无法左右的事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确的。 第44章 凉面和凉皮 康禄已经在太医院等候了一刻钟了,见曲济仁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恭敬的说道:“曲院史,皇上召您去清和殿一趟。” 原则上皇上身边的总领太监,无需对一个太医如此恭敬,但是曲太医是曲充华的父亲啊,皇上称‘曲太医’都是‘曲爱卿’,他一个太监怎敢拿乔。 曲济仁已经猜到所为何事,但还是问道:“很急吗,不急可否劳烦公公稍等片刻,我把贤妃娘娘的药方开好即可随公公前往。”他是太医,无论陆贤妃如何,治病救人是他的职责。 “不急、不急,奴才等着大人便是。” “多谢公公。”曲济仁开药方速度很快,把药方交给负责制作药丸的药童,便随着康公公去了清和殿。 太医院距离清和殿步行仅需一盏茶的时间,到了清和殿书房,康公公没进去,在门外冲书房内说道:“皇上,曲院史到了。” 书房内很安静,只有翻阅奏折的声音,肖政头也没抬,只说了一个字,“进。” 曲济仁闻言进去,跪下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肖政这才停笔,抬手,“平身,曲爱卿不必多礼,坐。” “微臣谢皇上恩典。”曲济仁起身,选了皇上右手边的位置坐上,等待着皇上问话。 “陆贤妃的胎如何了?” 肖政平静的问。 曲济仁没有丝毫犹豫,“回皇上,陆贤妃此胎是借助阴毒至极的药物才得以强行怀上的,皇上应知,生儿育女本应顺应天道自然,这是世间不变的法则,然而如今陆贤妃违背自然之道,必定会遭受反噬。 依微臣所见,陆贤妃腹中胎儿能够平安降生概率尚不足三成,即便孩子侥幸降临人间,这孩子轻则身体孱弱,重则生来与常人有异,身……身体残缺不全。而最为令人担忧的,此番逆天行事不仅对胎儿不利,恐怕连陆贤妃自身的寿元亦会受到极大影响。” 说完,曲济仁默默观察皇上的反应,他没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亦是他多年行医做出的总结,无论是大户人家还是皇宫贵族,大量用药才得来的孩子,十有九个生下来都会出现问题,能平安长大的为数不多。 而且长大之后,大多子嗣艰难,男女一样,陆贤妃先前无法生育,可能也是因为她是丞相夫人一碗接着一碗汤药灌下去才得来的,当年的药还是他父亲开的。 虽然与自己猜测的无异,但肖政在听到曲济仁的话后,还是忍不住动怒,动怒的同时还有对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的怜惜,孩子可怜,找错了母亲。 “胎儿健全与否可能通过把脉得知?”肖政再问。 “皇上恕臣才疏学浅,胎儿孱弱微臣能通过把脉得知,但是健全与否臣无法把出。”曲济仁留了个心眼,胎儿成型之后,医术高明的行医者通过把脉有八成把握可以看出是否健全。 但是那两成的险他也不敢冒险,一旦他说出胎儿不健全之类的话,皇上一定会选择放弃,打掉的孩子确如他诊脉的还好,可是一旦健全,却因他的话被放弃,谋害皇嗣的罪名不是曲家能承受的。 所以,至今为止,太医院没一个太医敢承认能通过把脉诊出胎儿四肢是否健全。 “该如何保胎曲爱卿看着办即可,不必顾及陆贤妃,至于后面的事,朕会派人处理。”肖政算是给曲济仁吃了定心丸,不会因为胎儿和陆贤妃迁怒于他。 至于如何处理,大家心照不宣,如果生下来不健全,无论死活一律当夭折了处理,毕竟皇上承受不起天降处罚的谣言。 “是,微臣遵旨。”曲济仁不多语,只按皇上的吩咐办事。 肖政让曲济仁退下,一人在书房坐了很久,直至晚膳前,司寝局的太监端着嫔妃牌子在书房外与康禄的交谈声打扰,才起身出去,一个眼神也没给端着牌子的司寝局太监。 康禄慌忙的追上去,“皇上,皇上,您去哪儿,天气热,等等奴才,奴才传御辇。” 肖政头也不回道,“去昭纯宫。” 康禄大声喊:“皇上摆驾昭纯宫。” 紧接着,侍奉的和抬着御辇的太监及侍卫紧随其后。 肖政一口气走到昭纯宫,因为从小习武,除了出了身汗没其他什么不适,连呼吸都是平稳的,但苦了后面跟着的太监,一路疾行,到了全是气喘吁吁,康禄正要喊“皇上驾到”,被肖政一个眼神制止了。 赶到之后,站在昭纯宫门口,肖政也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急赶来昭纯宫是为何,只是心情不好之时,他不自觉的想着来昭纯宫。 曲簌此正在准备晚膳,天气炎热,不想吃精致且热腾腾的食物,曲簌让小忠子去御膳房要来了面、面粉、豆芽、黄瓜、煮熟的鸡肉,和各种调味料,打算自制凉面和凉皮。 屋内摆着冰山,还有块干净的用来食用的冰块,小桌子正在用力把冰刨成冰沙,装在小碗中。屋檐下支着炉子,炉子上的锅中正烧着热水。 忙碌的众人见着皇上来了,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跪下请安,曲簌听到动静,从屋内出来,胡乱的请了个安,不等肖政叫起,自己就起来,装作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不虞,高兴的向前拉着肖政的袖子,“皇上,来的真巧啊,我正在做凉面和凉皮,皇上没用晚膳可以一起啊。” 肖政对曲簌的失礼是见怪不怪,让跪着的众人起来,又说道:“朕没用晚膳。”凉面他在民间听过,却未用过,凉皮确实是未听过。 “屋内凉爽,那皇上进屋内等着,一会儿就好了。” 曲簌拉着肖政进屋,吩咐小桌子给皇上送一碗带冰的绿豆汤,然后接着去忙晚膳的事了。 当得知皇上的突然到来,一直跟在曲簌身边的宫女和太监们虽然保持着谨慎,但已经不会像最初那样感到吃惊了。 然而,新入宫不久的两位宫女——春燕和春莺,就不一样了。 第45章 心意 每次看到皇上与曲充华相处时的情景,她们俩都会惊叹不已。尤其是春莺,看见皇上对待曲充华竟是如此温柔体贴,也不计较曲充华的失礼,这让春莺不禁开始怀疑那些传闻说皇上脾气不好是否真实。 这个念头在春莺的脑海里不断盘旋,使得她生出一些别样的心思来。 肖政坐在曲簌让司工局造的凉椅上,一手拿着曲簌看过的话本,一手接过小忠子端来的有冰沙的绿豆汤,喝了一口,一股凉爽瞬间侵入心脾,原本烦躁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眼神却没在书上,而在外面忙碌的小女人身上。 曲簌吩咐着半夏把豆芽焯水后沥干水分,放在碗中,拿去屋内放在冰桶旁,又接着煮面。 面刚煮熟就捞出,放入烧开放凉的水中,换了一次水,等彻底冷却后,自己往里加着凉油,让春燕拿着扇子扇,春莺搅拌,直至均匀之后才放在一旁备用。 最难的是凉皮,曲簌也是第一次做,洗面的水已经沉淀好了,倒掉上面的水和杂质,留下一部分面浆,放入细盐搅拌均匀,蒸面皮的盘子底部刷上一层油,防止粘连。 把面浆倒入盘内,薄薄的一层,水开上锅蒸两分钟,拿出放入水中脱模,第一张面筋便做好了,曲簌尝了一点,确实是前世吃的凉皮味道。 证明了自己的步骤和方法没错,便让半夏和小柜子配合着做剩下的了,自己则是去蒸面筋。 等到所有的东西准备好,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了。 由于怕失败,曲簌准备的原材料很多,最后得到的是一盆的凉面和二十多张凉皮。 曲簌找了个干净的大碗,先拌了凉面,加入黄瓜丝、豆芽和鸡丝和各种调味料搅拌均匀,倒入盘子中,一份凉面做好。 又用同样的方法做了一份凉皮,只是凉皮中多了面筋。 后因她自己既想吃凉面又想吃凉皮,干脆拌了份混合的。 曲簌把三个盘子端去桌子上放好,招呼肖政过来吃。 来了半个时辰,肖政心中那点不快早就消散了。天气虽热,但看着屋里屋外的人各忙各的,心出奇的平静了下来,昭纯宫是真的比其它宫里更让他放松。 肖政闻言坐在桌前,在曲簌期待的目光下,夹起凉面放入口中。 曲簌着急的问,“皇上,味道如何?” 肖政咽下才回答,“味道可以。”以前听过,因是民间小吃,他没有尝试,今日吃来,确实清爽,很适合夏天吃。 “皇上,再吃吃凉皮,看你更喜欢哪样。” 肖政又吃了曲簌推过来的凉皮,一筷入口,眼睛顿时一亮,比起前面的凉面,他更喜欢凉皮的口感,夸道:“凉皮好吃,小七是哪里学到的作法,朕怎么从未听过。” “一本游记上看到的,记下了步骤,没想到一次便成功了,皇上喜欢多吃点,我再给你拌一份。”她可不敢说是前世看视频记下的。 曲簌又拌了一大份凉皮放在肖政面前,才坐下吃了起来。 曲簌就把她拌的那份混合的吃了,又吃了一小份凉皮就放下筷子,肖政把那份没那么喜欢的凉面吃了之后,连着吃了三份凉皮才放筷。 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吃的有点多,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曲簌见机递上绿豆汤,“皇上,咸的吃太多容易口渴,喝点绿豆汤压一压会好些。” 喝完一碗绿豆汤,肖政感觉身心舒畅,天热以来,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多东西了。 在春燕和春莺的服侍下,二人漱了口。 接着太监们把桌上剩下的吃食撤下。 拌好没有动过的凉面凉皮还有不少,没拌的也有许多,如果肖政没来,曲簌是打算整个昭纯宫一起吃的,所以原材料准备的不少。 既然剩的多,曲簌想着还是分给宫人们吧,留着也没有,特别是凉皮,隔夜的吃了会拉肚子的。 可还是要问一声肖政,“皇上,剩的给宫人们分了吧。” “你看着办就行。” 一点小事,肖政毫不在意答应了。 于是,曲簌招呼半夏进来,把剩下全部端去了侧间,招呼宫女太监侍卫们一起去吃。 只有康禄人没动,但眼神已经跟过去了。 看得肖政是好气又好笑,难道自己平时亏待他了吗? 想虽如此想,肖政还是发了次善心,“康禄,你也去吃,这里暂时不用你伺候。” “谢皇上,谢皇上。” 康禄高兴的跟了过去,他看皇上用得香,早就想尝一下了,曲充华总是会研究些稀奇古怪的吃食来,就像前些天的一个叫雪糕的东西,他就很喜欢。 屋内人散完了,只剩下肖政和曲簌二人,曲簌问,“皇上,去院子里走走。” “好,出去走走。”吃撑了的肖政也不想待在屋里。 昭纯宫在东面,中午过一点太阳就晒不到了,院子里有口水井,准备晚膳之前曲簌就让小忠子和小柜子用井水把院子里浇了几遍,水干之后,地面就凉了许多。 曲簌带着肖政去看她刚种下的葡萄,说等到明年就会有新鲜葡萄吃。 又去看了她的面包窑,说等天没那么热了给他烤面包吃,肖政虽然不知道面包是什么,但还是答应‘好’。 接着去看了小菜园,曲簌隆重的介绍了她种下的西瓜,瓜苗长势喜人,曲簌承诺,等西瓜成熟了,第一个一定送给他。 听着身旁的人喋喋不休,肖政心生感动。 在北方,西瓜虽然是珍贵的水果,然而,无论多珍贵,对于皇帝而言,却算不得什么,毕竟,只要皇上喜欢,底下的人们便会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送来。 对于他来说,珍贵的是那份事事想着他的心意真挚情意。 这份心意犹如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看着还有两块地空着,肖政指着问,“小七,这里打算种什么。” “保密。”曲簌笑的神神秘秘的。 肖政打趣:“什么宝贝朕听不得的。” “反正是宝贝,种了皇上就知道了。”不是曲簌不说,是她也不确定,小舅舅信中所说找到的‘红薯’,和他所熟知的‘红薯’是不是同一样东西。 肖政是逗曲簌的,并不是真的要问出她具体想种什么,见曲簌卖关子便不再问了。 在他潜意识里,曲簌种地是为了好玩,打发时间的,没想到,四个月之后,曲簌给了他一个巨大无比的惊喜。 第46章 孩子 在院子里绕了几圈,胃里没有那么撑了,二人就进了屋内,太监们把热水抬入净室,不是第一一起沐浴,曲簌倒也不害羞了,肖政一拉手,她便毫不犹豫的跟着进了净室。 曲簌缓缓地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褪下,然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一旁肖政那堪称完美的身躯之上。与自己那略显肉肉的身材相比,肖政的身材简直就是长在了她的心头上。 他就像是前世那些在网络上被人们热烈讨论和赞美的标准男神一般,真正做到了所谓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腿长腰细肩宽,却不显瘦弱,反而处处透露出一种健康而强大的气息。 肖政也注意到一旁小女人眼中的赞叹,笑着摇摇头,别的嫔妃侍寝都是目光闪躲,不敢多看,唯独她,除了开始那几次害羞,习惯之后胆子比谁都大,不止明目张胆的垂涎,有时候更是光明正大的上手。 只是她体力不行,每次只要她自己尽兴之后,就开始找理由不配合,更像她是招人侍寝那个一样。 曲簌不知肖政心中所想,此时她已经悄悄挪到他的身边,光看看有什么用,该上手时就得上手,反正她是她的妃子了,摸一摸算是名正言顺吧。 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在曲簌上手的一瞬间,肖政拉着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用力将人换了个方向压在浴桶边上。 “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曲簌大叫一声。 暴风雨来的快又激烈,肖政仿佛是为了报以往的仇,一只手捂住她欲要求饶的嘴,身下的动作没丝毫停止。 他好久没有这样过,一时受不住的曲簌一口咬在那只手上,肖政吃痛放开。 曲簌终于能说话了,喘息着娇骂道:“肖政,你混蛋。” 肖政不知是被哪个字刺激到了,不减更强了,要骂就骂吧,反正昭纯宫都是自己人,不会也不敢传出去的。 屋外候着的康禄从听到曲簌喊出‘肖政’两字时,就招呼着宫女太监们后退几步,避免影响到净室里的主子二人。 净室里的动静停下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先抬进去的水早就凉了,肖政把一脸嫣红微闭着眼的曲簌用浴布包着抱起站在屏风后,让太监们进来换水。 热水早就备好的,里面肖政一声吩咐,康禄立刻让小太监们抬着水进去,小太监们抬着水低着头进去,丁点不敢往屏风后面看,放下水迅速撤了出去。 肖政抱着曲簌放进热水中,自己也随着进去,没做别的,待俩人清洗好后,肖政又抱着人儿回到内室床上。 等俩人离开,宫女和太监鱼贯而入,收拾净室的一片狼藉。 曲簌有事庆幸,幸好她没穿成宫女一类的,让她做这些事,怕是穿来的第一天,她就找根绳子上吊了。 躺回床上,一身疲惫的曲簌却没有睡意,还为刚才某人的不收敛生气,哑着嗓子抱怨,“皇上,你是想折腾死我吗?” 肖政装作生气的样子骂道:“什么死不死的,嘴上也没有个忌讳。” “那皇上为何这样,我都说不行了,皇上还是不放过我,我觉得我肯定伤着了,疼~” 肖政皱眉,“真的伤着了,让朕看看。”刚才他确实由着性子,过了些。 说着,肖政起身打算亲眼看看。 曲簌没想到肖政还打算亲眼看,赶忙制止,“皇上,别……”坦诚不是第一次,但都是风花雪月之时,就这样大大咧咧让他看,始终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她那点力气怎能抵得过肖政,挣扎不过,曲簌就放弃了,看就看吧。 一看,肖政发现真的有点伤着了,心疼的问,“有药吗?” 曲簌浑身通红,结结巴巴的道:“有……有,在……在床边的柜子里。” 肖政拉开柜子,拿出药膏,擦好后放回抽屉,用床边的手帕擦过上药的手,直接躺回床上。 曲簌看着被随意扔在床边的帕子,“你……你不洗手吗?” “没事,朕不嫌弃你。” “喔,好吧。”可是我嫌弃你啊,可曲簌没敢说出口。 “好些了吗?” “好些了。” …… 折腾一番,肖政也没有睡意,把手搭在曲簌的小腹上,声音略带疑惑,“小七,按理说朕来你这最多,为何肚子还没有动静。” 突如其来的问话,曲簌被吓了一跳,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孩子上了,一时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和他说避子药的事,只能说道:“或许还没到时候吧。” “再说了,我还没有满十七岁,太小生孩子对孩子和母亲都不好,孩子容易体弱,母亲容易难产。” 十七八岁生子的女子多了去,肖政没听过这种说法,“曲太医告诉你的?” “父亲提过,但他也不能肯定。”曲簌撒谎了,曲济仁虽为御医,知道很多常人不知的医学知识,但他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觉得结婚生子是人之常情,只要父母身体健康就好,但忽略掉了身体是否发育完全对平安生产的影响也很大,当初同意给他配避子药,也是因为怕她后宫地位不稳,怀孕期间遭人暗算,或者生了孩子又给别人养。 “皇上,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等我满了十八岁再生孩子,孩子和我都健健康康的陪着皇上,好不好呀?”吃避子药的事情曲簌考虑之后,决定不再瞒着,与其稍微一个不注意被泄露了出去,惹得皇上生气,还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 特别是在发生陆贤妃的事后,皇上应该更在意皇嗣是否康健。 确如曲簌所料,听了曲簌的话,肖政大致猜到了他没有身孕的原因,没有生气,反而欣慰,他看上的女子没让她失望,没把孩子当做向上走的工具。 “好,可是药三分毒,吃多了药可与身体有害?” 曲簌摇头,“爹爹亲自配的药,停药调养两个月就好了,后年,我就给皇上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公主。” 第47章 曲簌生辰 肖政不解,“为何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公主,白白胖胖的小皇子不好吗?”后宫嫔妃都想着生皇子,好母凭子贵,怎么到了她这里,想要公主。 且料肖政话音刚落,曲簌声量突然提高,“皇上不喜欢公主,你重男轻女。”说完,曲簌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降低了声音,“皇上,我就想要公主。” 这应是与她前世的经历相关,嘴上说着放下了,其实心中没有完全放下,她潜意识里想要个女儿,她不会嫌弃她是个女孩,把最好的爱给她,弥补自己心中缺失的那一部分。 “小七怎么了?”肖政也被曲簌的反应吓了一跳,他隐约觉得此刻曲簌身上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悲伤,不重,却让他心疼,按理说曲家很疼她,不该如此。 “没……没什么,我想到了以前遇到的一些事。”曲簌不能说,也不知如何说起。 肖政一直有种错觉,她虽然进宫了,但是与后宫和他,都仿佛隔着一层,短时间无法看破。 肖政心中虽有疑惑,但他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为人所知的心事,便也不再强求追问。毕竟,对于曲家和她,一是因为他早已暗中派人去详细调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二是因为她信任她。 或许有一天她会愿意说的,他愿意等。她不愿意也没事,只要安心待在他身边,不背叛他,他不知道也没关系。 肖政自己都没有注意,她对曲簌的容忍程度在一步步扩大。 “皇上,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公主。”曲簌追问,固执的想要得到个回答。 肖政叹了口气,把人揽在怀中,“喜欢,只要小七生的,无论皇子还是公主,朕都喜欢。”他只是想着她能先生下个皇子,进位更能名正言顺些,见她反应这么大,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了。 哎,只要他愿意,生公主也能进为一宫主位,想想生一个像她一样可爱聪明的小公主,也蛮好的,想到此,肖政开始期待起他和曲簌之间的小公主来。 听了肖政的回答,曲簌低声喃喃道:“皇上,女儿很好,我很喜欢女儿,真的,很喜欢。”似在说给他听,又似在说给自己听。 肖政一下一下拍着曲簌的后背,“嗯,小七说得对,女儿很好,睡吧,明天朕还要早朝。” “嗯,好梦,皇上。” —— 陆贤妃连着服用了几天由曲济仁开的药方制成药丸后,孕吐终于好些了,一天能吃进去一碗稀饭,和一些白水煮菜,还是丁点荤腥不敢沾,但比起以前来说,已经算是好的了。 可曲济仁与肖政说了,陆贤妃整个孕期怕是离不开药了。 肖政真的彻底厌弃了陆贤妃,一步未曾踏进过云禧宫。 到了六月底,肖政再次踏入了福阳宫,曲簌在得知消息后很平静,意料之中的事罢了,只要镇国公府不倒,容妃总有一天会复宠的,迟早而已。 容妃复宠的事曲簌没放心上,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同在六月底,三舅舅钱书林回来了,在曲簌的焦急等待中,终于在三舅舅回来的第三天,爹爹让小太监给她送了一袋子东西来昭纯宫。 曲簌打赏小太监之后迫不及待的把袋子拿回屋内,打开袋子,确实是她心心念念的红薯,大大小小五六个,其中三个已经发芽。 红薯种植与很多植物不同,它是利用红薯的藤蔓进行插扦种植。 所以,曲簌让小柜子拿来小碗,装满水后放在连廊下,再把红薯放入其中,等待红薯长出藤蔓。 曲簌每一步都很细致,每天都观察红薯芽的长出情况,就怕来之不易的红薯因她的疏忽而种植失败了。 终于,在七天之后,所有红薯都长出了茂盛的藤蔓,联想到玫瑰花的种植方式,曲簌用剪刀把所有藤蔓斜口剪下,种在后面的翻好的空地中,红薯仍等它们待在碗中,继续发芽。 后面的地不够种,曲簌又让小柜子和小忠子去司工局要了很多大花盆,打算把新长出的藤蔓种在花盆中,种的多,总会有长得好的。 曲簌全心思在她的红薯上,把自己的生辰都忘了,还是七月初六晚上,白芷说明日去御膳房要一碗长寿面,曲簌才想起明日是她的生辰。 前世没人记得她的生日,后来她也不记得了,过不过一样。 到了曲家,每个生辰,全家人都会一起给她庆祝,外祖一家都会来,还能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每个生辰都是快乐的。 今年,她在宫中,是无法和家人一起过了,幸好,还有白芷和半夏记得她的生辰。 她和肖政也提及她过生辰是哪天,不知肖政是否能记得,最近政务繁忙,除了去了容妃宫中一次,其余的时间连后宫都很没进,想来应该是不记得了吧,她也不抱希望。 没希望,就不会失望。 翌日,七月初七。 早膳白芷亲自去御膳房提了一碗长寿面,看着她用完,然后带着宫里的太监宫女一起跪下说道:“奴婢奴才祝小主生辰快乐。” 一群人给她说生辰快乐,听着也高兴,曲簌大手一挥,“好好好,大家起来,本小主今日欢喜,每人各赏十七两银子,大家同乐。”十七岁生辰,十七两赏银,不多不少,图个吉利,刚好合适。 “谢小主赏赐。” 谢恩声刚落下,门外传来熟悉的太监声音。 曲簌听出是康禄的声音,让白芷出去迎接。 康禄领着一排太监进来,每个太监手里都端着东西,康禄看见曲簌,笑着行礼,“奴才参见曲充华,贺曲充华生辰之喜。” “康公公请起,多谢公公的祝福。” “娘娘客气了,奴才是奉皇上口谕来给小主送生辰礼的。”接着康禄把赏赐挨着念了一遍。 等康禄念完,曲簌俯身,“嫔妾谢皇上厚赏。” 进宫以来进了三次位分,曲簌以为只有赏赐,正打算让人去接赏赐之物,却被康禄制止了,“小主别急,真正的赏赐在后面。” 第48章 曲修仪 在曲簌好奇的目光下,康禄接着说道:“皇上口谕,曲充华接旨。” 曲簌愣了一下,立刻跪下,“嫔妾接旨。”身后的所有人也随之跪下。 “陛下口谕,昭纯宫充华曲氏自入宫闱,恪守本分,恭顺温和,侍奉朕躬,深得朕心,今恰逢其生辰,特晋封为从四品修仪。” “嫔妾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曲簌起身,康禄又说着:“奴才恭喜曲修仪晋位之喜,恭喜曲修仪,贺喜曲修仪。”语气里满是真心和敬意。 又是连升两级,曲修仪于社稷无功,无子嗣助力,家世更是在后宫嫔妃中垫底。 进宫之后,不足五月,能从正七品,升到从四品,放眼整个定安朝任何一个皇上的后宫,都没有如此先例,怕是等不了多久,曲修仪就要搬进昭纯宫正殿了。 这样的人物,他可得敬着,捧着。 抛开这些不说,曲修仪出手可是大方的很,每次的赏银比其他嫔妃都多,他可是听说了,四局的太监宫女们争着前往昭纯宫送东西和传旨,就为了那一份丰厚的赏银。 更让他愿意敬着曲修仪还有一个缘故,曲修仪是后宫唯一一个不把太监当太监看的,看他的眼神中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刻意讨好,就像看一个平常人,对于一个身体残缺的人来说,‘平常’二字才最重要。 每次有好吃的,也总会让身旁的宫女给他一份,吃食不贵重,但心意很贵重。 实际上,曲簌的内心并没有过多复杂的想法。在她的眼中,太监不过只是一种普通的职业罢了,与宫女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毕竟大多数人成为太监都是因为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在这个将传宗接代视为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古代社会里,如果还有其他选择的话,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放弃延续香火的机会而进宫去做一名太监呢?还得面临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身体上的折磨。 她只记得一个原则,切勿以自己的幸运嘲笑别人的不幸。 而且,对待身体有残缺的人,对他们最好的态度就是把他们当作正常人对待。 —— 升职加薪还得了赏赐,曲簌当然高兴了,笑容灿烂的收下康公公的贺喜,高兴得说道:“多谢公公,天气炎热,这点银子请公公们喝茶。” 曲簌话音刚止住,白芷向前给了康公宫一个鼓鼓的荷包,荷包里有银票和碎银,方便康公公分给一同前来送赏赐的小太监。 康禄没推辞,接过荷包说道:“奴才谢曲修仪赏银。” 身后送赏赐的小太监也随着说道:“奴才谢曲修仪赏银。” 他还得赶回去伺候皇上,送完赏赐,宣完旨,康禄留下一句“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修仪呢”,就转身离开了。 ‘还有更大的惊喜’,康禄走了一会儿曲簌都还站在原地思考‘更大的惊喜“到底是什么,难道还有比‘晋位’还大的惊喜吗。 曲簌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干脆不想了,眼神落在屋内众人喜形于色的脸上,对啊,她今日大喜,当然要厚赏身边的人。 大手一挥,昭纯宫上下一人又赏了二十两银子,引来的是一连串的谢恩。 康禄离开不久,甘泉宫娴贵妃的赏赐也送了过来,虽是按着从四品修仪位份给的,但每样东西都精致华美,一看就是细心挑选的。 在深宫内苑之中,同样位份的妃嫔生辰所得到的赏赐看似有规定,但其中却隐藏着诸多门道。对于受宠的嫔妃,赏赐之人会是在范围之内精挑细选出最为珍贵、华丽的,数量也是允许范围内最多的。 然而,对于那些失宠或者不受重视的妃子来说,情况可就大相径庭了,她们只能是嬷嬷随意挑选几件送来。更有甚者,有些赏赐甚至可以用“滥竽充数”来形容,是些早些年陈留下来的物件,收到此赏赐的妃子却不敢多言。 何时何地,都是看人下菜,因此,也怪不得嫔妃会费尽心思争得圣宠。 曲簌晋为修仪得消息像是长满翅膀一样,午时未到,几乎是传遍了整个后宫,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认命了不在意的,还有陆贤妃这种顾不上的。 此次对于曲簌晋位,反应最大的居然不是容妃,而是怀有身孕的李修容。 —— 菊芳堂。 李修荣腹中胎儿已经有六个月了,腹部高高隆起,因不爱运动,整个人胖了不少,太医交代了,想要平安生产就不能一直坐着躺着,她这才在宫女的搀扶下,在屋内慢慢散步,就算是满头大汗,也不愿停止。 自从她买通的太医被皇上杖责并赶出宫后,皇上便只定时让康公公来菊芳堂问候一二,而皇上本人呢,则再也未曾踏入这菊芳堂一步。 她不是容妃,家中父兄皆是平庸之辈,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腹中的孩子,最好是个皇子,皇上看在皇子的份上,总会宽恕她的。 所以,她必须平安生下皇子,容不得一丝意外。 走了两刻钟,李修容精疲力竭,靠在宫女雪文身上歇息片刻。 正当时,屋外传来小宫女的交谈声。 “哎,昭纯宫那位真厉害,这才多久啊,就升到修仪了。” “谁说不是呢,等曲修仪有喜,肯定是一宫主位了。” “当然了。” …… 两个小宫女的谈话声越来越远,从‘修仪’二字传进来时,李修荣脸上的嫉恨就压不住了,心中升起熊熊烈火,曲修仪……曲修仪……曲修仪,凭什么,凭什么,嘶哑着嗓子问身边的雪文,“宫里何时多了个曲修仪,我怎么不知道。”似乎多问一次结果会改变一样。 雪文见无法隐瞒,便如实回答:“是昭纯宫的曲充华,今日她生辰,皇上晋她为修仪。”说完,雪文怕主子气坏了身子,连忙安慰:“小主别气,想想肚子里的皇子,曲修仪如何比得上小主您,她侍寝至今未有身孕,说不定是不能生呢。” 然而,雪文的安慰没有起到很好的作用,李修荣一手扶着肚子,脑海中全是“修仪”两个字,沉默之后是仰头大笑,“哈哈哈……,修仪,我进宫两年,身怀有孕才得个修荣的位份,她曲氏,进宫四月,就成了修仪,压我一头,哈哈哈……,皇上啊,真是好狠的心啊。” 听着李修荣毫不遮掩的话语,雪文吓得脸色发白,伸出头去门外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说道:“小主,慎言,隔墙有耳,小主,你想想,等你平安生了皇子,还怕不能压过曲修仪吗?” 自从皇上生辰宴后,随着主子肚子越来越大,主子整个人变得不正常,一时高兴,一时伤心,有时很好说话,一时为一句话就大发雷霆,还时常疑神疑鬼。 太医来诊平安脉,每次都说主子心神不宁,她不敢说明真实原因,也只能用月份大了休息不好搪塞过去。 包括她在内的菊芳堂所有伺候的人近段时间都过的是心惊胆颤。 雪文深知自家主子平日里最为在意的便是腹中的孩子,才决定以此为由劝说情绪不稳定的主子。 可是,今日见效甚微。 李修荣依旧边哭边笑,“皇子,皇子,曲修仪没有皇子还能在我的前面,论长相、家世、资历,她样样都不如我,为何皇上会宠她,雪文,你去昭纯宫打听打听,看曲修仪是怎样讨皇上欢心的,我愿意学。” “好,好,小主别急,好好顾着身子,让奴婢慢慢打听,好不好?”雪文怕主子说出更惊人的话来,只好先答应了。 “为何要慢,我要马上知道。”李修荣一刻也等不及了。 “慢慢打听才能更清楚,再说小主身怀六甲,要争宠也不是现在,小主你觉得呢。” 这时,李修荣腹中的孩子似乎感觉到娘亲的情绪起伏过大,突然剧烈的动了一下,也是这一动,把李修荣思绪拉了回来,抚着肚子,低声喃喃道:“对啊,我有皇子,皇子才是最重要的。” 闻此,雪文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主子自己平静下来,如果按着刚才继续下去,怕是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 ps:其实李修荣就是抑郁了。 第49章 出宫 曲簌的生辰恰好赶上了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在她前世生活的现代社会,大多数人都将七夕节视为浪漫的情人节来庆祝,商家也会趁着情人节的由头推出各种各样的活动来推销商品。 然而,在定安朝,七夕节更多的被称作“七巧节”,不是男女约会得日子,是年轻女子们聚在一起展现自己刺绣技艺的节日。 曲簌没进宫时去看过,其中最为常见的当属“穿针引巧”,女孩们手持彩线,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细小的针眼,比试着谁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还有“喜蛛应巧”,大家各自寻找一只蜘蛛放在盒子里,待到第二天清晨观察蜘蛛网的形状,以此预测自己的手艺是否精巧;还有“投针引巧”,女孩子们将绣花针轻轻投入水中,根据针在水底形成的影子来判断自身的心灵手巧程度等。 比试种类很多,可曲簌一直只是看客,从未参与过,因为她太知道自己的水平了,何必上赶着丢人现眼。 已婚的女子会种生求子,就是在七夕前几天,先在小木板上敷一层土,播下粟米的种子,让它生出绿油油的嫩苗。或将绿豆、小豆、小麦等浸于磁碗中,等它长出敷寸的芽,再以红、蓝丝绳扎成一束,称为“种生”,借以求子,宫里的娘娘们很喜欢,曲簌听说,前些天各宫里的嫔妃们纷纷在开始种了,白芷问曲簌要应一下节气不。 曲簌觉得也行,让白芷准备了绿豆,用井水浸泡着,确实发了芽,可昨天吃凉面御膳房没有绿豆芽,她们就把绿豆芽吃了,想来吃进肚子里更实在吧。 …… 所以,七月初七,更像是古代版的‘妇女节’。 至于古代的情人节,更多是在正月十五,不然怎么会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诗句会一直流传着。 为了应节,娴贵妃今天晚上也在甘泉宫举办一场七夕宫宴,邀请各宫的嫔妃了前往参加,曲簌自然也收到了这份邀请。可是,康公公说了晚上皇上有安排,曲簌便找了个理由让白芷亲自去甘泉宫告了个假,安心待在昭纯宫等候肖政的‘安排’和‘惊喜’。 曲簌午睡醒后,又等到了酉时初,康公公才来传旨,让她去清和殿,还嘱咐,不用带宫女太监。 曲簌不解,但还是照做,跟随着康公公来到清和殿。 此次没去前殿的书房,而是去的后殿肖政的寝屋,曲簌还是第二次来。 康禄没随着进去,而是只把曲簌送到门口,然后说道:“皇上在里面等着修仪呢,修仪进去便是。” 曲簌满头问号,到底是什么‘惊喜’,需要弄得这么神秘, 进到屋内,曲簌发现,不止肖政在,李嬷嬷也在,曲簌俯身,“嫔妾参见皇上。” 肖政笑着扶起曲簌,“等很久了吧,本想着想早些让你过来的,奈何大臣们一直没走,就耽搁到现在。” “没等很久,皇上政事重要,再说了,我也是睡到申时过半才起的。” 肖政想起了,眼前的小女子雷打不动的午睡,只要没事,睡一两个时辰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的。 能吃能睡,倒是比后宫那些隔三岔五就叫太医的嫔妃好养活。 “皇上,惊喜是什么,我都想了很久了,皇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曲簌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了。 肖政没回答,指了指李嬷嬷手里抱着的衣服首饰说道:“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先去换上。” “换衣服干什么,皇上难道要带我出宫去玩吗?”话音刚落,曲簌觉得自己真的猜对了,声音里洋溢着不可置信,“皇上真的要带我出宫去玩。” 肖政宠溺的笑了笑,却故意逗她,“朕要出宫玩,何时说过带你。” 曲簌不信,不带她,特意把她叫来做什么,曲簌兴奋的不行,拉着肖政的袖子摇了摇,撒娇道:“皇上最好了,皇上肯定会带我的。” 说着,还眨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肖政,似乎只要他不点头,马上就能哭出来。 肖政怎么也装不下去了,笑着说道:“还不快去换衣服,亥时二刻宫门落锁,等会儿玩不尽兴可别怪朕。” “你是皇上,想进宫门还不简单。”又想骗她,嘴上虽如此说着,但人却很诚实的往内室而去,李嬷嬷抱着衣物随着进去了。 曲簌去换衣物,肖政也去换上准备的常服,宁洲城的商贩些精明得很,可以凭借衣服上的一点点纹路就能大致猜出此人的身份。 等了好一会儿,曲簌重新梳妆打扮一番从内室走了出来,肖政抬眼望去,眼前一亮。 只见她上身穿着粉红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圆圆的白嫩如玉的脸蛋上,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盛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 梳了个简单的双平髻,一面各戴了两朵与上衣同色系的小珠花,可爱又俏皮。 手腕处戴了个羊脂白玉的手镯,衬得皮肤越发白了。 曲簌很喜欢这身打扮,在肖政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吗?” 肖政摸了摸她头上得小珠花,“好看。” 为了礼尚往来,曲簌也夸他,“皇上这身也很好看。” 他今日着一身月白色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腰封,腰间挂着玉佩,乌黑的头发束起,戴着简单的白玉银冠,整个人丰神俊朗又透着矜贵冷傲。 李嬷嬷默默低着头立在一旁,看着两个主子互相夸赞,她觉得她此时不该在屋内,应该在屋外才好,避免打扰了皇上和曲修仪。 正在李嬷嬷想着偷偷出去时,康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皇上,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对啊,他们要出宫玩,出去迟了玩得时间就短了,想到此,曲簌顾不得其它,拉着肖政往殿外走,边走边说:“皇上,快快快,现在出去还能去溢香楼吃晚膳呢。” 第50章 溢香楼 赶马车的是个穿着常服的侍卫,旁边坐着康禄,外人从表面上看,肖政只带了两个人出宫,但曲簌知道,在他决定出宫那刻起,宫外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了,等他出了宫门,那些侍卫就会散落在他们身边,随时保护着。 随着马车驶出宫门,曲簌把头靠在肖政肩上,手里玩着他腰间的玉佩,细声道:“皇上,谢谢你可以带我出宫。” “不用谢,小七开心就好。” “开心,当然开心了,皇上,你能带我出宫玩,我真的很开心。”语气真挚无比。 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期待和欢喜,肖政摸了摸她的头,承诺道:“以后朕有空会多带你出宫玩的。”既然她喜欢,空闲时带她出宫转转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皇上金口玉言,可不能骗我了。” “朕骗你作甚。” “谢谢皇上,我会对皇上更好的。” 肖政听着曲簌口中的称呼,总觉得不对,听着马车外的声音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开口说道:“小七,出了宫就别叫朕皇上了,避免让其他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不叫皇上叫什么?”曲簌也觉得宫外不应该叫‘皇上’,可是不叫‘皇上’难道叫名字,怕是更不行了。 肖政思考片刻,“朕在先帝皇子中排名第五,在外便叫我五爷就好。”肖政也想过让曲簌叫他‘五哥’,但看着她娇俏可爱的模样,怕是叫了‘五哥’,外人真的以为是他妹妹了。 曲簌微微点头,叫了声,“五爷~” 肖政没料到的是, ‘五爷’两个字从小女子口中喊出显得是婉转旖旎,想来如果是在其它地方叫的话,肯定是别有一番滋味。 曲簌不知的是身边的人,因她的一句‘五爷’变得不对劲了。 此时的她,心思已经落在了马车外面。 随着马车缓缓地远离巍峨庄严的皇宫,逐渐驶入繁华喧闹的市井之中,周围环境中的各种声音也开始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一些微弱的声响,但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声音就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般,一股脑儿地涌入了曲簌的耳中。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有的清脆响亮,有的则略带沙哑,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热情与活力。 “新鲜出炉的包子哟,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啊。”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夫人,给孩子买一串吧。” “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我们这酒楼可是宁洲城数一数二的……” 这些声音仿佛具有穿透力一般,直直地钻进曲簌的心里。 与此同时,还有来来往往行人们匆忙穿梭时发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以及街边艺人表演杂耍时观众们兴奋的喝彩声等。 以往曲簌经常来,有时还会觉得嘈杂了些。 然而,对于进宫后的曲簌而言,这些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如今却显得有些陌生。 她小心的掀起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的一切,一时间竟然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眼前热闹非凡的景象与她两刻钟前所处的那个静谧幽深的宫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不禁心生感慨。 曲簌小声询问:“五爷,我们下车走走可好?” 肖政注意到了曲簌的不对劲,却也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要求,而是温柔的建议道,“小七不是想去溢香楼吃晚饭吗,我们晚饭吃了再逛好不好?” 曲簌这才想起没有吃饭,同时也清醒了,出来玩,不该让自己陷入不好的情绪之中,快速调节好了心情,“好,我们先去吃饭,五爷,溢香楼的蒸螃蟹很新鲜,等会儿你一定要尝尝。” “小七推荐的,我一定要尝尝。”出了宫,肖政也不再自称‘朕’了。 赶车的侍卫就是宁州城的人,溢香楼在宁洲城确实很出名,无须曲簌指路,一盏茶的时间不到,马车停在了溢香楼前。 侍卫跳下马车,搬下马杌放好,肖政也没等着侍卫扶,踩在马杌上下了马车,转身亲自把曲簌扶了下来。 溢香楼不愧是在宁洲城开了三十多年的酒楼,里面的店小二看到曲簌他们刚下马车,立刻迎了上来, “几位贵客,本店楼上有上好的包间,贵客吃饭直接楼上请,马车小的会让人给贵客停好的,贵客放心。” “最好的包间可还空着。”康禄问道。 店小二看出了康禄太监的身份,宁洲城中,能用太监的除了皇宫就只有皇亲贵族了,大臣也是不能用的。 店小二躬着的身体压得更低了,带着曲簌一行人往楼上走,语气恭敬中又带着奉承,“空着,空着,以往本店最好的包间这时候都定了出去,偏偏今日还空着,好像是知道几位贵客要来,特意为贵客们留着似的。” 听了店小二的话,曲簌笑着没拆穿,她是溢香楼的常客,溢香楼最好的包间,要付额外的包间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个月订的没几人,哪有他口中说的那么夸张。 可是做生意的人都喜欢捡好的说,夸张几分,她自己也一样,可能还更过分,怎么会去说别人。 溢香楼三楼只有有甲乙丙丁四个包间,甲号包间排在第一。 曲簌虽常来溢香楼,但每次都在二楼的普通包间里吃,有时甚至在大堂,三楼还是第一次来。 果真是名不虚传,这溢香楼排名第一的包间,其宽敞程度简直令人惊讶,竟然能比得上二楼四个普通包间的大小,踏入其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套套精致无比的桌椅板凳,曲簌看出全是由黄花梨精心打造而成,博古架上摆放着的一件件精美瓷器,或洁白如玉、或色彩斑斓,每一件都精美无比。 而最引让曲簌感慨的是屏风之后放置的那一整盆冰块,丝丝凉气从中不断溢出,使得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的凉意。 古代的夏天冰可是是稀罕物,钱少了根本用不上,果然,贵是有原因的。 屏风后还有一个女子在弹着古琴,康禄让店小二把弹古琴的女子叫了出去。 第51章 心情不好就吃饭 “当然了,我以前和哥哥和小舅舅每月都会来几次,只是今儿我还是沾了五爷的光,第一次进溢香楼的甲号包间呢。” “小七你会缺钱?”肖政显然不相信曲簌说的,他可知道的,未入宫前眼前的小女子就赚的盆满钵满,上次他无意间看到了她放在柜子里的银钱,十万两的钱庄令牌她就有七块,还有面值不同的银票,他相信,没带进宫的还有。 更何况,有玉颜坊在,钱就像水一样源源不断的来,她会去不起甲号包间? 曲簌见肖政一脸怀疑,摇摇头,一副自有成算的样子,“非也、非也,我当然不缺钱了,但不缺钱不代表我愿意花冤枉钱啊,二楼包间环境不错,菜品味道店小二也说是一样的,吃顿饭而已,何必多花钱。” “钱呀,就要该省省,该花花。” 花冤枉钱的康禄,怕皇上往自己身上想生气,瞒着他来担下,“是奴才不如小夫人聪明。” 然而,康禄好心没办成好事,‘不聪明’肖政望了康禄一眼,吓得康禄连连赔罪,“皇上,是奴才最笨,是奴才自作主张,与皇上无关……” 实际受益人是肖政,康禄就是个奉旨办事的人,他的解释苍白无力,还有越解释越乱架势,康禄瞬间急的满头大汗。 “奴……奴才……” 曲簌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说话时没想其它的,也没针对谁,只说她的生活态度,没想到引发后面的事来。 曲簌帮康公公解围,“五爷身份贵重,什么样的包间进不得,所以公公在选包间时,肯定会选最好的,而且,我还得感谢五爷呢,让我不花钱就能在甲号包间吃顿饭。”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脸上却是一副财迷的样子。。 康公公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曲簌。 肖政没有真的生气,让康禄去门口守着。 “皇上没生康公公的气。”曲簌肯定的说。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他确实没生康禄的气, 康禄这人,平时看着机灵,在他面前稍微却一紧张就嘴笨,说话颠三倒四的,多少年了也没什么长进,但胜在人忠心,办事快,优点盖过缺点,又是从他还是皇子时就跟在身边伺候,习惯了就不想换了。 “我了解五爷,五爷生气不是这个样子。”说这话时曲簌信心满满,相处了五个月,两人都不故意装着,倒是彼此的喜怒哀乐都能看出来九分。 “我生气是什么样子。”肖政好奇。 曲簌想了想,“五爷很少真的生气,若是五爷真的生气了,根本不会给犯错的人留求情的机会,都是直接处罚的。” 肖政没回答,算是默认了曲簌说的。 一时联想到了朝堂上发生的一些事情,一个小女子都能看出来,前朝的大臣们却是看不明白,或者是看明白了抱着侥幸心理。 每次办坏事时不计后果,事情败露之后总想着求求情便能获得从宽处理,哪有那么简单,如果朝臣们都如此想,都如此做,皇上威严何在,还如何治理天下。 曲簌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肖政身上,看他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没出言打扰。 她隐约知道些最近发生的事,近来朝堂局势动荡不安,左相和右相两股势力明争暗斗,他们各自拉帮结派,形成了两个对立的阵营。 这使得整个朝廷上下不安稳,一些官员在观望站队,又因为后宫陆贤妃怀有身孕,有几个官员从观望到已经默默站在了左相那面。 朋党相争,官员们纷纷选择站队,各自依附于不同的势力,这种现象对于高高在上的皇上而言,无疑是一大忌讳。 皇上所期望和倚重的,乃是那些忠心耿耿、毫无杂念的忠臣、纯臣。 急忙站队的,只会死的更快,看吧,那些站队的等不了多久就会被皇上收拾。 而且与她前世在历史书上学的结合起来看得话,随着君主权利进一步的集中,肖政下一步打算撤下的就是左右丞相的职位了。 哎,左相和右相应该也是察觉到了,才各自拉帮结派,试图相互斗争,引得皇上无暇顾及,再另寻与皇上对抗的办法。 而且皇上不可能同时废除两位丞相,只要自己队伍强大了,皇上废相至少不会是第一个。 但他们都想错了,皇权之下,且容他人反抗,最好的办法是自断臂膀,退出斗争,全心支持皇上,让皇上看到诚意,至少能全身而退,保住家族人的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像他们那样不自量力、螳臂当车,最终只会加速衰败。 —— “客官,菜来了。” 门口店小二的吆喝声响起,二人的短暂沉思戛然而止。 菜陆陆续续上来,早就过了平时晚膳的时间,当饭菜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二人腹中饥肠辘辘的感觉顿时明显起来,曲簌拿起筷子,不等肖政先动筷,优雅又迅速的往嘴里塞了一口菜,同时还不忘给肖政夹了一筷子鸡肉,催促道:“五爷,尝尝这个,他家的鸡肉是现杀的,味道不比御膳房做的差,我以前每次来都会点的,” 对上曲簌期待的眼神,肖政夹起鸡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后,点点头夸赞,“确实好吃。”然后又接着说道:“你快吃,不必顾忌我。” “好。” 曲簌不客气,全身心与美食战斗,肖政不甘落后,把朝堂上的不快暂时抛之脑后,也随着曲簌专心致志吃起了饭。 毕竟眼前大快朵颐的小女子曾经说过:人只要坚持,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终究都会得到妥善解决的。 无法立刻解决的事就往后挪挪,唯有摆在面前的美食,是绝对不容延迟和辜负的存在,因为美食能让人身心愉悦。 心情不好吃一顿,一顿不行就多来几顿,总会好的。 第52章 逛街 一顿饭用了大约两刻钟,多数菜曲簌都很满意,倒是曲簌最期盼螃蟹,有点差强人意了,想想毕竟还不到吃螃蟹最好的时候,肉质差了些也正常。 用完午饭,在曲簌的要求下,没坐马车,俩人在离溢香楼不远的西街闲逛,身后只跟了康禄和一个侍卫。 因着七夕佳节的原因,街上人比往常多了不少,稍微热闹点的摊贩前,甚至是人挤人,肖政怕与曲簌走散,干脆牵着她的手,把人护在身边。 久了没出来,曲簌对什么都稀奇,每个摊贩面前都会停留一会儿,但是只看不买。 只有在街尾时,走到一个卖珠钗的小摊面前,被一只簪头是小猫的簪子吸引了,簪子大部分是银子的,只有猫咪头部用黄色陶瓷镶嵌点缀,胡须都做出来了,一整个猫咪头部做的是活灵活现。 而且细看之下,与曲小八长得有几分相似。 曲簌拿起仔细看了看,摊贩是年轻男子,看着曲簌一行人的穿着非富即贵,立刻热情的介绍道:“夫人眼光真是好,这个簪子可是小的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做出来的,用料足,上面的陶瓷是镶嵌上去的,轻易不会掉落,夫人若是喜欢,小的便宜些卖给夫人。” 看得出来,摊贩真的花了功夫做的,曲簌笑着问:“多少钱?” 卖少了赚不了钱,卖多了又怕吓跑了顾客,看眼前顾客的样子,不像是付不出钱的,但又想到东街才是卖名贵首饰的,他这西街大多卖的是普通物件,达官显贵都不会来西街,会去东市买。 一时犯了难。 迟疑片刻,摊贩小心翼翼开口道:“十两银子。”这个簪子是他摊子上最贵的了,簪子的簪头是家中媳妇非要让做的,由于现在的人们喜欢寓意好的花草纹路,对动物的不感兴趣,贵又不流行,放了一个月只有三个人来问,都嫌贵了不买,再卖不掉,他打算融了做成其它的了。 今日终于有个像能买得起的人来问了,他打造用了三两五钱银子,陶瓷颜料那些算五钱银子,花费的时间就不算钱了,他喊十两,如果顾客觉得贵了,他八两七两也能卖,就算是七两成交,他都能赚三两银子,够给家中孩子交半年束修了。 曲簌没立刻说买,拿起来在头上比划一二,问肖政,“五爷,好看吗。” 肖政没敷衍,仔细看了之后说道:“好看,很适合你。”胖乎乎的猫头与她真的有几分相配。 “我喜欢,五爷给我买,好不好嘛~” 曲簌没在外面撒过娇,一时双颊有点绯红。 见此,肖政有何理由不答应的,帮她把簪子插在发间,然后示意康禄付钱。 康禄身上最小的银锭子都是二十两的,拿出一锭递给摊贩,刚想说不用找了,想到溢香楼时曲修仪说的‘该省省、该花花’,站在原地等摊贩去换散银子。 然而,曲簌却拉着肖政走了,走之前对还等着的康禄说道:“不必等了,多的银子就当送给老板了。” 去换银子的摊贩回来,摊子前已经没人了,只看着点背影,拜托旁边的摊贩帮忙看一下摊子,快步追了上去,边跑边喊,“银子、银子,夫人,银子还没找您呢。” 然而,只喊了一声,被跟在后面的侍卫制止了,“银子老爷赏给你了,你留下就是。” 拿着散银回到摊子前的摊贩还晕乎乎的,二十两银子,除去成本还有十四两,是他以前卖货半年才能赚的钱了,今天真是遇到贵人了啊。 摊贩揣好银子,收起摊子上的货物,去了点心铺子,买了娘子爱吃的点心,又去卖烧鸡的铺子,一口气买了两只平时儿子女儿爱吃又舍不得买的烧鸡,让小二用荷叶油纸包好,装在背篓中,心情愉悦从西门出城往家的方向而去。 想着赶在天黑之前能到家,和家人一起吃晚饭,步伐不自觉的快了几分。 —— 走出西街,人少了点,肖政放开牵着曲簌的手,用手帕擦了擦俩人手心的汗后,肖政才问道:“还想去哪里玩。” “我想去东街,看看我的玉颜坊。” “好。”肖政随即吩咐,“康禄,牵马车来。”宁州城大,西街和东街隔了书院、宁州府衙门等,有一段距离,走路的话,脚程慢些要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七月的天太阳落山了也没有多少凉意,走着过去可能连逛得心情都没了。 马车一直在不远处跟着,肖政吩咐声刚落,侍卫就赶着马车过来,坐着马车,一炷香就到了东街,东街与西街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穿着整洁华丽,街道也宽敞了,人却少了。 东街后面是东坊,东坊住着的是皇亲贵胄和朝中重臣,曲家都没资格住在东坊,曲家在南坊,南坊住着的就是像曲家一样的低位官员。 东坊南坊紧挨着,曲簌在想,等会能不能让肖政放她回家待一会儿,不需要太久,一盏茶的时间足够了。 北坊是商贾之流,曲簌的外祖家就在北坊,至于西坊,大多是普通百姓,做着小生意或者在官员富商家中做工,以此来讨生活。 这也是当时曲簌把玉颜坊开在东街的原因之一,她的目标群体可就住在东坊和南坊。 马车停在东街玉颜坊门口,曲簌下了马车,东街的玉颜坊是她开的第一家,所以是她付出精力最多的一家。 与其他店面不一样的装潢风格,在一排排店铺中显得独具一格,望着熟悉的玉颜坊,很多以前的记忆涌入脑海。 无论是牌匾上面的图案还是店铺门口的装饰都是她亲自参与设计的,很多装饰物她找了很多个师傅才做出来。 她以前以为她能亲自看着玉颜坊生根发芽、长遍大江南北,哪能想到,现在看一眼竟是奢侈。 希望肖政马车上说的话不是骗她的,真的能偶尔带她出来走走。 一直有顾客陆陆续续的进去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玉颜坊包装的东西,看得出来,生意真的很好。 在门口就能看得见,里面穿着统一服装的人有六个,都是店里负责给顾客介绍商品的,女子男子各占一半,每个只服务一个顾客,这是当时曲簌定下的规矩。 肖政看曲簌在门外站着不动,问道:“不进去看看?” “要进去。” 来都来了,肯定要进去看看。 第53章 吃醋 刚踏入店门,便见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一瘸一拐的迎了上来。 他面带微笑,微微躬身行礼道:“欢迎二位贵客光临玉颜坊,请二位先移步至一旁的休息区稍作等候。实在抱歉,目前暂无空闲的讲解人员能够立刻为二位贵客服务。不过请放心,我们在休息区内已经备好了上好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以供贵客享用享用。”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二人朝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不大,布置的很温馨,四把椅子一张小桌子为一组,有六组的样子,每组之间用屏风简单隔开,桌子上放着茶水点心,休息区还有个小丫鬟,随时为等候的客人添茶倒水。 肖政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服务方式,热情周到却处处透着分寸,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也不会过于热情让人感到不舒服。 看着这里的人都不认识曲簌,肖政好奇的问:“为何他们都不认识你?” “他们多数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们,就像刚才接待我们的那个年轻男子,名叫陈粮,父母早亡,十五岁被哥嫂霸占财产后赶了出来,恰好被玉颜坊的管事何清带了回来,别看他才十八岁,行走不便,做起事来可比很多身体健全的人都稳妥。我打算在北街那面再开家店,何管事打算把陈粮培养成那里的新管事。” “还有那个给顾客介绍东西的那个女子……”曲簌把她知道的人的身世都给肖政说了一遍,有三个眼生的,应该是何清新招的。 以往只是听她说过玉颜坊会收留各种各样不幸的人,今日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是言语描述无法比拟的,想夸两句却又觉得太浅显了。 一瞬间,肖政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和她一起生个皇子,他相信,他们的小皇子可以继承俩人的优点,文武双全、知人善任、仁厚清明,又胸怀大爱,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虽然他也才二十七岁,考虑太子为时尚早了些,但是大皇子文武都还行,性子却像王德妃,快七岁了,单纯的不行,还没四岁的二皇子有心思,这种性子,当个实权亲王都够呛,不要说太子了。 至于二皇子更不能了,三岁看老,二皇子目光短浅又自私,只顾自己和眼前的利益,与陈妃如出一辙,一旦成了太子,必定不会善待其他的皇子公主。抛开这点不说,心胸狭隘的君主是无法治理好天下的。 而且,心胸狭隘、刚愎自用的皇帝当政,遭殃的必定是忠臣良将和天下的黎民百姓。 曲簌不知道肖政的心中所想,却疑惑的发现肖政看她的眼神热烈了几分,“五爷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在想和你生个皇子,这话却不能在这里说,肖政摇摇头,“没想什么。” 曲簌也没追问,不打算继续等了,喊了倒水的小丫鬟去把陈粮叫了过来,问道:“何清还在店里吗?” 陈粮点头,“在,今天七夕,店里客人多,何管事还没走。” “带我去见何清。”曲簌吩咐。 从曲簌说出‘何清’那刻起,陈粮内心就很好奇眼前人的身份,毕竟外人知道玉颜坊的管事叫何清的没几个。 陈粮没立刻带人进去,而是说道:“贵客请稍等,我先进去通传一声,还有贵客方便透露一下姓名吗?” 曲簌没为难,“好,你只需告诉陈管事,我姓曲即可。” 姓‘曲’,他只知道玉颜坊是钱家的产业,姓‘曲’的,到底是谁? 陈粮怀着疑惑来到二楼,何管事正在查上月玉颜坊的账目,见陈粮来了,放下手中的笔,“下面有事吗?” 一般只有遇到无法解决的事陈粮才会上来找他。 “有两位客人要见何管事。”陈粮把救他于水火的何管事当亲哥哥看,对他是尊敬无比的。。 “是男是女,客人叫什么名字?” “一男一女,女的那位客人说只需告诉你她姓‘曲’即可。” “姓‘曲’?”何清默默念了一遍,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自己所想,猛地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几分,不可置信的问道:“两位客人多大年龄?” 陈粮觉得何管事的反应很奇怪,何管事平时冷静自持,哪有今天这样的失态,心中虽奇怪,但还是不忘回答他的问题,“女子十六七岁的样子,男子应该二十六七,俩人穿着简单,但是用料讲究,女子身上的衣物料子是江南那面特有的,能用得起的人非富即贵。而且那个男子,虽然我未曾听其开口说一句话,但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畏惧。” 何清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丢下陈粮小跑着下楼,看着熟悉的身影,一时顾不得礼仪尊卑,走向前,哽咽的喊了一声,“小姐——” 曲簌心里也有些酸涩,注意到有其他人的目光往他们这里看,曲簌说道:“何管事,楼上说。” 何清笑着擦干眼泪,“好、好、好,小姐楼上请。” 何清满眼只有他的小姐。 这一幕落在肖政眼中,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往曲簌身边靠了靠,拉住她的手。 何清这才把目光分了一部分给牵着曲簌的男人,却如陈粮说的,气度不凡,猜到此人的身份,把头埋得更低了,收起眼里不该有的情绪,他不能给小姐带去麻烦。 何清让陈粮去楼下守着,任何人都不能上来,然后关上房门。 转身来到曲簌和肖政面前,“扑通”一身跪在地上,“小的何清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何清见过曲小主。” ‘曲小主’三字喊得有些勉强。 “平身。”肖政语气毫无波澜的说道。 曲簌看了眼肖政,怎么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似乎生气了。 何清起身说道:“皇上和小主请上座。” 曲簌摆手,“坐就算了,我只是好不容易出宫,顺便来看看,一会儿便走。” “一会儿就要走啊。”何清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遗憾,有瞬间反应过来场合不对,连忙找补,“小的是说小主既然来了,也不看一下账本再走吗,每月账本小的都仔细整理好了的,供小主随时查账。” 何清及即使害怕,也在自欺欺人的试图忽略掉站在小姐身边的人。 第54章 回曲家 “账本不用看了,玉颜坊你管着,我放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选的人,还是放心的。 “谢小主信任,小的一定会管理好玉颜坊的。” 曲簌又问了几句玉颜坊的事后,与何清告别之后,拉着肖政就准备离开了。 何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知不能说,也无法说,短短五月,早就物是人非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小主,多保重。” 至于曲簌为何能出宫,何清不觉意外,因为在他心中,他的小姐人见人爱,值得最好的。 恭敬的送了肖政和曲簌出去,望着二人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了,何清回到房内,掩上门,捂住脸失声痛哭。 没见面时还好,见了面,才看清了现实,告诉自己,何清啊何清,你该醒的了。 哭过之后,何清去桌子旁,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用木头雕刻的鹰,他亲手雕刻的,希望他的小姐像鹰一样自由自在,不用困在那四四方方的深宫之中。 他每年都会送小姐生辰礼物,这是他给小姐准备的十七岁礼物,却再也无法送出去了。 他早就努力过,知道是飞蛾扑火,也曾为自己争取过一番,他说服了父亲,同意他去曲家上门,他找了曲老太爷,求了曲老太爷,希望能给他个机会,可以追求小姐。 只要小姐同意,他能改姓曲,一辈子只守着小姐。 他知晓小姐喜欢自由,不愿被困在后院,小姐只要愿意娶他,他可以陪着小姐走遍大江南北,小姐不愿意生孩子也没事,反正他有哥哥弟弟,他是曲家的人,传宗接代也不用靠他。 曲老太爷也松口了,说全凭小姐做主,怎么小姐就入宫了,如今连见一面都难,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而且,他还要收起所有的感情,他的一厢情愿从此,只能深深埋葬在心中,他对小姐的心,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小姐将会大祸临头。 何清站在窗户前,手里拿着那只鹰,眼睛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远处的青山上,越来越远,曾经的一切都会被尘封,就此别过,希望他的小姐一生安好。 —— 离开玉颜坊的肖政心里总憋着股气,何清后面隐藏的再好,在这方面,男人的直觉比女人更准,何清喜欢身边的小女人,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你和何清很熟?”肖政问。 “算是熟的吧,他是曲家庄子上管事的儿子,也是我大哥的伴读,考过秀才,未考中,后来听说我要开玉颜坊,自告奋勇来帮我,识字人还忠心,做事利索,把玉颜坊打理的仅仅有条,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他长些例银呢。” “何清一直在曲府,小七很小就和他认识吧?” 从见到何清开始,她便发现肖政有些不对劲,现在还想不明白,她就真的是傻了。 笑着道:“五爷,你是不是想多了,何清只是我请的管事而已,而且他见了我只谈公事,怎么会有别的心思。”曲簌不相信,那个见了她说话都一本正经的男子,会喜欢她。 肖政肯定的说:“何清看你的眼神不清白。”在这方面,男人的直觉准的可怕。 曲簌相信肖政,“好,以后我见何清谈公事,都带上五爷,绝不单独见他了。” 没刻意解释,没说让他相信她的话,曲簌只是用实际行动让他知道,她与何清之间除雇佣关系外,没别的。 “嗯。”肖政听了曲簌的话,心里舒服多了。 走着走着,走到了曲簌最熟悉的地方——南坊,曲家就在这里,她生活了整整六年的地方,承载了她两世二十多年最快乐时光的地方。 曲簌看向肖政,“五爷,你能在马车上等等我吗,我回家看看,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绝不耽搁回宫的时辰。” 肖政本就想带她回家看看,当然不会拒绝,“前面带路。” 轮到曲簌惊讶了,“五爷也要去。” 肖政皱着眉,“你想把我一人留在马车上?”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不是怕五爷不愿意去吗,既然五爷不嫌弃,我代表曲家欢迎五爷。” 肖政心情由阴转晴,催促道:“还不快走,等会待不了多久,可别哭鼻子。” 听此,曲簌拉着肖政,“快快,五爷快走。” 没走一会儿,便来到曲家门口,熟悉的巷子,熟悉的大门,久未归家的人,近乡情怯的感觉曲簌在这一瞬间终于体会到了。 右手搭在门环上,迟迟不敢动,肖政看不下去了,让康禄来敲门,康禄拿着门环,先扣了一下,停了下来,然后再连敲两下。 “咚——咚咚。” 门里响起家丁的声音,“谁呀?”接着门被打开。 小厮先看到的是康禄,见不认识,问道:“您找谁?” 曲簌从后面探出个脑袋,“赵三,是我。” “小……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赵三撒腿往里面跑,边跑边喊,“老太爷,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大门开着,留下三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康禄亦是一脸无语,曲家的家丁居然是这般不靠谱的存在,不该先把他们迎进去吗。 曲簌尴尬的解释,“赵三年龄小,缺乏经验,五爷不要见怪。” 曲簌请肖政进去,随着一起进去的还有康禄和四个侍卫,等人进来完了,康禄还贴心的让侍卫帮着把大门关上。 门刚关上,便看见几人从里面出来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不是曲济仁,也不是曲老太爷,而是曲簌的小弟曲筑,曲筑迈着小胖腿,嘴里喊着“姐姐,姐姐”,冲在人群的最前面,曲济仁都来不及阻拦,曲筑就抱上了曲簌的大腿。 胖胖的小脸在曲簌的腿上挨了挨,开心的说道:“姐姐,你真的回来,娘亲没骗我。” 第55章 曲家行 跟在后面的曲济仁和曲老太爷吓得瑟瑟发抖,家丁只说小姐回来了,可没说皇上也跟着回来了啊。 曲济仁慌忙跪下,“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曲修仪,不知皇上驾临寒舍,未曾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曲生堂和曲笠也跪下,“草民曲生堂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曲生堂是曲老太爷的名字。 “草民曲笠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曲笠无官身,只能自称草民。 曲筑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姐姐,再看看姐姐旁边的男人,又看看院中跪着的祖父、父亲及哥哥,虽然不知道原因,还是缓缓的跪下了。 只是跪下,都不愿放开抱着姐姐腿部的双手,就怕一松手,姐姐不见了。 肖政抬手:“平身,朕今日乃是陪小七回府看看,诸位无需如此多礼。” 众人闻言,齐声高呼,“谢皇上隆恩!”随后才纷纷站起身来。 然后,曲济仁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地说道:“皇上、曲修仪,请移步正堂。”说罢,他侧身而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领着肖政和曲簌向正堂走去。 然而,正准备走时,曲济仁看到了那个还抱着女儿大腿的小儿子,呵斥道:“曲筑,不得无礼,放开曲修仪。” 曲筑仰起胖嘟嘟的小脸,无辜的看着曲济仁,“爹爹,曲修仪是谁啊,我抱的是姐姐。” 面对小儿子,曲济仁也无奈的很,解释他不懂他又不能去把小儿子从女儿腿上拉开,小儿子又不怕他,黑脸也没用。 做最后的努力,“曲筑,过来,别……别烦曲……姐姐。” 曲筑放开抱着姐姐大腿的双手,改为牵着姐姐的手,胖胖的小身子挤在曲簌和肖政中间,冲肖政讨好的一下,“大哥哥,我牵我姐姐。”曲筑早慧,看出祖父爹爹都很怕这个大哥哥,他说话的意思是让大哥哥不要生气,他牵的是他姐姐。 一声‘大哥哥’,吓到了曲家人,曲济仁急的大喝一声,“曲筑,不得乱喊。” 曲筑很少见爹爹这样急,不自觉往曲簌身边靠,告状道:“姐姐,大哥哥,爹爹凶我。” 曲簌蹲下身子,看着小曲筑,笑着解释,“肉肉不能叫大哥哥,要叫……”叫什么,叫‘姐夫’还不够格,就连娴贵妃的弟弟也不能叫一声‘姐夫’,曲簌思虑片刻,说道:“要叫皇上。” 叫‘皇上’总该不会错吧。 肖政听到这个称呼,虽然规矩,却有点失望。 肉肉,也就是曲筑不懂‘皇上’意味着什么,还在问:“为什么不能叫大哥哥,大哥哥是姐姐的什么人啊?” 曲济仁和曲生堂吓得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欲言又止,恨不得上去捂住曲筑语出惊人的嘴。 什么人,妾,妃子,曲簌不想对曲筑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还是肖政看出曲簌的为难,对曲筑说道:“就叫大哥哥吧,大哥哥是能保护你姐姐的人。”解释模糊,糊弄一个还有一个月才满三岁的小孩完全够了。 曲筑很喜欢这样的解释,“大哥哥一定要保护好姐姐,姐姐很好的。”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乐了曲簌和肖政。 肖政郑重的点头,“会的。” 这小兔崽子,皇上都没生气,曲济仁只好朝着肖政歉意的一笑,赔罪道:“犬子不懂事,还望皇上见谅。” “曲爱卿不必担忧,孩子年幼可爱,朕很喜欢。”对上与小女人长相有六分相似的小豆丁,古灵精怪的,肖政没生气,示意曲济仁继续带路。 进入垂花门,看到的是等在正堂前翘首以盼双眼通红的钱叔琴和大嫂云静,曲簌放开曲筑的小手,快速走了上去,哽咽着喊了句,“娘亲~” 钱淑琴还顾着礼仪,扶着身怀七甲的儿媳准备跪下,“参……” 话音刚起,就被肖政制止了,“夫人们不必多礼。” 曲簌也去扶着娘亲,然后目光落在嫂子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嫂子身子不便,不用行礼。” “谢皇上,谢曲修仪。”钱淑琴不强求,顺势站起身来。 云静见婆婆没跪,自己就没有跪了,将近七个月的肚子,跪下去着实不容易。 自从进了宫以来,每月还能见父亲一两次,娘亲却是一次没见过,曲簌望向肖政,喊了声“五爷”,然后指了指后院。 肖政明白曲簌的意思,温柔的说道:“去吧。” 曲簌、钱淑琴、云静三人往后院而去,曲筑迈着小短腿跟上,曲济仁则带皇上去了正堂,曲生堂走在最后,趁肖政不注意,拐了弯偷偷溜向后院了。 曲笠也想见妹妹,可是祖父走了,他再走,太明显了。 总共就这几个人,肖政怎么不知道曲生堂溜了,笑了笑,也没追究,反而是康禄暗忖:怪不得曲家的家丁不靠谱,原来曲家的主子也不靠谱。 肖政坐在上首,曲济仁和曲笠在肖政的右下首依次坐着,曲济仁经常见皇上还好,曲笠未见过皇上,屋内安静无比,曲笠更加坐立不安。 “你叫曲笠是吧?”肖政先问道。 曲笠‘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是,草民叫曲笠。” “你别这么紧张,坐下回话即可。”肖政觉得好笑,看到曲笠他想到了曲簌,明明是兄妹,长得却是没有丁点相似,曲笠长得像曲院史,曲簌和那个小豆丁像曲夫人。 性格更是千差万别,那个小女人,胆子大得很。 “是。”曲笠又坐下。 “听小七说你在青阳书院读书,学的如何,对明年的会试有把握吗?”肖政又问。 “回皇上,草民学的还可以,上次测试中在甲字班排名第二,明年会试草民一定全力以赴。”为了妹妹,他也必须全力以赴。 青阳书院是宁州城乃至整个定安最好的书院,属于皇家书院,在先帝时期,是为世家大族子弟办的,肖政登记后,改了规定,不单看家世,还看成绩,成绩差的,家中再有权势也无法进入,反之,家中贫寒成绩优异者,也能进入。 算是为寒门子弟提供了一个可以接受优秀教育的机会。 第56章 曲家行二 甲字班是青阳书院最好的班,曲笠能在甲字班考出第二的好成绩,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明年会试就算不能‘进士及第’,也能得个‘进士出身’,‘进士出身’也能为官。 曲家还是家世低了些,要有人能往上走,以后小女人进位分才能更顺利。 “会试结束后有想去的地方吗?” 康禄心惊,皇上这是光明正大的给曲修仪的哥哥开后门啊。 “草民想去刑部。”去刑部是曲笠的梦想,以往他不抱希望,六部吏部、刑部、户部最难进,曲家位卑权低,就算会试考取了好名次,想直接进刑部很难,他做好了准备,先去外放几年,做好了,有机会再一步步升上来。 但眼前有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他必须得抓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妹妹曾经说过:机会来了就必须把握住,不要为了所谓的面子去走冤枉路,靠关系不丢人,丢人的是既要又要、过河拆桥的那一类人。 肖政想了一下刑部目前的情形,觉得没什么不妥,随即答应了,“好,明年会试之后,你去刑部任职,具体职位,明年会试之后再说。” 曲笠欣喜若狂,正准备谢恩,肖政提出了条件,“先别忙着谢,朕是有要求的,至少二甲前三名。低于二甲前三名,你只能随吏部安排了。” 吏部是六部之首,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 曲笠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不觉皇上的要求苛刻,二甲前三,他还是有把握的,皇上也是看在妹妹的份上对他多有照顾了,他必须知足,“谢皇上隆恩,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曲济仁也跪下,“微臣替犬子谢皇上厚爱了。” “起来坐好,不用跪来跪去。” “为何想去刑部?”肖政问,他觉得曲笠这样的性格应该会想去礼部或者翰林院一类的。 “兴王再造青蛇箭,罪人都付与深渊是草民的希望,草民愿意为天下安宁尽一份微薄之力。”曲笠读书时就对律令感兴趣,他想成为像前朝宋鉴一样的大公至正的好判官,后见了一些不平事后更加深了他的想法,奈何以前无处施力,现在有人为他引路,他肯定能做出一番成就来的。 肖政看着眼前才十九岁的青年男子,当他说出那句‘兴王再造青蛇箭,罪人都付与深渊’的时候,身上的气质与小女人如出一辙,坚定、善良有自己的原则,心怀大爱。 “朕等着看结果,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让朕失望。” 曲笠双手抱拳,俯身一拜,“皇上放心,草民会说到做到,不让皇上失望。”语气铿锵有力。 肖政问了些曲笠读书的事,又问了曲济仁一些曲簌在曲府时的事,几乎是皇上问,曲济仁和曲笠回答,倒不至于冷场。 —— 后院,曲簌为进宫时居住的院子,还保持着曲簌在时的样子,干净明亮,曲簌知晓,一定是定时有人打扫。 曲簌看出大嫂的拘束,温和的开口:“大嫂不必拘着,坐吧,和以前一样就好。” “是。”云静稍稍放松,扶着肚子坐下。 “嫂子还有多久生,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吗?”不怪曲簌如此问,她祖父和爹爹,都能在妇人怀胎五月后,通过把脉知晓男女,几乎不会出错。 但是从未对外透露过,就自家人知晓,因为世人多重男轻女,怕因他们的把脉结果而打掉女孩,干脆说看不出来,免得背负杀孽。 提到孩子,云静脸上笑容多了,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应该是在十月中旬,祖父和父亲看过了,八九不离十,是个男孩。” 成婚两年未遇喜,虽然公公婆婆未说什么,但她内心是着急的,公婆明事理,好相处,小姑子不多事,对她也尊重,丈夫又洁身自好、有上进心,对她温柔体贴,她就怕不能为丈夫生儿育女,让家人失望,如今怀上了,还是个男孩,她也就放心。 也不是不喜欢女儿,如果这胎是个女儿她也会很喜欢的,但是个男孩会更好。 “男孩啊,以后能和曲筑玩到一起。”曲簌感慨,叔侄只相差三岁,确实可以作伴。曲簌又问:“嫂嫂身子如何?” “肚子里的孩子很乖,没折腾我,能吃能睡的,七个月我整整长了十五斤,以前做的衣服都无法穿了,不知生了会瘦不。”坐了一会儿,云静放松了许多,能和曲簌说笑两句了。 “身体好就行,但是嫂子也要注意饮食,别吃太多,孩子重要,母亲也要安全才是。” “妹妹放心,婆婆和公公也是这么说的,我会注意,公公也看着,正常的。” 放在其他家庭,公公应该避着儿媳的,但在曲家,婆婆说没这么多规矩,自家人就是太医,难道为了避嫌,出去让别的郎中看。 想到此,云静也很感动,很多家庭只要孙子好,儿媳如何无所谓。 连她家都一样,她母亲怀着弟弟时,明明稳婆都说胎儿偏大了,她祖母还是怕弟弟长不好,非逼着母亲吃东西,幸好父亲和母亲不信祖母的。 而曲家,每个长辈都告诉她大人更重要,回来的小姑子也如此说。 “父亲说没事,一定就没事,回家是临时决定,嫂嫂怀孕来我也未送嫂嫂一份正经礼物。”说着,曲簌摘下手腕上的镯子,递给她,“身上暂时只有这只镯子还看得过去,就当我送给嫂嫂的礼物了,希望嫂嫂不要嫌弃,以后有机会我补上。” 曲簌这人,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对别人好。 她与嫂嫂云静相处不算多,但看得出来,嫂嫂如她名字一样,是个善良贤淑、温婉安静的女子,上孝顺公婆,下关照弟妹。 她嫁入曲家第一年,娘亲生曲筑,毕竟年岁大了,生产不顺,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生下来,也伤了身子,月子坐了两个月才缓过来,后面一年也是汤药不离手。 当然顾不上刚出生的曲筑,是嫂嫂,和奶娘学着如何照顾小孩子,天天去看曲筑,看着奶娘丫鬟不要怠慢了他。 祖父生病,嫂嫂也会亲自在祖父跟前伺候汤药,至今她的衣柜里,还放着嫂嫂亲自做的衣服。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第57章 惊讶 宫里的东西,怎会不好,云静看了眼婆婆,不敢接,“妹妹,镯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嫂嫂有孕辛苦,一个镯子,怎不能收。等以后有机会,我再送些更好的给嫂嫂。”昭纯宫的梳妆柜,装了很多肖政送她的珠钗首饰,她可以挑一部分合适的送给嫂嫂,反正她也带不过来。 她进宫了,很多事情鞭长莫及,以后父母家里要靠嫂嫂照顾,虽然在这个时代儿媳伺候公婆天经地义,但无生养之恩,哪来那么多理所应当,她对嫂嫂好点,算是感激她对父母的好。 看婆婆微微点头,云静也不推辞了,“我便先谢过妹妹了。”妹妹的一番心意,她收着便是,过于退却,倒显得生份了。 曲筑坐在姐姐的腿上,眼见姐姐送礼物给嫂嫂,没有他的,忍不住吃醋,“姐姐,肉肉没礼物吗?” 曲簌尴尬了,确实没准备礼物,男孩子送珠钗也不行啊,只好说道:“肉肉,姐姐下次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下次只给肉肉带,带很多很多。” 曲筑很好哄,也不非闹着马上要,“好,下次姐姐一定不要忘了肉肉。” “不会的,一定不会忘了肉肉。”肉肉一直喜欢黏着她,她也喜欢肉肉,就连肉肉这个小名都是她取得呢。 从进屋起婆婆就没说过话,云静知道婆婆有话和小姑子说,对曲筑招了招手,“肉肉,和嫂嫂先出去好不好,让娘和姐姐说会儿话。” “不,我要挨着姐姐。”曲筑抱着曲簌不愿出去。 “嫂嫂带你去吃饴糖,糖吃了再来找姐姐好不好。”云静哄着。 曲筑看看嫂嫂,看看姐姐,在糖和姐姐间纠结,曲簌笑着捏了下他的小脸,“姐姐不会走,肉肉把糖吃了回来姐姐还在。” 曲筑这才跟着嫂嫂出去。 云静牵着曲筑出去,发现祖父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见孙媳妇出来,曲生堂起身,“静静,你去给小七说一声,我在院子里等她。” “好。”云静又进去传话了。 都说大孙子、小儿子,老人家的命根子,放在他们家,反而最受宠的是小姑子。 —— 屋内只剩下曲簌和钱淑琴,曲簌走到钱淑琴身边,把头靠在她的肩上,脸上满是依赖,和未进宫时一样。 “娘亲,我好想你啊。” 一直听相公说女儿在宫里过得可以,但没亲自见着,总归是不放心,这见着了,钱淑琴亲手摸着女儿略微圆润些的小脸,也放心了些。 “我也很想你,小七。” 想当初公公提起何清时,她是同意的,何清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何清又对小七一片真心,何清父母都在庄子上做事,翻不出什么浪花来。除了身份低了些,没什么其它缺点了。 然而,一道圣旨,把小七送到了皇上身边。小七刚进宫那段时间,她是茶不思、饭不想,整颗心都挂在女儿身上,是皇上啊,小七一旦受了委屈,他们连讨回公道的资格都没有,就算要赐死小七,他们为了家人还只能谢皇上隆恩。 后来,还是丈夫劝着,小七也传回消息,告诉她真的过得不错,她才稍微好些。 “小七,皇上真的对你好吗?”问女婿如何,怕是天下丈母娘都会问的问题了,尽管那人高高在上,不能称呼一句女婿。 “好,很好。”曲簌无法昧着良心说句不好,肖政已经做的够好了,“娘亲不是看到了吗,不好皇上能带我回来,不好知道我生辰会带我出宫玩。” “小七喜欢皇上吧。”钱淑琴小心翼翼的问。 好吧,问了和爹爹一样的问题,曲簌拍了拍钱淑琴的手,点点头,“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女子天性慕强,上位者弯腰有几个女子能经受得住。 肖政不是垂垂老也,也没特殊的癖好,长相英俊,文武双全,她的身份在这里又是合法的,她不是圣人,亦不能免俗,喜欢了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大方承认了便是。 女儿动心在意料之中,五月连升五级,又是陪着出宫游玩,又是陪着回娘家,不要说是皇上了,就放在普通人家,男子能做到这步,大多女子都会动心的吧。 但放在自己女儿身上,钱淑琴觉得不行,“小……小七,他是皇上。” “我知道他是皇上啊。” “你知道他是皇上你还……”钱淑琴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劝说女儿,少女怀春的心她懂,她怕女儿陷了进去,失了心,伤了自己。 “他是皇上,与我喜欢他有何关系,娘亲放心,我知晓分寸,我喜欢皇上的前提是他还对我好,他对我不好我就不喜欢他了,我有分寸的。”曲簌安慰。 “你能如此想,为娘便放心了。” 钱淑琴搂着女儿,话锋一转,“小七,你和皇上可还和谐?” 曲簌不明所以,“和谐,当然和谐了,皇上脾气好,我和皇上没闹过矛盾。” 见女儿这么回答,钱淑琴就明白女儿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皇上在床榻之上可还顾惜着你?” “咳咳咳……”曲簌被钱淑琴大胆的问题惊到了,脸色通红,“娘……娘亲为……为何如此问?” 钱淑琴没好气给女儿拍着后背,“我还不是担忧你,你年岁小,皇上身材高大,正值壮年,一看就孔武有力的,男子兴头上来,多不会顾及其它,我不是怕你小身板受不住,吃亏吗。”她是过来人,刚成婚那段时间,就算曲济仁是太医,她也是吃了些苦头的,何况那人是皇上。 她可听说了宫里的侍寝规矩,嫔妃不舒服只能忍着,不能哭、不能说不好的话更不能挣扎。 如果让肖政知道钱淑琴所想,一定会喊冤,她的女儿,不止不守着规矩,还只图自己高兴,谁顾着谁不一定呢。 看女儿不回答,钱淑琴放低声音接着说:“你虽是嫔妃,但该示弱时就要示弱,不能由着他来,必要时可以使些手段,你不会等会儿为娘给你几本书,你带回去仔细琢磨,学会了也能少吃点亏。” 第58章 昔日寻常今日奢 听了钱淑琴的话,曲簌仿佛打开了新的世界大门,是谁说古代女子保守的,是谁说古代人含蓄的,这是古代人能问出来的话,还传授经验,曲簌上下打量着钱淑琴,感慨了一句,“你居然是这样的娘亲。” 后又想想也对,否则也不会在三十八岁当婆婆的年龄折腾出个小儿子来,想当初娘亲得知有孕时正是哥哥和云家交换庚帖之际,儿媳都过门三月了,又生了个小儿子,那段时间,钱淑琴都在骂曲济仁,说他害的她脸都丢完了。 钱淑琴没好气的把女儿推开,“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好。” 曲簌笑着又靠了过去,“我知道娘亲为了我好,娘亲多虑了,皇上很体贴我的,我没受什么罪。”好像没错吧,肖政除了精力旺盛了些,真的没别的问题,后来她也寻到了其间乐趣,也说不上受罪那些的了。 钱淑琴哪舍得真的推开女儿,当曲簌靠过去的时又把她抱在怀中, “小七啊,你在宫里要好好的,恩宠、仕途这些的,我们都不需要你去争,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放心,等两年彻底站住脚跟了,生几个孩子,我便能亲自进宫照顾你了” “在宫里,吃的用的要多注意,尽量都让白芷看看,每次见到你爹爹,记得都让他给你把把脉,就算不小心中招了,也能最快发现,皇上对你好啊,你就记住,但不要太依靠他了,凡事要多靠自己……” 钱淑琴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曲簌默默听着,直到门口等得不耐烦的曲生堂的声音传来,钱淑琴才停止了絮叨,曲簌也才想起祖父还在门口等着呢,顿时觉得自己太不孝了,擦干眼角的泪水,笑着跑去开门,趁曲生堂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抢先一步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祖父,祖父,小七好想你啊,祖父在家里还好吗,有没有想小七啊?” 曲生堂头高高昂着,装作生气的样子,“不想,我怎么会想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祖父骗我,不想我怎会在院子里等我?”曲簌拆穿道。 曲生堂装不下去了,瞬间换成往常的笑脸,“来,让祖父看看,我们的小七变了没有。” 曲簌配合着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祖父你看,我变了没有,变漂亮了吗?” 曲生堂摸着胡子,仔细看了看,故意逗起孙女来,“漂亮没看出来,人胖很多是真的。”其实只胖了一点点,气色也更好了,不再是一团孩子气,总而言之,眼前的孙女是长开了。 闻言,曲簌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真的长胖了很多吗,皇上说我不胖啊。”是肖政说她不胖的,说她有些肉更好看。 每次她开始控制饮食,要减肥,肖政就夸她身材合适,说瘦了不好看,说得多了,她也就信了,难道她真的胖的厉害,不对,胖的厉害以前的衣服就不能穿了,她还能穿啊。 曲簌不确定的抬头望向祖父,看到的是他来不及收起来的坏笑,便知道,她又被骗了。 曲簌生气的说道:“祖父,你又骗我。” “哈哈哈,骗你又如何,谁叫你每次都信呢。”曲生堂哈哈大笑,边笑边拉起曲簌的手腕,细细把起脉来,然后放开,脸上笑容更深了,“看来小七在宫里过得不错啊。” 把完脉后的曲生堂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也随之彻底安心下来。毕竟,他凭借着自己多年行医积累的经验,可以十分笃定地确认,至少到目前为止,小七是过得如意的。 要知道,一个人的生活状态究竟如何,往往能够通过其面相以及脉象反映出来。若是整日里愁肠百结、郁郁寡欢之人,他们的面容必定会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苦涩之感。 就算面容可以装出来,脉象也是骗不了人的,心情长期不好之人的脉象会显得滞涩不畅,就好似被什么东西阻塞住了一般。 然而,从小七那平和舒展的面相以及沉稳有力且顺畅无比的脉象来看,还有那依旧活泼的性格,显然不像是过得不好的样子。 这无疑让一直牵挂着小七情况的曲生堂感到由衷的欣慰。 “我当然过得不错啊,我还自怨自艾,且不是辜负了祖父的一番教诲了。”曲簌拉着祖父去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祖父,你看了我,还没告诉我你身体怎么样呢。” 曲生堂拍拍胸脯,“你祖父我,身体好着呢,再活十年肯定没问题,肯定能活过钱昇那老家伙。”钱昇是曲簌外祖父的名字。 曲簌哭笑不得,祖父和外祖父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欢喜冤家,彼此牵挂,嘴上却谁也不认输。 “你和外祖父都能长命百岁的,皇上赏了我两根百年人参,下次我让爹爹带出来,你和外祖父一人一根。”人老了,就怕有个万一,百年人参可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就是今天时间来不及了,等下次出来,一定去看看外祖父。 曲生堂本不想收的,但想到怀有身孕的孙媳,还是收吧,百年人参珍贵无比,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大多是进贡之物,皇上那里才有。 要收也不能全收,曲生堂说道:“送一根回来就够了,我分一半给钱昇那老家伙即可。” 曲簌也觉得这样可以,便答应了。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院子,但皎洁的月光却如同银纱一般洒在了地面上,给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宁静的氛围,不一会儿,却被若有若无的蝉鸣声和偶尔传来的青蛙叫声打破。屋内的烛火通过窗户上的油纸透出来,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温暖又明亮。 钱淑琴静静地伫立在屋檐之下,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相互斗嘴的公公和女儿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公公和女儿你来我往,一个声音洪亮,像是个老顽童;另一个则清脆悦耳,又带有女儿家的娇嗔软糯,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动听。 云静牵着刚刚吃完糖的曲筑也缓缓走回来了,曲筑的嘴角还沾着糖渍就迫不及待的奔向曲簌,嘴里喊着“姐姐、姐姐”。 钱淑琴的眼角又渐渐红了,这一幕放在以前是很正常的场景,现在却成了奢侈。 真是昔日寻常今日奢,世事变迁如梦华。 第59章 分别 这一幕,不止落在了钱淑琴眼中,也落在了跟随曲济仁一同过来的肖政眼中,原来,她在曲家是如此的快乐啊。 肖政原本没打算过来的,是快到回宫的时辰了,曲济仁要派人去后院告知女儿,他想着反正也没事,干脆亲自去接她,这才在曲济仁的陪同下来到后院。 隔得远远的,他便听到了小女人的笑声和谈话声,走近些之后,让曲济仁别出声,他则站在连廊下,静静看着她和祖父斗嘴,没有尊卑,想到什么说什么,曲簌怀里的小胖子有时也能接两句,有些话放在外面一定会被人骂失了礼数。 曲夫人却是见怪不怪的,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就是他们一家的相处方式,怪不得,她在宫里时,总想着宫外的日子,有这样的长辈,他也会盼着吧。 一时间,肖政不忍心上去打破院子里的欢乐,可又不得不回宫。 站了好一会儿,肖政才又继续向前走,院子里的人看见肖政来了,都起身迎了上去,意识到该回宫了,除曲筑外的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一股股浓浓的不舍。 因为在曲筑心中,姐姐回来了,是不会走的。 曲簌走了过去,小声问道:“皇上,该回宫了吗?” 肖政点点头,“宫门还有半个时辰就落锁了,夜叩宫门,会惊动其他人的。”这个其他人曲簌懂,指的是别的嫔妃,肖政是偷偷带她出来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曲簌心中虽不舍,却知能回家待这么久,也是肖政厚爱,不欲让他为难,与家人一一告别,最后蹲下对曲筑说道:“肉肉,姐姐要和大哥哥回去了,下次姐姐再来看你,一定只给肉肉一个人带礼物。” 曲筑终于意识到,姐姐是要走的,瞬间悲从心来,抱住姐姐的小腿,怕人小力量小,留不住姐姐,干脆坐在曲簌的脚上,边哭边说:“呜呜呜呜……,姐姐别走,肉肉不要礼物了,肉肉不要礼物了,姐姐别走。” 曲簌眼睛酸涩,声音沙哑,认真的解释:“姐姐已经是大哥哥的人了,要随大哥哥回去的,就像嫂嫂一样,嫂嫂嫁给了大哥,就和大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肉肉说是不是?”曲簌认为,她不该骗小孩,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语言解释于他听。 曲筑还想不能完全理解姐姐话里的意思,但他知道嫂嫂一直生活在他家,隔一段时间才会回云伯父家,曲筑停止了哭泣,抽噎着问:“那姐姐下次好久回来?” 好久回来,曲簌望向肖政,“好久回来,你要问大哥哥。” 曲筑放开抱着姐姐的手,跑到肖政面前,仰着头问,“大哥哥,姐姐好久回来。”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大哥哥,我把我的糖和玩具都给你,你把姐姐还我行不行。” 看着只到他膝盖的小胖子,肖政也有些被他身上那份纯粹触动了,难得的多了几分耐心,“你姐姐已经是我的了,再还给你姐姐会被别人骂的,你希望姐姐被别人骂吗?” 曲筑摇头,“不希望,别人不能骂姐姐。” “那姐姐就不能还给你,但我向你保证,今年一定再让你见姐姐一次好不好。” 曲筑没有时间观念,但听到能再见到姐姐,挂着泪珠的小脸蛋上扬起笑容,“好,大哥哥不能骗人喔。” “不骗你。” “大哥哥要对姐姐好,不能凶姐姐。” “好。” …… 和曲筑一样高兴的还有曲家众人,今年还有五个月,能再见一次女儿、孙女、妹妹,当然是求之不得的意外之喜了。 曲家人把曲簌和肖政送到门口,因周围住的都是官员,不敢说‘恭送皇上、恭送曲修仪’一类的话,马车已经等候在门口了,在家人不舍的目光下,曲簌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曲簌终究还是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后看,曲家人都未进去,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马车,曲簌终于忍不住,放下帘子,默默流下眼泪。 肖政幼年先帝昏庸无能,那点点爱意全在宠妃所生的孩子身上,太后心里被权势、恩宠、娘家荣耀占了绝大部分,分给儿子的所剩无几,有那么一点都还掺杂了利用、算计,所以,肖政并不理解曲簌和曲家人之间那的那种亲情上的牵绊和不舍。 但不妨碍他舍不得看着曲簌哭,肖政叹了口气,把人圈在怀里,用手帕擦干她脸上的泪珠,低声哄道:“别哭了,等你小侄子出生,我让康禄送你回家看看好不好。” “真的吗?” “我几时骗过你。”肖政不悦。 曲簌转哭为笑,“好好好,我的错,五爷没骗我,五爷最好了,那我先谢谢五爷了。” 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闻着熟悉的气味,曲簌一瞬间心跳得很快,靠着的这个男人,不出意外,是她这一世唯一的男人,宠着她,纵着她,还护着她,愿意为她花心思,听得进去建议,知晓她吃避子的药也不生气,没有唯我独尊的大男子主义思想,曲簌不否认,她动心了的。 或许现在看着的一切的好都会如昙花一现,持续不了多久,但她又问问自己,敢保证她对肖政的动心能坚持多久呢,世间万物瞬息万变,接受人心易变世事无常的同时,抓住眼前的美好就行,患得患失最终只会一无所有。 随着进宫的时间久了,与肖政相处的多了,也可能是年岁渐长了些,她的思想也在慢慢变化。 “肖政,你真的很好。” 这是曲簌第二次直呼他的名字,第一次特殊,都未放心上,没别的感觉,这次在马车的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肖政’二字听得特别清楚。 肖政开玩笑似的说道:“大胆,直呼皇上名字,是为大不敬之罪,你可担得起。” 曲簌当然不怕,连续喊了几声,“肖政、肖政、肖政,名字嘛,就是拿来喊的。” “肖政,你真很好。”曲簌又说了一次,语气比上一次更认真。 “小七,你也很好。”肖政回道。 没说其他的,他知晓曲簌有分寸,不会不分场合乱喊,没有其他人时,她想怎么叫就随她吧。 马车外的康禄和赶车的侍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二字,康禄对侍卫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侍卫连连点头,不用康公公吩咐,他也不敢乱说出去一个字的。 第60章 作死 马车驶入宫门,康禄朝着马车内问:“皇上,回清和殿还是昭纯宫?” “昭纯宫。”肖政得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已经是亥时末了,宫道上除了零零散散的几个宫人,马车直接到了昭纯宫门口,肖政和曲簌下了马车后,马车又悄无声息的驶离了后宫,除了昭纯宫和清河殿的几人,整个后宫没人知道皇上带了曲修仪出宫游玩。 两人都爱洁,在外玩了几个时辰,曲簌和肖政一进昭纯宫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热水一直备着的,小太监把热水抬进去,立刻退了出来,唯独春莺在净室门口跃跃欲试,想跟着进去。 被眼疾手快地白芷拉住。 “春莺你干什么?” 春莺一脸无辜地道,“姐姐,我进去看看小主和皇上有什么需要的。” 白芷目光如一把利剑似地射向春莺地脸,又怕打扰净室里的两位主子,白芷压低声音,“你不是第一天来昭纯宫,知道皇上和小主的规矩,有什么需要主子会吩咐,不用人跟进去伺候,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知肚明,我劝你尽早收起来,否则昭纯宫留不得你。” 白芷一直觉得这个春莺不对劲,每次皇上来,她都显得无比殷勤,总想着往皇上跟前凑,开始很隐晦,她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然而这次,她明知小主和皇上沐浴无须人伺候,还想着进去,其用心就昭然若揭了。 春莺怎肯承认自己的小心思,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姐姐误会我了,我能有什么想法,我真的只是想进去服侍小主罢了。” 她再也等不了了,眼见着皇上对曲修仪日益宠爱有加,而自己却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观望,心中的不甘与渴望愈发强烈。在今日得知皇上带曲修仪出宫游玩,内心深处的那份欲望瞬间被点燃至顶峰。 她想要成为皇上的女人,她并不奢望能得到皇上全部的爱怜,哪怕只有皇上给予曲修仪恩宠的一小部分,于她而言也已足矣。 对于觊觎皇上,她也没觉得对不起曲修仪,放在别的宫里,主子不方便的日子,会推身边的宫女进行固宠。 到了昭纯宫,曲修仪就算是小日子,皇上来了,她也是不愿意让她们代替,这就不要怪她起其它心思,她相信,昭纯宫有意见的不止她一人吧。 白芷怎会相信春莺的话,她现在只觉得,眼前的春莺就和以前主子口中所说的‘小白莲’一个模样。 不想与她多言,只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至于如何处置春莺,还是禀报小主让小主决定,她相信,小主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春莺还不想放弃,“姐姐,我是真的……” “嘎——”净室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春莺接下来的话,紧随着的是曲簌的询问声,“你是真的想什么?” 春莺愣在原地,没料到皇上和曲修仪这么快就出来,曲修仪虽是笑着看向她,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不说了,你是真的想做什么?”曲簌再次追问。 “我……我……”春莺吞吞吐吐的不敢回答,柔柔弱弱的目光似无意的瞟向皇上。 发现皇上站立在曲修仪身后,面无表情,对她的求助视若无睹,目光全在曲修仪身上了。 心里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嫉妒,凭什么,曲修仪何德何能,让皇上一来昭纯宫眼里就再也没有别人, 曲簌见春莺迟迟不答,眼神还在看肖政,耐心已到极限,提高了声量,语气里带有几分往日里没有的狠厉,“我问的问题很难吗,需要想这么久,需不要让你换个地方再想。” 她自认为对宫女算好的了,怎得还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也可能是她对她们太好了吧。 春莺等人还未见过曲簌生气,这曲簌一生气,除白芷和半夏外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春莺知晓她的野心今日注定无法实现,不得不服软,“回小主,奴婢只是想进来服侍小主,白芷误会奴婢别有所图,奴婢冤枉啊。” “呵呵……”曲簌被气笑了,“春莺,你觉得是你太聪明还是我太傻,你说什么我都会信,我自认对你们不薄了,倒是让你们觉得我好糊弄了。” “小主,小主,我没有,我没有。” 春莺跪下,连连辩解,看曲簌不为所动,对着曲簌身后的肖政磕头,“皇上,皇上,你要信奴婢,小主当初说过,不允许身边的宫女对皇上有想法,奴婢可是铭记于心。” 白芷冲向前拉了春莺一把,怒骂道:“你闭嘴。”小主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但被春莺当着皇上及这么多人的说出来,皇上会怎么想。 春莺在赌,赌曲修仪因她的话不敢对她怎么样,否者不是坐实了她善妒的名声。 然而,春莺赌输了,她说完想说的,看着曲修仪,满以为曲修仪会慌张、会害怕,看到的却是曲修仪没有任何变化的面色,看她的眼神仿若看一个傻子一般。 曲簌内心也是真的觉得春莺是个傻子,好好得日子不过,非要自寻死路。 关于“不准身边宫女对皇上有想法”这件事,她可是早就跟肖政提过了呢,而且说得远比这更为直白、更为过分。 记得那时,风月之后,她曾郑重其事地对肖政言道:“皇上,出了昭纯宫你爱招谁侍寝那都随你的意,可是只要踏进这昭纯宫,就绝不能对我的宫女动半分心思。我也绝对不会做出让宫女来巩固恩宠的事来的。”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如此强硬的话语,肖政竟然未有一丝一毫的恼怒之色,反倒是满口应承下了她的这个算得上无理的要求。 至于春莺想的她想留个贤良的好印象,只能说是完全不了解她。其实,曲簌老早便已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她就是个皇上的嫔妃,往天大了说,也只是个妾,妾不争宠争什么。 况且当下她压根儿就没有去争夺皇后之位的念头,对于那协助管理后宫事务的权力更是毫无兴趣。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苦苦追求那虚无缥缈的贤良之名呢。 要知道,一个人,一旦被贴上了某个特定的标签,日后做起许多事情来恐怕都会变得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第61章 相信 春莺知晓她错的离谱,朝着曲簌磕头求情,“小主,小主,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小主饶奴婢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曲簌缓缓地蹲下身来,直直地盯着眼前正双膝跪地、泪眼朦胧的春莺,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捏住春莺那小巧而精致的下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第62章 手镯 曲簌捂住被捏的地方,脱口而出一句话来,“已经不是小姑娘了。”说完,才发现似乎不对。 确实,在曲簌那句‘已经不是小姑娘’的话刚落下,肖政目光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确实不是小姑娘了,只是这身材嘛,还……还像小姑娘。” 女人的身材是最不能被说的,而且听肖政的语气,就是嫌弃她身材不好,她承认,她的身材是比不上后宫那些前凸后翘的嫔妃,但也不算最差的啊,不知是谁在床上还夸过她肤如凝脂,怎得下了床就不当人了。 曲簌气的扒开他,气鼓鼓的蹬掉鞋子,上床去,呈大字型睡姿,不给某人留一点位置,嘴里还嘟囔着:“嫔妾有自知自明,不能让皇上满意,皇上既然喜欢身材好的,皇上去找就是了,放心,嫔妾不会生气的。” 肖政只想逗她一下,没料到她气性居然这么大,床上位置都没他的了,还说没生气。 然而,自己惹生气的当然要自己哄。 肖政摇摇头,慢悠悠的走到床边坐下,低声道:“怎得气性这般大,朕只说笑而已,朕不满意你会一半的时间都在昭纯宫,你想想是不是?” “不想,不想,也不听,你就是嫌弃我,还说我气性大,居然还说是我气性大。”曲簌哪真生气,就是想作一下而已,毕竟适当作一作,有益于身体健康。 曲簌闭着双眼,捂住耳朵,一副拒不沟通的模样,把肖政看得目瞪口呆,他哪见过如此阵仗,还没哪个嫔妃敢在她面前这个样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状况。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曲簌睁开一只眼偷摸看肖政,见他坐着不动,坐起身子,生气的问道:“你怎么不继续哄我了?” “啊,继续哄。”肖政一脸懵,他不是哄了吗,只是她不听啊。 “当然了,你把我惹生气的,当然要继续哄我,难道要等我自己哄好自己。”曲簌正色道。 “朕……朕没哄过人,她们也不敢惹朕生气,而且朕真的只是开个玩笑,哪想到你真的生气了。”肖政低着头,像一条不知犯了何错,无辜的大狗狗一样。 曲簌对此模样的大哥哥稀罕极了,哪还忍心逗他,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上来,等肖政上来后,才解释:“皇上,大多女子都不喜欢别人说她身材不好,开玩笑也不行,听了会伤心的,况且用女子的身材开玩笑很不好。” 她不知肖政能否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但她还是想说。 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实话实说。” “为何开玩笑也不行?”肖政不解。 “那我开玩笑说皇上力不从心,皇上觉得好不好?”曲簌反问,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好吧,有此比喻,肖政瞬间懂了,懂虽然懂了,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凑在曲簌耳边沙哑着声音问道:“你真的觉得朕力不从心?” 难道以往真的没满足她。 这下轮到曲簌傻眼了,夜里气温也不算低,二人都没盖被子,寝衣轻薄,寝衣下的反应一览无余, 曲簌连连往里缩,“皇上年轻力壮,怎会力不从心,我只是打个比喻,皇上千万不要当真。” 肖政把快缩到床最里面的人一把拉过来,死死固定在怀中,声音低沉的说道:“朕当真了,原来以前没让爱妃满意啊,看来还是得实际证明一番才行。” 曲簌疯狂得摇头,“满意,满意,我很满意,皇上不用证明了,皇上最厉害了。” “爱妃都摇头了,还说满意,一看就是骗朕的。” “你……” 曲簌还想挣扎一下的,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淹没在了疾风骤雨中,肖政仿佛真的是要证明自己不是力不从心,是换着花样的折腾。 后来,屋外守着的白芷,甚至隐约看到了有两个身影纠缠在窗边的榻上,同时还伴随着自家小姐的哭声传来,白芷招呼碧翠退到院中,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选择了红着脸看地面。 屋内结束之后已是第二天子时末了,曲簌趴在床边上,恶狠狠的瞪着肖政, “皇上,我是和你有仇吗?” 声音沙哑无比,如果不是肖政隔得近,根本无法听清她说什么。 “还会觉得朕力不从心?” 平时怎不知那人如此小气,曲簌气狠了想蹬一脚那人,却拉扯到伤处,人没蹬到,自己反而痛的呲牙咧嘴,眼泪都疼出来了。 肖政自知这次闹得有些过了,俯身把人抱起来到净室,放入热水中,洗净之后抱回内室已被宫女收拾好的床上,熟练的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药膏为她抹上后,再为她穿好寝衣,最后,他才上床,轻轻的为她揉起酸疼的大腿和腰部来。 一番操作下来,曲簌气消了大半,闭上眼,静静享受着他的服务,没过一会儿,便熟睡过去了。 翌日早晨,模模糊糊间,感觉身边的人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又回来,她手腕上多了个东西,好像是镯子,因为太困了,实在没睁开眼看究竟是何物。 等到睡醒之后,曲簌坐在床边,看向手腕处,真的是个白玉镯子,可除质地上乘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白芷端着水进来,看曲簌在看手腕间的镯子,笑着问:“皇上送小姐的镯子?” “嗯,皇上送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曲簌自言自语的道。 白芷走向前与她一同看,白芷是站的位置不同,一眼便看到了手镯内壁上刻着的字,“小姐,手镯上有字呢。” “真的吗,我看看。”曲簌摘下手镯,仔细看,果然,手镯内壁上刻着六个小字,分别是:小七,生辰快乐。字刻的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司工局的人刻的,出自何人之手不言而喻了。 曲簌笑了笑,把手镯又戴上,才去洗漱。 白芷以为小姐会感叹几句,小姐却一句话也没说,但是,今天昭纯宫的所有人都感觉得到,他们的小主今天的心情很好,不止每个人莫名其妙的得了二两银子的赏赐,就连被迫减肥的曲小八都比往日多得到了一块鸡肉干。 第63章 蠢人蠢事 上秋,白露降,满秋,桂花香。 一场秋雨一场寒,八月初的一场雨,为炎热的夏日画上了一个句号,各宫的冰陆续撤下,昭纯宫也不例外。 因曲簌接连用了大半个月的各种冰碗,引得月事之时从来没痛过的她,上月末来月事时,痛的脸色苍白,恰好被肖政看到,吓得他连忙请来曲济仁,曲济仁来了之后,把脉加一通闻讯得知原因后,不顾肖政在场,把女儿骂了一顿,也是从那天起,昭纯宫连食用的冰也被撤离了。 曲簌反抗过,连她爹都不站在她那一方,一切反抗为无用功。 其实天气凉爽了,不能用冰碗,倒也没那么难易接受,曲簌就是想闹一闹而已。 人与人要长期相处,就不能让他觉得你太懂事了。 八月一场秋雨,不止带来了凉意,还救活了曲簌那一片蔬菜和千呵万护的红薯,虽然每天都让人抬水去浇灌,可人浇灌的那点水哪比得上老天爷给的雨水好。 一场秋雨后,红薯长势喜人。 每天早晚曲簌都要去各看一次,为了让它们可以茁壮成长,曲簌甚至去宫里花房要了花肥,还去御膳房要的草木灰和榨油之后剩的油饼,刚开始没经验不敢下多了,只敢拿出几棵做实验,等到实验品长得不错,才给剩余的施肥。 曲簌秉承做了就要认真做的原则,把她最看重的西瓜和红薯的长势,每天都记录在纸上,好总结经验。 昭纯宫后以前曲簌住的桃花轩前的桃子也开始成熟了,泛红的桃子引来了小鸟和蚁虫,派人守着驱赶太废人,曲簌想到前世看到的,去找了很多白纸,糊成口袋,把大一些长得好的桃子一一套上袋子,避免被虫鸟食尽,也留了两棵树没套袋子,肖政问其原由,曲簌给出的理由是也要给小动物留点口粮。 曲簌种下的茄子、黄瓜一类的几乎收完了,吃不过来,大部分都送去御膳房,土地空了出来,接下来要种什么,曲簌还未想到,反正不急,日子好长,总会想到的。 —— 菊芳堂。 与曲簌悠闲的小日不同的是李修荣,她扶着肚子在屋子里来回的走,愁眉不展,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八个月了,还有不足两月就该生产了,孩子给谁养成了她的心头大事。 最好当然是能够亲自养育孩子,然而,对于她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种奢望。因为她既不受皇帝宠爱,其家世背景也不给力。要知道,从四品晋升至从三品,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除了那位居于昭纯宫的曲修仪之外,家世背景低的,谁能够接连几次连升两级呢。 想到此处,李修荣的面容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心中充满了嫉恨。凭什么,一个尚无子嗣且出身于区区六品小官之家的新人,竟然能够凌驾于她之上,如此情形怎叫她心服口服。 最开始时她想过把孩子给娴贵妃养,左思右想之后,又觉得容妃更合适,容妃进宫三年事情最多却未曾遇喜,想来也是无法生育的,容妃的背后可是手握五万大军的镇国公,必要时,文官可比武官作用大多了。 至于娴贵妃,当皇后又如何,不能生意味着中宫无嫡子,那么所有庶子拼的就是母家家世了。 李修容自认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出路,扶着肚子,对雪文说道:“走,去福阳宫。” 雪文一头雾水,怎的小主突然又要去福阳宫了,但随着月份越大,李修荣的脾气日益渐长,雪文也不敢多问,招来软轿,抬着信心满满的李修荣往福阳宫而去。 福阳宫。 “你说谁要见我?”容妃听闻李修荣前来拜访,觉得很奇怪,她和李修荣好像不熟吧。 “是李修荣要见娘娘,说是和娘娘有要事相商。”春书再次重复。 容妃还在为昨夜皇上去了王德妃宫中而生气,当然不愿意见皇上的嫔妃,不耐烦地说道:“不见。” 春书出去,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脸色为难,“李修荣说有十分重要的事和娘娘相商,见不到娘娘就在门口等着,直到见到娘娘为止。” 容妃怎愿意受人威胁,“本宫说了不见就不见,她喜欢站就让她在门口站着。” 春书劝道:“李修荣怀有身孕,在福阳宫门口如若站出个好歹,娘娘面子上也过不去,人言可畏,不如叫她进来坐坐,看她究竟有何事必须要见着娘娘。” 容妃也觉得春书说的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就让她进来吧。” 李修荣看着春书去而复返,着急问道:“娘娘愿意见嫔妾了。” 春书点头,“娘娘让李修荣进去。” 李修荣一手扶着腰,昂首挺胸的跟在春书身后,仿佛看到了容妃得知这个好消息后,欣喜若狂的样子了。 当李修荣挺着大大的肚子走进正殿,见到容妃端坐在上首,美艳又华贵,眼神不由的暗了暗,随即恢复正常,连忙躬身行礼,迫不及待地开口:“娘娘,嫔妾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知你。” 然而,让李修荣万万没想到的是,容妃在听完她的来意后,并没有如她所期望的那般露出欣喜之色。相反,容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愤怒。 “你再说一遍。” 怎么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李修荣声音里没有刚来时的底气,“嫔……嫔妾说,愿……愿意把腹中的孩子给娘娘养,记在娘娘名下,认娘娘做母妃。” 李修荣话音刚落,容妃把手边的茶盏扔了出去,陶瓷碎片四面飞溅,一部分落在李修荣脚下,李修荣被容妃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连连往后退,被身后的雪文扶住,她没明白容妃为何生气,后宫想要孩子的妃子多了去了,如今一个送上门的孩子,容妃怎会不要,难道是她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小心翼翼的再次开口,“娘娘放心,嫔妾把孩子给了娘娘,孩子就只有娘娘一个母妃,嫔妾不会主动见孩子的,只要娘娘向皇上开口让孩子养在娘娘膝下,娘娘你认真想想,有了孩子,皇上也会更频繁的来娘娘这里,两全其美,娘娘何乐而不为呢。” 第64章 越走越远 “你竟然胆敢诅咒本宫无法生育?”容妃对李修荣的话毫无所动,反而越来越生气了。 只见容妃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杯子,作势要再次向李修荣所在的方向砸去。 一旁的春书见状,心中大惊,急忙上前劝阻:“娘娘息怒,仔细别伤了自己。”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挪开容妃手边的杯子。春书深知,若是李修荣真的因此受到什么伤害,特别是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时的李修荣早已被容妃生气的原因弄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容妃,结结巴巴地辩解着,“娘娘明鉴,嫔妾何时何地诅咒过娘娘你不能生育。” “本宫能生育为何要抱养你的孩子?”容妃反问。 李修荣被问的哑口无言,心里想着‘能生育早就生育’了,却不敢说出口,“娘……娘……” “你不必多说,就算本宫真的不能生育,也不会要你的孩子,也不会要任何一个嫔妃的孩子,本宫自己能生就生,不能生就算了,要想让本宫替皇上养别的嫔妃生的孩子,本宫还没那么大度。”容妃把李修荣想说的话全部堵死了。 她看着皇上的那些妃子就烦,还养他们的孩子,怎么可能。 而且养别人的孩子,特别是母亲还在的,怎么可能养的熟,她姨母当年就养了小妾的孩子,养时是尽心尽力,一个心软没去母留子,结果呢,长大之后,心全偏在生母那方去了,如若不是她父亲母亲看顾着,姨母的生活怕是苦不堪言了。 李修荣还想说什么,被容妃一句‘送客’给请出去了。 站在福阳宫门口的李修荣,觉得是受了奇耻大辱,恶狠狠的盯着福阳宫紧闭着的大门,似要把大门盯出一个洞来。 “小主,要不算了,小皇子的归属交给皇上,皇上毕竟是小皇子的父皇,肯定会给小皇子选个好的母妃的。而且小主想想,如果小皇子出生,皇上一高兴,或许升小主为一宫主位,让小主亲自抚养呢。”雪文扶着李修荣,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总觉得像自家小主这样到处算计的,反而会引起皇上的不满,偷鸡不成蚀把米更不划算。 早就陷入嫉妒和不安怀疑中的李修荣,怎会听得进去雪文的建议,暂时平复了心中的怒火,说道:“走,我们去甘泉宫。” 雪文叹了口气,只能无奈跟上,眼看着李修荣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甘泉宫,娴贵妃正在陪着大公主写大字,听闻李修荣来了,先让奶娘把大公主带下去,又立刻让红秀把人请进来,还未等李修荣行礼问安就开口说道:“妹妹身子重,不必多礼,来,坐下说话。” 说着,还让红秀为李修荣拿来枕头垫在身后,避免她坐着不适。 等李修荣坐好了,娴贵妃才问道:“李妹妹来是为了何事?妹妹身重,有什么需要的派人来说一声就好,何须亲自走一趟。” 自从陆贤妃卧床保胎开始,娴贵妃干脆直接免了陆贤妃和李修荣的请安,毕竟皇嗣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娴贵妃的温和、周全落在李修荣眼中,却成了她觉得娴贵妃好拿捏的表现。 李修荣开门见山,“贵妃娘娘,你想要个小皇子吗?” 娴贵妃看着李修荣,明白了她今日来所为何事,明知故问,“哪来的皇子?” “嫔妾腹中的小皇子,愿意给贵妃娘娘,嫔妾知道贵妃娘娘疼爱大公主,肯定想给大公主留个依靠吧。” 娴贵妃没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你怎知是个皇子?” “俗话说酸儿辣女,嫔妾自从怀孕起,嗜酸如命,肯定是个小皇子。”李修荣回答的理所当然。 娴贵妃笑了笑,没反对她的话,前些日子皇上和她商量过李修荣孩子的归属问题,她和皇上都觉得孩子还是跟着亲身母亲来的好些,打算等李修荣平安生产,就封她为从三品贵容,但现在来看,她和皇上的谋划是错的。 “皇子公主都是皇上的孩子,皇上和本宫都会疼她他的,可是,孩子还是跟着母妃更好,妹妹安心养胎即可,其余的妹妹无需多虑。” 娴贵妃认为她说的够明显了,可是,李修荣在犯蠢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陷越深,根本没把她的忠告当回事。 继续追问:“娘娘考虑的如何了,娘娘想要,要尽快和皇上提。” 好脾气的娴贵妃也忍不住了,什么‘娘娘想要’,什么‘尽快和皇上提’,孩子在她眼中算什么,一个随意给出去的物件吗?如果她是李修荣,会想尽办法让皇上答应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 而且,皇上最痛恨的便是拿孩子做文章的了。 看来,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都不能养在李修荣身边,跟着心术不正的母妃,苦的是孩子。 至于养在哪里,不该是她拿主意的,全凭皇上做主。 李修荣等着娴贵妃的回答,等了很久,都未见娴贵妃答应,心不由悬了起来。 “娘娘可曾愿意。” “不愿意。”娴贵妃拒绝了,“李修荣还是安心养胎,思虑过多对腹中胎儿不好,孩子谁养,你我说了都不算,权利在皇上手中。今日本宫就当李修荣没来过,你好自为之吧,红秀,好好送李修荣回去。” 娴贵妃没有抱养一个孩子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拥有乐儿便已满足了,内心深处根本不愿意再有另外一个孩子出现,从而分走乐儿独一无二的那份宠爱。乐儿是大公主,只要她登上后位,以后她的乐儿就是嫡长公主,嫡长公主位比亲王,只比太子低一点,有俸禄,有公主府,还配有府兵。 如此一来,只要乐儿谨言慎行,不犯下什么重大过错,无论哪个皇子登上帝位,都不会为难一个安分守己的嫡长姐的,那么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自然是稳稳当当,丝毫不用担心有所缺失。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去冒险抱养一个皇子,那样只会让她们母女二人卷入到那些充满危险的权力争斗旋涡当中去。 李修荣没料到娴贵妃会拒绝的如此干脆,接连碰壁,李修荣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搭着雪文的手起身,“是嫔妾多管闲事了,娘娘不必派人相送,嫔妾自己能回去。” “李修荣路上小心。”娴贵妃不愿与蠢人再多言语。 李修荣信心满满的坐着软轿出去,却是怒气冲冲的坐着软轿回来,回到菊芳堂,大发雷霆了一番,雪文的劝慰也不起作用,搬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起作用,等她发泄够了,才安稳下来。 然而,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当天夜里,菊芳堂连夜叫了御医。 第65章 早产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娴贵妃便匆匆赶来,穿着简单,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挽着,看得出来的很急。 八月初四的凌晨,万籁俱寂,唯独菊芳堂内却是灯火辉煌。 只见李修荣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面色惨白如雪,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 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对坐在床尾地上的雪文喊道:“雪……雪文,我……我的肚子,疼……疼得厉害,孩……孩子……” 雪文守夜,听到动静立刻就起身去查看,见状,心中亦是一阵慌乱,急忙上前跪扑在床前,“小主,你怎么了?来人,快,快,请太医。” 雪文一边叫人请太医,一边安慰李修荣, “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太医马上就到,小主您一定要撑住,千万别担心,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尽管雪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了,但那微微发颤的语调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与不安。要知道,平日里再怎么沉着冷静的她,如今也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状况,眼看着李修荣如此痛苦不堪的模样,又怎能叫她不感到害怕。 同时,有宫女进来帮着雪文给李修荣收拾好,等候着太医到来。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行人进来了。为首的正是那位被请来的太医,他身后紧跟着两名稳婆以及一位医女。这位太医姓袁,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清瘦而严肃。他快步走到床前,没顾着行礼便开始为李修荣诊脉。 与此同时,两位稳婆也熟练地检查起来。 没过多久,袁太医眉头紧皱,缓缓站起身来,与打头的那位稳婆对视一眼之后,微微点头,才开口说道:“李修荣这是要早产了。”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震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李修荣,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道:“你说什么,早产,不,不可能的,这孩子明明还不足八个月啊,怎么会早产呢?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白天还好好的,不……” 李修荣心里太着急,一时肚子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领头的稳婆曹氏劝慰道:“小主,别着急,已经发动了,只能生下来,七活八不活,小主腹中胎儿七个半月是有的,比同月的孩子稍微大些,小主和小皇子定能平安的。” “真的吗?”李修荣抓住曹稳婆的袖子,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奴才骗小主作甚,眼前最要紧的就是平安生下小皇子。”只有小皇子平安了,她们这些当稳婆的才能好过。 确定了是早产了,太医留在内室就无用了,袁太医退到屋外。 一般要等到怀孕八月才布置产房,现如今屋子都还未空出来,临时搬东西来不及了,无法,只能在睡觉的正屋里生产了,宫里的稳婆见惯了大场面,一边吩咐菊芳堂的宫女太监准备该准备的东西,一边让人去请娴贵妃,皇上那里也要通知一声,至于深更半夜皇上来不来,全看皇上的意思了。 菊芳堂人来人往,动静很大,离得近些的嫔妃们都被外面的声响吵醒了,派人一打听,才知道是李修荣早产了,有部分收拾好去菊芳堂看看情况,也有的看时间太晚,打算第二天早晨再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娴贵妃便匆匆赶来,穿着素雅的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挽着,看得出来的很急。 娴贵妃一路疾行至菊芳堂门前,更是顾不得停歇片刻,迫不及待地向守在门口的太医发问: “李修荣如何了,怎会突然早产,目前情况怎么样,足足提前了两个月,孩子是……是否能够平安降生?”言语之间,满是担忧和焦虑之色。 袁太医恭敬的行礼道:“回贵妃娘娘,从脉象上来看,李修荣应该是情绪起伏过大引起的早产,李修荣身子康健,不出意外能平安生产,至于孩子,早产虚弱些是正常的,好生将养,满过周岁就会好的。” 太医会讲好的说,早产两月的孩子怎会只是虚弱些,但目前,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其它的。 娴贵妃让身边的太监去把太医院值守的太医都叫了过来,又让红秀回甘泉宫去取人参片来,以备不时之需,然后让围观看热闹的那些嫔妃先回去,等第二天再来,等一切安排妥当了,才进屋去看望李修荣。 李修荣正在忍受着腹部一阵阵的疼痛,稳婆还让他不能叫唤,等娴贵妃进去时,李修荣整个人被汗水湿透了,显得狼狈不堪。 娴贵妃生过孩子,知晓这种时候再多的安慰都起不了多大作用,只能靠自己挨过去,例行询问了两句就退出去了,坐在椅子上等消息。 刚才太医的话萦绕在娴贵妃心上,‘情绪起伏太大引起的早产’,难道是因为下午她拒绝了李修荣抱养孩子的提议,李修荣因此气得早产的。 想到这里,娴贵妃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哎,我本盼着皇上的孩子都健健康康的出生。奈何事不遂人愿啊,大家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半夜被叫醒,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一时间,娴贵妃觉得疲惫又无奈。 红秀拿来外披给娴贵妃披上,小声道:“娘娘,夜里冷,小心着凉。” 娴贵妃任红秀给他系好衣带,问了一句,“派人去和皇上说了吗?” “曹嬷嬷已经派人去了,皇上今日歇在清和殿,离菊芳堂有点距离,想必消息还未送到吧。”红秀回答。 “曹嬷嬷安排的,本宫放心,深更半夜的,皇上应该不会来的。” 曹嬷嬷是宫里数一数二的接生嬷嬷,当年她生乐儿时,就是靠着曹嬷嬷那一身好手艺和曲太医的医术,才能平安生下乐儿的。 曹嬷嬷在宫里当了十多年的接生嬷嬷,遇到各种情况都能有条不紊的安排,事事周全,曹嬷嬷安排了,她倒是省心了不少。 娴贵妃这一坐便是一个通宵,她也猜的没错,皇上一直未现身,只派了康禄过来守着。 又想八月初四是大朝会的日子,一个嫔妃产子,哪有大朝会重要,能派康禄过来守着,已算是重视的了。 第66章 难产 转眼辰时都过了,娴贵妃去用了早膳又回来等着,各宫嫔妃都陆陆续续来了,内室除了李修荣的呻吟声和稳婆安慰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传出,已经过去四个多时辰,孩子依旧没有生下来。 可是生孩子生一天一夜的也是有的,娴贵妃叫了稳婆出来问,稳婆说一切正常,她便暂时放下心来,又坐回椅子上等候。 曲簌几乎是最后一个到的,这也不怪她,天气凉爽了,她是真的起不来,每天都是踩着肖政规定的吃早膳的时间,辰时末才慢慢悠悠的起来。 收拾好,用了早膳,走到菊芳堂,当然是巳时过半了。 曲簌本来不想来的,她不想看人生孩子,看出阴影来了,她以后不敢生了怎么办。 可是白芷劝说其它宫中的嫔妃都去了,她一人不去,会显得太特殊了,无法,曲簌只好来了。 看着一院子的嫔妃,曲簌一一行礼问安后,然后悄悄站在最后,她不求别的,只希望大家都当看不见她,别找她的麻烦。 “得宠的就是不一样,你看看在坐的众人,谁有她这般姗姗来迟啊。” 然而,怕什么回来什么,所有嫔妃都安安静静的等着,偶尔有两个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显得无比突兀。 曲簌想忽视都难,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说话的是容妃,结合‘姗姗来迟’,说的不就是她吗?只是每次请安容妃都要刺她两句,早已习惯了,反正娴贵妃在这里,容妃也不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曲簌平静如水,毫无一丝慌乱之色,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回禀容妃娘娘,嫔妾昨夜不知为何,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直到天色微亮之时才勉强合上双眼,因此晨起时在床上多磨蹭了一会儿,这才导致来迟了些许时辰。此事确实是嫔妾之过,请娘娘恕罪。”说罢,她微微颔首,做出一副愧疚万分的模样。 曲簌一番解释下来,容妃挑不出过错,因为从未有过一条明确的宫规,嫔妃产子时其余嫔妃必须要前去守着,更何况到的具体时辰呢。 至于为何大家都来,无非这四种原因最多:一是娴贵妃那种,有管理六中权利的,必须来坐镇拿主意;二是容妃那种,希望在产房外偶遇皇上的;三是曲簌这种,随大流的;四是冲着孩子来的。 容妃看着曲簌红润的脸庞,哪像是失眠的样子,就知道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她,想到皇上冷落她的两个月,是越想越气,出言嘲讽道:“曲修仪心宽体胖,面色红润,像是休息不好的吗?” 她也想不通,皇上不是一直喜欢清瘦美人吗,怎得对曲修仪不一样。 “心宽体胖?心宽嫔妾承认,体胖算不上吧,虽然嫔妾比在坐的姐妹们都圆润一些,也算不上胖吧。”曲簌老老实实的回答,像她们一样,瘦的跟竹竿一样,风一吹就要倒似的,真的好看吗? 娴贵妃听了俩人的对话,低头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这个曲修荣真有意思,容妃是嘲讽她胖,她居然非但没生气,还大大方方承认她就是比别的嫔妃胖,更是把‘胖’字换成了圆润。 与娴贵妃觉得好笑不同,容妃觉得曲簌的话是在炫耀,就像是在说:你看,我就是比你们都胖,皇上还是喜欢我,我还是比你们得宠。 容妃是个完全压不住脾气的人,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伸手指着曲簌,“你……你居然嘲笑本宫。” 曲簌顿时无语了,容妃脑回路真奇怪,她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哪句话是嘲笑她了。 “容妃娘娘明鉴,贵妃娘娘也能作证,嫔妾哪句话嘲笑娘娘了。”曲簌给自己找了个强有力的外援。 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曲簌对容妃了解的差不多了,她就是一个被家里惯坏了、不讲理、脾气暴躁、脑回路清奇、还缺心眼的人,容妃的处事标准就是,皇上宠爱谁,她就针对谁,但也只是语言上惩罚,还重点就是体罚一下,罚跪罚抄书一类的,倒也不会在背后使小动作,可能也是因为智商不够吧。 容妃还想继续找曲簌的不是,却被娴贵妃制止了,“李修荣还在里面生产,你们二人在门口大声喧哗成何体统,都安静等着。” “是,贵妃娘娘。”曲簌俯身道。 “哼。”容妃不满意,恨了曲簌几眼,转过身背对着她。 又等了两刻钟,产房里还没有好消息传出,李修荣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娴贵妃的表情也随之凝重起来,拖得越久,意味着难产的风险越大,正准备派人进去看看,远处传来了尖细的太监声。 “皇上驾到。” 一声‘皇上驾到’,让等得疲惫了的嫔妃们瞬间来了精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 可是,肖政压根没有看她们一眼,说了句平身,径直走向娴贵妃,问道:“情况如何了?” “臣妾正……” 娴贵妃话刚出口,被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的曹稳婆打断了,“皇上,贵妃娘娘,李修荣羊水快流尽了,宫口却迟迟未开全,李修荣体力不支,太医建议用催产药,可是催产药易引起大出血,用还是不用,希望皇上娘娘尽快定夺。” 催产药是虎狼之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 娴贵妃望向肖政,等待他拿主意。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肖政问。 曹稳婆点头,“奴才想尽了办法也没用,目前只有用催产药了。” 闻言,肖政毫不犹豫的说道:“用。” 在进去之前,曹稳婆问了个谁都不想听到的问题。 “皇上,若情况危急,保大还是保小。” 肖政考虑了片刻,“最好是母子平安 ,但必要时,保谁容易就保谁。” 肖政还不知道李修荣早产的原因,如若知晓原因,他会毫不犹豫的要求保小。 “是。”曹嬷嬷惊讶的回到产房,她以为皇上会让她在必要时保皇嗣,没想到是保谁容易些保谁。 第67章 三皇子 有太监给肖政抬来椅子,待肖政坐下后,娴贵妃等人才坐下,像曲簌这些从三品以下的,只有站着的份。 “啊——” 随着太医匆匆忙忙地将那碗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催产药送进产房,李修荣喝下后,原本就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骤然间转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声音凄厉而又刺耳,让外面站着的年纪稍微小一点嫔妃,面上都呈现了害怕之色。 坐在产房外的肖政,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起来,一言不发,周围的嫔妃们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他。 就在此时,人群中的曲簌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产房里的时候,悄悄地往后挪动了几步。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远方望去,似乎想要尽力忽略掉产房里的声音。 然而,尽管如此,那一声声从产房传来的惨叫仍然不断冲击着她的耳朵,让她的心紧紧揪在一起。 曲簌深知,在这个时代,没有剖腹产技术,也没有新生儿保温箱。一旦遇到像李修荣这样早产加上难产的情况,无论是产妇还是尚未出世的孩子,往往都面临着九死一生的险境。 想到这里,曲簌不禁为自己未来可能遭遇的生育之苦感到深深的忧虑…… 时间渐渐过去,快要到午时了,第二碗催产药已经端进去了,产房内除了李修荣的呼痛声和稳婆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传出。 产房里,李修荣已是半昏迷状态,曹稳婆眼见在这么耽搁下去母子都难保,果断的把第三碗催产药都灌了下去,并拍拍李修荣的脸,“小主,醒醒,醒醒,你想想肚子里的皇子,再用一把力就好了。” “皇……皇子……”李修荣强行睁开眼睛,“嬷……嬷,帮我……” “奴才再帮你,也要小主自己努力啊。”曹稳婆刺激道:“小主再不用力,小皇子就保不住了。” 李修荣真的有被“小皇子保不住了”刺激到,也可能是第三碗催产药起了效果,李修荣抓住身下的随着曹嬷嬷的声音用力,终于,在一刻钟后,孩子的啼哭声响起来,李修荣也瞬间晕死了过去。 屋外的肖政和娴贵妃听到啼哭声瞬间站了起来,看向产房,没一会儿,曹稳婆笑着抱着一个蓝色襁褓出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李修荣平安诞下三皇子,三皇子重四斤一两,在早产孩子中,这个体重算是很好的了。” 闻言,肖政暂时松了口气,向前一步掀开襁褓,看了眼孩子,孩子泛红,瘦的可怜,哭了几声就停下了,显然是没有力气,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立刻让曲济仁来给三皇子把脉。 曲济仁是在李修荣被喂下第二碗催产药时被叫过来候着的。 曲济仁拿起三皇子瘦弱的胳膊,细细把起脉来,然后道:“回皇上,三皇子只是体弱了些,月子里细心养着,待周岁之后,身体就会与正常孩子无异的,只是这百日之前,一定要细心将养,万万不可大意。” 只要能养好就行,宫里太医、嬷嬷、奶娘等伺候的人这么多,还养不好一个孩子吗? 为李修荣诊脉的袁太医也出来了,娴贵妃问了句,“李修荣如何了?” “回贵妃娘娘,李修荣服用了三次催产药,出血过多,身子亏损的厉害,以后要好生养着了。”换句话说,以后要汤药不离手了,恐怕还与寿数有碍。 娴贵妃自己经历过难产,不由对李修荣升点同情,同情的同时,又觉得她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满心谋划算计,最终落得个如此结局,虚弱的孩子,再也养不好的身体,何必呢。 肖政没说其它的,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照例赏了稳婆和太医,让奶娘把三皇子暂时抱回菊芳堂细心照顾,又留了一位太医在菊芳堂。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趁着所有人都在,是该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了,他可不相信会无缘无故的早产。 菊芳堂就只有三间屋子,三皇子和李修荣各占一间,剩的一间是住宫人的,当然不能在菊芳堂问话,在娴贵妃的建议下,所有人都去了甘泉宫。 一同前去的还有雪文、袁太医和曲济仁。 来到甘泉宫,肖政坐在上首,娴贵妃坐在他的左下第一的位置,陆贤妃因为身体原因没来,容妃便坐在娴贵妃下面,她对谁是凶手的真相完全不感兴趣,她目光全在肖政身上。 王德妃坐在娴贵妃的对面,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她是真的想知道是谁下的手。 陈妃紧挨着王德妃,不是她动的手,坐着等皇上查便是,她此刻的心里在想着如何挽回王德妃,自从上次想借刀杀人被王芷那贱人识破后,不止银子没有了,家中父亲的官职还受到了影响,每次她想去翠微宫求见,却每次被拒之门外,越想越气,却还不敢与王芷彻底翻脸。 确实也怪她太心急了。 曲簌因为位分的上升,居然也右边坐到了中间位置,默默坐着,等着肖政审理案子。 —— 肖政平静的开口,最先问的是太医,“李修荣为何早产?”后宫阴暗手段见多了,肖政第一时间便怀疑是后宫争斗造成的。 “回皇上,李修荣是一时情绪起伏太大引起的早产。”袁太医拱手说道。 曲济仁也随之补充:“皇上,三皇子并非外力引起的早产,三皇子体内和李修荣体内也没有中毒的痕迹,袁太医所言是正确的。” “一时情绪起伏太大?”肖政疑惑,怀疑自己听错了,太医口中的一时情绪起伏过大,不就是被气的吗?明知李修荣有孕,宫里谁敢明目张胆气她。 “李修荣昨日发生了什么,你如实说来。”肖政指了一下雪文所站的位置,能知道缘由的,肯定非李修荣贴身宫女莫属了。 雪文知道完了,白着一张脸,嘴巴张了又张,到嘴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见雪文的样子,肖政便知晓雪文知道内幕,失去了耐心,黑脸说道,“是要送你去慎刑司才肯说实话吗?” 雪文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小主……小主不是故意的。” 第68章 三皇子的归属 娴贵妃结合雪文的反应,大致知道所为何由了,仔细说起来,还与她有关呢。 雪文忐忑的说着,由于过于紧张,说的颠三倒四的,眼见肖政的脸越来越黑,娴贵妃起身说道:“皇上,还是让臣妾说吧。”娴贵妃把昨日李修荣来找她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包括她是如何拒绝李修荣的李修荣离开时是什么状态都说了。 雪文没有反对,肖政知晓娴贵妃所言非虚,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来,原以为李修荣是遭人迫害才早产的,没想到是自己气的,他这番兴师动众的调查就是一个笑话。 肖政越想越是气愤难平,心中的怒火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然而,肖政正在气头上,还有火上浇油的。 娴贵妃话音刚落,还未等肖政说什么,容妃腾的一下站起来,大声道:“李修荣居然又去找了娴贵妃,臣妾还以为她只给三皇子找了一个养母呢,没想到昨日臣妾拒绝了她,她转眼就找到娴贵妃啊。” 雪文心中叹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果不其然,皇上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可是,在座的众人都看出来了,那笑容背后分明隐藏着无尽的愤怒与气恼,气极生笑就是说的皇上现在的状态。 这诡异的气氛让整个宫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人人皆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连刚才还说的最大声的容妃都暂时不说话了,低着头退至一旁,坐着的嫔妃们也站了起来。 片刻之后,肖政也站了起来,平静的开口,“李修荣之过至三皇子早产,贬为末位小仪,待满月后迁去清凉殿侧殿,身边宫女未尽劝导之责,杖责三十,贬入——” 清凉殿名字好听,却破败多年,与冷宫无异。 “皇上,求皇上让奴婢去清凉殿伺候小主。”雪文冒着生命危险打断皇上的话,一奴不侍二主,她既然跟了李小仪,就算李小仪再多过错,她也不愿再侍奉其他人。 雪文不停地磕头,“求皇上成全,求皇上成全。” 肖政看了雪文一眼,“既然你愿意,朕就成全了你,杖责过后一起搬去清凉殿。” “谢皇上,谢皇上成全。” 雪文叩头谢恩,然后被太监带了下去。 娴贵妃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三皇子是养在延庆殿还是皇上另有安排?”延庆殿是皇子们的居所,所有年满六岁的皇子都必须搬进宴庆殿,但也有更小搬进去的。 肖政沉思,李修荣被贬,他原计划的让她亲自抚养孩子是不可能了,如果搬进延庆殿,三皇子体弱,他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就怕延庆殿宫人们不尽责。 最好还是为三皇在找个温柔细心的养母才是最好的,肖政眼神一一扫过坐在前面的嫔妃。 扫到容妃时,容妃连连摆手,“臣妾不养,皇上知晓,臣妾这性子养不好孩子的。”她不敢说不想养其他嫔妃生的皇上的孩子,只能说自己性子不合适了。 “闭嘴,滚出去。”肖政一声呵斥,本就心情不好,容妃算是撞到口上了。 容妃被吓着了,皇上何时如此凶的对过她,还张嘴想辩解两句,被身后的春书拉了拉衣角,不情不愿的俯身,“臣妾告退。” 边走还边嘟囔着:“反正臣妾不会养。” 只是在路过曲簌时,还恶狠狠的看了曲簌一眼,看得曲簌是莫名其妙,骂你的是肖政,你恨我干什么?。 但同时也觉得容妃是真的厉害,肖政都气得青筋凸起了,她居然还意识不到,也能说是意识到了,但管不住嘴,说话不经过大脑,她如此性格能高居妃位,一直活得好好的,真要得益于有个好爹。 肖政看了一遍,居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一宫主位就那几个,容妃和娴贵妃不合适,朱昭容年纪尚轻,就怕有一天有亲生的皇子,那样三皇子的处境便会很尴尬。 有皇子的肯定不能再养一个皇子,一时居然选不出一个合适的来。 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了一直平静似水的赵修荣身上,考虑再三后说道:“晋赵修荣为从三品贵仪,迁入储秀宫正殿,三皇子交由赵贵仪抚养,赵贵仪便是三皇的亲生母妃。” 最后一句话意味着,三皇子周岁上玉蝶之际,也会在上在赵贵仪名下,三皇子只有赵贵仪一个母妃,与李小仪再无关系。 娴贵妃亦是认为赵贵仪是抚养三皇子的最好人选,赵贵仪今年二十八了,比皇上还大一岁,是皇上当年还在宫中时教人事的宫女,后皇上出宫建府,赵贵仪也随着出宫,成了侍妾。 皇上登基,初被封为婉华,上次大封后宫,才被晋为修荣。 赵贵仪出生只是个宫女,毫无家世可言,又无子嗣恩宠,年岁在后宫妃嫔中是最大的,所以造成了她沉默寡言的性格,如若不是今日皇上提及,几乎都要忘记有这样一号人了。 但就因为赵贵仪的特殊,是抚养三皇子再合不过的人选了。 赵贵仪愣愣地站在原地,此刻的她,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愕,不敢相信这样大的意外之喜会落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连领旨谢恩都忘了。 还是娴贵妃在一旁提醒,“赵妹妹是高兴傻了吧,都忘了领旨谢恩了。” 赵贵仪这才反应过来,确认了听到的是真的,一瞬间喜极而泣,连忙跪下,哽咽着道:“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一定把三皇子视如己出,悉心照料,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她原本做好了在深宫孤寂老去的准备了,岂料皇上居然给了她一个孩子,体弱也没关系,她相信在他的照顾下,三皇子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肖政抬手,“起来吧,希望你说到做到,朕只希望三皇子平安健康长大,其余的你不要多想。”肖政是提醒赵贵仪就算有了皇子,也要安分守己。 赵贵仪当然听了出来,她早就歇了不该有的心思,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然而,世事易变,有皇子和没皇子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随着三皇子一天天长大,赵贵仪逐渐忘了今日的承诺。 第69章 吓到了 事情处理完了,肖政让所有人都散了,还未等娴贵妃问是否留下来用午膳,他便直接叫住了还正准备离去的曲簌,“曲修仪等一下,朕同你一起去昭纯宫。” 曲簌脚步一顿,不敢说不好,还只能笑着回答:“是,皇上。”心中却在骂着,你要去昭纯宫就出了甘泉宫再来啊,何必当着这么多嫔妃的面说,何况还在甘泉宫当着娴贵妃的面,要跟她走,不是给她拉仇恨吗。 果然,四面八方的目光射向她,如果目光能杀死人,曲簌想她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但因肖政在,那些嫔妃也不敢多逗留,再多羡慕与不甘心,也只能各自回宫去。 只剩下娴贵妃、肖政还有她了,肖政抬脚欲走,看曲簌还站在原地不动,甚至催促道:“还不快走。” 曲簌歉意的朝娴贵妃看了一眼,见娴贵妃没有丝毫愠色,才放心的转身跟上肖政的脚步。 曲簌和肖政走后,娴贵妃招来红秀吩咐,“去和行刑的太监说一声,看着点打,不必太过。”宫中打板子门道多得很,伤皮不伤骨、伤骨不伤筋,有的看着很严重,内里丁点事都没有,有的看着很轻松,里面却是打坏了。具体如何,全在行刑太监的手中掌握着。 三十大板真的完完全全的打了下去,雪文不死也要残了,随着李小仪去了清凉殿,要想找太医拿药也难,雪文忠心耿耿,并未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不该为此丧命,至于李小仪,听天由命吧,皇上能让她坐完月子再搬也是手下留情了。 从知晓李小仪先找容妃,被容妃拒绝退而求其次又找她那刻起,娴贵妃就不愿再为李小仪说半句求情的话。 甘泉宫外,阳光洒落在汉白玉铺就的道路上,闪耀着点点光芒。 肖政没有乘坐御辇,抬御辇的太监跟在后面,他则独自一人走在前方。 刚出甘泉宫的曲簌只看到他的背影,急忙提起裙摆小跑了两步,这才勉强追赶上肖政的步伐。 她生气的埋怨:“皇上怎么走得这么快,我的腿不如皇上的腿长,也不知道等等我。”说着,还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似乎跑得有些气喘吁吁。 听到曲簌的抱怨,肖政停下脚步,但并未转身看向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阴阳怪气道:“朕还以为爱妃要待在甘泉宫里,与娴贵妃一同享用午膳呢。”话语之中,明显带着几分不满。 说到此曲簌也来气,“皇上还说我,皇上就不知道出了甘泉宫再来昭纯宫吗,非要当着那么多嫔妃及娴贵妃面说,幸好娴贵妃大度,如若娴贵是个小气的,记恨上我了怎么办?以后容妃欺负我,娴贵妃不再帮我了就惨了。” 肖政放慢了脚步,没好气的看了曲簌一眼,“你要记住,让娴贵妃护着你的是朕。” “我当然知道了。”曲簌回答,注意到周围没有其他人,曲簌稍微往肖政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皇上是我的男人,护着我理所应当,娴贵妃和我是竞争关系,还愿意护着我就是她心好了。” 心地善良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娴贵妃追求不同了,她与肖政更像是职场上下级关系,肖政信任娴贵妃并委以重任,给与其权利和尊位,娴贵妃认真履责,完成肖政交代的任务,各有所求,各自安好。 肖政因那句‘皇上是我的男人’耳垂微微泛红,只是曲簌未注意到,还继续追问:“皇上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肖政居然觉得无从辩驳,刚才在甘泉宫生的气消失殆尽了,变成了对身侧这个口无遮拦小女人的无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曲簌未发现肖政的异样,眼尖的康禄却发现了,满心好奇,到底曲修仪说了什么,居然能让皇上不好意思。 回到昭纯宫,用完午膳,在曲簌的强烈要求下,肖政只好陪着她一起睡午觉。 然而,往日午觉睡得很安稳的曲簌,今日噩梦连连,一会儿梦到孩子被人抢走;一会儿梦到到处是血,稳婆问肖政保大保小,肖政冷漠无情的说保大;一会儿又听到一个小姑娘在喊母妃…… 曲簌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被千斤重担压住一般,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开,她拼命地扭动着身子,但却像陷入沼泽中的人一样,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不知道已经这样苦苦挣扎了多久,可那千斤重担依旧死死压着她,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忽然间,一阵轻柔而又焦急的呼喊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小七,醒醒,小七,醒醒……” 终于,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之后,她成功地从那无尽的梦魇之中抽离出来,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模糊,头疼欲裂,隔了好一会儿头部剧烈的疼痛才缓解。 见人醒了,肖政终于松了口气,睡着不到一刻钟,被枕边人哼哼唧唧异样的动静吵醒,醒来见她是面色苍白、一头冷汗,仿若梦中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无法脱身,他前些年压力大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形,知道只要人醒了就没事了。 “做噩梦了。”肖政关切的问道。 曲簌慢悠悠的坐起来,目光迷离地抬起头,正好与肖政那满含担忧的面庞相对视,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嗯,梦见好多恐怖的事,怎么也逃不开,害怕还好累。” 肖政把人揽在怀中,用手轻轻的一下接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梦都是假的,醒了就好了,梦由心生,小七是被什么事情吓到了?” 曲簌慢慢清醒,梦里的场景逐渐清晰,头搁在肖政的肩上,在他耳边低声喃喃道:“皇上,我梦到我生孩子难产了,出了好多好多血,你还要孩子不要我,我还看到到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姑娘喊我母妃,但我想追她却怎么也追不上。” 听她说完,肖政明白了,这是被白天李小仪的生产吓着了,早知道就该让她回去的。 第70章 上心、动心 “吓到了?”肖政问。 “嗯,今日李小仪叫的好惨,想到以后我也会想她一样,就好怕,皇上,我怕疼,我觉得我受不住的。”说着,曲簌打了个寒颤,“要不我还是别生了吧,好不好,皇上?” “说什么傻话,别自己吓自己,李小仪是自己折腾才会难产的,你到时候好好养着,又有你父亲时刻看着,定不会有问题的。” “我还是害怕嘛。” 别的嫔妃都想着生孩子好有个依靠,唯独这个小女人因害怕不想生了,肖政无奈的叹了口气,“小七,朕比你整整大了十岁,总会走在你前面的,没孩子老了朕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不会的,皇上不会走在我的前面,我要依靠皇上一辈子。”曲簌死死的抱住肖政,就是大十岁而已,谁走谁前面不一定呢,先表一波真心再说,“皇上如果怕走在我前面,要不你哪天走的时候把我一起带走吧,这样就不用担心我无依无靠了,生同衾、死同穴,反正我要赖着皇上一辈子的。” 其实曲簌也不全说的是假话,等到肖政都老去了,她的亲人长辈也都不在了,活不活着对她来说不甚重要,没孩子还没牵挂,提前死了或许还能提前回去呢。 果不其然,就在曲簌刚刚把话说完的那一刹那间,她立刻感觉到自己所抱着的那个人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那抖动虽然轻微,但却异常明显,紧接着,就肖政原本平稳的呼吸也突然变得缓慢而沉重起来,久久没有说话,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巨大的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肖政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小女人刚刚说出口的话语:“生同衾、死同穴”。这听起来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间。 沉重而又真挚的承诺,从她口中说出,竟是那样的自然和随意,仿佛谈论的只是日常的吃饭穿衣这般稀松平常之事。他不禁回想起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然而仔细想来,除了平日里对她多一些宠溺和纵容以外,他也未曾做过什么能值得她生死相随的事来。 如果真的要比,清和殿日益丰盈起来的私库,也足够她获得的那些偏宠了。 忽然间,肖政心中不由自主的涌起一个念头:他何其有幸能得到一人真心相待。 不知道回什么好,说了做不到图让人伤心,隔了好久,肖政才开口道:“竟说胡话,我怎么舍得带你走。” 曲簌当不知道肖政的反应的与众不同,笑着道:“好了,我们都还年轻,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和皇上都要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对,我们都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这一打岔,曲簌心中的害怕减少了许多,孩子还没影呢,她做什么自己吓自己,不害怕了,曲簌就开始找茬,一本正经的看着肖政,问道:“皇上,李小仪生孩子你为何最后一个到,比我还要后到呢。” 肖政被曲簌这突如其来又跳脱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的回答:“朕又不是御医,来了也帮不上忙,这么早去作甚?” 说罢,肖政觉得这个回答似乎没有不妥,但话出口的时候,眼前小女人眼中好像多了丝她看不懂的意味,好奇问道:“在想什么?” 曲簌摇头,“没什么。”就是想你有点渣而已,但想想也没什么,后宫女子为皇上开枝散叶理所当然,皇上个个都要守着,怎么可能,是她梦魇之后矫情了。 但知道归知道,放在她身上她就是觉得不行,她在产房里面拼死拼活生孩子,孩子的爹等快生了或者生了才来看一眼,她会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想到此,曲簌神情严肃的交代,“皇上,以后我生孩子你要在外面等着,你在外面守着,我才安心。生了孩子也要先关心我,孩子还小不记事,你先关心她他没用,先关心我,我会记得的。” 男人的体贴大多天生是没有的,但没关系,她可以后天培养。 肖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一时觉得好笑不已,刚才还说害怕不生孩子,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就开始与还没出生的孩子争起宠来,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可既然遇到了,怎么办,当然只能宠着了。 “好,朕到时候第一个看你,你放心,你生孩子,除了无法推脱的大事,朕一定从头到尾陪着,有任何危险,也一定保你,孩子生了,也先看你,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曲簌满意的点头。 肖政见人恢复的差不多了,时间尚早,便问道:“还继续午睡吗?” 经肖政提醒,曲簌顿时困意上头,不睡起来也没事做,躺下去,拉起被子盖好,只说了一个字,“睡。”不一会儿,真的又睡着了。 肖政盯着看了大约一刻钟,看她呼吸平稳,再没有异样,才蹑手蹑脚的起身离开,深怕吵醒了熟睡中的人儿。 —— 雪文拖着疼痛的身体回到菊芳堂,李小仪还陷入沉睡中,赵贵仪还未来抱走三皇子,雪文心里希望赵贵仪能迟一些来,至少等小主醒了看一眼三皇子再抱走,否则小主怕是这一生都不能看到三皇子一眼了。 雪文坐在床边,等了又等,等到天色渐暗,李小仪终于醒了,艰难的睁开眼睛。 “水……水……” 雪文连忙倒了杯热水喂给李小仪,“小主,慢点喝。” 李小仪喝完一杯水,才觉得喉咙稍微好些,想抬手,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发现身体虚弱的厉害,“雪……雪文,我……我这是怎么了。” 雪文撒谎道:“小主生三皇子难产,伤了身子,只要好好养一养就没事了。” 李小仪想了起来,挣扎着想起来,“皇……皇子,我生了皇子,雪文,皇子在哪里?” 雪文按住李小仪的身子,“小主别动,三皇子就在隔壁,奴婢马上去让人抱过来。” 李小仪满怀期待的看着雪文并催促道:“快……快去……” “好,奴婢马上去。” 转身的瞬间,雪文眼泪终于不住的往下落。 第71章 醒悟却迟 擦干眼泪,雪文来到隔壁房间,三皇子睡得正熟,两个奶娘一眼不错的守着三皇子,见雪文来了,奶娘起身,反应平平,没有对皇子生母身边大宫女该有的尊重,却也没有傲慢。 “雪文姑娘来所为何事?”其中一位姓黄的奶娘问道。 雪文久居宫中,知晓世态炎凉四字,没在意奶娘的态度,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切都正常。 “小主醒了,想看一眼三皇子。” 奶娘没说不许的话,还露出了笑容,“小仪终于醒了,想见三皇子奴才这就抱去,赵贵仪心善,说是等小仪醒了,看一眼三皇子后,她才过来抱走三皇子。” 雪文感激不已,“劳烦嬷嬷帮我给赵贵仪说一声谢谢。” 宫里一般称皇子公主的奶娘为嬷嬷,又叫奶嬷嬷。 黄嬷嬷和另一位徐嬷嬷小心翼翼的把三皇子收拾好,一起抱着三皇子去了李小仪屋里。 李小仪身体亏损的厉害,是强撑着等奶娘把孩子抱来,奶娘一进来,李小仪便紧紧盯着奶娘怀中的蓝色襁褓,伸着手,满脸期盼,“快……快,给我看看。” 黄嬷嬷向前两步,抱着三皇子低下身子,让李小仪能够清楚的看清三皇子的脸,李小仪费力的伸手轻柔的摸了一下三皇子的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嘴里念着,“真好,三皇子,三皇子,母妃的三皇子。” 李小仪原本还想抱一下三皇子的,奈何确实没有力气,怕摔着了三皇子。 不知是母子之间存在的某种感应,随着李小仪那句‘母妃的三皇子’,三皇子居然睁开了眼睛,徐嬷嬷惊讶道:“三皇子出生到现在还未睁眼,这一见了小仪就睁眼了。” 李小仪笑了,笑着笑着却是泪流满面,她看得出,襁褓中的三皇子瘦骨嶙峋,完全没有正常新出生孩子的模样,放在襁褓上的手不住的颤抖,“三皇子,三皇子,是母妃对不起你。” “小主,别哭,当心身子。”雪文安慰。 这时,三皇子哼唧了起来,黄嬷嬷道:“三皇子饿了,奴才先抱下去了。” “别……别走,让我再看一眼。”李小仪知道,此一别便是再也见不到三皇子了。 自从她醒来,清醒之后,她也逐渐发现了不对,生了皇子本该是高兴的事,可是菊芳堂的人没一个脸上有笑容的,雪文亦是,仔细想来,雪文走路姿势一瘸一拐的,肯定是受了责罚。 招来一个小宫女问,小宫女心中有怨气,趁雪文去抱三皇子了,毫无隐瞒的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经历一场生死,她才明白,自己错的厉害,今日所受的一切只归于六个字:自作孽,不可活,奈何天下没有后悔药卖,连累了孩子和身边的人。 回首往昔,进宫的三年多时间,仿若一场梦,什么时候开始变心了的,她也不知道,或许是怀孕开始,或许是曲修仪得宠开始,或许是皇上再没有踏入菊芳堂开始吧,她现在很累,也想不清楚了。 但现在却想明白一件事,皇上不是无心,也是有护着她的吧,否则不得宠,怀孕七个月依旧安安稳稳的,衣食住行从未有过怠慢,她早些明白,也不会一步错,步步错吧。 可惜啊,错了就是错了,走进死胡同,便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幸好,皇上给三皇子找了个好养母,总比跟着她这个糊涂的母妃好。 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自以为聪明绝顶的谋划终究只是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 李小仪眼神不舍从三皇子脸上挪开,让雪文把她扶起来,最终还是拖着孱弱的身子,让黄嬷嬷把三皇子给她抱了一抱,三皇子不过四斤,加上襁褓的重量也是很轻的,李小仪抱着,却觉得有千斤之重。 “三皇子,好好长大,健健康康长大,就忘了我这个母妃吧。”李小仪的声音里带有哽咽。 直到三皇子哭泣声响起,李小仪才把三皇子还给黄嬷嬷,狠心侧头,“抱走吧,帮我给赵贵仪道声谢谢。” “是。”黄嬷嬷接过三皇子,俯身行了一礼,和徐嬷嬷一起离去。 已有人去通知赵贵仪了,想来过不了多久,赵贵仪就会来接三皇子走了。 屋内只剩下李小仪和雪文,李小仪咳嗽声不断,雪文担忧不已,“小主,奴婢去端药。” “等等,等一下。”李小仪叫住雪文,“雪文,柜子的最下面一层有一个箱子,我的所有积蓄在里面了,应该还有一千三百两左右的银子。” “小主,你先别说,你等奴婢去端药,我们先把药喝了,休息好了再说其它的。”雪文觉得李小仪的语气不对,似在交代遗言一般。 李小仪没理会雪文的阻止,继续说道:“在菊芳堂伺候过的宫女太监一人三十两,雪文你自己留五百两,剩余的全送去给赵贵仪,珠钗首饰中皇上贵妃娘娘赏的那部分你也送去储秀宫给赵贵仪,如果赵贵仪嫌弃,就让她随便处置了吧,我带进宫的那几只珠钗和手镯就都留给你了,算是留个念想。” “雪文,是我糊涂,不听劝,对不起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不要去伺候任何一个后宫嫔妃了,花点钱,去司工局也好,去太医院打杂也罢,明年你就二十五岁了,拿着钱,出宫去,去嫁个普通人家,这宫里啊,不适合久待,待久了,会乱了心性。”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可以的话,给我父亲母亲带个话,告诉他们,是女儿不孝,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下……下辈子,不……不进宫了。”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李小仪累的气喘吁吁,脸色更加苍白了。 雪文泪如雨下,“不,小主,我不走,我伺候小主一辈子,小主养好身子,还要看着三皇子健康长大呢。” 李小仪也哭了,哭过后,笑着抬手擦干雪文脸上的泪水,“别哭,我只是说如果而已,还没到那一天,有三皇子在,我怎么舍得死,我还要看着三皇子长大呢,我饿了,去给我端点吃的,药也一同端过来。” 见李小仪愿意喝药吃东西,雪文不疑有他,“好,小主等着,奴婢马上去端。” 第72章 可怜、可悲 雪文离开,李小仪慢慢爬到床尾,从床尾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瓷瓶里是补气血的药丸,孕吐厉害时太医开的,整整三十颗,小拇指尖般大小,当初嫌弃味道难闻,她一颗都没有吃,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场了。 产妇身体孱弱,不宜大补,太医说过的话她记在了心里,三十颗补气血的药丸下去,一定会造成血崩的吧,她不能上吊自杀,也不能自刎,三皇子不能有一个自戕的生母。 但她也不能活着,她还活着,赵贵仪便不会全心全意养着三皇子,总要忌讳着她,破败的身子,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死了,三皇子就是赵贵仪一人的孩子了。 一边想着,李小仪把三十颗药丸一颗接一颗的吞下,没喝水,就那样一颗接着一颗,眉头舒展,仿佛感觉不到味道一般,边吞边笑,拼命回想着三皇子的模样。 吞了将近二十颗,无论如何也吞不下了,把瓷瓶藏在枕头底下,静静躺下等待着死亡来临,也等待着雪文回来。 还未等到雪文回来,亦是因为身体太差,药效来的很快,李小仪清晰的感觉到有一股接着一股的热流从身体内流逝,意识逐渐模糊,生前的一切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过。 意识完全消失的前一刻,李小仪手抬起指着远方,扬起一抹笑容,就如为进宫前般纯洁,最后的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我不是李小仪,我是李嫣,嫣然一笑的嫣。” 说完,手便重重的搭在床边,再没有丝毫动静。 雪文端着药和粥进来,看到的是被鲜血染红的被子,及毫无生机的李小仪,手中的托盘瞬间落下,扑向床边,抓住李小仪搭在床边已经冰凉的手,惊慌失措的喊道:“小仪,小仪,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太医,太医,快来……” 有个小太医没走,听到呼喊声提着药箱跑过来,搭上李小仪的脉搏,很快就松开,已死之相,是个太医都能轻易看出来。 “雪文姑娘节哀顺变,李小仪殁了。” “不会的,小主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走了,太医,我求求你,救救小主,小主还有救的……”雪文不承认李小仪死了的现实。 “雪文姑娘,李小仪身体都冰凉了,没救了。”说完,小太医退了出去,宫妃逝世,有专门的人来为她换衣装殓,不是他一个太医该留的。 随着小太医的一句‘李小仪殁了’,菊芳堂忙碌起来,有人去告诉娴贵妃,有人去禀报皇上,唯独雪文跪在床边,一动不动,拉着李小仪那冰凉手,舍不得放开。 隔壁屋子,赵贵仪和大宫女晓云一起来接三皇子,嬷嬷还在收拾东西,赵贵仪想着该去看一眼李小仪,毕竟养了她的孩子,于情于理该去看一眼。 人还未走,只听隔壁一阵嘈杂,之后就是‘李小仪殁了’的声音传来,赵贵仪迈出的脚步顿住,算了,人走了,就不必看了。 这时,原本睡得很安稳的三皇子突然大哭起来,嬷嬷连忙哄着,怎么也哄不好,赵贵仪朝奶娘伸手,“给我抱抱试试。” 奶娘知道以后谁是主子,没有犹豫,把三皇子递给赵贵仪,赵贵仪小心翼翼的接过,抱在怀中,对着哭的撕心裂肺的三皇子道:“哭吧,哭吧,好孩子,你也算是为生母哭过一场的了。” 赵贵仪没把孩子抱过去见李小仪最后一眼,孩子太小,又太虚弱,惊了魂就不好了。 只是等三皇子哭过了,在抱着孩子回去的路上,赵贵仪与奶娘吩咐,“回去把三皇子的衣裳尽量换成白色,虽然李小仪不在是他名义上的生母,毕竟生了他一场,正式披麻戴孝不行,简单的也要尽一下孝。” 又想到三皇子是早产,听有人说早产的孩子魂弱,怕白色对三皇子不好,随即补充道:“把襁褓上的绳子换成大红色的,晓云,你再托人去宫外静安寺求个平安符放在三皇子的摇篮中,听说静安寺的平安符最灵了。” “是。”晓云应道,有了三皇子,娘娘终于不再死气沉沉的了,有了鲜活的模样。 抱着三皇子的一行人越走越远,菊芳堂里的哭声嘈杂声还在继续,两个世界,阴阳相隔。 娴贵妃先一步收到李小仪殁了的消息,沉默良久,知道李小仪活不长,却想不到走的这样急,细想起来,李小仪也未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只是自作聪明犯了蠢而已,才二十二岁啊,不该这么年轻就走的。 人死了,所做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娴贵妃想起了李小仪刚进宫的样子,天真,活泼,她还看到过李小仪在御花园和宫女一起追蝴蝶,人走了,有些回忆变得清晰起来。 李小仪初进宫时也是七品小仪,那时秦皇后还在,与秦太后一起欲要把持后宫,皇上似乎是为了与秦家作对,那段时间皇上接连临幸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子,又大方进位,李小仪就是在那时候升为从五品充仪的。 后来,秦家倒了,皇上就不再频繁进后宫,李小仪等人也失了宠,两年间,只进了一次位,恰逢今年皇上生辰,大封后宫,才得了从四品修荣的位分。 也因为生辰宴上的算计,遭了皇上厌弃,可能那时起,李小仪心境就变了,在漆黑的路上一去不返。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小仪的位分上,真是可怜又可悲。 想到此,娴贵妃心里涌上一阵悲哀,只叹了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红秀听到娴贵妃在默默低语,但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出言询问:“娘娘,你说什么?” 娴贵妃收起情绪,对红秀嘱咐:“你去菊芳堂看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李小仪具体以什么位分安埋,听皇上的旨意。” 雪文离开,娴贵妃扫过甘泉宫内富丽堂皇的装饰,不由地自言自语,“富贵迷人眼,情深不堪许,这天下最华丽的地方,终究让太多人变了心性。”可是自己也会有那一天吗? 李小仪殁了的消息传入清凉殿,传进肖政的耳中,肖政手中的毛笔短暂停顿了一下,一滴墨在奏折上晕开,他当做没看见,然后继续批阅着奏折。 肖政没有抬头看前来禀报的太监,只是用低沉而平稳的声音说道:“以修荣的位分安葬吧。” 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第73章 可怜九月初三夜 曲簌知晓李修荣殁了的消息已是在第二天巳时过了,醒来后白芷告诉她的,彼时,装李修荣的棺椁已经被负责的太监用马车运出宫了,葬入妃陵。 从四品的小妃嫔,停灵的资格都没有,宫中也没有挂白,连菊芳堂都没有,原本菊芳堂伺候的奴才们哭了一场,却也只有雪文哭的最真心。伺候的这些宫女太监也将散去,又被分配到各个地方,做着相似的事情,遇到的下一个主子如何,不得而知。 至于菊芳堂,将会被内务府派来的人重新修整,然后再让宫外皇家寺院宁国寺的和尚进来念一个时辰的经后,菊芳堂会暂时被关闭,直到下一个嫔妃住进去,随着时间流逝,李修荣将会被宫里的人遗忘,或许三皇子长大,有人会告诉他,他的生母是李修荣,但出生时的匆匆一面,三皇子对李修荣的感情又能有几分呢。 知晓和不知晓没什么区别。 如果说还有谁会真正伤心,就还有李修荣在宫外的父母。 曲簌在听到消息时亦是沉默良久,最后说了句:“好年轻啊。” 是啊,好年轻啊,二十二岁,放在她前世不过是一个大学生,还在少年不识愁之味的年纪,犯了错还能扑进父母怀里求安慰,在这里,已经走完了一生。 昙花香短梦悠悠,刹那繁华逝水流。 李修荣走了,庆幸的是三皇子虽然是早产,但是在赵贵仪和太医日夜不停的精心照料下,有惊无险的长到二十八天,还有两天就满月了,长了快两斤,有五斤多了,终于不在是喝点奶就被呛着,也不在日夜哭泣,二十多天来太医几乎算是住在储秀宫了,有这个结果,所有人松了口气。 曲簌也发现,肖政此人看着冷情,其实对孩子是很好的,尤其是当三皇子身体不适的时候,他嘴上不多说,但总是眉头紧皱,看得出是担忧的。 在这二十多天里,只要一有空闲,肖政都会亲自前往储秀宫探望三皇子,若是实在抽不开身,他也一定会派康禄前去看一看。 就在昨天,曲簌恰好也在清和殿的书房之中。 当时,太医前来向肖政回禀关于三皇子身体的最新情况,当听到太医说三皇子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暂时稳定下来,而且只要不发生什么意外就能够平安长大时,曲簌分明注意到肖政那原本紧绷着的嘴角微微向上勾了起来,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却足以表明此刻他的内心深处正充满着喜悦之情。 紧接着,肖政毫不犹豫地下令厚赏了御医以及一直悉心照料三皇子的赵贵仪。平时,他也会看看大皇子和大公主的功课,不召幸陈妃,也会去陈妃的咸宁宫坐坐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外界关于肖政的传言大多是带有主观情绪之人胡乱散播的罢了,然后不明事情真相的人听了,一个传一个,越传越离谱而已。 流言就这个样,传的人多了,假的也传成真的了,后来听的人就以为自己听到的是真相,谁又会在意发生这些的前提是什么呢? 肖政手段狠不,肯定狠,年仅二十七岁便能掌控朝局,朝堂中一半以上是自己的人。若不是有着足够狠辣的心肠与强硬的手段,又怎能做到这般地步呢? 但被收拾的人又有几个能说是无辜的,肖政给了他们权势、尊荣,还不够,想要把肖政变成傀儡皇帝,肖政如何能容下他们,秦家就是很好的例子。 欲壑难填,人心无尽,得陇望蜀,得寸进尺,终究会为此付出代价。 ——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九月初三午睡之后,曲簌边吃着自己种的西瓜,边练着字,西瓜结的不多,这是最后一茬,地里还有最后一个最大的没吃,对亲手种的东西总有特殊的不舍,最大那个前几天就该摘的了,总舍不得摘。 今明后两天必须摘了,否则熟过了烂地里就可惜了。 曲簌在靠着记忆默写诗句,正写到这句‘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今夜是上弦月,比起满月她更喜欢挂在天那弯弯的月亮。 今天天气很好,想必晚上院子中抬头定能看到想看的月亮吧。 月色下,微风阵阵,晚间在院子里支起一张小桌子,喝酒烤肉,岂不美哉。 说到此,曲簌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好久没喝酒了,是好久没尽兴的喝酒了,未进宫时,还和祖父偷摸着喝过几次,进宫后,就再也没有了。 越想是越想喝,说干就干,曲簌放下笔,让小忠子去清和殿请肖政过来用晚膳,烤肉喝酒,要有人陪着才有意思。 然后又让小桂子去工具房取她早就准备好的炉子和铁板,再让小桂子和半夏去御膳房取新鲜食材,牛羊肉、五花肉都要了点,各种蔬菜也要的不少,还要了两壶果酒和一壶白酒,果酒一斤多,白酒半斤多,加起来应该有一斤半左右的样子,两个人想来是够的。 小桌子就支在葡萄架旁,曲簌把带回来的菜一一摆好,又把炭放入炉子中,打算等肖政来了再生火。 那个个头最大西瓜终于被采摘下来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然而,曲簌却始终感觉似乎还缺少点什么东西。她站在桌前,转来转去,苦思冥想了许久。 突然,想到了,原来是缺了些许氛围,于是,曲簌轻车熟路的去到昭纯宫后的那片桂花林,用剪刀剪了一大捧的桂花,带回昭纯宫,一支一支的修剪好,找来两个青花瓷瓶,插入瓶中,拿去小桌子上摆好。 刹那间,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清香,有了鲜花的点缀,看起来好看有意思多了。 曲小八一直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看着主人忙前忙后,看不懂主人在忙什么,但它垂涎的目光一直落在小桌子上的肉碗里,心里或许想着,等会儿主人会分它一点给它吧。 一切准备妥当了,曲簌躺进了院里的秋千中,边看话本,边等着肖政来。 曲簌倒是不怕肖政不来,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第74章 皇上醉了 小忠子来到清和殿时,肖政还在批阅奏折,接近晚膳的时间,司寝局的公公端着嫔妃的牌子在门口候着,刚好和小忠子撞上。 康禄看见小忠子,又看了眼端着牌子的小太监,先问小忠子,“曲修仪叫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小忠子躬身行了个礼,对康禄是恭敬无比,“回康公公,小主准备了好吃的,吩咐奴才来请皇上一同去享用。” 闻言,康禄面上没什变化,心中却暗忖:得了,今日司寝局的人又白来一趟,皇上晚膳去昭纯宫,几时走过。 对端盘子的小太监道:“你先回去,皇上今儿不会翻牌子了。” 等小太监走了,康禄才领着小忠子进去。 肖政听完小忠子的来意,笑了笑,没说其它的,只是把奏折合上,起身往殿外走,路过跪着的小忠子时,来了句:“还不跟上。” 小忠子虽说不是的做起某些欢乐的事来。 不知是动静太大还是怎么的,把睡在榻上的曲小八吵醒了,曲小八醒来看见自家主子在被欺负,迅速跳上床,对肖政呲牙裂嘴,呼气,肖政正在兴头上,被曲小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偃旗息鼓。 就此以后,只要肖政留宿,晚上曲小八便会赶去隔壁屋子睡。 每次曲簌想起来,都会想笑。 曲小八一直没动,就看着曲簌教肖政用铁板烤肉,肖政第一次这样吃烤肉,不止美味还新奇,一口五花肉裹着蘸料下口,顿时觉得无比满足,批了一下午奏折的疲惫随之消散了。 “还是小七你会吃。”肖政夸道。 曲簌毫不谦虚,“当然了,吃乃人生一大趣事,为了吃好,我可做了很多准备,还有更多美食在后面,皇上敬请期待。” “朕等着。”肖政举杯敬曲簌。 曲簌端起酒杯,和肖政碰了一下,“好,等着,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然后又道:“我祝皇上开心快乐。”说完,豪迈的把整杯酒干了。 “皇上,该你了,喝,干了。” 肖政的情绪也被曲簌带动了起来,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回道:“小七也要开心快乐。” 教会了肖政烤,曲簌便不再帮他烤了,太监宫女隔得远远的,两人自己动手烤肉,边烤肉,边聊天,边喝酒,先喝果酒,后喝白酒,从夕阳西下,喝到了夜幕降临,俩人还在吃着。 被喂了几口烤牛肉和烤鸡肉的曲小八早就坐不住跑开了,身手矫健的爬上屋顶,更近距离的欣赏着曲簌喜欢的——朗朗新月形如弯弓。 宫女轻手轻脚的在院子里挂上了灯笼,月光混着烛火的光,院子倒也不算暗,而且朦胧间,更有一番趣味。 桌子上的菜吃的七七八八的了,西瓜也开来吃了一小半,剩余的分给了宫女太监,酒却是早就喝完了,现在喝的,是康禄回清和殿库房取来的外藩进贡来的葡萄酒。 葡萄味很浓厚,酒味很轻,曲簌是越喝越喜欢,肖政被带着,也喝了不少酒。 然而,喝到最后,肖政才知道,曲簌所言非虚,她是真的能喝,因为自己都喝不下了,脑袋沉重,她却只是有一点脸蛋微微泛红,行动间看不出多少醉意。 曲簌是怎么发现肖政醉的呢,是烤肉结束,太监来收拾残局,她打算和肖政一起去洗漱,只见他猛的一下站起来,随着往旁边歪去,如果不是她反应的快,怕是要摔在地上。 康禄被吓着了,连忙向前来小心翼翼的扶着,心中碎碎念:就知道皇上和曲修仪这种喝法,肯定要醉,看吧,皇上醉了,曲修仪还好好的。 肖政推开康禄,生气道:“朕不要你扶,曲小七,曲小八,还不过来扶朕。” 康禄没注意,被推得一踉跄,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曲小八?曲小八不是曲修仪的那只猫吗,怎么来扶皇上您啊? 更让康禄大开眼界的是,随着皇上的那声‘曲小八’,在屋顶上蹲的好好的那只猫,飞快的从屋顶冲下来,蹲在皇上跟前,盯着皇上,似在问:叫我有什么事? 曲修仪喂的猫难道是成精了,真是主子聪明,喂的猫也不一样。 第75章 愿望 康禄被推开,怕皇上摔倒,康禄又想去扶,却又被皇上推开,还被骂了一句,康禄不敢向前,委屈的立在原地。 “康公公,让我来吧。”曲簌不忍心看着康禄为难,赶忙向前扶住肖政,轻声哄着:“好,我们不要康禄扶,我来扶你,皇上,我们进去沐浴更衣好不好。” 肖政戒备的看着曲簌,“你是小七吗?” “我是小七,是小七扶着你,皇上,我们先进屋好不好。” 肖政盯着曲簌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了身份,才让曲簌扶着他,“好,你扶我,他们不许跟过来。”说着,指了一下康禄和其他人。 曲簌未见过喝醉酒的肖政,她也没料到肖政的酒量真的一般,幸好喝醉了只是要求多了点,不闹事,否则今晚不知如何收场。 边扶着肖政往净室去,边吩咐康禄准备醒酒茶,肖政大半个人靠在她身上,她矮小的身体扶着高大的肖政很吃力,可是人是她灌醉的,也该她善后。 来到净室,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肖政站着一动不动,曲簌道:“皇上,我们先沐浴好不好?” 肖政点头,“好。”然后,没脱衣服,更没脱鞋,做势要直接往浴桶里跨。 “皇上,等等。”曲簌急忙拉住他,“皇上,要先脱衣服、鞋子,才能沐浴。” 肖政乖乖站好,张开双臂,“好,脱。”显然是等着曲簌来给她脱衣服。 实际上曲簌今晚也喝多了一点,头有些昏沉,没到醉的地步,对上眼前醉来性格都变了人,只能用心伺候。 “好,我来给你脱。”曲簌深吸口气,脱掉肖政的所有衣裳,直至剩下一条亵裤,手放在绳子上又收回来。 “最后一条你自己脱。” 肖政还算听话,一下把最后条裤子褪下,落在脚底,接着就站着不动了,眼神迷离的望着曲簌,却不进行下一步。 曲簌衣裳好好的,肖政可以算是不着一缕,非缱绻时的坦诚相待,曲簌不由得红了脸,认命的蹲下身子,“来,抬脚。”帮着他把鞋子脱掉,亵裤拿开,再扶着他进入浴桶中,干起来搓澡太监的活来。 洗好后,扶着他出浴桶,擦干身上的水珠,为他穿好寝衣,扶回内室,让他坐在床上,细声交代:“你好好坐着,我去洗漱,很快就回来,不能乱动,知道吗?” 肖政点头,“知道。”曲簌依旧不放心,一步三回头,最后是让康禄站在帘子外,随时关注屋子里肖政的动静。 一场折腾下来,曲簌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因担忧内室的肖政,洗了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澡,胡乱擦干穿好衣裳,就奔向内室。 肖政还保持着刚才她走时的坐姿,真的没有动分毫。 “你回来了,我没乱动。”肖政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曲簌,一副求表扬的乖孩子模样。 一米八加的丹凤眼大帅哥,那狭长而幽深的眼眸之中此刻竟蕴含了丝丝雾气,仿佛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所笼罩,使得他原本深邃而锐利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和朦胧,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很像曲小八装无辜或求夸奖时的样子,反差很大,看得曲簌的心是软了又软。 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轻轻捧起肖政那张俊美的脸庞,然后缓缓低下头去,如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亲吻过后,曲簌抬起头来,轻声夸赞道:“你真乖。” “我真的乖吗?”肖政眼里充满了怀疑。 此时曲簌还没明白肖政已经认不清人了,认真夸道:“乖,真的很乖。” “我很乖,为何你帮舅舅和秦长兴不帮我?” “啊,舅舅?”曲簌一时没明白肖政话里的意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舅舅,秦长兴,呵呵,我把你当男人照顾,你却把我当成太后了。 见曲簌不回答,肖政继续述说着心里的委屈,“你明知道舅舅想要架空我,把我当傀儡皇上,你还是帮着舅舅,这江山不姓秦,姓肖啊,还有,为什么秦长兴每次要我的东西,你都要帮着秦长兴。” “十岁那年,我课业第一名父皇奖励的砚台,秦长兴喜欢,你不顾我不愿意,毫不犹豫给了秦长兴,你说他是你唯一的侄子,你要好好疼他,我还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为何不好好疼我,还有我的好多东西,你都给了秦长兴,我在你心中真的不如他吗?” 曲簌听得鼻子一酸,秦太后真是造孽,亲生儿子,怎么忍心如此对待。 顾忌娘家没错,但把娘家看得比儿子还重要就有问题,娘家都要把儿子当傀儡了,还偏向娘家,简直是有大病。委屈儿子来将就娘家侄子,真不知道这样的母亲是如何想的,肯定是被秦家洗脑的太厉害了。 曲簌在床边挨着肖政坐下,把他抱着,安慰道:“你很乖,他们不疼你是他们的错,与你无关。”父皇不慈,母后偏私,朝堂混乱,身边尔虞我诈,肖政长大,没性格古怪,已是万幸了。 康禄端着醒酒茶站在外面,从听到‘舅舅’和‘秦长兴’时,就停住了脚步,没敢进去,更吩咐外面候着的太监宫女,谁敢说出去半个字,杖毙。 肖政听了曲簌的话,迷离间似乎带有些清醒,问道:“我真很好吗?” 曲簌用力的点点头,“嗯,很好。” 一个人,从小亲情的缺失,会用一生去追寻和弥补,肖政亦是,身份不同,平时不允许他露出软弱和受伤的那面,表面看着过去了,不在意了,但真实在不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说好就好,我想喝水。” “好,喝水。” 女人一旦心软,同情心上来,什么都好说,曲簌亲自去外面端来醒酒茶,哄着肖政喝下,再哄着他躺下。 肖政乖乖躺着,没闭上眼睛,醒酒茶的作用慢慢上来,让他清醒了些,非要拉着曲簌说话,还问曲簌最想要什么,曲簌趁着他半醒半醉,回答道:“自由。” 肖政没接话,好像是没听懂,也好像是不想回答,就那样沉默着。 曲簌也没当回事,好奇的问:“肖政,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沉默良久的肖政开口答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说完,闭上了眼睛。 然后,俩人都没再说其他的了,醉意上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76章 逃不掉 翌日早晨,到了卯时末了,屋内还没动静,康禄在屋外焦急的转来转去,想敲门,又怕惹了屋内的两位主子生气,可不敲门吧,今日可是大朝会啊,曲修仪能不起床,皇上不能不起啊。 又等了一会儿,离上朝的时辰不足两刻钟了,康禄知晓不能再等了,被骂也要把皇上叫起来,一边让太监快马加鞭去清和殿把龙袍取来,一边敲门。 敲了几下,屋内依旧没有动静,康禄鼓起勇气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站在帘子后喊道:“皇上,皇上,该起了。”至始至终,不敢往里面多看一眼。 接连喊了几声,内室终于有了动静,肖政睁开眼睛,宿醉之后的头疼难受瞬间涌了上来,起身坐了好一会儿才舒缓点,帘子外康禄还在喊着,肖政不悦问了句:“有什么事?” 康禄小心翼翼的回道:“皇上,今日是大朝会,文武百官都在等着了,皇上要去吗?” 肖政思绪回拢,对啊,今天九月初四,是大朝会,怎可能不去,翻身下床,把被子给身边睡得正香的人掩好,放下帘子,才让康禄进来伺候。 “什么时辰了?离上早朝还有多少时辰?” “回皇上,还有不到两刻钟。”康禄手上动作不停,和另一个清和殿的小太监手脚麻利的帮肖政更衣,穿戴好后,白芷端来了热水洗漱,肖政看着冒着热气的水,沉声道:“换成冷水。” “是。”闻言,白芷立刻去换成了冷水,冷水上脸,肖政顿时觉得头脑清醒了,来不及用早膳,急忙登上御辇,朝着安和殿去了。 路上,肖政在想,其实他是皇上,一次早朝缺席不影响,肖在醒来之时他也考虑过取消早朝,可在看到身旁睡着的人后放弃了,他歇在清和殿时能不去上朝,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但在昭纯宫不行,那个小女人担不起‘因为她君王不早朝’的骂名。 到安和殿,刚好是辰时两刻,第一次踩着点上朝,底下站着的大臣都好奇不已,一看皇上就是赶着来的,平时勤勉会提前到的皇上,今日是被何事耽搁了? 今日早朝肖政是强撑着上完的,结束后匆匆回到清和殿,用了膳食喝了醒酒茶后,整个人才感觉活了过来。 一晃多年没喝醉过了,没想到,一朝喝醉,竟是如此难受。 活过来的肖政回想起了昨日发生的一切,包括他的诉苦,曲簌说的‘自由’等等,他没生气,反而有些许愧疚,如若当时不是随意一指,她现在应该是自由自在的吧。 是他困住了她,但让他放她自由,不可能。宫里如果没有她,他又会回到一板一眼、无趣的生活,心里有事无法与人诉说,宫里也不会有人与他坦诚相待,他不愿回到那样的日子,无法放她自由,只能以后对她更好一点。 还有,以后不能忽视她说的任何一句话了,想到昨晚她说酒量好时他的怀疑,就觉得脸红,堂堂大男子,酒量居然不如一个小女子,最后还要她来照顾,真是丢脸。 因为不好意思,肖政接连七八日都独宿在清和殿,没去昭纯宫,外面都在猜曲修仪是不是失宠了。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曲簌却丁点不慌,她大致猜到了原因,作怪的让小忠子去清和殿送了一壶菊花酒,当夜,肖政又再次踏入昭纯宫,使得盼着曲簌失宠的嫔妃们大失所望。 也是当天夜里,不知曲簌做了什么,昭纯宫左侧殿的烛火亮到第二天丑时过半才熄灭,净室里的水换了三次,那晚,收拾净室和内室床榻的宫女太监,个个都是红着脸出来的。 —— 后宫依旧曲簌最得宠,可是曲簌一直未传出喜讯,让后宫的很多嫔妃也暂时松了口气,她们不知是曲簌不想生,单纯安慰自己,有宠无子,终究是站不稳,无法长久的。 九月中旬,披香阁孙顺华传出了喜讯,肖政得知喜讯后,晋孙顺华为从五品孙充仪,曲簌在得知消息后,心中竟然升起了丁点的不舒服,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是皇上,再正常不过的事罢了。 曲簌还和白芷开玩笑,笑孙充仪运气真是好,和自己是一批进宫来的秀女,进宫后侍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却成了那批秀女中第一个有喜的。 然而,白芷却发现,自家小主这一次在笑孙充仪时,笑容里多了丝不一样的情绪,白芷没看懂,加上曲簌收的很快,白芷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孙充仪有孕,陆贤妃腹中的孩子出人意料的保到了五个多月,一碗一碗的汤药灌下去,肚子在长大,陆贤妃人却瘦的厉害,脸色蜡黄,曲簌随着娴贵妃去探望了一次,她总觉得陆贤妃会被肚子里的孩子拖垮,后来问了父亲,证实了她的猜想。 曲簌刚知道,随着肖政也知道了。 九月二十,陆贤妃怀孕五个多月了,肖政特意让曲济仁去云禧宫把脉,确认孩子是否健康。 曲济仁诊脉后带回的消息是孩子是活着的,生下来具体如何无法判断。 活着的,肖政犯了难,留还是不留,考虑之后肖政把选择权交给了陆贤妃,这也是他五个月来第一次踏进云禧宫,正殿弥漫着浓烈的药味,进去的肖政忍不住皱起眉头。 看着床上瘦脱了相的陆贤妃,到嘴的重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最终化成了一句:“值得吗?” 陆贤妃没回答肖政的问题,扶着肚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问道:“皇上何时知道的?” 肖政平静的回答:“你算计朕的第二天。” “原来皇上这么早就发现了。”她还以为皇上是那次晕倒曲太医诊脉后发现的,看来是她和陆家太自以为是了。 现在想那些不重要了,陆贤妃笑了笑,“值得又如何,不值得又如何,选择了,便没有回头路,皇上,你知道吗,孩子会动了,她在臣妾肚子里会动了,原来有孩子是这样的感觉。” 第77章 不由不该 肖政不语,看着陆贤妃,说起孩子时,脸上终于有了丝生气,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陆贤妃不管肖政如何,还在继续说着,就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皇上,最开始服用易子药时,臣妾想的多的是陆家,是权势,因为嫉妒纪惠贤,为什么一起进愉王府的,一起服侍的皇上,家世也差不多,她就要比臣妾高一头,就因为多一个孩子吗?” “母亲送来药时,臣妾毫不犹豫的服用了,还算计了皇上。” 肖政张了张嘴,想反驳陆贤妃的话,看着那隆起的腹部,最终没说出口。 陆贤妃却预判了肖政的话,“皇上不必说了,这些日子天天躺着,臣妾想明白了很多事,臣妾是不如纪惠贤,纪惠贤大度、不争风吃醋,皇上说什么她做什么,皇上宠谁她就替皇上护着谁,臣妾自问做不到。” “纪惠贤不爱皇上才能做得到,但凡有爱,都无法做到,有了爱,就会生嫉妒之心,是人都避免不了。” 说到此,陆贤妃笑了笑,“皇上也不要多想,臣妾没有给纪惠贤上眼药的意思,刚进府时,臣妾是真的爱皇上的,英俊潇洒少年郎,谁能不动心,臣妾还记得皇上当时送给臣妾的合心斋的荷花酥,妾身是真的高兴,皇上居然知道臣妾爱吃那家的荷花酥,想必是喜欢臣妾的吧。” “对吧,皇上。”陆贤妃自嘲一笑,到了这一步,居然还想得到一个答案。 “有过。”肖政没撒谎,纪侧妃和陆侧妃进府时,他也不过十七岁,六部之首的礼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家的嫡女同时嫁给他,还是名冠宁州城的两大才女,当然是有喜欢过的,但是那点喜欢很淡很淡。 后来,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娴贵妃小产,后院争斗不断,需要顾忌的事太多,有那么一点喜欢也消耗完了。但他自认为没有亏待她们,锦衣玉食,高位权势,他都给了。 “哈哈哈……”陆贤妃大笑,“有过,皇上能承认有过,妾身真的很高兴。”笑过之后,陆贤妃接着说:“皇上可知,当年纪惠贤那个孩子不是臣妾打掉的,臣妾只是悄悄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罪魁祸首是秦氏和太后,太后不允许臣妾和纪惠贤在秦氏之前有孕,嫡长子必须是秦家的。” 肖政身形一顿,明显这些事是肖政是知道的,陆贤妃看懂了肖政的反应,原来他知道的啊。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都不重要了。 “既然皇上都知道,臣妾也不多说了,臣妾和纪惠贤为何会多年没孩子,纪惠贤为何会难产命悬一线,都是因为寒凉的茶水喝太多了,府医听命于太后,一来小日子肚子疼痛,臣妾还以为是小时候身体差造成的,有次回陆府,请了外面的郎中看了,才知道是寒凉的东西吃多了,伤了身子。” 陆贤妃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府医被杖毙,秦氏自缢,太后出宫,秦家也灭了,你的仇也算是报了。”肖政说道。 陆贤妃摇摇头,“报了也没报,皇上处理秦家,是因为秦家触动了皇上的利益,而不是太后和秦氏对我们下手,如果,臣妾是说如果,秦家不妄图掌控朝政,只是单纯的要下一任太子出自秦家女子的肚子,皇上还会动秦家吗?” “不会,皇上不会。”陆贤妃不等肖政回答,自问自答了。 肖政想,他确实不会,为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几个被下药的妾室,当时还是夺嫡的关键时期,他肯定不会与秦家翻脸。可是,娴贵妃小产后,他清理了后院,处理了很多被秦家收买的人,算上府医,杖毙的就有五个,秦家的确收敛了许多。 但无论如何,陆贤妃等人是无辜受到伤害的了。 “纪慧贤比臣妾命好,进宫调理了一年,生了大公主,臣妾看到了希望,一碗接着一碗的药喝下去,却迟迟不见效果,渐渐地,心里就产生了不好的情绪,加上家人的一些话,就有了后面的事情。”既然皇上都查出来,药的来源等皇上肯定知道了,她就没必要隐瞒了。 “皇上,说来也可笑,算计皇上的时候,算计刚有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时候,臣妾一直认为权势才是妾身最大的追求,但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前些日子他还在臣妾肚子里动了,轻轻的一下,不是又动了一下,臣妾以为感觉错了。” “孩子很心疼臣妾,知晓臣妾怀着他不容易,动的很少,又怕不动妾身感受不到他,隔两天会轻轻动两下,告诉臣妾他还在,臣妾知晓孩子比其它一切都重要。” “臣妾说这么多,皇上应该能明白臣妾的意思,无论如何,臣妾要留下这个孩子,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至于皇上说的值不值得,臣妾可以回答你,值得。” “皇上会有很多孩子,臣妾只会有他一个孩子了,前些天臣妾还觉得男女无所谓,现在臣妾更希望他是个男孩,男子有更宽阔的路能走,女子不能。依靠父母,依靠男人,依靠儿子,在方寸之间,算计来,算计去,臣妾过够了。” “宁州城吏部尚书家嫡长女陆知言,钟灵毓秀、才貌双全,学堂老师也夸我的学业远在弟弟之上,然而,我依旧成了父母为弟弟谋前途的垫脚石,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知道,臣妾走后皇上肯定要收拾陆家,如果皇上把我废了,就给孩子选一个好母妃,玉蝶也改了吧,孩子不要有个有罪的母妃,至于陆家,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其余的不想管了。” 自己有了孩子,她才明白,母亲没那么疼她。 该说的说了,陆贤妃靠在迎枕上微闭着眼睛歇息,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睁开眼睛补充道: “皇上,臣妾还有一请,希望皇上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份上答应臣妾。” “臣妾的二哥早已与家里离了心,二哥的姨娘的死与我母亲相关,他在陆家没过几天好日子,他恨陆家,希望皇上处置陆家时,对他网开一面。” 陆家做的有些事,她没与皇上说,算是全了陆家的生养之恩,如若皇上查出来,也只能怪陆家贪心不足了。 第78章 狠毒 陆贤妃祈求的望着肖政,“皇上,臣妾的要求可以答应吗?” 肖政看向模样大变的陆贤妃,似乎想不起她初进愉王府的样子的,只记得是一个明媚张扬的小姑娘,喜欢穿绛朱色的衣服,开始总是一口一个殿下欢快的叫着,后来什么时候开始规规矩矩的叫殿下,再到皇上,他都不记得了。 最后,肖政来了云禧宫一趟,劝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但直到肖政离开好一会儿,陆贤妃都是笑着的,孙嬷嬷端着药进来,见陆贤妃笑着,也是高兴,问道:“娘娘有什么高兴的事吗?”多久了,没见娘娘如此笑过了。 陆贤妃接过药,一口干了,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苦味一般,喝多了,早就习惯了,把空的药碗递给孙嬷嬷,笑着说了一句,“那人终究是心软了。” 皇上离开时,答应了放过二哥一家,但这不至于让她一直笑着,她笑是因为皇上走时说的一句话,他说:陆家一切与陆贤妃无关,好好养身子,朕会安排好的。他说的是陆贤妃,证明陆家覆灭,她依旧会以陆贤妃的位分安葬,她的孩子不会背上母妃是罪妃的不好名声了。 孙嬷嬷也跟着笑,她知道陆贤妃说的‘那人’是皇上,皇上心软了,娘娘想要的就可以实现了,娘娘高兴,她就高兴,刚开始她也不支持娘娘拿命去换孩子,她恨陆家人,后来看着娘娘愿意,她便不再说什么了。 可是对陆家人,她还是恨。 活了五十多年,大半辈子都放在小姐身上,小姐去哪里,她去哪里,冷宫也好,寺庙也好,阴曹地府也罢,反正她会伺候小姐一辈子。 “娘娘可以安心养身子了,娘娘别怕,老奴会一直陪着娘娘的,伺候娘娘一辈子。” 陆贤妃没听出孙嬷嬷话外的意思,笑着回道:“幸好我身边还有嬷嬷陪着。” 突然间,陆贤妃有种看到结局的前所未有的轻松之感,以前想要的太多了,常常夜不能眠,如今来看,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离开云禧宫的肖政没回清和殿,御辇都没要,只带了康禄和侍卫,步行到了凤倾殿,凤倾殿是皇后的居所,秦氏自缢后便一直封着,如今也是荒凉之相,肖政在凤倾殿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秦氏是他的表妹,青梅竹马,叫了他整整十六年表哥,婚后才没叫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是想过与她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可惜,秦氏与母后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被秦家教育来为秦家付出一切,落得个自缢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 要说多恨也没有,人都不在了,再恨和怨又有何用。 肖政突然想到了昭纯宫那个小女人那句话:不能把过错只推到犯错的人身上,要去看他们经历了什么,是在什么环境下成长大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世间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往往好坏都是交织出现的。 当时,他笑她小小年纪,说话大道理总是一堆一堆的,还高深莫测,然而,今日见了陆贤妃,来了凤倾殿,彻底明白了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此后,肖政没再踏入过云禧宫,同时,宫外的陆丞相一家是寝食难安,自从陆贤妃怀孕后,前两月还有消息传出,说是胎相不稳,陆夫人进宫探望过,没当回事,以为是易子药引起的,月份大些就会好。 然而,七月中旬之后,宫里再也没有陆贤妃的消息传出,陆夫人递了几次牌子想进宫看陆贤妃,都被陆贤妃以养胎为由拒绝了。 陆夫人试图联系孙嬷嬷,孙嬷嬷用含糊不清的话语推了回去,等了差不多一个月,陆贤妃还是以各种理由不见陆夫人,无法,陆丞相只好联系安插在宫中的钉子一探究竟,然而,就是这一举动,让肖政把他安插在宫里的钉子全部借机铲除了。 陆丞相自此再也收不到宫里的消息了。 到了九月底,一次大朝会后,陆丞相终于坐不住了。 下了朝的陆丞相一头栽进了书房,直至午膳时都没出来,陆夫人左等右等等不来人,才去书房查看,进到书房,只见书房桌岸上有一叠厚厚的纸,上面好像写的是人名,在书案的右侧有个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块白玉牌子。 见到牌子的一瞬间,陆夫人大惊失色,“老爷,你为什么把此物拿出来了?” 陆丞相冷着脸问:“那个孽障还没有消息传出,还是不愿见你?” 听到他称呼女儿为孽障,陆夫人脸色有了丝动容,“老爷别孽障孽障的,言儿始终是我们的女儿,你也知道易子丸是虎狼之药,或许真的是言儿身子不适,没精力见我。” 陆丞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陆夫人,“你信吗?那孽障没精力见你,孙嬷嬷呢,孙嬷嬷也没精力吗?” 陆夫人无法反驳陆丞相的话,只好问道:“老爷为何非要知道言儿和宫里的情况?” “为何非要,今日大朝会,皇上又训斥于我,更是把我手中的权柄分了一部分到六部,怕下一步,皇上就要废相了。” “怕不会这么快吧?”陆夫人唯唯诺诺的道。 “妇人之见,一次分一点,最后,我成了有名无实的丞相,皇上想要废了我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了。皇上不能不顾朝臣的声音,一次性把两个丞相都废了,既然要废一个,只能是纪鸿。” “宫中钉子被拔除,那孽障不与我们联系,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如何了,我们不知道,是男是女,能否平安生下来,如果不能平安生下来,就要让那个孩子发挥最大的作用,陆家养她这么多年,该她为陆家付出的时候了。” 陆丞相好似不是说的自己的女儿和外孙,而是一个可以帮他保住权利的工具。 第79章 算计 “老爷,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最开始就没想着言儿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降生?”陆夫人心里慢了一拍。 “你胡说什么,我当然希望知言能生个皇子,可卖药那人说了,那药服下去能平安生下的不足一半,如果孩子不好,生下来陆家还得受牵连,当然要早做准备,能用知言肚子里的孩子把纪家拉下去,也不算白怀一场。” 陆丞相不喊孽障了,但说出的话却是更加冷血无情了。 陆夫人终究是有点不忍心,“老……老爷,不要,言儿不会同意的,那……那也是我们的外孙啊。” “妇人之仁,只会坏大事。”陆丞相呵斥道,转而又换了语气,“外孙重要还是儿子重要,你不为陆家考虑也要为成耀考虑,我从丞相之位上下去,成耀怕是永远升迁无望了。” 陆成耀是陆夫人唯一的儿子,陆丞相抓住了陆夫人的命门,陆夫人把唯一的儿子看得比命还重要,只要涉及陆成耀的事情,在陆夫人那里,所有人都能让步。 说起此来,陆丞相也是来气,早些年心思全在朝堂上了,忽视了后院女子的争斗和家中儿子的教育,两个庶子,长子被养废,次子离了心,与次子如今只维持表面上的体面,逢年过节一封问安信,将近六年未归家了。 唯一的嫡子却在妻子的溺爱下,文不成武不就,性格懦弱,不求上进,孙子也还小,看不出好坏,不谋划一番,陆家的兴盛怕是要到他这一代就结束了。 说对妻子有怨恨没有,肯定有,可是目前还要妻子去与宫中那个孽障去交涉,妻子最懂如何拿捏那个孽障了。 果然,提到儿子陆夫人迟疑了,“老……老爷,言儿不愿见我,信也递不进去,我也没办法啊。” 见妻子软了下来,陆丞相没有丝毫意外,指了指桌上的玉佩,“安插在宫里的人无法联络,我们还有其他人可用,总会传进去的,信该如何写,夫人肯定知道,知言最听夫人你的话了。” “老爷,真的要动那些人了吗?那可是陆家最后的底牌了,行宫的人说过,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动这些暗线的。”两年前那场交易陆夫人也在场,为了那些暗线陆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用了,一旦被发现,将是万劫不复之地啊。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为了成耀,为了陆家的荣盛,我们不得不做。”陆丞相哄道。 “好,信我现在就写。”陆夫人坐在书桌前,写起信来,陆丞相亲自为其磨墨,还端了杯茶水。 茶水是陆丞相让贴身侍从泡的,泡茶的茶叶陆丞相一直备着,书房有,正院也有。 陆夫人还在相信陆丞相会全心全意为儿子谋划,却不知陆丞相早就不打算留她的性命,在宁州城北坊的一个小院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正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子读书,如果陆夫人瞧见了那个女子,一定能认出来,是五年前陆丞相前院房里伺候的丫鬟,犯了错,被管家赶了出去。 却不知犯事是借口,有孕是真的,陆丞相原本想着当外室一直养在外面算了,不过多花一份钱而已,自从发现家中无得用的儿子后,便把主意打到外室生的儿子身上,等一切事了,再接回来,好好培养,还来得及。 —— 十月初一,曲簌向往常一样去甘泉宫请安,请安结束返回昭纯宫,隔得远远的,就看到半夏在门口张望,曲簌以为发生了什么,快步上前,“半夏你怎么在门口,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主,小主,好消息,今日奴婢去太医院拿驱虫药,没见着曲大人,曲大人没在,奴婢问了曲太医身边的小太监,才知晓今日大少夫人生产,曲大人告假了。” 曲簌边听半夏说话,边往宫里走,听闻半夏的话,突然停住脚步,“你说什么,嫂嫂要生了。” 半夏高兴的点头,“对,大少夫人要生了。” “我要有小侄子了,哈哈……,我要回去看看,皇上答应了我的,走,拿上东西,去清和殿。” 曲簌去小库房,搬出两个个雕花的木头盒子,里面是给嫂嫂和侄子还有小弟准备的礼物,有些还是问肖政要的,满满的两盒子,让半夏和白芷抱好,往清和殿而去。 肖政还未下朝,是清和殿的小太监把她引进清和殿的,等人的时间很漫长,曲簌觉得等了好久肖政才回来,其实只等了半个时辰不到。 一见肖政,曲簌立刻跑了过去,“皇上,我要出去,你让人送我好不好?” 肖政一回来就见到一个向他奔来的小人儿,以为是想他了特意过来见他,呵呵,原来是想出宫了。 肖政看了眼桌上的两个箱子了然,“生了?要回去看小侄子?” “应该还没生吧,我现在出去,或许还能赶上小侄子出生呢。”曲簌拉着肖政龙袍的袖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满含期待与祈求之意,直直地望向他。 肖政把龙袍袖子从她手中拽回来,想逗她两句,想想又算了,看她这样慌着出去的样子,逗生气了,还得自己哄,何必呢。 “好,朕让康禄备马车,陈峰陪同,宫门落锁前回来。”陈峰是上次赶马车那个侍卫。 “我能明天上午回来吗,我还想去见一见外祖父和三舅舅,三舅舅又要走了,不见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曲簌知晓她的要求有点过分,还是想求一求,万一肖政答应了呢。 “皇上,求求你了,好不好,我明天巳时之前一定回来。” 见肖政不说话,曲簌失落的道:“好吧,我知道皇上为难了,晚上宫门落锁前,我会回来的。” 进了宫的嫔妃还能回家也是天大的恩宠了,肖政不答应,曲簌除了失落,倒也没不高兴一类的。 “皇上,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我娘做的枇杷糖最好了,皇上嗓子不舒服喝点最好了。”在等马车的间隙,曲簌悠悠的说着。 康禄动作很快,一盏茶的功夫不到,马车便准备好了。 曲簌挥手,“皇上,我走了喔。” “去吧。” 然而,在曲簌踏出书房的时候,肖政清冷的声音传来,“明日巳时必须回来。” 突如其来的惊喜,曲簌转身回去,在肖政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皇上,明日巳时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今夜不在宫中,就劳烦皇上帮我打掩护喔。” 说完,欢快的跑了出去。 第80章 陪伴 望着她欢快的背影,肖政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嘴角微微扬起,他喜欢她不是无缘无故的,有小心思,有所求,有时还求的一些东西不符身份的东西,但她也只是求一求,没求到也不生气,失落一会儿照样高高兴兴的,不埋怨,不抱怨,大道理明白一堆,却不伤春悲秋,每天都充满活力。 想做的事情就会用心去做,就像昭纯宫的菜园子,他最开始以为她是为了好玩,没想到真让她种出来,而且还种的很好,还有那一大片的绿色藤蔓,她还是不肯透露是什么,说过几天会有大惊喜。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以往压在心里那层厚重的愁绪都在慢慢消散了,所以,怎舍得放她离开。 —— 坐马车直接到曲家只用两刻钟,这次是轻装出行,只带了白芷和半夏,及赶马车的陈峰,曲簌所知的,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马车停在曲家门口,曲簌不需人扶,跳下马车,直接去敲门,开门的还是上次那个家丁,这次认到人了,惊慌失措的跪下,“草民——” 曲簌慌着进去,又是在大门口,连忙制止,“不必跪了,小声点,我是悄悄回来的。” 说着,就欲带着半夏白芷往后院而去,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陈峰送她出来,她怎好意思把他丢在大门口,又走回去,让家丁把马牵去马棚,又让家丁好好招待陈峰。 陈锋没想到曲修仪还记得他,推却道:“小主不必顾忌微臣,忙您的事即可。”皇上让他跟随曲修仪出来,他也不担心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也不担忧今后皇上会怀疑,一是曲修仪是偷偷出来的,除了昭纯宫和清和殿没其他人知晓,二是虽然曲修仪发现不了,但他能发现,他们这辆马车后面可跟了两个皇上的暗卫。 曲簌坚持让家丁招待陈侍卫,又觉得单是家丁怠慢了些,让白芷一同招待,陈侍卫是御前二等侍卫,对应前朝的官职可是正五品,比爹爹的官位还要高,而且无意间从康禄口中得知,陈峰不单是普通侍卫,他还是正三品禁军统领陈昂的嫡长子,身份可是尊贵的很。 陈峰也不拒绝,随着家丁和白芷去了正堂。 至于为何不让爹爹出来招呼,因为现在爹爹肯定很忙。 安顿好陈峰,曲簌小跑着去了哥哥嫂嫂的院子。 曲簌在院外就听到嫂子的呼痛声,曲簌脚步放慢了,她来得及时,嫂子还没生呢。 走进院子,发现满院子都是人,爹爹、祖父、娘亲等人都在院子里,还有端着热水进进出出的丫鬟,每个人脸上挂着焦急之色,全盯着产房,以至于曲簌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的人都没发现她。 好吧,没人发现的曲簌悄悄走过去,站在娘亲身后,把手搭在娘亲肩上,问道:“嫂嫂发动多久了,还有多久能生。” 全身心在产房里的钱淑琴压根没发现问话的人是谁,随口答道:“卯时末就发作了,快两个时辰了,刚产婆说已经开了七指了,想来快了吧。” 钱淑琴没发现,曲济仁却发现了,“小七,你怎么回来了?” 钱淑琴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见曲簌,高兴的拉着曲簌的手,“小七,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听闻嫂嫂要生了,我让皇上安排我悄悄回来的。”曲簌解释。 曲生堂也因孙女的回来,笑着围了过来,“小七这么快就赶回来了,等会儿让小七第一个抱小侄子。” 几人围着曲簌说了两句,又不说话了,安静的等着产房传出喜讯。 刚才被围着问话没发现少了人,现在安静了发现最该在的一人不在,她大哥呢,难道在产房,想来不可能啊。 曲簌问钱淑琴,“娘亲呢,哥哥去什么地方了,嫂嫂生孩子哥哥怎么不在?” “学院卯时两刻刻便上课,小静发动时曲笠已经去书院了,小静说曲笠课业要紧,不必叫他回来,家里有两个御医守着已是足够的了。” 钱淑琴是实实在在的古人,她觉得儿媳说的也有道理,娘家母亲也来了,她的相公告假在家守着,公公也是御医,有这么多人守着,不叫儿子回来也没事,明年就会试了,确实是课业要紧,况且是儿媳不让叫的。 曲簌想法完全不同,“娘亲,未出生的孩子是哥哥第一个孩子,当父亲的不该回来守着吗,嫂子是懂事才不愿让哥哥耽误学业,想必嫂子此刻也想哥哥回来陪着,再说,就耽搁一两天的课业便考不上,只证明对明年的会试哥哥还没做好准备。” 生老病死是人生最大的四件事,在曲簌的认知中,其它事都可以为这四件事暂时让步,而且古代生孩子,不确定因素太多,哥哥必须在,否则真有点意外,哥哥或许会怨父母的。 钱淑琴也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招来丫鬟吩咐道:“让家丁套马车去接大少爷回来。” 两母女说话,曲济仁和曲生堂没插嘴,曲济仁是知道他插嘴也没用,曲生堂是完全不管小辈的事了,他现在最开心的是马上四世同堂了。 等待是焦急的,特别是里面的叫声越来越大,外面等的人是越等觉得时间过得越慢,钱淑琴最明显,两刻钟就进去看三次了。 书院离曲家不远,在钱淑琴第三次进去出来后,曲笠像一阵风一样跑进来,没停留一下,直奔产房而去,众人没注意,还真的让他进去了。 只是刚进去,转眼间就被岳母推了出来,然后他又去趴在窗户上,向里面喊着,“小静,小静,我回来了,你坚持住,别怕,我回来陪着你了。” “小静千万别怕啊……” 看着那如壁虎般趴在窗户上的儿子,钱淑琴顿时觉得没眼看,怕他在那里喊影响到里面生产,无奈的去把儿子拉过来站在院中站着。 “你小声点,小静正在关键时候,你别打扰她。” 曲笠怎能站的住,在院中似无头苍蝇般走来走去,屋内叫一声,他就抖一下,曲簌从未见过哥哥这般着急,都怕等会他会比产房里的嫂子更先坚持不住。 第81章 小侄子 终于,曲济仁看不下去了,去把那只无头苍蝇薅过来,“曲笠,你冷静点。” 曲笠急上心头,哪还管父子礼仪,推开曲济仁,不满的说道:“当年爹爹也没比我好哪里去,你还是太医呢?” “你——”被当众揭短,曲济仁指着曲笠的头,反驳的话却说不出口,因为儿子说的是真的,当时淑琴难产昏迷,他进去扎针时,慌了手都在抖,迟迟不敢扎,后还是父亲进去扎的。 “你走吧,想怎么走都行,等会儿晕了我下针时一定不手软。”曲济仁不想和这不孝子说话。 屋外的吵嚷没影响到屋内,屋内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稳婆守在床尾,惊喜的喊道:“少夫人,加把劲,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快,用力……” 云静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狼狈至极,但精神还可以,攥着云夫人的手,“娘……娘亲,我疼……” 云夫人心疼女儿,却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厉声道: “听产婆的,用点力生下来就好了,想想多少人还在外面等着你。”女儿的命可比她好多了,相公温和上进,公婆明事理,小姑子好相处,这样的家里比上嫁舒服多了。 当初婆婆还想着把女儿嫁给御史中丞的嫡次子,是她和相公看着曲家简单,坚持同意了曲家的求亲,几年下来,证明她和相公的坚持是没错的。 云静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相公慌忙闯进来那一幕,为了相公,也要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想着,抓住锦被,向下狠狠一用力。 “啊——”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云静无法控制的惨叫一声之后,瞬间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之感。 “恭喜少夫人,是个小少爷。” 迷糊间,看着产婆手中还沾着血的孩子,随着产婆一巴掌拍下,孩子发出洪亮的哭声,一听就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云静放心的闭上了眼睛,没睡,只是疲惫而已。 产婆迅速的把孩子擦干净包好,一个产婆留在里面帮着云静排出胎盘,善后,一个产婆抱着孩子出去。 好笑的是,产婆在打开产房门的一瞬间,差点与趴在门上的曲笠撞上,“大少爷,小心。”产婆眼疾手快的抱着孩子侧身,才避免他撞到孩子。 曲笠没放心上,眼睛虽落在产婆手中的襁褓上,耳朵却在屋内,听着屋内细细的呻吟声,焦急的问道:“不是孩子都生了吗,怎么小静还难受。” 稳婆是上次给钱淑琴接生的两位,倒也见怪不怪了,曲家是少有把孩子母亲放在前面的,孩子出生了,还会关心孩子母亲,好多大户人家,满心满眼只有孩子,女子只是生育的工具。 “大少爷放心,正常的,一会儿就好了。”看着大少爷要往里面闯,忙一只手拉住他,“大少爷稍等,里面收拾好了再进去,先看看孙少爷。” “我看了。”曲笠认为他看了,他一直眼神都在孩子脸上,皱巴巴的,不像他和娘子,曲筑刚出生时他看过,知道会长好看的,产婆没说孩子不好,肯定就是好的,迟点有时间再仔细看。 然后,挣脱产婆拉着他的手,往产房里去了,产婆还想拦,钱淑琴说道:“让他进去吧。” 他在门口挡着,耽误她看孙子了。 既然夫人都发话了,产婆不再阻拦,侧身让曲笠进去,她则抱着襁褓走出去,笑容满面的说道:“恭喜太老爷,老爷、夫人,少夫人诞下一个男孩,重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钱淑琴站在最前面,听着产婆的话,顿时笑逐颜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孩子不小,苦了小静了。” 曲济仁和曲生堂也围了过去,曲生堂最兴奋,“来,来,让我看看我的重孙子。” 曲济仁也伸长了脑袋,眼睛全落在了孙子的脸上,反而曲簌被落在了最后。 产婆把孩子递给曲生堂,“太老爷,你抱抱重孙子不?” 曲生堂想起了曲簌,把曲簌拉到前面,示意产婆把襁褓给她,“她姑姑回来一趟不容易,让她姑姑先抱。” “姑姑?”产婆心里咯噔了一下,曲家唯一的姑奶奶不是进宫了吗,怎么在家? 产婆一直为宁州城的权贵人家接生,见识广,知道不多说多问才是最好的,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了上去,“让姑姑看看,小小少爷刚才还哭呢,知道姑姑抱他就不哭了。” 由于当年抱过曲筑,曲簌很自然的接过襁褓,小声道:“小乖乖,我是姑姑,叫姑姑,姑姑给你好东西。” 襁褓中的孩子当然不会回答,曲簌让半夏把带来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金镶玉的平安锁,放在襁褓中。 平安锁是从皇上那里拿的,做工精致,玉的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宫’字,一看便是司工局的东西,隔得最近的钱淑琴看到了,想要把平安锁还回去,“小七,孩子还小,东西太贵重了。” 曲簌避开钱淑琴的手,“娘,这是我第一个侄子,我高兴,一个平安锁而已,算不得贵重。” 曲生堂看得开,劝道:“既然是小七送的,收下就好。” 见公公都发话了,钱淑琴也只好作罢,“给他收起来,等大些再带。” 曲簌抱了一会儿,把襁褓又递给翘首以盼的祖父,曲生堂抱过重孙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曲济仁也凑上前,拿起孙子的小胳膊,仔细把脉后笑的更开心了,“脉象平稳有力,这孩子将来必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听了的人更高兴了,钱淑琴附和着,“千金难买健康,健康比什么都强。” 这时,丫鬟们把脏污抱出去掩埋,云夫人和另一位产婆也出来,钱淑琴看见云夫人,笑着向前说道:“辛苦亲家了。” 云夫人出来才发现多了一个熟悉的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满眼惊讶,都忘了回钱淑琴的话。 见此情况,还是曲簌先开口问道:“云夫人,嫂嫂如何了,我们能进去了吗?” 云夫人反应过来,膝盖不自觉的软了下去,“臣妇……” 曲簌让半夏扶起云夫人,“云夫人不必多礼,我是悄悄出来的,只是为了看嫂子和小侄子一眼。” 云夫人顺势起身,一时犯了难,既是悄悄出来,称修仪不行,随着曲家人一样叫小七失了尊卑,最后回道:“大小姐有心了,我替小静谢谢大小姐,里面收拾好了,小静还未睡,能进去的。” 第82章 回外祖家 曲簌和钱淑琴进了产房,曲济仁等曲簌和钱淑琴进去后,在产房外问了几句之确定里面收拾好后也进去了,云静还未睡,曲笠坐在床边,一只手握住妻子,眼里交织着心疼和担忧两种情绪。 曲济仁是进来把脉的,确定儿媳只是产后虚弱无其他问题后便退了出去,毕竟是公公,不能在儿媳产房中久待,如果曲济仁不是太医,按照规矩是连房门都不能进的。 曲济仁走后,钱淑琴才轻声问道:“小静,身体如何了,还疼的厉害吗?” 见婆婆如此关心,云静很感动,故作轻松道:“生的容易,已经不疼了。”第一次生产,三个时辰不到便生了,的确算是轻松的了,她不好说艰难。 声音还是沙哑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怎会不疼,儿媳懂事,钱淑琴愈发心疼了,“小静好好养着,想吃什么和身边的丫鬟说,厨房随时备着呢,孩子交给奶娘,你不必管,心里不舒坦就骂曲笠,他该骂的。” 接着对曲笠说道:“干脆你去书院告三天假,等孩子洗三结束才去,三天也耽搁不了多少课程。”钱淑琴想通了,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耽搁两三天便考不上,只能证明不适合参加明年的会试。 “娘,不用,有丫鬟奶娘,娘也在,不用相公请假。”云静劝阻。 云静话音刚落,曲笠便接道:“娘放心,回来时我已经与夫子请好假了,刚好请了三天。” 到此,钱淑琴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听女儿的把儿子叫回来了,否则等儿子晚上回来,怕是会有两句怨言了。 同时钱淑琴心里也高兴,儿媳孝顺懂事,儿子儿媳感情好,如今孙子也生了,等明年儿子再金榜题名,就一切都圆满了,不能金榜题名也没事,明年儿子才二十一,有的是机会。 没有什么比一家和顺、健康更好的了。 曲簌在后面站着也在笑,自家母亲不要说是在古代了,放在现代都是好婆婆一样的存在,该给的银钱不少给,却不插手儿子小院中的事,就算嫂嫂进门两年未怀孕,从未说过半句,甚至害怕嫂嫂多想,经常安慰嫂嫂。 但这也是嫂嫂应得的,想起嫂嫂进门时,不过十六七岁,照顾产后虚弱的婆婆,刚出生的小叔子,还要管家,没有半句怨言。 曲簌在一旁打趣,“当爹哪有那么容易,嫂嫂辛苦了十个月,今又经历九死一生才把小侄子生出来,哥哥就是告假三天而已,嫂嫂不必管他。” 云静见着曲簌没像云夫人那样惊讶,因为上次临别时说了孩子出生会回来的,但没想到会回来的这么快,想来是收着消息立刻就出来了,看来妹妹比家人想的还要得宠。 而且知道因为妹妹的缘故,相公仕途会顺遂很多,少走很多年的冤枉路,云静对曲簌是更加感激了。 看时间不早了,云静温声劝道:“妹妹和娘还没吃午饭吧,娘和爹他们守了一上午也累了,你们先去吃饭,妹妹回来一趟不容易,娘多陪陪妹妹,我这里有丫鬟奶娘照着,娘不必顾及我。相公也去和妹妹说说话,上次妹妹回来你们兄妹两还没好好说过话呢。” “皇上特准我明日一早才回去,和娘亲哥哥他们有时间说话,先看嫂嫂和侄子。” 说话间,曲簌发现嫂子的目光总是往屋外望,一看便知是想看孩子,亲自出去把侄子从父亲手中抱过来,父亲和祖父虽不舍,但儿媳想看孩子,也不能不给。 曲簌把侄子交给哥哥抱着,曲笠第一次抱儿子,姿势准确,动作却僵硬,低着身子让妻子能看清孩子,云静把手轻轻的放在孩子脸上,看着孩子,此时此刻,一家三口身上仿佛蒙着一层柔和的光,让外人舍不得打扰。 直到孩子哭了,两个新手父母才从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中抽离出来,曲笠熟练的把孩子抱出去找奶娘。 这就是与弟弟相差岁数大的好处,带过弟弟没隔两年,很多东西还没忘呢,不至于手忙脚乱。 曲簌把带来的礼物送给了嫂嫂,关心了几句,便和钱淑琴一同出去吃午饭了。 因为要招待陈峰,曲济仁和曲生堂在正堂吃的,没考虑到曲笠没来吃饭。 钱淑琴和曲簌也未喊曲笠,或者说是忘了喊曲笠,后来吃饭时云夫人发现女婿未到,钱淑琴毫不在意的说道:“少吃一顿不碍事,这么大岁数了,饿了自己会找吃的。” 话虽如此说,但还是吩咐厨房给曲笠的小院里送了午饭。 午饭之后,产婆也该走了,钱淑琴亲自去送别产婆,临别时,除该有的赏钱外,钱淑琴额外给了两位产婆一人一百两的银票,同时也说嘱咐道,“两位稳婆是聪明人,今日府中见到的人和事,劳烦两位稳婆出府就忘了,不要与任何人说起。” “是是是,夫人放心,我们二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该说的我们一句话也不会说的。”抱孩子出去那位稳婆连连保证。 另一位稳婆也随着附和,“夫人放心,规矩我们懂得,不会说。” 两个稳婆接过银票,一看数额,吓了一跳,曲家出手真大方,加上赏银,一共一百二十两,是以往在大户人家五六次接生所得的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会乱传的。 更何况,曲府中那位姑奶奶的身份,也不是她们能乱传的。 曲簌吃过午饭,暂时告别曲家人,叫上陈锋赶上马车,去了北坊外祖家。 钱家。 因为新来的阍人不认识曲簌,非要进去询问一番才放人进去,曲簌只好站在钱家门口等候。 没等一会儿,将近七十岁的外祖父居然小跑着出来,看到曲簌先是哈哈大笑,然后用喜出望外的眼神看了又看眼前站着的外孙女,高兴的说道:“阍人进来禀报时我还以为是骗我的,没想到真的是小七回来看我了。” 钱昇自动忽略掉了进宫的外孙女为何会回来,反正深宫戒备森严,总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肯定是正规途径出来的,淑琴也说过,小七在宫里可得宠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被逐出来的更无所谓,钱家有钱,祖籍也不在宁州城,他带着小七回到江南改个名字换个身份,钱不缺,或许还能招个上门的外孙女婿呢,总比困在宫里强。 第83章 钱家 曲簌见着外祖父,眼里不自觉的泛起了雾气,理智告诉她不该在门口抒情,小声说道:“外祖父我们进去再说,赶马车的人是皇上的贴身侍卫,让人好生招待。” “好,外祖父知道,你大舅舅不在家,我让你大表哥亲自招待。”钱家现在是大舅舅当家,大舅舅不在家,嫡长孙便是能撑起门面的人。 钱昇吩咐人去外面铺子中叫回大孙子钱远恒,自己则带着外孙女进去了。 曲簌刚进外祖父院里,一连串的童声传来,“姐姐,姐姐,你真的回来了。” 曲筑冲过来抱着曲簌的大腿。 “姐姐,姐姐,大嫂生了吗,我是不是有小侄子了。”今早钱淑琴怕家里乱顾及不上他,又怕叫声吓到他,于是嫂子刚发动就派人把他送来外祖家,给他说好了,等回去是就可以看到小侄子了。 曲簌蹲下把小胖墩抱起来,“对啊,肉肉当小叔叔了,以后要好好陪侄子玩。”叔侄相差三岁,说照顾侄子太为难他了。 “我会带侄子玩的,我把玩具都给侄子。”曲筑懂事的道。 钱昇看着外孙女吃力的抱着那个小胖墩,黑着脸道:“肉肉,下来,压着你姐姐了。” “好吧。”曲筑依依不舍的从姐姐怀中下来,心里暗暗想着,是不是他瘦一点就可以让姐姐抱了,姐姐香香的,可比其他人抱着舒服多了,特别是大哥,仗着比他高大,每次都是夹着他或者提着他,不认真抱。 娘亲和爹爹说他大了,甚至还不抱他了。 曲筑是真的长得很好,比同龄的小孩高了整整一个头,才三岁已经将近五十斤了,曲簌才抱他这一小会儿,就觉得手臂酸疼,放下曲筑后,连甩了胳膊几下。 “小静生了。”钱昇问。 “生了,正午时分生的,是个男孩,母子平安。”曲簌回答。 “平安就好,等洗三我和你大舅母一起去看看。” 然后钱昇不再问孩子的事了,因为钱家人丁比曲家兴旺,大孙子和二孙子已经结婚,先后给他生了三个重孙子,物以稀为贵,再见重孙辈便没那么稀奇了。 “小七回来能待多久?” “晚膳用了就要回东坊了,歇一夜,明天一早便要回宫了。”其实曲簌在钱家有屋子的,但不能在外祖家过夜,外祖家有年龄差不多的表哥,古代可没有三代以内不能通婚的规定,很多讲究亲上加亲。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说的就是古代亲上加亲,她在外祖家过夜,就算肖政不说什么,她还是自觉的避讳些来的好。 能留下吃晚饭,钱昇已知是不容易的了,高兴的说道:“等会儿让人去把你二舅母一家也叫过来吃晚饭,可惜书盛书达去江南了,文礼也随着去了,不是还能一大家子吃个团圆饭,” “好,二舅母一家就在隔壁,过来也快。”二舅母一直对她很好,曲簌也想见一见二舅母。 外祖父家比曲家稍微复杂些。 曲簌的大舅舅钱书盛和二舅舅钱书达相差六岁,大舅舅今年五十,二舅舅今年四十四,二舅舅是李姨娘所出,李姨娘是外祖父房里伺候的丫鬟,外祖母生了嫡长子两年后,便做主把她抬为姨娘,李姨娘卖身契在钱家,倒是一直安分守己。 外祖母也没有苛责庶子和妾妾室,吃穿用度是一样的,兄友弟恭,钱家倒没有像很多家中一样生出龌龊事来。 三舅舅钱树林最小,刚满二十七岁,是外祖父四十五岁才得的幼子。 三舅舅的姨娘是外祖父外出做生意时买回来的,据说是家里出了意外,差点沦落青楼,外祖父看了可怜,便出钱买了回来,可惜是个命不好的,生了儿子提为姨娘,外祖母还把卖身契还给了她,可惜第二年怀第二个孩子时不慎摔倒,小产落下病根,好药似不要钱似的养了三年,还是去了。 三舅舅比大舅舅小了二十三岁,大舅舅的长子两三岁了,他才出生,大舅舅看他,就和看儿子一样,三姨娘身子不好,三舅舅可以说是外祖母和大舅母一手带大的。 大舅舅和娘亲是一母同胞的,娘亲比大舅舅小九岁,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儿,是如珍如宝般养大,千挑万选,选了相熟的曲家,出嫁时嫁妆单是铺子就是三十多间,不要说庄子上的百亩良田了,压箱底的银票整整二十万两。 外祖父还有个四姨娘,是外祖父在三姨娘走后,当时老太太怕儿子孤单,送的通房丫鬟,比外祖父小二十多岁,现在也才四十多,外祖母走后,才提的姨娘,现在还在外祖父院中伺候,没有孩子,但以后钱家会好好安葬她的。 曲簌见她的不多,只知道是个不爱说话的妇人,伺候外祖父很用心,对家中少爷小姐很尊敬。 对于外祖父的私生活,曲簌自认她不能评价,妻妾成群,放在这个时代很正常,像祖父和父亲那样的才是稀有。 与这个时代很多男性相比,外祖父又算是做得好的了,没有宠妾灭妻,家中三个姨娘的卖身契都在嫡妻手中,嫡长子出生前未让庶子出生,重视嫡长子,家业大部分也交给了嫡长子。 而且,打破父在不分家的传统,在庶子成家生子后,把庶子分了出去,所以二舅舅一家住在钱家隔壁的宅子中,外祖母走了,李姨娘也随着儿子搬去了隔壁。 因此现在的钱家只住了大舅舅一家,还有个可以忽略不计的三舅舅。 曲簌还有三个表哥,分别是大舅舅家的大表哥钱文义和三表弟钱文智,二舅舅家的二表哥钱文礼,大表哥和二表哥都比她大得多,早就随着家里做生意了,只有三表弟比她还小一岁,现在还在读书呢。 曲簌玩的最好的便是三表弟,想当初娘亲还想过撮合她和三表弟,被曲簌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她可不想生傻子孩子。 第84章 催婚 曲簌这次回来一半的原因是想见一见常年游走在外的三舅舅,可她都在外祖父院里坐了一刻钟了,都未见三舅舅的身影,难道三舅舅又走了。 “外祖父,三舅舅呢,怎么没见到三舅舅,三舅舅又出去了?”曲簌好奇的问。 钱昇欲言又止,“你……你三舅舅没出去,在家。” “在家怎么不出来,是不知道我来了吗?” “确实不知道小七来了。” “那我去找他,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三舅舅,等会儿人多了就不好问了。”说着,曲簌就欲要起身去找三舅舅。 钱昇叫住曲簌,“小七还是等等再去,书林在你大舅母院中。” “三舅舅为什么在大舅母院中?”曲簌好奇。 坐在地上的曲筑立刻举起小胖手,“姐姐,我知道,大舅母在骂三舅舅呢。” “啊?”曲簌站起来,在好奇加看热闹的心的驱使下,曲簌居然问起三岁的曲筑来,“舅母骂三舅舅什么?” 曲筑从地上爬起来,绘声绘色的说道:“大舅母骂三舅舅不成家,三舅舅说还早,然……然后大舅母骂的更厉害了。”曲筑停了停,做思考状,又接着补充:“大舅母很生气,三表哥都被骂了。” 三表弟一定是受牵连了,大舅母是急性子,气过了逮谁都骂,曲簌想看热闹的心到了顶峰,借口说道:“外祖父,我去大舅母院中看看,大舅母气过头了我还能规劝一二,一会儿我就回来。”说话间,人已经出屋子去了。 “姐姐,姐姐,等等我,我也去劝大舅母。”曲筑见姐姐跑了,把他丢在原地,也跟了上去。 转眼,屋里只剩钱昇了,摸着胡子无奈摇摇头,不是那个小丫头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他还真相信她是去劝人的,按照他的猜测,她去不火上浇油就是好的了。 曲簌小跑着来到大舅母的院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尾巴,一个是半夏,一个是曲筑。 钱宅里的家丁和丫鬟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过,没看仔细,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回头干手中的活计。 但没一会儿,就有家中的管家来找他们,告诉他们今日所见所闻不允许讨论,更不许往外传,一旦发现直接打死。 古代的佣人可不像现代,古代的佣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卖身契在主家手中,发卖还是打骂都是主家说了算。 曲簌刚踏进院子,便听到舅母骂人的声音,曲簌示意守在外面的丫鬟别发出声音,她和半夏趴在窗户上,把窗户戳破一个洞,恰好能看清屋内发生了什么。 至于后到的曲筑,看懂了姐姐静声的动作,仗着身体小,直接趴在门缝那里看。 屋内,三舅舅在凳子上坐着一动不动,大舅母狄佩芸用手指着他,胸口强烈起伏着,应该是刚才生了很大的气,用手指了指三舅舅,然后又放下,深吸一口气,开口劝道:“你都二十七了,再不成婚哪还有合适的姑娘等着你,三姨娘走时拜托过我,让我好好照顾你,我对你比文义还上心,就怕怠慢了你。” “想着把你养大,等你娶妻生子,我已就交差了,想必地底下的三姨娘也能安心了,可是你呢,家中生意不愿意学,让你走科举之路也不愿意,常年在外面漂泊,如……如果……,哎。” “我……我怎么对得起母亲和三姨娘的嘱托。” 话说到这里,钱书林有些动容,长嫂如母,眼前大嫂的确是像养儿子般把他养大,但是让他结婚留在家里,的确非他所愿。 “大嫂,我真的不愿意在家中待,更没有喜欢的女子,盲婚盲嫁在一起,且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天地广阔,一个宁州城是留不住他的。 狄佩芸心里更来气了,“不愿意待,是我和你大哥亏待你了吗?你在外漂泊的六七年了还不够,是想漂泊一辈子吗,等以后老了,身边没人照顾,也没有子嗣承欢膝下,我和你大哥走了,你怎么办啊。” 钱书林利索的站起来,惶恐道:“大哥大嫂对我很好,弟弟万不敢说亏待二字。” “我不是还有侄子吗,以后我挣得都给侄子,人死万事消,让侄子找个地随意把我埋了就是了。” “你……你,你是要气死我啊。”狄佩芸举起手,想给钱书林打下去,停留了一会儿,始终往下落。 站在钱文智身后的钱子洄探出个小脑袋:“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三叔公的。”钱子洄是钱文义的次子,今年四岁,三叔公回来给他带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具,他愿意养三叔公。 钱文智也说道:“母亲放心,三叔以后有我们看顾。” “你俩给我闭嘴。” 一个两个,不帮她忙不说,还拆台,大舅母忍不住大骂一声。 钱子洄把脑袋缩回去,死死藏在钱文智身后,救三叔公要紧,但祖母骂起人来很可怕的。 看吧,祖母马上要骂小叔了。 不出钱子洄所料,狄佩芸的怒火暂时转移到小儿子身上。 “钱文智,你养你三叔,你再不答应看人家,以后你也要侄子养了。” 钱文智后悔不已,早知道火会烧到他身上,就不说话了。 陪笑道:“母亲,我还小,你先紧着三叔,不必管我。” 话音刚落,钱文智收到了自家三叔不可置信的目光,尴尬一笑,别开眼去,不看三叔。 钱文智以为这样就会把怒火迁回三叔身上,可低估了钱佩芸的怒火,压根不受影响,今日有时间,一个一个的来,总能让一个人同意的。 弟弟不能骂过分了,儿子还不能吗? “你还小,你今年一过就十七了,再过两年就二十了,你大哥二十的时候子恒都一岁了,现在慢慢相看,纳礼那些都要时间准备,今年相看好了,明年成婚,最合适不过了。”钱子恒是钱子洄的哥哥,快九岁了,这个时间点还在学堂呢。 “我觉得上次说那个冯家的姑娘就很好,文文静静的,家中开绸缎庄的,与我们家算是门当户对了。” “冯小姐比我大俩月,我不喜欢比我大的。”钱文智找理由拒绝。 狄佩芸不勉强,继续说道:“那洪家的小姐呢,我和你说过,家中是开书局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写的一手好字,与你一定谈得来。” “洪小姐比我小,我也不喜欢。” 钱文智摆着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总能找出理由来。 第85章 拱火的曲小七 狄佩芸被儿子的话气的捂住胸口连连后退,“你……你,你这个不孝子孙,你要气死我,比你大的不要,比你小的不要,你要什么,天上的仙女吗?” 钱文智怕真的把母亲气出个好歹,连忙向前扶住狄佩芸,解释着,“母亲,我要参加明年八月的乡试,没心思成家,等我考中了举人,选择上不是更多了。”反正没成亲的想法,先把母亲忽悠过去再说,气出个好歹来,肯定是要挨训的。 狄佩芸暂时被安抚住了,“文智说的有道理,还是先读书,说亲的事明年过了再说。”想来也是,现在说亲,只能选个同样的商贾人家,如若明年,真的考中了举人,十七岁的举人可是前途无量,那时选择就会更多了。 而且,钱家可没出过读书人,小儿子有朝一日能进入仕途,可谓是光耀门楣了。 士农工商,无论再多钱,在狄佩芸眼中,还是科举入仕来更好些,这是社会风气使然,与其它无关。 说完,狄佩芸想到了什么,呵斥道:“既然明年要参加乡试,为何还不去温书,学院放假,你自己也不能松懈,也不说给你侄儿们做个好榜样,有你这样当叔叔的吗?” “啊?”钱文智傻眼了,委屈的小声辩驳,“不是娘差人叫我过来听训的吗?” 被拆台的狄佩芸哑口无言,指着门外,只说了一个字,“滚。” “哈哈哈……”趴在窗户上的曲簌和半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等屋内的人问,曲簌推开门进去,一一喊道,“大舅母,三舅舅,表弟,子洄你们好呀。” 还在想是谁在外面笑的三人愣在原地,盯着推门进来的人,不敢相信此时出现在眼前的人是真的。 唯独钱子洄岁数小没想那么多,‘咚咚咚’的跑上去,抱住曲簌,“表姨,你回来了,小表叔说你会回来,我还以为是骗我的。”钱子洄在家中最喜欢三叔公和表姨了,三叔公会给他买玩具,表姨则是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还会陪着他们玩,比爹爹娘亲有趣多了。 曲簌蹲下,与钱子洄平视,“对呀,表姨回来看小子洄了。” 钱子洄抱住曲簌,在她耳边说道:“表姨,我不是小子洄了,我都四岁了,比表叔还大一岁呢,马上可以跟着哥哥读书了。” 曲簌顺着钱子洄的话夸道:“子洄都要念书了,真棒,下次表姨让人给你送一套笔墨纸砚,奖励子洄好好读书。”一瞬间,曲簌觉得时间过得好快,看着出生的孩子,都要读书了。 “谢谢表姨,表姨还能给子洄讲故事吗?” “能。”曲簌笑着点头,“等会儿就给子洄讲。” 跟在后面进来的曲筑仗着身体壮把钱子洄挤开,“是我的姐姐,姐姐给我讲。” 曲簌无奈的点了点曲筑的额头,“好,给你们都讲。”年龄差不多小朋友,什么都要争一争,她已经预想到曲筑和小侄子相争的画面了,大孙子、小儿子,就是不知娘亲以后帮着谁。 看着眼前的一幕,狄佩芸三人相信眼前人是真的了,屈膝跪下,“民妇参见……” 曲簌站起来去扶起狄佩芸,“大舅母,快起来,不要折煞我了。”同时还说道:“舅舅,表弟,你们也起来,没外人在,一家人跪来跪去干什么?” 闻言,钱书林立刻站起来,还顺手把钱文智拉了起来,“小七早说,我就不跪了。” “小七,你……你怎么回来了?”狄佩芸拉着曲簌的手,细细打量,“大舅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皇上让我回来的,我特意回来看看你们。”曲簌回道。 “宫里的日子好不,皇……皇上对你好吗?”狄佩芸以为曲簌回来只是看一眼就要走,怕现在不问没时间问了。 曲簌拍拍自己圆润的小脸,“大舅母,你看,我在宫里都长胖了,能说不好,皇上也很好,知道嫂嫂生小侄子,特意让我回来看看,还准许我明日一早再回宫。” 听到明天回去,狄佩芸说道:“今晚住在这里吗?我马上叫人去把你的房间打扫干净。”一直盼着女儿,没盼着,她把这个外甥女是当亲闺女疼,当初知晓被选入宫,她背地里哭了几次。 曲簌拉住她,“大舅母别忙,我晚饭吃了回曲家住。” 狄佩芸停下脚步,“也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该陪陪你母亲。” 钱书林松了口气,有人绊住大嫂,大嫂应该会暂时忘了催婚的事吧。 钱书林松口气的动作落在了曲簌眼中,她热闹还没看够呢,怎能放过他,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大舅母,你刚才在说小舅舅和表弟什么?” “曲小七,你……”钱书林刚松懈的心又提了起来,咬牙切齿的指着一脸无辜的外甥女曲簌。 经曲簌提醒,狄佩芸想了起来,忍不住一巴掌打下钱书林指着曲簌的手,骂道:“你还好意思指着小七,小七也是为了你好才提醒我的,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年龄再大些,好人家的姑娘还愿意嫁给你。” 曲簌在一旁附和着点头,“对,大表哥的孩子都能跑了,小舅舅还不成婚,不要等大表哥的孩子都成婚了,小舅舅还在单着,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给家中的小辈做了个不好的榜样,小辈子们有样学样怎么办。” 曲簌这番话,是戳到了狄佩芸的肋骨上,对啊,以后家中小辈有样学样怎么办? “小七说的有道理,明天开始,媒婆提到的姑娘,你一个一个的见,我们也不看家世了,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就行。” 定安王朝民风不算保守,特别是平民百姓家,两家愿意,未婚的男女隔着屏风在双方家长和媒人的监督下见一面、说两句话也是常有发生的。 料定钱书林会拒绝,狄佩芸抢先说道:“只要你敢不去,我让爹直接给你定下,到时候绑着你成亲。” 钱书林瞪了曲簌一眼,“去,我去。” 避不了,先见了再说不合适就好了,反正三天后他便要外出,三天而已,过得很快的。 第1章 穿越,曲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昭纯宫,桃花轩。 一个十五六岁略带圆润的姑娘斜靠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盯着院子里的桃树发呆,自言自语道:“半夏,我想吃桃子了。” “小主,三月份哪有桃子,外面起风了,您还是回屋里去吧,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昨晚下了场大雨,外面的风带有湿气,三月的天也让人感到凉意。 “你小姐我身体好得很,不怕。”曲簌说什么也不愿进屋去,屋内怎能赶得上屋外舒服,说身体好却也是真的,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个当太医的父亲,在太医父亲的调养下,除了偏胖一点,原主人这些年连风寒都没得过。 见小姐不愿意进屋去,半夏无奈,只能去屋内拿来薄被,盖在曲簌身上。 一面躺累了,曲簌又换了个方向躺着,依旧默默发呆,没有手机、网络、电脑,还不能随时出去玩的日子太难熬了。 想到此,曲簌重重地叹了口气,没进宫前还可以出门逛一逛,还有外祖父和祖父陪着,现在只能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里了。 没错,曲簌不是土生土长的定安人,而是六年前穿过来的,不知道是该说她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说她运气好吧,睡个觉就莫名其妙的穿到这个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王朝。 说她运气不好吧,前一世没人管的她,缺失的亲情在这一世圆满了。 她穿越过来那年她刚好二十一岁,却也单独生活了整整十年了,她五岁时父母离婚,迅速又各自再婚,她像皮球一样被踢给了爸爸,只能随着爸爸和爷爷奶奶生活,可是爸爸工作忙又不喜欢她,爷爷奶奶工作重男轻女,后来继母又生了两个弟弟,她在那个家里便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以十一岁初中之时,她便提议搬出去住,好在家里不缺钱,为了面子不好在明面上苛待她,继母更是巴不得她离开,爸爸便在学校门口给她租了套房,请了个阿姨看着她。 从此,除了逢年过节,她几乎不回那个家。 妈妈更是在改嫁之后就断了联系,五岁之后,她就未享受过家的的感觉了。 刚开始几年看着同学们有父母陪着还羡慕,后来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至少家里在生活费和学费上没亏待她,好玩的东西太多,只能安慰自己有些东西便没必要强求了。 她穿来那天,刚好大三,正在挑灯夜战临时抱佛脚,为期末考试不挂科做最后的努力,那晚她背完考点都一点过了,沾床就睡,迷迷糊糊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她,拼命挣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还未等她开口说话,一位美丽的妇人扑倒她的身上,边哭边说:“娘的小七,你终于醒了,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让为娘怎么活啊。济仁,你快来看看,小七醒了。” 被美丽妇人叫做济仁的中年男子上来把完脉,说了句“没事了”,美丽妇人才止住哭泣,紧接着又是一通嘘寒问暖,直到中年男子提醒女儿刚醒来,需要休息,美丽妇人看着曲簌把药喝了交代了一番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房间。 房间里没人了,曲簌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环顾着四周的环境,随着脑袋里一阵刺痛,一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穿越了。 她穿来的朝代在历史上是不存的,定安王朝,现在皇位上坐着的是定安王朝的第四位皇帝——政历帝,名叫肖政,今年恰好是政历六年。 肖政二十岁登基,二十四岁铲除了试图仗着主少而把握朝政的前丞相秦诀,秦丞相及家中男子被斩首,在秦太后以死相逼之下,只留下了一个襁褓中的庶孙,但也流放了,死在流放途中。 秦家女眷被流放,病死在流放途中的就占了一大半。 秦诀的嫡长孙女秦皇后也被废,圈禁在西山行宫,受不了家破人亡的打击,被圈禁的第二天就上吊自杀了。 秦太后因娘家倒台,与皇上大吵一架,一气之下也去了西山行宫,放话与肖政此生不复相见。 圣旨已下,怎能朝令夕改,只是让宫里以前伺候秦太后的宫人跟了过去,便没有下文了。 当时私下很多人说新帝心狠手辣,不顾念亲情,但肖政根本不在意,该处置的一个也不放过,逐渐根本没一个人敢说什么了。 众人才意识到,皇位上坐着的新帝,根本不像先帝那样仁慈好说话,更不会把朝堂上的流言蜚语当回事。 政历五年,肖政御驾亲征,带兵歼灭了长久以来虎视眈眈的西夏国,同年,把禁军和御林军统领全部换成了自己人。 从此,大半个朝堂掌握在肖政手中,有点小心思的也因为肖政的雷霆手段,暂时不敢有所小动作了。 虽然底下风云涌动,但是明面上是一片安宁。 她穿越来的那年正是政历元年,恰好是肖政登基的那一年。。 她穿越来的这一家男主人叫曲济仁,女主人叫钱淑琴,她穿越的这个身体是曲济仁的长女,名叫曲簌,与她前世同名同姓,不小心磕破后脑勺陷入昏迷,昏迷了整整三天,古代没有现在这么多先进的设备续命,断气之时,她的灵魂恰好趁虚而入了。 睁开眼,此曲簌非彼曲簌了。 曲家家庭简单,曲家往上数四代都是太医,曲爷爷曲生堂是前太医院院史,正六品,因年龄大了自己申请退休在家养老,曲奶奶在曲簌穿来的第二年就走了。 因曲家有男人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定,所以曲生堂只有曲济仁一个儿子,曲簌穿来那年曲济仁还是太医院的一个普通太医。 曲济仁只有钱淑琴一个妻子,生了两儿一女,曲簌刚穿来那年,长子曲笠十四岁,长女曲簌十岁,至于次子曲筑,是钱书琴老蚌生珠,三十八岁才生的幼子,那时曲簌都过穿来四年了,曲簌进宫时曲筑才不过两岁。 钱家是商贾之家,钱淑琴父亲钱昇主要经营的是药材生意,后来钱淑琴的哥哥钱书盛接手了钱家,钱家生意在他手里更上一层楼了。 钱家人口比曲家复杂一些,钱昇有一妻两妾,嫡长子钱书胜和嫡长女钱淑琴都是正妻所出,二儿子钱书达和三儿子钱书林分别是两个姨娘生的,但好在钱家没有一些大家族的勾心斗角,钱书盛对两个弟弟也很照顾,钱书达随着大哥做生意。 钱书林志在周游四方,二十六岁了还未成婚,常年在外漂泊,曲簌穿过来六年,也只见过三舅舅三次,但是次次这个三舅舅都给她带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曲簌还蛮喜欢这个三舅舅的。 说来也好玩,曲家和钱家都是阳盛阴衰,到了曲簌这一辈,只有曲簌一个姑娘,两家人都对她宝贝的不行,曲簌心想,应该是老天不忍看两家人伤心,也可能是可怜她前世被重男轻女思想伤害,才把她安排来了曲家。 在家里,曲簌最喜欢的就是祖父和外祖父了。 祖父行医几十年,见多了生老病死,在他身上,曲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豁达和淡然,祖父经常对她说,一辈子长短未知,除生死都是小事,万事顺心就好。所以,祖父在教她医术几天后发现她没天赋,就放弃了,带着她学其他的了。 外祖父因为走南闯北收药材,走过太多地方,见了太多不同的风景,身上有不同于他人的洒脱,他不催小儿子结婚,不管家中小辈的事,像个老顽童一样,带着曲簌和孙子到处疯玩。 可以说穿来的六年,是曲簌两世最快乐的时光。 按理说这样的家庭是不会送曲簌进宫的,的确也是,曲家和钱家从未想过曲簌会进宫。 说来她进宫也是阴差阳错,定安朝有规定,六品及以上的官员家中凡有十五岁以上的女子的,至少要一个参加选秀。 曲济仁是太医院普通太医,不过从七品,可就在政历六年秋,曲济仁一跃成为太医院院史,正六品,曲家只有曲簌一个女儿,必在选秀之列。 皇权之下,曲家无法隐瞒也不敢隐瞒,只能送曲簌去选秀。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钱家最不缺的就是钱,钱淑琴花重金买通了负责选秀的官员,打算让曲簌在第一关就被刷下去。 可是,好像上天要曲簌进宫一样,在选秀前的十天,那个被贿赂的官员突然暴毙,临时替补的官员曲家和钱家都不熟,不敢贸然贿赂,就这样,摆烂的曲簌一路过关斩将,入选了。 当真是造化弄人,想选的选不上,不想选的选上了。 第2章 迷茫 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坐了半个时辰,小柜子把晚膳提回来,在半夏的催促下,曲簌才进屋里去。 晚膳是三菜一汤,两荤两素,是美人的份例,但菜色一看就很新鲜,对她这样一个进宫一个月还未侍寝的美人,御膳房还能如此善待,曲簌万分感谢父亲曲济仁结下的的善缘。 御膳房孙总管还没当上总管之时,一次风寒太医院无一人前去问诊,一个小太监,死活对于皇宫来说无足轻重,还是曲济仁不忍心去问了诊开了药,孙总管才活了下去。 所以当曲济仁找到孙总管拜托他关照女儿时,孙总管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回报恩人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求之不得。 饭菜曲簌只用了一半,剩下的便留给了宫女。 晚膳之后,在白芷的服侍下,曲簌卸下头上的朱钗,靠在软榻上看起来,这是她进宫来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了。 “小主,今晚何贵人侍寝,接何贵人的马车已经到荷芳阁了。”进来添茶水的碧霞像是无意的说道。 曲簌拿书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书,望向碧霞,“她努力,侍寝是迟早的事,很正常。” 何贵人所住的荷芳阁就在昭纯宫隔壁,曲簌可是听说何贵人为了获得恩宠,连续几天在御花园闲逛了,荷芳阁天天传出琴声,有这份毅力何愁皇上听不见。 “小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碧霞吞吞吐吐,似乎口中的话很难说出。 “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你心中想的。”曲簌打断了碧霞的话,“你觉得何贵人都侍寝了,现在一起进宫的六名秀女中,就本小主没有侍寝,你看不到希望,慌了,对吧?” 碧霞最近在桃花轩待不住,总是找机会往得宠的容贵仪身边凑,她是知道的。 “小主,我……我……没有。”被拆穿的碧霞脸颊绯红,嘴上却不承认。 曲簌不欲与之争辩,挥挥手,示意碧霞出去。 碧霞离开之后,曲簌对白芷说道:“明天一早把桃花轩的人叫到一起,我有事情和他们交代。” “好的,小主,小主别把碧霞的事放在心里,你还有我和半夏,我和半夏会一直陪着小主的。” “我知道,时间不早了,你和半夏也早点休息。” 半夏离开,屋内只剩下曲簌一人,曲簌陷入了短暂的迷茫,进宫已经一个月了,秀女们都陆陆续续的侍寝了,赏赐或者升位分,都占了一样,唯独她,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她的家世不起眼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她在逃避侍寝,对皇宫未知生活的一种迷茫。 虽然她有现代人的灵魂,可是她没有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念,她前世生活的地方,法律明文规定了一夫一妻制的时代,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不会遵守。 稍微有权有势的,谁不是红颜知己一大堆。 包括她前世的父亲,明面上对她继母呵护备至,情深似海的样子,二人出现在外人面前无不是一副恩爱模样,但私底下却露水姻缘不断,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继母更是当不知道,只要不影响她正妻的位置就好。 何况是在三妻四妾合法的封建社会,他所面对的还是站在权利顶峰的男人。 她不是不相信爱情,更不是怀疑真心,她是太明白人的欲望,爱情只出现在一瞬间,真心更是瞬息万变,两个人能走到最后,几乎全凭良心。 曲簌的迷茫更多在自己身上,她前世因为家庭原因,逃避婚姻,更不想要小孩,她害怕养不好孩子。 穿来之后,在曲家和钱家人的照顾下,她慢慢敞开心扉,打算等及髻之后,找一个家世差不多的成婚,当正头娘子,不求恩爱,但求相敬如宾,然后生两个孩子,反正是嫡子或嫡女,在封建社会,只要不走歪,几乎不会过得艰难。 她想,他会好好爱孩子,当一个称职的母亲。 就算另一半不算良人,但两家门当户对,宠妾灭妻的事是不会发生的,更何况宠妾灭妻怠慢嫡妻是会影响仕途的,聪明的男子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 而且她也相信祖父和外祖父的眼光,不会给她找太差的人。 可一道圣旨,打破了她原本计划好的生活,她面对的是封建王朝权利顶峰的男人,而且从她穿来几年的所见所闻,肖政绝对不是个酒足饭饱的窝囊皇帝,肖政聪明狠辣、行事果断[a1] ,这样的男人情爱只会是调剂品,可要可不要,权势国家才是他的心中之重。 所以,整整一个月,在秀女和其他娘娘们费尽心机争宠时,曲簌没有丝毫动静,甚至有意无意把自己藏起来。 可今天碧霞的提醒,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她进宫了,获宠与否都无退路。 不争宠,就这样默默地老死宫中,看着高高耸立的宫墙,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看着身边宫人一批批老去、出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父亲外再也见不到一个亲人了,走在皇上之前还好,走在皇上之后,如果没孩子,等待她的将是青灯古佛,木鱼经书。 也有好处,不得宠,时间久了,就没有人会为难她。 只是一日复一日的孤寂,曲簌深知她会像一朵没见阳光的花朵,要不了几年就枯萎了,她不甘更不愿。 说到争宠,曲簌更迷茫了,她的长相和家世在后宫最多算是中等,能不能得宠都是未知数,就算得宠,君恩如纸薄,坚持多久尚不可知。 侥幸有了孩子,女儿还好,如果是儿子,她就不得不斗,因为在夺嫡中,几乎只有胜利者和失败者之分,全身而退的没几人。 而且就算她不争,儿子不想争吗?她又拿什么为儿子托底。 争?她又真的能争得过大家族专门为进宫教养出来的女子吗?她能不能保护好孩子? 想了很久,后来抵不过困意,曲簌睡了过去。 可是这一晚曲簌睡得很不好,做了很多梦,一会儿梦到前世她求着妈妈不要离开,妈妈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梦到继母故意孤立她,爸爸视而不见;梦到爷爷奶奶笑脸和温情只对弟弟们有;梦到她搬出家的那些年,逢年过节无处可去的孤独。 一会儿,梦境又转到了她进宫前一晚的场景,娘亲钱淑琴拉着她的手边哭边说:七七,为娘不求你进宫能为家里带来什么,我们家不需要,娘只想要你平安顺遂。 同时祖父、外祖父、爹爹、哥哥和弟弟望着她双眼含泪,依依不舍。 清晨,阳光照进来的一瞬间,曲簌才从梦境中抽离出来,艰难地醒来。 第3章 送走宫女 听到屋内有动静,半夏进来把床帘子掀开,“小主,你醒了?” 曲簌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好困,什么时辰了?” “小主,刚过巳时,早膳你就没用,午膳千万不能再不吃了,老爷夫人知道会担心的,以前在家时有夫人管着,小主还按时用膳,进宫一个月了,小主早晨起来过几次,这样下去不行的。”半夏一边催促曲簌起床,一边抱怨。 小主以前在家里,有夫人老爷在,生活上不用他们丫鬟唠叨,可是一进宫,小姐说什么春困、夏倦、秋乏、冬眠,早起是对床的不尊重,说什么早上也不愿意起床。 “好了,半夏你别念了,我马上起床。”曲簌是怕了半夏这个小唠叨。 这时白芷也进来了,白芷通晓医术,一眼就看出了曲簌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小主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昨晚有点失眠,没睡好罢了。”至于没睡好的原因,曲簌没打算与白芷说。 白芷不放心,“失眠?需要奴婢去太医院拿点药吗?” “不用,一次失眠,没必要吃药。”曲簌拒绝了,没睡好和心理有关,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白芷不再多说,伺候曲簌洗漱穿戴好,用过午膳,白芷才问道:“小主,昨晚你说要召集桃花轩的人,是现在要见他们还是另选时间?” 白芷提及曲簌才想到昨晚交代的事,回道:“就现在见吧?”不安心的人尽早打发了更能安心。 没一会儿,白芷便把桃花轩伺候的所有人召集在了一起,曲簌只是从七品美人位分,桃花轩除白芷和半夏两个是从曲府陪她进宫的外,另有三个宫女和两个太监,宫女分别叫碧霞、碧彩、碧翠,太监是小柜子和小忠子。 人到齐了,曲簌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本小主进宫已有一个月了,还未得圣宠,有人着急很正常,你们希望跟着有前途的主子,我理解也支持,每个人都有选择更好前途的权利,所以……” 顿了顿,曲簌扫了眼跟前站着的人接着说道:“所以,今天给你们一个机会,不愿在桃花轩伺候了的,今天全都说出来,本小主会成全的,并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不会为难你们的。” 说完,曲簌抿了一口半夏递过来的茶,等待众人的反应。 最先表明态度的是小柜子,“小主,奴才愿意留下来。” 小忠子也紧随其后,慌忙的说道:“小主,奴才愿意一直追随小主,定无二心。” 他和小柜子是政历四年才进宫的,今年不过十五岁,两年的深宫生活,尝尽了人情冷暖。早进宫的看不起后进宫的,跟在得宠主子前的瞧不起跟在不得宠主子前的,有背景的看不起没背景的。 伤人的话听得太多,都说,太监,没根的玩意儿罢了。 只有进了桃花轩,虽然曲小主对他们不算热情,可是从曲小主眼中没有看到一丝的嫌恶,有好处从不缺他俩的,没有颐指气使,更没有随意打骂,在桃花轩的的一个月,他俩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和平和。 曲簌点头,随即望向剩下的三个宫女,等待三人的反应。 碧彩迟疑了一会儿,向前一步跪下,叩了三个头,然后人跪得笔直,说道:“小主,奴婢想离开,但奴婢不是心大,攀了高枝,奴婢是有更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里?”曲簌好奇。 “既然小主问了,奴婢斗胆向小主求个恩典,奴婢想去太医院,望小主帮忙。” “太医院?”曲簌没想到碧彩想去的地方是太医院。 “小主,奴婢进宫前的名字是辛夷,和半夏与白芷姐姐一样,都是中药名,奴婢家中是开医馆的,爹爹是郎中,爹娘青梅竹马,爹爹就算只有奴婢一个女儿也没有纳妾,可就在奴婢六岁那年,爹爹意外去世,时隔两年,娘亲随着爹爹去了。” 说到此,碧彩声音中带有哽咽,“爹爹行医多年,虽积蓄不算多,但养奴婢一个孤女无论如何都绰绰有余,可奴婢的祖父祖母重男轻女,不止做主把我家的财产都给了大伯一家,为了防止我要回家产,更是在奴婢十四岁时,想把奴婢卖与一个将近四十岁鳏夫,奴婢走投无路,才背着祖母一家报名进宫的。” 没等曲簌问她为何一定要去太医院,碧彩便自己解释道:“祖母恨奴婢是个女孩,觉得爹爹后继无人,爹爹却说女子也可以学医,也可以行医治病,不比男子差,可是爹爹才教了我半年,就走了。奴婢想继续学习医术。” 碧彩跪着,等曲簌的反应。 曲簌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你有自己的选择是好事,等会儿让白芷带你去太医院,我会拜托父亲帮你的,以后你还是叫辛夷吧,辛夷更好听。” 宫里嫔妃宫女的,男太医总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太医院一直有一批医女。曲济仁是太医院院史,相当于太医院的一把手,安排一个医女的权利还是有的。 或许重男轻女四字唤醒了她前世的一些不好记忆,自己淋了雨,在能力范围内,想给别人也撑把伞。 见曲簌答应了,碧彩喜极而泣,连着磕了几个响头,“奴婢谢小主成全,奴婢谢小主成全。”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主子答应了。 “起来吧,别磕了。”曲簌让白芷把人扶起来,穿来这么久了,面对有人在自己面前接连磕头,依旧不习惯。 见碧彩退到一旁,碧翠向前一步,“小主,奴婢愿意留下,奴婢没什么大志向,觉得桃花轩的生活很好,奴婢想一直服侍主子。”她年纪小,没心眼,主子和善,伺候一位这样的主子她很知足。 最后,只剩下碧霞了,曲簌望着她,对她的选择早已心知肚明,但还是等她亲口说出来。 “小……小主,奴婢的表姐在福阳宫当差,想叫奴婢过去,希……希……”碧翠断断续续的说道,后面的话始终没说出来。 曲簌打断碧翠的话,“别说了,你想去就去,就和李嬷嬷说是本小主同意了的。” 李嬷嬷是管宫女调配的,遣回去一个宫女罢了,李嬷嬷不会为难的,至于碧翠如何再去福阳宫,就与她无关了。 该走的都走了,加上白芷半夏,桃花轩只有三个宫女两个太监,至于内务府几时补上,曲簌也不知道,不得宠嫔妃的事,在内务府眼中算不得什么。 对于愿意留下来的,曲簌也没有亏待她们,一人赏了二十两银子,赏赐上她从来不吝啬,只有让身边人知道跟着你有肉吃,才会死心塌地。 因为人活一世,无论谁帮谁,都是有所图的。 第4章 信来 曲簌午休刚起来,白芷办完事也回来了,曲簌问道:“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李嬷嬷那里给了银子,听说老爷都同意了,便没有为难,辛夷现在已经在太医院打下手了,小主让我给她的银子她也收了,她让我感谢小主帮扶之恩。” “小主对辛夷真好。”半夏在一旁开玩笑。 曲簌没好气的点了下半夏的额头,假装生气的说道:“我对你不好吗,小没良心的。” “好好好,小姐对我最好了,我要赖着小姐一辈子。” 没外人的时候,曲簌和半夏与白芷之间,还是喜欢像家里一样,互相称‘我’和“小姐”。 俩人是曲簌的陪嫁丫鬟,半夏伺候的更久,原主五六岁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了,与其说是丫鬟,不如说是玩伴。 白芷时间短的多,她是曲家的家生子,父母早逝曲母可怜她便养在曲府,一直在曲家药堂学习医术,因为曲簌要进宫,曲母征得白芷同意之后,白芷才跟着一起进了宫。 白芷比半夏大两岁,今年十八,比半夏要成熟稳重太多。 “小姐为何如此帮助才认识一个月的辛夷?”白芷也压不住内心的好奇,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半夏也望向曲簌,双眼充满了求知欲。 “这个世道,大多女子活得艰难,遇到一个有坚持的不容易,能帮一个是一个吧。”封建时代,女子无法独立门户,只能依附男子而存,无法改变社会,但在能力范围内帮一点算一点。 突然一点灵光闪过,或许能改变一点社会呢,不过,一点点也好呢。 —— 晚膳过后,曲簌在昭纯宫内闲逛。 昭纯宫的面积在东西十二宫中只能排中间,不大不小,由主殿和东西配殿还有桃花轩组成,桃花轩在昭纯宫后面位置,因屋子前面有一片桃花而得名。 只有三间屋子,曲簌住最大的一间,宫女和太监各住一间。 曲簌庆幸的是,昭纯宫没有主位,也没有其他妃嫔住进来,就她一人,避免了很多麻烦,特别是不用早起向主位请安最合她意。 这也要得益于当今皇上不重色,宫中嫔妃加上这次进宫的一共才十七人,主位不过六人,否则与历史上某些朝代一样,她进宫的位份只能睡大通铺了,曲簌想想,如果那样,迟早会疯。 逛了小半个时辰,回到屋内,白芷服侍曲簌洗漱好后,离开前拿出一封信交给她,“小姐,这是老爷托我交给你的,说是老太爷写的。老爷还说过一段时间会来看小姐的。” “啊?真的吗?”曲簌欣喜的接了过来,祖父居然让爹爹捎信进来了。爹爹还说会来看她。 说起这点来曲簌也气,爹爹是太医,想见一面不应该这么难,可后宫有该死的规定,正三品以下的嫔妃除怀孕和特旨外,生病问药只能用普通太医,太医院院史只服务高位妃嫔及皇上。 而且嫔妃每次请太医时间、太医离开时间,何人随从,具体何病都必须有记录。 总而言之就是曲簌没资格找她爹看病。 白芷离开后,曲簌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看了,曲簌一眼认出是祖父的笔迹。 信的内容是: 命运无常,祖父知道七七走了预料之外的路很无措,但祖父希望七七不自苦、不自困、不自悔,无法选择,安然接受,忧思过度只会庸人自扰,最终伤人伤己。 尽人事、听天命,无论身处何地,七七都要自己开心快乐。 因为她生日是七月初七,所以母亲边给他取了个小名叫七七,娘喊七七,父亲祖父他们更喜欢叫她曲小七。 信不长,曲簌很快就看完了,看完信沉思了一会儿,她最近的迷茫忐忑在一瞬间消失了,是啊,她担忧再多,也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得宠与否各有优缺,为了以后不确定发生的事把自己弄得失眠,不值当。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活法,进宫了,也一样,过好当前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有一天死了,她也是个开心鬼啊。 想通了,失眠和噩梦也没有了,觉睡得好,心情也好,难得的一天早晨曲簌没有睡懒觉,辰时刚过就起来了,让小忠子准备了个水桶,自制了一根鱼竿,带着半夏和白芷去钓鱼了。 “小姐终于要出去玩了,打算去哪里钓鱼啊?御花园吗?小姐,这宫里的鱼能随便钓吗?我们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们钓鱼是自己吃吗?”半夏高兴地提着水桶,从出门起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不纠结,曲簌看外面的天都蓝了几分,“钓鱼当然不能去御花园,那里人来人往的,怎能钓到鱼,再说御花园池子里的都是些锦鲤一类的,不好吃。 “我打听到了,冷微宫后面有一个莲花池,是先皇为了宠妃慕贵妃而修建的,慕家覆灭,莲花池也就荒废了,那一带去的人少,野蛮生长的鱼肉质最好了。” “小姐知道的真多,跟着小姐我们有口福了。”半夏夸道。 “在吃上没几人能比得过我外祖父,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他都能想到各种各样的稀奇吃法。”说到此曲簌心情低落了几分,喃喃道:“就是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外祖父了。” “总会见到的,小姐。”白芷安慰。 “是啊,总会见到的。”曲簌也这样安慰自己。 外祖父和祖父已经年过七十了,有生之年又能见几面,或许一面都见不了。 只是祖父和外祖父都希望她在宫里能开心快乐,她就不能让他们担忧。 三人沿着小道,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走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来到冷微宫后的莲花池旁。 人去楼空,尽显苍凉,但三月的莲花,新叶初长,与破败的莲花池带来点点生机。 毕竟是后宫,虽偏远了些,还是定期有人打扫,有点杂草,却不影响人行走。 曲簌撒下带来的鱼食,然后把鱼竿支好,坐在边上的石墩上,静静盯着水面,等待着哪条倒霉的鱼儿上钩。 第5章 初见 今天的运气似乎特别好,不过一刻钟就有鱼上钩了,溜了一会儿,等鱼累了,曲簌才往岸边拉,让半夏拿网子捞了上来,装进水桶之中。 是条鲤鱼,大约一斤半的样子,用来吃烤鱼最合适了。 “小姐真厉害。”半夏在一旁夸奖道。 曲簌洋洋得意道:“你小姐厉害的地方多着呢。”说着又把鱼线抛入水中。 白芷望着眼前的小姐和半夏,缓缓松了口气,“小姐心情好多了。”小姐进宫一个多月,虽然表面上看着好吃好睡的,但是眉间总带有淡淡的愁容。 今天,小姐眉间的愁绪消失了,整个人明媚了起来,恢复到了还在曲府时的样子。 “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无法选择,我就要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小姐想通了就好。” 曲簌郑重又真诚的说道:“谢谢你,白芷。”她知道,她的情况一定是白芷告知父亲的,才有祖父写信劝慰那回事。 家人选的两个陪嫁丫鬟真是用了心思,半夏天真活泼,在身边能解闷逗趣儿,算半个朋友;白芷会医术,心细,聪明还忠诚,由她跟在身边,行事会方便顺心许多。 谈话间,半夏咋咋呼呼的喊道:“小姐,小姐,上鱼了,快拉。” 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曲簌慌忙拉起鱼竿,还是条鲤鱼,这条比上一条还大些,两条鱼把带来的水桶几乎装满了,不可贪多,曲簌收好鱼竿打算回去了。 “小姐,鱼怎么吃啊,我们没有小厨房。要送去御膳房吗?”半夏望着鱼犯愁。 “不用送去御膳房,我今天给你们做个不一样的鱼。等会儿你去御膳房各样调料要一点,再让小忠子去找几张完整的芭蕉叶,我们就在桃花轩烤鱼吃。”曲簌对半夏说道。 “好呢,我这就去办,小姐等我。”半夏也是闲不住的性格,一段时间也憋坏了,听到好玩的比谁都兴奋。 三人高高兴兴的离开莲花池,放松半上午,三人的背影看着都带着轻松欢愉。 三人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背影消失之后,莲花池不远处的假山后走出两人,一人身穿太监服饰;一人身着黑色长袍,袍上用细如牛毛的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纹,阳光下熠熠生辉,尊贵无比。 隔近些观看,此人的胸前绣着的是五爪金龙,宫里能用此纹饰的除了政历帝肖政,再也别无他人了。 如果更仔细些会发现,在二人不远处的墙角边,还隐藏了不少侍卫。 “桃花轩住的是谁”肖政问。 作为御前大太监,第一红人,康禄当然对宫里情况了如指掌。 “回皇上,桃花轩现在住的是曲小仪。” 肖政思考片刻,想了起来,当日殿选,清一色的清瘦美人,这也与自己有关,近些年宠爱容贵仪多了些,宫里宫外便盛传皇上喜欢弱柳扶风的美人,他也不在意,帝王喜好,不必为外人知。 所以此次殿选,一眼望去,美人千篇一律,最后一批秀女上来之时,出了一个曲氏,珠圆玉润,软软糯糯的样子,在众多秀女中显得别具一格,随手一指便定下了。 肖政想到刚才曲氏提到烤鱼时欣喜的样子,突然问道:“宫里最近是缺钱了?”需要嫔妃亲自动手做吃的了。 康禄不明所以,但不得不答:“皇上圣明,四海升平,国库充裕,宫里怎会缺钱。” “蠢,给你说了也不明白,回清明殿。” 今日朝会,听了底下一帮大臣吵了一个时辰,头都听大了,图个清静来冷微宫后散会儿步,没想到一来便遇到钓鱼的主仆三人,他是临时起意来的,倒不怀疑曲氏是故意的,只是原本计划好的事情被打扰了,心中总有几分不快。 “是奴才愚笨。”康禄赔笑道。 —— 走后发生的事曲簌不知晓,回桃花轩之后,曲簌在几人的帮助下,把处理干净的鱼鱼用盐、葱、姜、香料腌制一刻钟,再用芭蕉叶层层包上,最后裹上厚厚的泥土,放入炭火中,一炷香的时间取出来,打开的一瞬间收获一片‘哇’的赞叹声。 曲簌把鱼分成了三份,她自己一份,白芷等三个宫女一份,两个小太监一份,四斤多鱼,加上御膳房送来的饭菜,六人吃的是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当然是睡觉,一觉睡醒,已是末时末了。 —— 此时的清和殿,肖政批完最后一份奏折,眼尖的康禄示意小太监把装有绿头牌的盘子端上来,小声提醒,“皇上,该翻牌子了。” 肖政抬眼,看了盘子里牌子上的名字,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懂事的小太监立刻又换了盘上来,肖政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刻有曲小仪的牌子上,随手一翻,便移开眼去。 但就在司寝太监准备去传旨之时,肖政突然想到什么,“等等,让曲小仪提前一个时辰到,清和殿侍膳。” “是。”以前嫔妃侍寝都是梳洗好直接送过来的,从未有嫔妃还需先来侍膳的先例,司礼太监心生疑虑却不敢多问,领旨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跟随十几年的康禄也不明白皇上心中所想,最后只能归结于皇上心思日渐深层,不是他们这等下人可以猜的了。 康禄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伺候人不易,伺候皇上更不易啊。 时辰对应时间表: 子时:(23点 -次日1点) 丑时:(1-3点) 寅时:(3-5点) 卯时:(5-7点) 辰时:(7-9点) 巳时:(9点-11点) 午时:(11-13点) 未时:(13-15点) 申时:(15-17点) 酉时:(17-19点) 戌时:(19-21点) 亥时:(21-23点) 一时辰有八刻,一个时辰(2小时),一刻钟(15分钟), 一盏茶 (10~15分钟) 一炷香 (30分钟左右) 第6章 侍膳 桃花轩,曲簌午睡之后拉着白芷下起围棋,为何只和白芷下呢,因为半夏学了半天,还和初学者一般,一盘棋半盏茶的时间结束了,下起来没有意思。 正在棋局陷入僵持之时,小忠子急色匆匆的进来,脸上带有欢喜之色,“小主,小主,司寝局的黄公公来了。” 这个时辰来,所为何事大家心知肚明,曲簌执棋的手顿住,这天终于是来了。 放下棋子,稍微整理了下衣服,立刻出去见黄公公。 “传皇上旨意,今日曲小仪清和殿侍寝。” 清和殿是皇上的寝殿,嫔妃第一次侍寝都要在清和殿,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无人去破。至于以后侍寝,是在自己寝宫还是去清和殿,全看皇上心情了。 可她一个多月看来,除了几位有孩子的妃嫔及主位娘娘外,皇上几乎不会去其她妃嫔宫中就寝。 哎,想到要去别的女人睡过的地方睡,心里总觉得膈应的慌。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还是要装作一副初得侍寝时欣喜中带有害羞的神色,嘴上还得恭敬的说:“嫔妾领旨谢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装一装啊。 白芷趁机向前两步递上递上一个荷包,低声说道:“小小心意,请公公喝茶了。” “奴才谢小主赏赐。”黄公公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大致有二十两左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小主大喜,皇上还有格外恩赏,小仪收拾一下,清和殿侍膳。小主,这可是新进宫的妃嫔中头一份啊。” “啊,清和殿侍膳?” 这下轮到曲簌吃惊了,也没听说新人侍寝还要先侍膳啊,什么独一份的恩宠,她可不需要,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谁都知道。 “是的,清和殿侍膳,小主收拾一下随奴才走吧,别耽误了吉时。”黄公公恭敬地说道。 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黄公公太明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所以他对所有妃嫔都差不太多,对给钱多的、态度好的、得宠的也只是多嘱咐几句罢了。 对曲簌来说,惊大于喜,压下心中的疑惑,曲簌轻微俯身说道:“请黄公公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便来。” 进到内室,碧翠帮着曲簌梳头发,半夏帮着曲簌挑选衣服,“小主,穿紫色这条可好,小主穿紫色这条最美了。” 曲簌看了一眼被半夏放在榻上的几条裙子,思考片刻说道:“穿绿色那条吧,紫色太艳了些。碧翠,梳个简单的发型即可,无需太复杂。”低位妃嫔,太张扬了反而不好。 “是,小主。”碧翠应道。 半个时辰不到,曲簌便收拾好了,坐上了随黄公公一路而来的轿子,昭纯宫到清和殿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曲簌到时刚酉时初。 御膳房的小太监在陆陆续续的上菜,康禄把曲簌带进后殿便退到一旁,皇上还未过来,曲簌默默站着,双眼却忍不住打量着清和殿的装饰,不愧是皇上的寝宫,真当得起庄严、大气四字。 看着屋内的摆件,无一不精美的,一对比,桃花轩那些摆件只能算是垃圾了,眼里的羡慕快溢出来了,上一世,她就喜欢工艺精湛的古董玉器,奈何那些东西是天价,有些还有价无市,自己囊中羞涩,除了能去博物馆解解眼瘾,买是想都不敢想的了。 看得太投入,直到康禄的一声‘皇上驾到’,曲簌才回过神来,连忙跪下。 “嫔妾请皇上安。” 曲簌低着头,只见一双黑色的靴子从眼前走过,随即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只有简短两字,“平身。” “谢皇上。”曲簌起身,恭敬的立于一旁,一言不发。双眼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对面的肖政。身姿英挺,茂林修竹,乌发如缎,斜飞的英挺剑眉,丹凤眼,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冷傲孤清却贵气逼人。 “真好看”,曲簌内心忍不住感慨,又觉得用‘好看’二字形容太过于浅薄,肖政的好看中带有几分掌权者的凌厉,让对面的人总会生出畏惧之意,对皇权的畏惧,曲簌也是。 第一次近距离看站在封建社会权利顶峰的男人,曲簌亦是终于体会到了,世人常说的权势养人。 肖政也发现曲簌在偷偷看他,一瞬间,俩人目光居然对上了,曲簌尴尬的不行,慌忙收回目光,心里知道不该这样冷着皇上,可是嘴巴涨了又涨,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 康禄在一旁也看得着急,今早在冷微宫后如此活泼的一个人,怎么到了皇上面前,变成了木头呢。 最终还是康禄看不下去了,开口打破僵局,“皇上,御膳已经上齐了,皇上先用膳吧。” 曲簌反应了过来,自己是来侍奉皇上的,怎能发呆不动呢,算是殿前失仪吧,为弥补过失,曲簌微微俯身,向前两步立于皇上身侧,殷勤的道:“皇上,让嫔妾伺候您用膳。”侍膳的规矩来的路上公公已经嘱咐过了。 然而,话音刚落,“咕~”,大殿中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肖政和康公公同时抬头望向声音的发源地,曲簌尴尬的低下头,恨不得隐身了去,嘴上却还得请罪,“皇上,嫔妾失仪了,望皇上恕罪。” “饿了?”肖政没有生气,反而问道。 肚子都响了,还有什么隐瞒的,曲簌点头,“嗯,到了饭点,嫔妾饿了。” “咳咳咳……”这下轮到康公公震惊了,没想曲小仪是个真实诚的,见皇上不悦的望过来,康公公做势打自己的嘴巴,“奴才有罪,奴才有罪。”说着退到一旁去。 经康公公打岔,殿中气氛反而活跃了几分,曲簌也没有刚开始的紧张了。 肖政更没有真的生气,比起后宫那群一板一眼或者矫揉做作的,曲簌倒是看着更顺眼了几分,“不用伺候,坐下一起用膳。” “嫔妾谢皇上赏赐。”曲簌真的在肖政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第7章 清和殿 曲簌敢坐下,是因为刚才的几次的失仪皇上并没有责怪,她了解皇上并不是一个墨守成规、心胸狭窄之人,但这些的前提是不能踩到他的底线,曲簌不傻,大致想出该如何与皇上相处。 曲簌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没有外面传言的三十六道,但也不少,足足有十二道,摆盘精美,香气扑鼻。 然而,曲簌惊奇的发现,十二道菜中有八道是各种鱼做的,红烧鲤鱼、酱焖鲢鱼、松鼠桂鱼、鱼丸汤等,皇上居然爱吃鱼? 用膳还算愉快,肖政没有历史上某些皇帝食不过三的规矩,更不用太监布菜,自己不紧不慢的用膳,吃的不算少,人吃饭,最怕和规矩过重的人吃,压抑的慌。 唯一不愉快的就是太安静了,曲簌前世或者在曲家时用餐都喜欢饭搭子,前世的饭搭子大多是手机,曲家则是一家人说说笑笑,桃花轩,用膳时还能和白芷半夏聊上几句。 清和殿,让她和皇上聊,她不敢,但安静也不妨碍曲簌用心干饭。 甚至曲簌内心想着,下次要什么时候才又能和皇上一起用膳。 哎,这也要归结于她的位分低,很多食物不是小仪的位分可以享用的,就算孙总管在,也只能在规定范围内给她最好的,份例之外的花钱也得有次数。 肖政看着带着期盼的小眼神盯着陆续被撤下的饭菜的的曲簌,出言问道:“今晚饭菜爱妃可否喜欢?” 第一次被叫爱妃,曲簌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肖政的眼神才反应‘爱妃’指的是她。 瞬间坐直身子,认真答道:“喜欢,每道菜嫔妾都爱吃,特别是那道酸汤鱼丸,汤底浓郁,鱼肉紧实有嚼劲,没有丝毫腥味,里面应该加了莲藕碎,吃多一点要不腻,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丸了。” 曲簌的回答让肖政很意外,以前和其他嫔妃一起用膳,问过同样的回答,嘴上回答着喜欢,但都是浅尝辄止,两口就说饱了。看不出来多喜欢,久而久之,就不愿意和她们一起用膳了。 肖政也来了兴致,“爱妃在吃上很有研究?” 曲簌谦逊道:“有研究算不上,嫔妾嘴馋,爱吃罢了,让皇上看笑话了。” “衣食住行是人之必备,食又排在第一,爱妃喜欢美食是人之常情,朕怎可笑话。况且看着爱妃用膳,朕的胃口也要随着好上几分,朕还要感谢爱妃。” 肖政说的很认真,曲簌反而诧异了,未进宫前她一直以为肖政是一个手段狠厉,极重规矩的人,来之前心中亦是忐忑不安的。 可短暂相处之后发现,手段狠厉肯定不假,但刻板重规矩好像说不上。只要不踩在他的底线上,稍微随意些也不会怎样。 因此曲簌也不端着了,俏皮地回答:“臣妾是沾了皇上的光,要感谢皇上感谢美食更准确些。” “哈哈哈——”肖政被曲簌的回答逗得大笑起来, “爱妃真是有趣,感谢美食它也听不到,倒不如赏赐御厨,算是赏他们用心了。” 随即下令:“康禄,传朕口谕,赏今晚御膳房的做菜的人。” “是,奴才立刻去办。”康禄俯身退了出去,当然他不是亲自去御膳房赐赏,这点小事,只用吩咐手下的小太监去办即可。 今晚的康禄一直处于震惊状态,服侍皇上将近二十年,皇上十五岁房里进人,十七岁大婚,妾妃十余人,皇上与她们相处,从未像今日一样放松。 看来,这段时间曲小仪会成为宫中新贵了。 交代完进到殿内,令他更惊奇的事发生了,皇上让人掌灯,准备去清和殿后的小花园散步了。 皇上何时有此闲情雅致了。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去安排。 临时起意的散步,一切从简,只有几人跟随。在肖政的要求下,还隔了一段距离。 规矩曲簌还是懂的,打算慢一点稍微落后了皇上一步,可走了几步发现,身高差距摆在那里,正常速度都跟不上。 肖政也发现身后的女人走的有点吃力,默默放慢了脚步,曲簌发现了,快步走上去,糯糯说了声“谢谢”。 听到谢谢二字,肖政嘴角轻轻勾起,没有回。 天色渐渐变暗,太监把花园里的灯点亮了,毕竟是蜡烛的灯,点亮了也只能看清路,曲簌兴致来了,要了个灯笼,亲自提着。 肖政看着提着灯笼步伐欢快的曲簌,笑着问道:“喜欢出来逛?” 曲簌点头:“嗯,很喜欢。” “既然喜欢,平时怎么没见爱妃去御花园?” “去过一次,后来便没去了,因为……因为……”具体原因曲簌实在不知如何说出口。 说是因为位分太低,御花园又是嫔妃的聚集地,见一个跪一个的,曲簌真的不习惯,后来干脆不去了。 想了一会儿想不到好的理由,干脆实话实说:“嫔妾去御花园不是跪这个就是跪那个的,跪来跪去,闲逛的心都没了。” 曲簌用眼神偷瞄肖政,这段话也有试探肖政的意思,看他的包容度究竟有多大,会不会认为她是不知礼数。 “所以爱妃就去冷微宫后的莲花池钓鱼了?”肖政没有生气,许久没听到实诚的回答了,偶尔听到反而觉得新奇。 现在轮到曲簌惊讶了,怎么钓个鱼还被皇上看到了,如此偏僻的地方他去干什么,细想应该是皇上也不喜欢人多被打扰吧。 随即想到今日晚膳大半桌的鱼,顿时有点无语了。 可嘴上还是得说:“是嫔妾扰了皇上安静了。” “爱妃先去,朕迟一步,算不上爱妃扰了朕的安静。如果今日朕不去,怎会知后宫还有如爱妃般可爱的人。” 肖政语气中带有调笑的意味,配着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听得曲簌双颊有些微微翻红,一个一米八五站在权利顶峰的大帅哥在你耳旁说着好听的话,谁听了不迷糊。 曲簌毫不客气,“谢皇上夸奖了。” 第8章 侍寝一 “爱妃今日午膳的烤鱼如何?” “好吃,莲花池水好,鱼是自由生长的,肉质紧实没有腥味,做烤鱼很好吃的。” 要说曲簌对古代什么最满意,就是吃的了,特别是各种肉类,自然长成,没有科技与狠活,健康还美味。 “看来爱妃是真的喜欢吃?” “当然了,嫔妾爱好不多,吃算是排在第一,但是论在吃上最精的要属嫔妾的外祖父,很多食物的不同做法,都是外祖父教给我的,外祖父还喜欢偷偷带嫔妾在街上的小摊贩上吃各种小食,外祖父常说,多数人活着无非为了一口吃的,吃好了心情就好了,再大的不快也就过去了。” 肖政不解,“为什么要偷偷带你吃,光明正大的吃不好吗?” “皇上应该知道嫔妾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太医,他们都觉得病从口入,大多病是吃出来的,特别是街上那些油盐重的食物,多吃对身体尤其不好,便不让嫔妾多吃,所以每次都是外祖父偷偷带嫔妾吃。还为此和祖父吵架,但是每次祖父都吵不赢外祖父的,气急了就把我关家里,不让我去外祖家。然后外祖父就让舅舅偷偷把我从后门接走,等祖父发现时我已经在外祖家了。”曲簌说着趣事心情也变好了。 听此,肖政仿若无意的说了一句,“你们一家关系很好。”想想他的外祖家,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想把他逼成一个傀儡皇帝,她的母后,心中也只有外祖家,他已经封外祖父为国公,还依母后的意娶了表妹,母后还是不满足。 曲簌装作没听出肖政的话中之意,“当然好了,外祖父年轻时便和祖父是朋友,两家经常往来,父亲母亲又是青梅竹马,后来亲上加亲,两家愈发亲近。后来嫔妾又是两家孙辈唯一的女孩,他们更是疼嫔妾了。” 安慰的话曲簌暂时不会说,一个小妃嫔怎能谈论皇上与外家的事。 肖政看着曲簌说起家里时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也被感染了,开口道:“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见家人。” 这下轮到曲簌错愕了, “皇上说的是真的吗?”三品以下的妃嫔可没有召见家人的权利。 肖政装作生气的弹了一下曲簌的额头,“朕骗你干什么?” 曲簌捂住被弹的地方,高兴的说道:“嫔妾谢皇上恩典。”这声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肖政看着曲簌,突然有点后悔把她选进宫,当时只觉得此秀女与别的秀女看着有福气,随便一指便留牌子了,其实这样性格的女子不该困在吃人的宫墙之中的。 “后悔入宫吗?” 曲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直接说不后悔显得太假,说后悔更不可能,思虑片刻,曲簌问道:“皇上,嫔妾可以不回答吗?” 肖政却拒绝了,“不可以,朕想知道答案。”更想知道她会如何回答。 曲簌见躲不过去,组织了一番言语,说道:“既然进了宫,就没有后不后悔一说,后悔皇上能放嫔妾出宫吗?就算皇上能放嫔妾出宫,宫妃遣返回家,家族也会随之蒙羞的,嫔妾不愿家人为难。” “况且祖父说了,生活是自己过出来的,过的如何与自己的心态关系最大。既来之,则安之,事情发生了,就尽量找让自己开心的方法生活才最重要。不要因无法改变和已经过去的事影响正常的生活。” 曲簌说这些话,有自己的私心,她想给皇上留下一个与众不同的印象,只有与众不同,才能让人记住。 曲簌从今晚进清和殿用晚膳时,便知道,争宠是必然的了。独一无二的赐膳,后宫眼红的人不少,最不能低估的是人的嫉妒心,一旦无宠,欺负就会接踵而至。 而且让她在宫中无宠孤寂的过一生,她考虑了很久,觉得做不到。至少得宠了,位分上去了,还能见一见家人,有机会伴驾出去看一看,生活总要有盼头才能坚持下去。 肖政因曲簌的话陷入沉思,然后释然一笑,“爱妃说的没错,哪有后不后悔一说,找让自己开心的方法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以往是朕自扰了。” 跟在后面康禄又一次震惊了,皇上从太后离宫秦家覆灭之后,一直心事重重,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怀大笑了,看来曲小仪本事不小啊。 曲簌猜出肖政的感慨因与秦家的事有关,没说其它,只说了一句,“皇上做的已经很好了。” 语气真诚无比,却也是曲簌真实想法,肖政今年不过二十六岁,放在前世,二十六岁很多人还在啃老呢,而肖政内安朝政、外御敌寇,颁布新政,轻徭薄赋,民生和乐,可以说已经是个合格的帝王了。 曲簌暗叹,抛开一切不谈,她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可惜抛不开,肖政是皇上。 注定不能谈爱。 不谈爱,不影响曲簌欣赏,她害怕肖政不信她说的,她再次强调,“皇上,你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 肖政听出曲簌话里的真诚,平时前朝后宫奉承的话听的不少,或多或少都带有目的,第一次听到单纯的夸赞,亦是来了兴致,问道:“爱妃觉得好在哪里?” “皇上去过沧州吗?”曲簌不答反问。 肖政好奇曲簌为何会如此问,但还是如实回答:“沧州在定安的北边,与禹州相邻,当年定安与西夏国的一战,朕去禹州时,从沧州边上路过,没跨入过沧州地界。爱妃此问何意?” “皇上,嫔妾去过,前年,嫔妾随大舅舅去沧州平昌县的一个镇上收农民的药材,晚上借住在一个采药人家中,一个百来户人家的村落,可以做到外出不关闭院门,问了村里人才知道,自从皇上减免了农民的人头税,只收田税之后,家家户户不仅能吃饱饭,还有剩余的可换银子家用,偷盗之事就少有发生。” “嫔妾随着舅舅外出两次收药材,不乏有珍贵的药材,但都是平安回来,没遇到盗匪抢劫,也没遇到官员刁难,对商人来说,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皇上统治有方,底下才能安宁和乐。无论何时,评价好坏,不能看最上面那些人过得如何,而是要看最下面普通百姓过的如何,只有最底下那层人都过得可以了,才是真正的好。皇上做到了。” 曲簌从亲身经历出发肯定皇上的功绩,比单纯的夸赞来的真诚许多。 第9章 侍寝二 母后眼中只有秦家,无论他做的再好,付出再多努力,换来的只有否定和责骂,秦家表兄在母后眼中都比他重要,期待过亦恨过,后来只有失望。 为报答母后和秦家的扶持之恩,娶了秦家女,给秦家爵位,母后和秦家依旧不满足,收拾秦家他不后悔。可母后已经离宫将近两年,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有时会在耳边回荡。每每想起,还是会心伤。 第一次,有人用无比真诚的语气对他说他已经做的很好了,怎能不震撼。 因此肖政久久没有说话,等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说道: “还有很多事情朕还没有做到,没你说的那么好?” “没事,皇上还年轻,慢慢来,总有做到的那天。”曲簌鼓励。 “对,慢慢来,总有做到的一天。”肖政仿佛是在回答曲簌,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毕竟当了多年皇帝,处理情绪的速度很快,肖政面上很快恢复了沉着的样子,只是从舒展的眉眼,不难看出他心情很好。 俩人围着小花园绕了不知多少圈,大多是肖政在问,曲簌在答,遇到曲簌感兴趣的话题,曲簌会照自己的想法多说几句,但都守着本分,言语间丝毫不言朝政,不言后宫其他嫔妃,仿若只是朋友间的普通交谈,所以俩人的第一次交谈算是相当愉快。 见天色已晚,二人回到殿内,清和殿有浴池,但属皇帝专用,嫔妃没有与皇帝共浴的资格,曲簌被司寝嬷嬷李嬷嬷领去了供侍寝嫔妃洗漱的房间。 一番折腾下来,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可能是因为今晚皇上对曲簌的特殊,李嬷嬷和服侍的宫女们都很恭敬,李嬷嬷还再次给她讲述了一遍侍寝的规矩。 后来送曲簌去侧殿时,还小声提醒了一句,“小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固然重要,但皇宫里,最大的规矩便是皇上。” 曲簌理解嬷嬷说的,领了嬷嬷的好意,微微点头说道:“谢李嬷嬷。” 曲簌进入侧殿之后,李嬷嬷把门关上,重重的关门声,敲在了曲簌心上,原本稍稍平静的心变得忐忑起来,前世没谈过恋爱,更别说实践了。 但网上该看的不该看的或多或少都看了些,理论经验还是丰富的,知晓初次对女方来说是痛苦多于欢乐,何况这句身体还未满十七岁想想更害怕了。 因此曲簌矗立在门口迟迟不敢上前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内室的肖政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爱妃是打算在门口过夜吗?”他从人进来起就知道了,以为她会立刻过来,但只见她在门口徘徊,一会儿害怕、一会儿担忧的,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极了。 曲簌知不能再耽搁了,迟早有这一遭,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内室跪在床榻前请罪道:“让皇上久等了。” 刚来时很不习惯下跪,进宫来,跪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想硬膝盖,可惜更想活命啊。 “起来吧。” 肖政起身,伸出右手,曲簌没有客气,把手搭了上去,顺势起身,甜甜的说了句“谢皇上。” 站直身体,曲簌偷偷看换上寝衣的皇上,不是常见的明黄色,而是月光白,柔和的颜色让他少了几分凌厉,未束的长发披散着,有种尘外孤标之感。 如此绝色在前,曲簌突然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怕了,想想侍寝之后还有赏赐拿,如果皇上更满意些,还能升位分,怎么算她都不吃亏。 肖政略见曲簌眼中的满意之色,心中也是好笑,刚来门口时还害怕,进来才多久,就变了。 曲簌欣赏肖政的同时他也在看着她,圆圆的脸蛋,圆润的身材,眼睛大而明亮,望向人时会泛着亮光,嘴唇红润轻翘,皮肤白皙透亮,站起来只到自己胸口往上,一身浅粉色长袭纱裙纬地,外面披着同色外披,头发只用一根发带轻轻束着,因是刚沐浴过,整个人泛着红晕,给原本稚气的长相添了几分媚态,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肖政牵着人在床榻边坐下,面对有好感的女人,他是愿意多给几分耐心的,知晓初次侍寝的嫔妃担心的是什么,开口安慰:“总有这一遭,爱妃别怕,朕会轻点的。” 虽说害怕少了,可毕竟是新娘子上花轿头一回,不意味着不害羞,曲簌把头靠在肖政的肩上,不好意思的小声喃喃道:“嫔妾谢皇上怜惜。” 美人在怀,肖政也没有压抑的必要,衣裳渐落,接下来发生的所有是水到渠成了。 烛光摇曳,室内气温节节攀升,隔着纱帘,起伏的身影若隐若现。 伴随着女子的呼痛声和男子沙哑的诱哄声,门外守夜的人亦是听得面红耳赤。 实在难耐之际,曲簌想攀上他宽阔的后背,但想到侍寝规矩中第一条便是不可损伤龙体。只好紧紧拽住身下的锦被,这一举动落在肖政眼中,随即伏低身子在她耳旁说道:“想抱便抱就是了。” 话音刚落,曲簌不客气的攀了上去,然而,背上的刺痛感刺激了某人,一瞬间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了些,曲簌是后悔不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曲簌实在是受不住了,终于开口求饶,“皇……皇上,嫔……嫔妾不……不……” 话未说完,便淹没在了又一次攻势之中。 等到云雨初歇,距离开始已是一个时辰左右了,曲簌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精力般躺在床上,脸上还有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相比曲簌,肖政可谓是满足之至了。后宫嫔妃不少,美艳有容贵仪,端庄大气有陆德妃,清冷美人有韩修媛,他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却总是不那么满意。 今日才终于明白,以往的那些妃嫔,床榻之上不是规矩十足就是曲意奉承的,像曲氏一样真实的头一回见,因此今天的事更尽兴了。 想来也可能是因为曲氏比起后宫那群弱柳扶风的嫔妃,手感更好些。 可惜苦了曲氏了。 良心发现的肖政将曲簌拥在怀中,轻抚掉她脸上的泪珠,温柔地问:“还难受吗?” “难受,疼,哪儿都不舒服,皇上骗人,说过会怜惜嫔妾的。”说话的语气中还带有哽咽,一半是装的,一半是身上真的难受,火辣辣的,一定是受伤了。 俩人本就身高相差大,加上他又常年习武,自己年岁又小,后面几乎是咬牙撑过的了,想到此人开始时说的会怜惜也是心中有气。 事情发生了,生气不如讨些实质性的赏赐来的强些。 第10章 曲顺仪 果然,听了曲簌控诉的肖政,怜惜地把她刚掉下的眼泪擦掉并说道:“爱妃不哭,是朕过了,为表示朕的歉意,朕许爱妃一件事可好,爱妃现在就可以提。”吃饱喝足的肖政耐心多了几分。 曲簌见好就收,收起泪水,声音沙哑无比的问,“皇上说的是真的吗?” “朕骗你干什么?”肖政嘴上如此说,却是有意试探,看曲氏会提什么要求。说实在的,此时他也是吊着的,刚来个合心意的,不希望顷刻间就让他失望。 “那嫔妾要好好想想。”曲簌不傻,当然不能随便提,狮子大开口她的恩宠就到头了,思考片刻,“皇上,嫔妾想到了,嫔妾要接曲小八进宫。” “曲小八是谁?”轮到肖政不解了,和曲氏一个姓,他第一反应是个人,难道是曲氏在家时的亲戚或者丫鬟,大臣家中不凡有随主姓的仆人。 “曲小八是嫔妾养的一只小橘猫,嫔妾养了快两年了,进宫时不能带,伤心了好久呢,皇上就同意了吧。” 曲小八是她前年和舅舅外出时遇到的,不知被谁遗弃在路边,她当时看着可怜极了,但忙着赶路无法携带,只好对当时的曲小八说,等她返程时,它如果还在这里等她,她就带它回家。没想到半月后返程,它真的还在原地等她,还认出了她,直接跳上了马车。 就这样,带回家养了起来,养久了,感情深了,当然想一直带在身边。 “一只猫而已,明日朕便让人去曲家取。”肖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唇角轻轻勾起,看得出他此时心情很好。 “谢皇上。”知晓他不会拒绝,但想到明日就能见到曲小八,还是忍不住高兴。 “为何猫会叫曲小八,怎还和爱妃一个姓?”肖政问出心中疑惑,一只猫居然随了主人的姓。 “嫔妾生日是七月初七,出生时恰好又七斤七两,因此家人都叫嫔妾小七,猫猫是嫔妾的弟弟,当然要叫小八了。以前嫔妾听人说过,宠物随了主人的姓,下辈子还能遇见,所以才叫曲小八的。”曲簌解释了曲小八名字的由来。 肖政失笑,“只有你信这些,倒与一只猫论起姐弟来了。曲院史和夫人能同意吗?” “当……当然同意了。”声音越来越低,明显底气不足了,她才不承认父亲母亲是拗不过她才同意猫猫姓曲的。 肖政没有拆穿,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给曲簌掩好被子,唤人抬水进来洗漱。 太监手脚麻利的抬着两桶水到侧殿的净室,然后飞快的低着头出去。 “朕让人进来伺候你洗漱,洗漱完就不必回去了,留在侧殿休息,明日一早再回去。”没有嫔妃不能在清和殿过夜的规矩,是否留下全看他心情,以往一次便叫水了,让软轿送回去即可,今夜过了,让曲氏折腾回去,是有点于心不忍。 “谢皇上恩典。” 侧殿有两个净室,二人是分开洗漱了,曲簌双腿无力,是白芷和李嬷嬷一左一右扶着进去的,羞的曲簌偷偷瞪了罪魁祸首几眼。 趁二人洗漱的间隙,宫女们把侧殿收拾干净,换上干净的被褥,等到曲簌重新躺回床上,眼睛都睁不开了,说了句‘皇上’瞬间睡了过去。 肖政听到‘’这个词,看着熟睡的小女人,轻笑一声,摇摇头,也跟着睡了过去。 曲簌不认床,加上运动过度,一觉睡到快辰时了才醒,肖政还未下朝,她在清和殿待得时间已经够长了,不敢在清和殿久留,收拾好坐着软轿回了桃花轩。 等到肖政下朝回来,知晓曲簌在一刻钟前已离开了,没说什么,坐下静静用早膳。 这下轮到康禄疑惑了,皇上到底对曲小仪是什么态度,昨晚来看皇上是喜欢曲小仪的,可现在如此平静,没有赏赐的旨意,康禄暗叹了口气,皇上的心思确实不是他们当奴才的能随意揣测的。 然而,等皇上用完早膳,康禄收到了令他震惊的旨意。 “康禄,传朕旨意,晋曲氏为顺仪,迁昭纯宫右侧殿。”非晋封一宫主位是没有圣旨的,只需口谕即可。 康禄震惊不已,看来是他低估曲小仪了,初次侍寝越级晋封,还是从正七品的末位小仪晋升到正六品第一位的顺仪,后宫独一份了,怕是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奴才马上去传旨。”就在康禄打算出去传旨时,又被叫住了。 “康禄,你派人去太医院让曲院史把曲顺仪养的猫带进宫。”肖政顿了顿,接着说道:“让曲院史亲自送去昭纯宫。” “是,奴才领旨。”有了越级晋封的事在前,送只猫康禄觉得不算什么了。 —— 曲簌回去之后饱餐一顿,安慰完五脏六腑,才让白芷取来提前准备的药丸,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白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小姐有她自己的想法,她没必要多说什么。 曲簌吃的是避孕药,进宫前让爹爹配的,药性温和,对人体伤害较小,以后打算要孩子的时候喝上几副药调理一段时间即可。 对曲簌来说,目前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宫规里定了从三品一宫主位才有资格抚养皇子公主,要她把孩子给其他人抚养,她做不到。 而且母凭子贵虽说没错,但在宫中更多的是子凭母贵,母妃得宠了,皇子公主见皇上的次数才会增多,皇家亲情本就淡薄,相处的少自然在皇上心中分量就轻了。 嫔妃等级:超品:皇后。(一名) 正一品:皇贵妃。(一名) 从一品:贵妃。(两名) 正二品:贤妃、良妃、淑妃、德妃。(各一位) 从二品:妃。(四位) 正三品:昭仪、昭媛、昭容、昭华。(各一名) 从三品:贵仪、贵姬、贵媛、贵容。(各一名) 正四品:淑仪、淑姬、淑媛、淑荣。(各一名) 从四品:修仪、修华、修媛、修荣。(各一名) 正五品:婉仪、婉媛、婉容、婉华。(不定) 从五品:充仪、充媛、充容、充华。(不定) 正六品:顺仪、顺媛、顺容、顺华。(不定) 从六品:良仪、良媛、良容、良华。(不定) 正七品:贵人、美人、才人,小仪(不定) 从七品:顺人、选侍(不定) 第11章 反应 吃完药,曲簌准备再睡个回笼觉,也是因为宫里没有太后皇后,否则侍寝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拖着不适的身体去请安。 目前后宫暂管宫务的是四妃之首的纪贤妃,育有大公主肖乐,今年已经五岁了。 纪贤妃虽是宫中目前位份最高的嫔妃,但只是四妃之一,没有接受晨昏定省的权利。 这又不得不说后宫的现状了,正二品妃位上有纪贤妃和陆德妃,纪贤妃是丞相的嫡长女,陆德妃是左丞相的嫡长。 从二品妃位上只有王妃,王妃育有皇长子肖敬,今年岁末满七岁,王妃的父亲是现任户部侍郎王修杰,此人是在肖政扳倒秦家时立了大功,一跃从正五品户部员外郎升任正四品户部侍郎。 再往下的一宫主位就只有是育有二皇子肖明的陈昭仪和容贵仪了。 曲簌看出,现在的后宫育有皇子的不掌权,肖政又怕选一个无子嗣的嫔妃不能压得住,所以选了家世好还育有大公主的纪贤妃,还有一个好处是纪贤妃在生公主时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无皇子便不会对其他皇子下手,是最佳管理后宫的人选了。 曲簌猜测过不了多久纪贤妃会升为贵妃吧。 而且,曲簌发现肖政在封位分上也是相当吝啬,连在皇上还是愉王时就跟随其身边并育有皇长子的王妃都未得一个四妃之位。 自己要想升到一宫主位是难上加难啊。 然而,在曲簌吃过药休息片刻后准备去补觉时,小忠子说康禄来了。 初次侍寝的嫔妃第二天都会收到皇上的恩赏,一般满意是赏东西,再满意些是升位分,如果更满意会又升位分又赏东西。 比如这次一起进宫的五人,李充仪和何贵人就各升了一个位分,孙良媛和赵才人只得了赏赐。 曲簌好奇,自己的恩赏会是什么,昨晚皇上好像是满意的吧。 立刻让小忠子把人请进来。 “奴才康禄给小主请安。”康禄进来请安道。 “公公不必多礼。”曲簌让小忠子把人扶了起来。康禄是御前大太监,在后宫,很多时候可比一个低位嫔妃的面子大多了。 曲簌知晓康禄来的目的,还是问了句,“公公此时来所为何事?” 康禄正色道:“桃花轩曲小仪接旨。” “嫔妾接旨。”曲簌和桃花轩众人跪下。 “传皇上口谕,桃花轩小仪曲氏冰雪聪明、秀外慧中,着升为正六品顺仪,赐居昭纯宫右侧殿。” 从“顺仪”二字传入耳中时,曲簌愣在原地,白芷等人也是震惊不已,抬头望向康禄,不敢相信听到的。 康禄早就猜到曲簌等人的反应,笑着提醒:“曲顺仪还不领旨谢恩。” 曲簌确认听到的没错,叩头并说道:“嫔妾叩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曲顺仪起来吧。” 康禄对着站起来的曲簌福了福身,说道:“奴才恭喜曲顺仪了,这可是后宫独一份的恩宠了。还有赏赐稍后会有小太监送来,奴才就先回去复旨了。” 对皇上的宠妃,康禄是愿意卖个好的。 “多谢公公,白芷,你替本小主送康公公。”曲簌朝白芷递了个眼色。 “不用不用。”康禄连连摆手。 “康公公不必客气。”白芷坚持把康公公送到门口,临别之时,白芷把一个荷包塞给康公公,“我们小主的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请姑娘代我多谢小主了。”康禄收下荷包,暗自掂了掂重量,眉开眼笑的离开了。 等白芷回去后,发现屋内气氛都完全不一样了,自家小主看起来心情也很好,被高兴的气氛感染,白芷步伐轻快走了过去,说道:“恭喜小主了。” 升位分,搬住处,得赏赐,三样兼得,曲簌当然是高兴的,大手一挥,“今日本小主高兴,桃花轩每人赏十两银子,算是同喜同庆了。” 十两银子不算少了,像是白芷这样的大宫女月例不过五两银子,曲簌明着赏时尽量都赏一样的,但私底下会额外给白芷半夏东西。 “多谢小主,多谢小主。”小忠子小柜子和碧翠三人最高兴,小主大方好相处,他们都盼着小主得宠呢。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高兴是高兴,担忧也是担忧,她没想到皇上会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安宁了。 自从想通之后,曲簌对未发生的事情也不会过度担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发疯。 现在对曲簌来说最重要的是补觉。 曲簌睡得倒是安稳,但从晋位旨意传遍后宫的一瞬间,彷若一滴冷水滴入滚烫的油锅,掀起轩然大波。 其中反应最大的便是福阳宫。 容贵仪林容艳满脸怒容的问身边的大宫女春书,“你说什么,皇上晋封她为顺仪?” “回娘娘,确实是,康公公亲自去宣的旨。” “啪——”春书话音刚落,伴随着的是杯盏打碎在地的声音,“那个贱人,她哪来的的脸,昨日酉时就去了清和殿,今早辰时才离开,又是陪膳又是留夜的,还连晋两级成了顺仪,两级啊,皇上是有多喜欢她,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人,本宫不会放过她的。” 容贵仪边骂边把手边能摔的都摔了。 “娘娘息怒。”春书安慰道,“曲顺仪不过正六品,怎能和娘娘比,娘娘应该知道,从正四品到从三品是道鸿沟,很多嫔妃终其一生都无法爬到一宫主位,娘娘放心,曲小仪是越不过你的。” 听春书一说,林容艳的心情暂时好了一点,“你说的是真的吗?曲氏越不过本宫,皇上最喜欢的还是本宫。” “当然,奴婢怎会骗娘娘,放眼整个后宫,谁有娘娘漂亮。”此话春书没有夸大其词,后宫论长相,容贵仪肯定能排第一,明媚、艳丽、婀娜多姿,让人一眼惊艳。 就是论起智商和性格嘛,不那么好了。 “皇上最喜欢的还是本宫。”林容艳安慰自己。 “对,皇上最喜欢娘娘了。”春书见安慰住了自家娘娘,暂时松了口气。 不知老爷拗不过小姐同意小姐进宫是爱她还是害了她,林家世代镇守云州,大小战功无数,获封镇国公,世袭罔替,小姐是老爷的老来得女,可谓是极尽宠爱,舍不得舞枪弄棒的,养的是天真烂漫,因担忧女儿外嫁受苦,早早的就挑选了合适的男子,准备招上门女婿。 但就在皇上一次视察云州后一切变了,小姐对皇上一见钟情,绝食自杀的手段都用上了,非要进宫,老爷夫人拗不过,把小姐送进宫了。 因老爷的原因,小姐刚进宫就获封高位,长得实在美丽,这两年来,皇上确实来福阳宫最多,小姐满心满眼都是皇上,其他人看来皇上是喜欢小姐的。 可在他看来,皇上对小姐的喜欢好像只是像喜欢一个美丽的物件,随时可以换下一个合心意的,这些却不能与小姐说,说了小姐也不信。 夫人让她跟在小姐身边,亦是知道小姐的性格,让她在身边多规劝。 第12章 习惯 比起福阳宫,其它宫内要安静的多,没多大反应,低位嫔妃们酸几句,高位嫔妃还没把一个顺仪放在眼中。 曲簌不知后宫的反应,一觉睡醒午时都过了,错过了饭点,曲簌让小忠子去御膳房提膳食,等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原以为提回来的会是午膳剩的,没想到提回来的是新鲜现做的,看来得宠的好处真多好。 美美用完迟午膳,曲簌带着人开始搬家的事宜,东西不多,搬起来很方便。 把所有东西用箱子打包好,抬到右侧殿,碧翠和小柜子提前就来把右侧殿打扫干净了,右侧殿可比桃花轩宽敞明亮多了,主屋的内室与吃饭会客的地方不在一起,用屏风墙隔断了,不像在桃花轩时床面前就是饭桌,拥挤又丝毫没有隐私。 而且在内室的窗户前还有一个矮榻,榻的中间还有个小方桌,阳光好时躺在上面会很舒服。 不出意外,未来很多年都会住在这里,曲簌进来时就在考虑如何装饰主屋了。 右侧殿除主屋外整整有四间房,甚至后面还有两间耳房,太监住最合适不过了。 搬之前看着东西不多,搬的时候发现零碎的东西实在不少,搬完到规整好所有东西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曲簌觉得添置些东西迫在眉睫。 说干就干,曲簌让白芷取来纸笔,想想画画了好一会儿,才画出几张满意的,取了银子,交代了一番,让白芷一并送去尚衣局和司工局,规制之外的东西,只要舍得花钱,也是能快速做好的。 —— 清和殿肖政处理完奏折,已经戌时一刻了,康禄一看时间,以为今晚皇上又会独宿清和殿,然而,在他把奏折整理好,皇上突然来了句:“曲氏搬住处搬的如何了?” 作为皇上身边第一人,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做思索立刻答道:“搬好了,曲顺仪让宫女去定制了很多东西,还额外给了工人们整整五十两银子。” 提到银子,康禄是笑开了花。 看康禄笑得如此灿烂,肖政打趣儿道:“你今日去宣旨曲氏赏了你多少银子?” 康禄瞬间收起笑容,却不敢隐瞒,“整整一百两,曲顺仪给的是银票。” “真大方。康禄,这些年你收的银钱可不少。” “没多少,全仰仗皇上的面子,奴才才能得到娘娘们的赏赐,奴才的就是皇上的,皇上需要,奴才随时可以奉献给皇上。”康禄语速很快,就怕说慢了皇上怪罪。 “朕还不至于要你的三瓜两枣,自己收着就好。” 他对宫中太监宫女们收赏赐的事,只要不过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没有主子惦记奴才银钱的道理。 “皇上英明,皇上英明。”康禄松了口气,他是太监,没有孩子养老送终,总要为老了做准备,多留些银钱,以后才有保障。 “好了,别奉承了,既然曲顺仪搬新住处,朕也该去看看。” “是,该去看看,奴才马上去准备。” 曲簌收到皇上要来的旨意,刚沐浴完,半夏正在为她绞干头发,皇上第一次来昭纯宫侧殿,除白芷外其余人都慌了神,小忠子和小柜子忙着看哪里没有收拾规整,半夏则围着曲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小主,换身衣服,你看穿哪件合适,粉色还是绿色的?” “小主,梳什么发型,快,碧翠,来给主子上妆。” “小主把今日皇上赏的新首饰带上吧,皇上见了一定喜欢。” 曲簌被吵的头疼,大声道:“安静,晚上了,不需要上妆,衣服就穿云水蓝那件即可,头发用同色发带轻微绑着就好。” 半夏安静下来,小声嘟囔:“小主,会不会太素了些?” “半夏,晚上不是白天,太复杂了反而显得刻意了些。”白芷在一旁解释。 曲簌点头,认同白芷的观点,本就十六七岁最美好的年纪,皮肤状态是最好的时候,哪需浓妆艳抹的,过犹不及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曲簌收拾好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太监细长尖锐的通报声,曲簌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肖政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走进来,曲簌行了个半蹲礼,“嫔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肖政第一次看见嫔妃接驾打扮的如此素净,忍不住多看几眼。 “谢皇上。”曲簌搭着肖政伸过来的手起身,满脸惊喜的问:“皇上怎么来了?” “不欢迎朕来?” “当然欢迎了,嫔妾盼着皇上来呢,好亲自感谢皇上。”曲簌牵着肖政的手进入里屋。 “皇上用了晚膳过来的吗?” “用了。” “用了就好,政事再忙也要记得用膳,身体最重要。” 曲簌用很平常的语气和皇上交谈,仿佛家人间的普通关心一样。 进到内室,曲簌服侍肖政坐在榻上,让人送上热茶,自己也脱了鞋坐了上去,慢慢越贴越近,没点拘谨见外的。 肖政看着她的小动作,无伤大雅,也就没阻止,反而把人往身上带了带。 曲簌顺势把头靠在了肖政肩上,还认真欣赏起他的手来,肖政的手掌肉厚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却有层厚厚的茧,透着稳健和力量,一摸就知道手的主人不是养尊处优的主。 曲簌越看越喜欢,没错,曲簌不止是个脸控身材控,还是一个手控,但她不喜欢男性那种白嫩细长的手,她喜欢这种看起来坚韧有力的。 肖政反手握住曲簌的小手,问道:“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这里比桃花轩宽敞的多,嫔妾很喜欢呢。” 白芷和康禄等人早已识趣的退去了外间,没人盯着,曲簌更放松了些,指着屋内的一个个地方,给肖政说着以后打算如何布置。 肖政没打断,也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耳边软软糯糯的声音,有种从未有过的松闲之意。 曲簌边说边偷摸瞧肖政的脸色,只要有丁点不对,她就立刻停下来。 到说完,曲簌都没从他脸上看到任何不快,曲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小步没走错,皇上富有四海,权倾天下,最不缺的是奉承之人,缺的是能让他放松的人。 后宫嫔妃类型太多,要让皇上记住,必须要与其他嫔妃有不一样的点,这个点却需要慢慢找,最终找到彼此最舒适最平衡最容易接受的点。 第13章 玉颜坊 “皇上,你觉得嫔妾的想法如何?”曲簌说完,不忘征求肖政的意见。 “很好,想法很独特,只是让只猫住到内室,是否不合适。”肖政不讨厌猫,但把猫窝放在床面前他无法接受。 “好,我把曲小八的窝放在外间。”曲簌答应的很快,想着反正你不在的时候,我再把曲小八的窝挪进来就是了,在家时,曲小八是直接挨着自己睡的。 说到曲小八,曲簌突然想起肖政答应了把曲小八接进宫,怎么一天了还没动静。可皇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应该不会骗自己,再等等,过两天曲小八还没进宫,她再去问问。 “缺什么直接和康禄说,让康禄安排。” “谢皇上,不必麻烦康公公了,嫔妾缺的已经让白芷去安排了。” “花钱办事,我们曲顺仪出手真是大方?”肖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嫔妾要的东西超出了嫔妾位分的供应范围了,有些做工还很复杂,要得急,当然要花钱了,皇上放心,嫔妾不缺钱。”说完曲簌感受到肖政身上的气场有点变化,小心翼翼的问:“皇上生气了吗?” “朕没生气。”肖政嘴上说着没生气,心中总有点不对,以往那些嫔妃听到可以找康禄无一不是千恩万谢欣然接受的,唯独到了她这里告诉他说有钱,不用麻烦别人。 有种不被依靠的感觉。 这点曲簌确实没想到,她真的不缺钱,花钱办事习惯了,对周围人也大方,加上前世没谈过恋爱,与皇上的相处仅靠前世网上学来的一些经验结合自身慢慢摸索的,有些确实没有考虑到。 曲簌没过多纠结,“皇上没生气就好,嫔妾没有骗皇上,说的不缺钱是真的,皇上听过玉颜坊吗?” “听过,玉颜坊是京中卖胭脂水粉的店铺,名气很大,后宫所用的一部分胭脂水粉也是在玉颜坊买的。” 听到此,曲簌也觉惊奇,“皇上还知道后宫的胭脂水粉啊?” “后宫账目朕每一季会大致看一遍,玉颜坊在其中,朕也就记住了。别岔开话题,爱妃不缺钱和玉颜坊有什么关系?” “玉颜坊是嫔妾的啊。”曲簌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 “玉颜坊是你的?” “对,玉颜坊是前年春初嫔妾和大舅舅开的,背后生产的作坊也是妾的,卖的是女子用的养肤、化妆一类的用品,秘方是臣妾查阅各方古籍和祖父研究出来的,所以舅舅占三,嫔妾占七。 主要客户是宁州城的官宦和商贾家的夫人小姐,因是嫔妾的东西好,很受夫人小姐们的喜欢,所以去年在舅舅的帮助下又在江南一带连开了五家,皇上千万别小瞧了胭脂水粉的生意,皇上你猜嫔妾每月能赚多少银子?” 曲簌抬头望着肖政,期待着他的回答。 肖政确实没把胭脂水粉的生意看在眼中,却配合着问道:“多少银子?” “三万两左右,最高的一个月有三万三千多两,最低的一个月也有两万七千多两。” 话音刚落,肖政瞬间坐直了身子,满脸不可置信,“你说多少?”六家胭脂水粉铺子,一年能赚三十多万两,曲氏每年至少能分二十万两,怪不得出手如此大方。 “皇上低估了吧,胭脂水粉成本低,售价高,客户又是有钱人家,当然赚钱喔。” 玉颜坊是曲簌的秘密之一,她把秘密与肖政分享,拉进二人之间的距离,同时,也解释了她出手大方的原因,以后也好光明正大的用钱,在后宫,有钱有宠办事最方便了。 而且她打算把皇上拉进来一起做生意,玉颜坊生意好总会有眼红的,曲家官位最高的是曲父,不过正六品,在宁州城根本不够看,她要想做大最好能找个大靠山,仔细想来哪座靠山能有皇帝大呢? “确实是朕低估了,爱妃怎会想到开玉颜坊的?”二十万两确实不是笔小钱,他没想到看起来一团孩子气的一个小女子,居然会这么赚钱。 “因为嫔妾喜欢捣鼓些胭脂水粉一类的,就想着开一家店铺,家里人支持,也就开起来了。”曲簌说的是轻而易举,可前期为把现在学的制作化妆品和护肤品的技术用到玉颜坊的产品中,失败不知多少次。 前世她因为喜欢研究各种化妆护肤用品,大学学的专业就是化妆品技术与工程专业,兴趣爱好在那里,学的无比认真,为此还学了各种延伸课程,原本打算毕业了成立自己的化妆品牌,可后来没等到毕业就穿了。 刚穿来的两年年龄小,为适应曲家的生活便没考虑多的,后来安稳了开始考虑找事情做,想来想去就重拾梦想了,毕竟任何时候,女子都爱美,舍得在脸上身上的花钱,特别是古代,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为维持美貌,不惜一掷千金。 当然,她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爱妃真厉害。”肖政发自内心的夸赞。 “嫔妾一点小聪明,怎能比得上皇上,皇上管理整个定安,才是最厉害的。皇上你想不想和嫔妾一起开铺子,定安二十六州,嫔妾只在四个州有店铺,其余州都没有,皇上想合作吗?”铺垫了这么久,曲簌终于说出来心中所想。 “合作?”肖政把靠在他身上逐渐往下滑的曲簌往上抱了抱,固定在怀中,才问:“怎么个合作法?” “原有的店铺获利还是归嫔妾和舅舅所有,新开的店铺嫔妾出制作方法和管理方式,皇上负责开店本钱和人力,最后赚的钱嫔妾和皇上四六分成可好?”曲簌可是想好了,人员管理交给皇上,最能保证配方技术不会泄露,谁敢从皇上手里夺食。 那样她就可以坐等赚钱了。 而且以后她的玉颜坊还打算出一部分平价的胭脂水粉,把高昂成本去了,利润看低一些,针对普通人群,虽然普通人消费能力一般,但人群数量庞大,量变带来的质变亦不容小觑。 肖政粗略计算,单是五家店铺的收入就有二十万两,如果其余州城都开了,一年所赚轻松过百万两,等以后遇上战争或天灾,国库不足之时,私库也能补上,国家百姓才能安定。 第14章 小七 见肖政沉默不语,曲簌疑惑,不应该啊,到嘴的肥羊没有不吃的道理。 “皇上考虑的如何?愿意和嫔妾合作吗?” 肖政没有立刻回答,掰直曲簌的身子,四目相对,正色道:“玉颜坊的生意是爱妃的,爱妃怎会愿意与朕合作?”帝王多疑是常态。 “皇上,原因有二,其一是玉颜坊做大必定会遭人眼红,嫔妾需要找人依靠;其二是嫔妾已然进宫,便是皇上的人,嫔妾自知身份,不敢说与皇上是一体的,但皇上是嫔妾在宫中最大的依靠,是会陪嫔妾一生的人,嫔妾想对皇上好,嫔妾亦相信皇上,所以合作当然找皇上了,嫔妾秘密就只有玉颜坊,都和皇上说了,皇上要好好待我喔。” 曲簌的话一半真一半假,找依靠为真,后半段就是为和皇上拉近距离了。 实诚,肖政的第一反应就是实诚,哪有嫔妃把目的堂而皇之的对他说的,然后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兄弟残杀,母后背弃,身边总是阴谋算计,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想对他好。 肖政也不客气,“好,朕会让人与你联系,每月分成朕会亲自送到你手上。”最后肖政说了句,“谢谢你,小七。” 曲簌身体一顿,不一样的嗓音叫出“小七”而字,醇厚性感,耳朵渐渐泛红,曲簌扭头微微亲了一下肖政的下颚,“皇上,你叫小七很好听。” 虽然“小七”从他嘴里喊出听着也有点奇怪,但总比‘爱妃’听着舒服。 “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朕就叫你小七。” “好。” 曲簌觉得两人的关系好像又近了些,还能光明正大的赚银子,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让他带自己出去看看店铺,再做更多想做的事,不急,一步一步来,自由是慢慢争取来的。 曲簌在一瞬间明白了她想得宠最终是为了什么,借力获得相对自由。 为了不被同化,总要做点什么,除争宠以外的其它事情,无论何时何地,人总要找点喜欢的事支撑起生活的乐趣。 她不想最后和宫中很多嫔妃一样,逐渐枯老在这深宫之中。 她想走遍定安的山川河流,看四时风景,她想去定安以外的世界看看,她想尝不同的美食,更想玉颜坊开遍大街小巷…… 后来有人提起曲簌,想到的不止是后宫的一个嫔妃,某个皇子公主的母妃,应该还有玉颜坊的老板、或者更多的头衔…… 而做到这些,宫中只能借助皇上的力量,才有可能去实现。 俩人后来又谈了些关于玉颜坊的事,不知不觉间已经亥时过半了,肖政提醒道:“小七,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 “啊,这……这么迟了,嫔妾服侍皇上洗漱。”曲簌还想着拖延一下时间呢,还像昨日一样,明天真不用起床了。 肖政看出小女人眼中的躲闪,故意逗她道:“朕沐浴完过来的,直接就寝吧。” “好……好……” 见躲不过,曲簌慢吞吞的伺候着肖政把衣裳退下,只留下里面的里衣。 然后,自己外裳脱下扔到软榻上,瞬间爬上床,薄被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头在外面,睁大双眼无辜地望着肖政,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留下穿着里衣的肖政孤独的站在床面前哭笑不得。 肖政也没有生气,也没有介意曲簌睡在了床的里面不合规矩,拉开曲簌身上的被子躺了进去,把人搂进怀里。 “啊——”曲簌被吓了一跳, “皇……皇上,床上有两条被子,嬷嬷说过,嫔妃不能与皇上同被,不……不合规矩。” 肖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爱妃居然会讲规矩?阖宫上下,就属爱妃最没规矩了。” 曲簌选择不回答,反而倒打一耙,“就说男人的话不可信吧,刚才还说没人的时候叫小七,这才好一会儿啊,就忘了。” 肖政不欲计较,凑到曲簌耳旁,压低声音道:“好,是朕忘了,小七……” 一股热气铺散在耳旁,曲簌被烫的瑟缩了一下,想退后一点避开。 肖政没给她躲的机会,一只手把人死死固定在怀中,另一只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曲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想拒绝却怕身上的人生气,毕竟肖政是皇上,撒撒娇还行,事到临头拒绝承宠目前却不敢去试。 “好了,不逗你了。”见吓得差不多,肖政翻身把人轻轻搂在怀中,“朕知道你不舒服,今晚不动你。” 闻此,曲簌松了口气,把头靠在了肖政怀中,喃喃道:“皇上,你真好。” 肖政笑着问:“今晚动了你朕就不好了?” “也好,皇上怎样都好,只是这样的皇上更好。”想了想,曲簌红着脸接着说:“皇上,嫔妾不是不想侍奉皇上,是嫔妾年龄还小,皇上年富力强,等嫔妾长大些,就能好好侍奉皇上了。” 宫中十六七岁生子的嫔妃大有人在,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还小了。 肖政看着小声喃喃的小女人,听着小女人在耳边说着长大就能好好伺候了,小女人望向他时眼里亮晶晶的,只有他的影子,忍不住心软了几分,“好,我等小七长大。” 说的是‘我’,而不是朕。 他不是禽兽,知晓昨晚应该伤着了,今夜没打算发生什么的。身为皇帝,他虽不重欲,但也不是清心寡欲的人,后宫嫔妃不少,原本今夜可以不来的。 或许因为在一起时很轻松,或许因为她身上有着与其他人没有的真诚和纯粹,还是不自觉的来了。 曲簌靠着肖政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睡之前心里是酸酸的,肖政是皇上,他选择很多,今夜还是来了,说不触动是假的。 可两个身份相差很大的人,想进一步发展注定是难上加难。 和肖政在一起时,她一半在演,一半是真的,面对肖政这样的男人,唯独演的自己都信了才能骗得了他。 骗来骗去,演来演去,就怕有一天当了真。算了,以后进昭纯宫,他是肖政,昭纯宫外,他是政历帝。 说到此,肖政突然想到刚来时跪迎的几人,开口问道:“你这宫中怎么就这几个人,其余人去哪里了?” 曲簌没有任何隐瞒阐述了其他两人的离去缘由。 肖政听后眉头紧锁,显然对背弃主子的奴才不满,站在肖政的位置上,对不忠的人最是痛恨。 曲簌伸手想要抚平肖政紧皱的眉头,“皇上,嫔妾都没有生气你生气什么,不忠的人提前走了对嫔妾来说是好事。” 第15章 父女相见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油纸照进屋内,却被厚厚的窗帘隔离在外,窗帘里的俩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又过了半个时辰,肖政才慢慢醒来。 看着身旁还睡得很香的小女人,轻轻的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悄悄的下床,又迅速的把床帘拉上。 没立刻叫人进来,披上外裳去了外间,才让康禄进来服侍更衣。 “什么时辰了?”看外面阳光正好,肖政问道。 “回皇上,还有一刻钟就是巳时了。今日不早朝,奴才便没有叫皇上。”康禄没说的是,平时皇上就算不早朝也是卯时一刻就起了,今日整整晚了快一个时辰,曲小主本事不小啊。 “已经这么迟了。”肖政感慨,好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了。 穿戴好,肖政没再逗留,打算回清和殿,不早朝还有一大堆奏折等着处理。 只是离开时,看见守在门口的白芷,问道:“你家小主平常何时起床。” “巳时末。”白芷如实回答。 闻此,肖政眉头紧皱,考虑片刻之后嘱咐道:“以后提前一个时辰叫你家小主起床用早膳,如果她不起,就说是朕的旨意。” “是,奴婢一定遵守皇上的旨意。”白芷很高兴,终于有人能管住小姐了。 然而,等醒来的曲簌知道肖政走之前居然留下这样一道旨意,瞬间美丽的心情打了一半折扣,为了一个早膳就早起值得吗?为宫里节约点不好吗? 曲簌让白芷帮她隐瞒早晨不起床的事,这次却被白芷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曲簌正在为即将早起而悲伤时,半夏从外面高兴的跑进来,“小主,小主,你猜谁来了?” “谁来了?”曲簌有气无力的配合道。 “小姐,是老爷来了,老爷还把小八带来了。” “你说谁来了?”曲簌瞬间站起身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老爷来了,已经等在外面了。”半夏再次说道。 曲簌快步走了出去,只见爹爹站在院子里,脚边还放着一个大笼子。 曲济仁见到阔别一月有余的女儿,压住心中的思念,俯身行礼,“臣参见小主。” 因为曲簌现在还不是一宫主位,否则正三品以下官员见一宫主位需行跪拜礼。 曲簌愣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慌忙向前把爹爹扶起来,“爹爹不必多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曲簌在封建社会第一次对此话有了深刻了解,就算是父母又如何,进了宫当了皇上的女人,与父母家人就是君臣有别。 外面曲簌不管,在昭纯宫内,只有自己人在,她不愿遵行这些,拉着曲济仁的衣袖边往屋内走边问道:“爹爹怎么来了?” 进到屋内,曲济仁看屋子里只有白芷和半夏,把袖子从女儿手中抽出来,解释道:“是皇上让我把小八亲自送过来的。” 曲簌笑着回:“皇上考虑的真周到。”有宠的好处这就显现出来了嘛。 曲济仁看着女儿说到皇上时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担忧起来,想起家中时妻子的交代,小心的问道:“七七,皇……皇上对你好吗?” “好呀,皇上给我换了住处,还升了位份,还有很多赏赐,爹爹,我现在和你一样的了,都是正六品,以后我还会超过爹爹喔。”曲簌得意道。 “有你这么比的吗?”曲济仁哭笑不得,“外和内的品级怎能相较,让人听了笑话。可是我的确希望小七过得比为父更好。” 女儿身上没有愁绪,曲济仁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随即又试探性的问道:“小七,你喜欢皇上吗?”家中妻子听闻女儿获宠时,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担忧,担忧十六七岁的姑娘,因为皇上一时的宠爱就陷了进去,最后无法脱身。 “喜欢。”曲簌回答的很利索。 听到这个回答,曲济仁心里咯噔一下,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曲济仁为难之际,曲簌又开口道:“当然喜欢,皇上英明神武,平战乱,重民生,安天下,我怎会不喜欢,天下百姓也会喜欢这样的皇上。”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对强者的欣赏。 “可是爹爹不用担忧,我对皇上的喜欢中还没有男女之情,皇上对我好,我也会对皇上好的,如果……”后面的话曲簌觉得没必要说了,好与不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不好了,我当然不会对你好了。 “如此为父便可以放心了。”曲济仁松了口气。 母前见一面不容易,曲簌不愿只讨论她的问题,急切的问道:“爹爹,娘亲如何了,哥哥嫂嫂和弟弟还好吗?祖父和外舅父身体好不好?舅舅们还好吗?三舅舅有消息没有?”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小七不用担忧,一家人都很好,老人们身体康健,你娘亲让我转告你,在宫中不必挂念家中,好好保护自己。曲笠还在青阳书院继续读书,打算参加明年的会试,你嫂嫂有喜了,还不足两月,便没与你传信。 至于你小弟,自从你入宫之后,几乎天天问我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最近一段时间才好些,平时曲小八都跟着他,今日他知道我把曲小八给你带进宫来,他知道后要一起进宫,没办法我只好让家丁把他抱回去的。 舅舅很好,你三舅舅来信说今年中秋会回来 ,你母亲和大舅母已经在看合适的女子了,不求家庭多好,只要家庭简单性格好,小食摊贩农家女都无所谓了。不知你三舅舅知道后会不会不愿意回来。” 曲济仁是笑着给曲簌说家中的情况,但是听的人却渐渐红了眼,“爹爹,告诉娘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大嫂有喜了是好事,等侄儿或者侄女出生了一定要给我说。告诉大哥考试别急,考不上也没关系,还年轻,总有机会的。小弟麻烦些,要爹爹多哄哄了……” 说着说着,突然感觉说不下去了,“爹爹,我……我想娘亲,祖父和外祖父了,我……我想见小弟,还……还……想见舅舅舅母,我……我想回家。”声音里不自觉的带有哽咽,没见面还好,见面之后所有的思念一股脑的全部涌上心头,在曲家和外祖家时的欢乐时光仿佛就在眼前,又仿佛离得很远。 曲济仁终于控制不住了,眼眶红红的,想把女儿如小时一样揽进怀中宽慰,却知女儿已为人妇,于理不合,只好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小七不哭,你只要好好的,我们一家就高兴,我会找机会来看你的,就算隔着宫墙,小七也不是一个人。” 隔了好一会儿,曲簌的心情才平复下来,曲济仁却到离开的时候了,曲簌不舍,“爹爹就要走了,不能再待会儿吗?” “今日能见一面,已是皇上恩典,宫中人多嘴杂,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才好。”曲济仁在宫中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医,最知道宫中的险恶了,所以即便不舍,也守着宫规礼制。 曲簌不舍,也知爹爹说的不错,收拾好情绪亲自把爹爹送到宫门口,看着爹爹背影消失了,才回到里屋,盯着桌案上的一叠银票,收住的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第16章 书房 有了曲小八作伴,宫里的生活总是多添了几分乐趣,曲簌刚开始还担忧曲小八换了地方不适应,但曲小八随遇而安的能力超出了曲簌的想,从笼子里放出来不过几个时辰,俨然把昭纯宫当成自己的了,逛了一圈回到里屋,在窗边的榻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安稳的睡起觉来。 看着呼呼大睡的曲小八,曲簌悬着的心放下来。 不出意外,当天夜里肖政没有来昭纯宫,倒也没去其他宫里,独宿清和殿了。 连着独宿三天之后,才又留宿后宫,接连去了纪贤妃宫里歇了两夜,后又去了有孩子的嫔妃宫中坐坐或者留宿一晚,其余的也只去了容贵仪和冯充仪宫中了。 然后,又独宿清和殿了,这段时间后宫没有谁多得宠,因此出奇的安稳平静。 转眼时间来到了四月,曲簌将近半个月没见到肖政了,曲簌却不急,最近迷上了绣花,每天和碧翠研究新的花样,再逗一逗曲小八,看看话本子,日子过的惬意无比。 “小姐,四月初七是皇上的生辰,小主想好送何礼物没有?”半夏边整理曲簌绣毁的帕子,边问道。 曲簌正在和绣线争斗,头也不抬的回道:“送我亲手绣的荷包就好。” 半夏听出话里的敷衍,“一个荷包作为礼物是否轻了些。” “哪里轻了,今年皇上的寿宴不大办,只是个家宴,送太贵重的东西可不太好。毕竟你家小姐我只是个正六品顺仪,送的礼物贵了招人眼了会得不偿失的。再说了,我亲手绣的荷包,怎么不算好礼物。” “好吧,到那天小姐能绣出来才好。”半夏瞧着自己小姐的学习进度,怕是到哪天绣不出来。在曲家时小姐就未学过针线,这才学了几天,就能做出来荷包了。 “事在人为嘛。”还有五天,曲簌觉得她能学会。 按理说她不应该不会针线的,但娘亲疼她,那时玩的太多,她不愿意学,钱淑琴想着反正家里有钱,多陪嫁几个绣娘就好,不学也没关系的。等入选了,再想教,却也来不及了。 —— 半下午,曲簌午睡起来,让小忠子和小柜子把桌子搬到院中的树荫下,想在院中学习刺绣。 刚把桌子安好,清和殿的小太监却来传旨,皇上让曲顺仪清和殿侍墨,即刻前往。 传旨太监及抬着软轿的太监都在昭纯宫门口等着,曲簌只好立刻动身前往,临走时曲簌灵机一动,把绣好的帕子全让白芷带上了。 四月的天不算凉快,曲簌庆幸肖政派了软轿来接,不是靠着双腿走到清和殿,走得一身汗如何面圣。 曲簌到清和殿后被康禄引去了书房,曲簌还是第一次到清和殿的书房,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起居室,外室有桌案、书架、桌椅等,内室隔了一道帘子,应该是皇上临时休憩的地方。 曲簌来了清和殿两次,才大致弄清清和殿的布局,和现代参观的故宫不同,皇上办公休息的地方没有分开,清和殿分前殿和后殿,前殿只有正殿、书房,前殿无召嫔妃不得入内,送吃食的嫔妃只能在门口等通传。 后殿是召嫔妃侍寝的地方,有嫔妃专用的净室,还有皇上的汤池,还有皇上的寝屋。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曲簌环顾书房的同时,不忘请安。 “平身。” 肖政在处理奏折,曲簌起身之后自顾自的来到肖政的身边,拿起砚台里的墨条,磨了起来。 肖政看了一眼,没阻止,打趣道: “你倒是自觉。”以为半月没见了,小女人会拘谨,看来是他想多了。 曲簌磨墨的手停了下来,先是一脸无辜的问:“皇上叫嫔妾来不是侍墨的吗?”然后狡黠一笑,伏低身子,问道:“难道是皇上想嫔妾了?找个借口见见嫔妾。” “咳咳……”肖政被曲簌的大胆吓了一跳,拿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笔下的奏折上滴了很大一个墨点。 冷静片刻后只说了三个字,“不知羞。” 曲簌眼睛落到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垂上,心中一喜,原来这么不经逗啊,看来以后可以多逗一逗了。 眼前却不能了,见好得收,逗过头了真生气了就不好了。 一只手捂住嘴,“嫔妾不说话了,嫔妾好好磨墨。” 桌案上的奏折还有一大堆,肖政没说什么,专心处理政事,曲簌专心磨墨,一时屋内安静无比,只有磨墨声和奏折翻阅的声音。 过了两刻钟,曲簌的手都酸,磨墨的速度慢了下来,后来干脆放下墨条,悄悄地揉起手腕,又揉揉站疼的双腿。 曲簌的小动作没逃过肖政的法眼,放下毛笔,抬头望着她,“累了?” “嗯,手酸,腿疼。”曲簌可怜兮兮的点头。 肖政失笑,“去椅子上坐着休息吧,磨墨有太监。”不是她进来便开始磨墨,原也不打算让她做的。 “好。” 磨墨的人换成了清和殿的太监小夏子,曲簌不客气的搬了把椅子坐到桌案旁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肖政批奏折。 看着看着睡意就涌上来了。 就在眼睛快要合在一起时,殿外传来康禄的声音,“皇上,齐大人到了。” 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的道:“让他进来。” 曲簌双眼瞬间睁开,脑袋也清醒,连忙起身,“皇上要接见大臣,嫔妾先退下了。” “不必,齐靖此来与你有关。” “啊?”曲簌满脑问号,与她有关,齐靖这个名字她熟悉,可想来想去她与之也没有任何交集啊。 但既然肖政让留下,自有留下的道理。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齐靖进来就跪下请安,心中亦是疑惑,这个时辰皇上派人来宣他进宫所为何事,而且皇上身边还有嫔妃。 “平身。” 肖政见曲簌眼里快溢出来的好奇,无奈介绍道:“这是户部尚书齐靖。” 然后又对着齐靖介绍道:“这是朕的顺仪曲簌。” “臣请曲顺仪安。”齐靖弯腰先一步行礼。 曲簌微微避开,“齐大人不必多礼。” 自从听到‘齐靖’二字,曲簌眼睛便落到了他身上,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齐靖啊,梁国公嫡长子,十九岁三元及第的本朝第一人,二十二岁入六部之一的户部,二十七岁任正三品户部尚书,今年不过才二十八岁,是定安朝史上最年轻的尚书大人。 以后入阁拜相是不在话下。 齐靖不止文武双全,还长相英俊,历史上往往探花在相貌上是最出众的,唯独齐靖殿试那年,状元压了探花一头,当年状元游街时赢得多少大家女子芳心暗许。 可就在大家都在猜谁能当上状元夫人时,梁国公府传出消息,齐靖一个月后迎娶宁州城中一个书局老板的女儿盛知柳,当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两家可谓是天壤之别。 齐靖,可是尚公主都够资格的。 然而,大婚如期举行,婚后九年两人连生两子,齐靖屋中更是干净,连通房都没有,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曲簌知道这么多还得益于她去过盛家的书局,听得多了就知道了些,所以曲簌对这个齐国公世子、三元及第状元郎、最年轻的户部尚书,可谓是充满了好奇。 第17章 齐靖 今日一见,果然是眼前一亮,一身白色常服,头戴玉冠,真如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和肖政的好看完全是两个类型,肖政是高贵、冷冽,有上位者的凌厉。 而齐靖是温润如玉,仿若谪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一样。不说他是户部尚书,倒更像哪个山里修行的仙人。 曲簌光顾着打量,没注意到殿内的气氛都变了。 曲簌没看到,皇上的反应齐靖可是看在眼里,心中也是觉得好玩起来,他和肖政从小认识,既是君臣,也是朋友,几时看过他今天这样,他来清和殿书房的次数不少,还是第一次见到后宫嫔妃呢。 幸好曲簌也是记着场合,打量过后就收回目光,默默站在肖政身侧。 肖政脸色随之好转,“今日朕叫你二人来是为了玉颜坊的事,玉颜坊朕交给齐靖负责,由朕传话难免会疏漏了什么,不如让你二人当面说好些。” 齐靖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皇上身边的曲顺仪,没想到啊,名满宁州城的玉颜坊居然是曲顺仪的。 当初皇上找他提玉颜坊的事时,他还真没放心里,调查一番之后却大吃一惊呢,宁州城江南一带,五家玉颜坊几乎垄断了那一代世家贵族家女子的胭脂水粉,小小的胭脂水粉的铺子,里面的利润更是让人侧目。 “皇上真的让嫔妾和齐大人亲自说吗?”曲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个皇上,居然会让妃子和大臣谈事。 肖政失笑,“朕人都叫来了,还骗你作甚,放心,朕没你想的迂腐?”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谈事,又能发生什么。 “好,多谢皇上。”曲簌盈盈一拜,这声“谢”比什么时候都来得真。 肖政指了一下下首右侧的椅子,“你和齐靖去那里谈。” “好,齐大人稍等,我让白芷回去取点东西,皇上也不早说是谈玉颜坊的事,早说我就把东西带来了。喔,皇上,借纸笔一用。” “是朕疏忽了。” 肖政把笔墨纸砚递给曲簌,曲簌放好才去交代白芷回去取东西。 等白芷把东西取来,是厚厚一叠纸,一些是文字,一些是图画,曲簌递给齐靖,“齐大人,你看这是我关于玉颜坊的一些想法和计划,还有玉颜坊的装饰布局,你先看,看了不明白的我再解释。” 从皇上同意她合作开办玉颜坊,她就开始动笔写计划书,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好。”齐靖应答之后,接过厚厚的一沓纸,一张一张的仔细看起来,看到不明白的地方,再问曲簌,曲簌用纸笔把要补充的记下来。 二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讨论到意见不一致之处甚至争论起来,这里的动静也影响到了批阅奏折的肖政,抬眸望了过去,齐靖他是了解的,以前学堂时意见不合就敢与夫子争论,朝堂上更是敢与官位比他高的大臣们辩驳,除了那张脸和装出来的气质,哪都不是温润平和之人。 而曲簌的这一面是他不曾看到过的,整个人熠熠生辉的,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明媚和骄傲,声音清脆果断,与齐靖据理力争,毫不退让,可一旦发现自己想的不如齐靖的全面,立刻认错改之。 肖政留了只耳朵,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俩人的讨论。 俩人讨论了快半个时辰才结束,齐靖起身道:“臣就先按商量好的去办,如有不足的地方臣再托皇上转达。” “有劳齐大人了。” 见两人都起身了,肖政把笔放下,询问道:“商议完了?” “回皇上,商议好了。”齐靖回答完,便朝着肖政打眼色。 认识二十年之多,肖政怎不知齐靖的性格,无奈道:“曲顺仪你先回去,晚上朕去昭纯宫看你。” 曲簌明显感觉君臣二人有话要说,俯身行礼,“那嫔妾先行退下了。” “坐软轿回去,别晒着了。”肖政叮嘱道 。 “好,多谢皇上关怀。” 等曲簌离开,齐靖终于不再端着了,往肖政的桌案前一凑,“皇上,你后宫居然有这样一个妙人,挣钱的主意比我家小柳儿还要多,是哪家的小姐啊,臣怎么没有听过。” 肖政不自觉的离他远了一点,但还是回答:“太医院院史曲济仁家的。” “钱家的外孙啊,怪不得会做生意。皇上,你看看曲顺仪写的,怪不得玉颜坊会受到夫人小姐的追捧。” 肖政接过齐靖递过来的纸,一张一张仔细看,越看到后面越震撼,大到店铺如何选址、如何宣传、如何管理、制作作坊如何选择工人等,小到店铺装潢、人员配备、奖惩制度等,事无巨细,都一一写在上面。 特别是宣传部分,写的尤其的细致,不得不承认,有这样的宣传手段在,就算东西一般,也能卖出好价钱吧。 而且他还看到一个新词:饥饿营销。下面还给出了解释,降低特定商品的售卖数量,达到生产供不上需求的假象,再买通人在世家大族夫人小姐间宣传,引起她们的追捧,气氛到位了,自然有的是人愿意为高价商品买单。 等肖政把全部看完,齐靖迫不及待的问:“皇上,臣说的没错吧,曲顺仪是不是很厉害?哎,早知道……” 脑子是比嘴反应的快,意识到不对,齐靖到嘴的话立刻咽了下去。 肖政一记冷眼看了过去,“早知道你要如何?” 齐靖吓得站直了身子,“不如何,皇上可别误会臣了,我对我家小柳儿忠贞不二,臣想说的是,早知道曲顺仪深谙经商之道,就该让小柳儿去与之结交的,她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前面两句是真的,后面就是齐靖临时编的了,他想说的是,早知道就让自家三弟先一步去曲家提亲了,年龄合适,还肥水不流外人田,妯娌之间应该也不会有矛盾。 小柳儿曾说过,这个世道女子艰难,特别是为妾者,高门大户之家的妾,更难。男子有能力尚可闯荡一番,女子却只能囿于内宅相夫教子,渴求男人那随时会变宠爱,纵有能力亦无处施展。 曲顺仪这样的女子困于深宫之中可惜了。 可只能暗中惋惜,他虽与皇上相识于年少,算得上亦君亦友,但皇上毕竟是皇上,帝王心性,不是他能去触碰的,该守着的本分丝毫不能逾越。 第18章 曲小八 肖政的脸色稍微好看一点,“再多话一成的得利都不分与你了。”把事情交于齐靖办,当然是信任他,但想让人尽心尽力,还是要给出利益,就算一成得利一年也有十余万两,不算多,绝对也不算少。 “别别别,臣错了,是臣多话,皇上想如何罚臣都行,一成的利益看在臣辛苦跑上跑下的份上,还是要给臣的。”眼看到手银子要飞走,齐靖承认起错误来是没有一丝犹豫。 看好友一副财迷的模样,肖政忍不住揶揄,“齐靖啊齐靖,让外面的人看到他们心中风光霁月的尚书大人,是这样一副财迷的样子,有多少人要大失所望啊。” “失望就失望,人啊,无论何时都不能与钱过不去。”齐靖对皇上的话不以为意,赚钱才是他的首要任务,外面装一装骗过去就行了。 肖政留了齐靖用过晚膳,洗漱之后才动身去昭纯宫。 彼时,曲簌正把绣好的绣帕一张张摆在榻上的小桌子上,听闻门口的通传声,急匆匆的跑去行了个礼,拉着肖政的手就往内室而去。 肖政边走边打量殿内的布局,正堂与内室之间原本沉重的帘子换成了米白色的纱帘,床上的帘子也换成了同样的,正堂的每个椅子上都放上了好似枕头的物件,只是形状各异,上面还绣着不同的图案。 靠近内室的角落还有个四层的架子,全用麻绳缠上,每层上都有个椭圆的凹槽,用布垫着,不知作甚用的(猫爬架)。靠近窗边的榻上也有两个很大的枕头,和一个半人高绸布做的粉色兔子,仔细看与曲氏有几分相像。 屋内的小装饰品更是摆的到处都是,与上次来时显得温馨可爱了许多,比起其它宫殿的富丽堂皇,他更喜欢这里的装饰。 曲簌没错过肖政打量之色,不管肖政满不满意,反正她自己是相当满意的,这是按照她在曲家时的住处布置的,想家之时也可以慰藉一番。 等肖政脱鞋上榻,自己也脱鞋上去,依偎在他身边,然后指着小桌子上的绣帕说道:“皇上,你选一张你喜欢的样式。” 肖政对曲簌自然的亲昵很享受,可是眼前的帕子实在是不甚美观,不确定的问道:“这些是你绣的?” “当然是嫔妾绣的,皇上你看嫔妾的手,为了绣这些帕子手指都受伤了。”说着,曲簌举起手给他看。 上面确实有几个针眼,肖政把眼前的圆润的小手握在手中,“宫中有绣娘,不会绣就算了,何必伤了自己。” 曲簌缩回被握住的手,“嫔妾正是学习兴趣最浓的时候,皇上可别打击了嫔妾学习的积极性,皇上快选一个花式,嫔妾到时候绣在荷包上,送与皇上做生辰礼物。” 曲簌暗想,看我多聪明,让皇上选个喜欢的花式,只学一个,到生辰宴那天总能绣来见人的。 “送朕的生辰礼物?” “对啊,皇上不喜欢?”曲簌声音里带有委屈,装作生气的模样,“嫔妾可是初学刺绣,第一次给人绣东西,皇上不喜欢就算了。” “喜欢。”肖政无奈哄道,然后在一堆绣帕中挑了一张绣的最能看出本样的,“就这个吧,兰花简洁、高雅,朕平时佩戴也好些。” “好,嫔妾绣的最好的就是兰花了,皇上就等着嫔妾亲手绣的荷包。”曲簌把所有绣帕收好。 “好,朕等着小七的荷包。”肖政一下一下顺着曲簌的头发,没有繁琐的头饰,更没有腻手头油,乌黑浓密,柔软顺滑,摸起来手感好极了。 曲簌觉得肖政摸她和她撸曲小八一个样,正想吐槽两句,门口响起白芷着急的声音,“小八,你不能进去。”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白芷怎能拦得住曲小八,曲小八一个侧身滑进内室,白芷紧随其后,却始终慢了一步,等她进去,小八已经窜进内室了,坐在榻前,望着榻上的俩人。 “皇上恕罪,是奴婢没看好猫,扰了皇上和小主的清静。”白芷跪下请罪。 肖政目光在跑进来的猫身上,没说话。 曲簌挥手并说道“让小八留在这里,没事的。” 白芷见皇上没有生气,闻言便退了出去。 肖政看着曲小八,曲小八也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片刻之后,曲小八突然两只脚搭在榻边上,冲着二人不满的‘喵’了几声。 看二人没反应,又呲牙咧嘴呼了几声。 “它怎么了?”肖政没养过猫,不知猫此反应所为何意。 曲簌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是我们占了它的位置,曲小八平时睡这里的。”曲簌怕肖政生气,连忙解释:“皇上放心,榻上每天都有宫女打扫,干净得很。” 曲小八看还没人让它,干脆跳到榻上的小桌子上,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有一种不让位置誓不罢休的态度。 肖政觉得新奇的很,不禁好笑,“倒是比它的主子还要骄傲几分。” “曲小八就是这个样,看着是只骄傲的小猫,皇上熟了之后就会发现它性格很好的。” “小猫?你确定是小猫?”肖政发出疑问,眼前这只站起来有半人高的橘猫,还能算是小猫,“曲小八有多重?” “十六斤整,前日才称过的,皇上别被这个体重吓到,曲小八骨架大,运动量大,全身肉紧致有力,可不显胖。皇上你说,曲小八看起来是不是很矫健、威风。” “还是有点胖。”肖政实话实说。 曲簌把曲小八的耳朵捂住,不高兴的冲肖政道:“小猫听不得的,怎么能说小猫胖呢。”养猫的人可听不得别人说她的猫不好。 看着小女人孩子气的动作,肖政不欲与之争辩,“你说不胖就不胖吧。” 十六斤的猫再矫健,也是显胖的,曲簌是有点自欺欺人了。 养猫就像养个孩子,曲簌怎能听得不好的话,总要为自己猫找补,“皇上,曲小八很聪明的。” 说着,拿起小桌子下的一个盒子,打开拿出里面自制的鸡肉干,在曲小八面前晃了晃,然后说道:“曲小八,给皇上问个好。” 曲簌双手做合十状,示范给曲小八看。 曲小八蔑视的看了眼主人,端正的坐着一动不动,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样子。 肖政抬眉看了曲簌一眼,曲簌尴尬的一笑,生气的把鸡肉干撕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中,威胁道:“曲小八,再不问个好,没你的了。” 曲小八眼睁睁的看着鸡肉干落入主人口中,怒目而视,等了好一会儿,见主人真的不给它,妥协了,然后前面两只脚离地,离地的双脚捧在一起,立身朝着肖政拜了三下。 “喵~喵~喵~”每拜一下还叫一声。 曲簌把鸡肉干给它,摸了摸它的头,夸道:“真聪明。” 第19章 再侍寝 曲簌一脸自豪,此时的她就像个炫耀孩子的老母亲,表演欲爆棚,“来,曲小八握手。” “来,曲小八击个掌。” “来,曲小八转个圈。” “来,曲小八,自己开盒子。” 曲小八都一一照做了,做完之后,又得到一块鸡肉干奖励,吃完之后,伸出脚让曲簌给它擦干净,曲簌自然的拿起放在窗棂上的帕子帮它擦干净。 一人一猫配合的很好,看得肖政是目瞪口呆,训狗他见过,训猫还第一次。 表演完,曲簌得意洋洋地望向肖政,“我的曲小八聪明吧?” 肖政忍不住摸了曲小八一下,真诚的夸道:“是挺机灵的。” 曲小八是中长毛的猫,加上喂得好,洗的干净,毛摸起来柔软顺滑,手感好极了,和小女人的头发手感一样,肖政忍不住又多摸了几下。 曲小八等了这么久,原本它的位置还被霸占着,彻底生气了,伸出爪子去巴拉两人。 自己的猫自己惯着,曲簌冲肖政讨好的一笑,“皇上,要不我们让它?” 曲簌起身下榻,肖政也随之让出位置,曲小八见此立刻跳到属于它的位置,盘成一团直接睡了。 “晚上它睡这里方便吗?”肖政迟疑道。 曲簌哪知肖政的心中所想,“没什么不方便的,皇上,它很乖,晚上不会吵的。” “你觉得方便就好。”他倒是不在意。 平时去其他嫔妃宫里,除了有孩子的,几乎是踩点,奔着解决需求去的,完事各自盖一床被子睡觉,只有来昭纯宫,总想着提前一点到,在昭纯宫与小女人在一起,仿佛他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普通人,前所未有的放松和闲适。 他想,如果小女人不变,他会一直护着她。 时候不早了,该洗漱准备上床睡觉了,侧殿只有一个净室,太监们抬水进去,肖政先一步进去,路过原地不动的曲簌面前时,说道,“一起进来。” 无法,曲簌只好跟了进去,肖政已经在太监的伺候下脱掉外面的衣裳,只剩下一条亵裤,有意逗一下曲簌,挥手示意太监出去,冲着愣在原地的小女人招手,“还不过来伺候。” 虽然该做的都做了,可坦诚相对,曲簌还是做不到面不改色,踌躇着上前,双手颤颤巍巍的放在亵裤的绳子上,在肖政赤裸裸的眼神下,鼓起勇气一把扯了下去。 肖政打趣道:“小七真着急。”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曲簌顿时也来了脾气,往后退了两步,“既然皇上说嫔妾心急,皇上自己来吧。” “哈哈哈……”肖政大笑起来,“这么不经逗。”说着把人拉进怀中,低声道:“朕的错,不是小七心急,是朕心急,为了节约时间,一起洗吧。” “不……不用……”曲簌挣扎着想拒绝。 肖政怎容人拒绝,衣衫溅落,红烛昏暗,拒绝声被淹没在水声和求饶声中,不知过了多久,净室里的声音才渐止,肖政只穿着亵裤,扯了浴布把瘫软的小女人包住,抱进内室放在床上。 榻上的曲小八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转而又闭眼睡了。 肖政擦干上身的水渍后上床,曲簌侧身把他的手臂抱入怀中,满脸的依恋落在肖政眼中,软了心也生了情。 肖政轻轻抚着她散在枕头上的长发,温柔的问道:“今日还疼吗?” “有点难受,但不疼。”今日的肖政虽强势,却不粗鲁,曲簌感受到他的体贴,说完全不感动是假的,头在他的手臂上挨了挨,“皇上,你真好。” 肖政接道:“小七也很好。” “皇上对我好,我也会一直对皇上好的。”曲簌说的是我,不是嫔妾。 肖政怎会听不出曲簌的话中之意,笑骂道:“真是个小滑头。” 然后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承诺道:“小七,你不变,朕会一直对你好的。” 两个都话里有话,彼此心照不宣,肖政亦没有生气,太过无条件的承诺,会显得无比虚假,朝堂上谁不是嘴上说着忠心不二,绝无私心,到头来都是各为己利。 这样反而更真实。 肖政帮她拉好被子,说道:“睡吧。” “,皇上。” 第二天肖政是被挤醒的,身旁的人越睡越紧,最后直接半个身子都缠在他身上,推也推不开,从未见过如此睡相的嫔妃。 肖政无奈,盯着熟睡的人儿看了会儿,想着离上朝只有半个时辰了,干脆不睡了,昨夜顾忌着她身子,就净室里来了一次,现在人儿自己贴上来,且有不受之礼,一个翻身,位置调换,秉着既然你把我吵醒了,你也别睡的原则。 伸手探清位置,黑灯瞎火的来了一回。 可怜的曲簌,睡梦中被人吵醒,等清醒过来,身上的人已在兴头上了。 只好紧紧攀附着他宽阔的后背,一声接一声,软软的求饶。 几时结束的曲簌不知道,只隐约记得某人尽兴后,穿上亵裤去了外间,然后就是康禄说话的声音,后来发生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大清早来这一出放谁身上都难不生气,曲簌嘟囔着嘴骂了两句,换了个方向背对着他睡了。 然后,曲簌是被曲小八的动静弄醒的,感觉有东西在身上走,曲簌睁开眼睛,便看见曲小八在床上闻来闻去,忍着疲惫坐起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床上留下的痕迹,味道更是让人脸红。 和曲小八大眼对小眼,突然明白了昨天夜里他说的‘你觉得方便’所谓何意了。 —— 确认了荷包花色,曲簌便让碧翠只教她如何绣好兰花,绣毁了不知多少次,到了四月初六晚上,终于绣出了一次满意的,在碧翠的帮助下做成荷包,为了正式一些,曲簌找了个巴掌大的木雕盒子装起来,打算生辰宴上送。 因此次生辰宴是家宴,由纪贤妃负责,设在了御花园,酉时一刻开始,所以曲簌提前半个时辰开始梳洗打扮,换了身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梳了个简单发髻,没带金饰发钗,本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过于隆重反而显得老气了。 只簪了一朵与衣裳同色的绢花,搭配一只玉簪,妆容简洁,或许是因为经了人事,可爱娇憨中带有一丝媚态,倒是显现出不一样的美意来。 第20章 宫宴 曲簌到的不早不迟,主位妃嫔都没来,低位妃嫔倒是差不多都来了,幸好皇上给她连升两级,需要她跪的人少了好几个。 秉承着不惹事、不怕事态度,曲簌在宫宴太监的引领下找到自己的位置,位分不高,在右边,肖乐送上亲手写的大字为父皇祝寿,肖政在面对孩子的时候温和了许多,每个孩子夸了两句才让奶娘把他们带了下去。 曲簌头一次见皇子公主,不得不说,基因好,每个都长得好看,尤其是大皇子,身材修长,六分像肖政,不过六岁,就初显英俊模样了。 曲簌暗想,她以后的孩子如果是男孩,一定要像他爹,千万别像她,她的长相,好听一点是可爱、不显老,不好听就是一团稚气,等以后男孩子都二十多了,还一团稚气,在古代皇室可不占优势了。 皇子公主过了,轮到嫔妃们向皇上敬酒祝福,肖政只给了几个主位嫔妃面子,敬酒一一喝了,后来的嫔妃敬酒肖政就没有喝过了。 轮到曲簌的时候,曲簌起身举起酒杯, “嫔妾祝皇上身体康健,开心顺遂。” 肖政目光落在曲簌身上,出人意料的举起酒杯回道:“曲顺仪的祝福朕收下了。”然后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才示意曲簌坐下。 只是小小的一杯酒,落在周围嫔妃眼中却是千斤之重,坐下的曲簌感觉周围很多目光射向她,嫉妒、羡慕、恨的都有。 如果眼神能杀人,自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都怪肖政。 曲簌安慰自己,宫宴上,不会有人明着为难她,等宫宴结束,她趁人没注意快速溜了。 嫔妃祝寿完,就只有皇族宗亲了,先皇后期昏庸,皇位之争激烈无比,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都在争斗中丧命,三皇子终身囚禁,肖政是五皇子,最后在争斗中获胜。 后面还有两位皇子先皇驾崩时不过四五岁,现在十一二岁,靠着新皇生活,言语举止间都带有小心翼翼。 其余一些宗亲曲簌就不认识了,浩浩荡荡四十余人,等所有人送完祝福都过了半个时辰了,这还是家宴,如果是大办,满朝文武都来,时间更久。 曲簌想,怪不得肖政不愿大办,劳民伤财不说,人还累得慌。 太监宫女陆续上着吃食,曲簌没用晚膳,是真的饿了,低头默默用了不少。 这一幕被肖政看在眼中,跟着也有了点胃口,用了几筷子菜。 “呕——”觥筹交错间,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曲簌放下筷子,发现弯腰捂着胸口呕吐的是李婉华,肖政也看了过来,纪贤妃隔得近,作为过来人的她猜到是何原因,关切的问道:“李妹妹这是怎么了?” 李婉华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才说道:“嫔妾胸闷恶心,现在好多了。” “恶心,妹妹是不是——”话未尽,大家却也猜到纪贤妃的话中之意。 李婉华把手害羞的放在肚子上,点点头,骄傲的说道:“嫔妾昨日晨起恶心想吐,唤了太医来看,已经三月有余了。” 纪贤妃笑容停顿了一下,瞬间恢复了笑意,笑着恭喜李婉华,又恭喜皇上。 李婉华周围的嫔妃不管真心或者假意,都在恭喜李婉华和皇上。 唯独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本宫就恭喜李婉华六个月之后喜得麟儿了。”说话的是容贵仪,“六个月”三字咬得尤其重。 顿时陷入短暂的安静,大家心知肚明,一两个月不知道有可能,三月有余还不知道谁信啊,月事不来三个月真不找太医看吗,明眼人一看就是故意在皇上生辰宴上爆出来的。 虽被被拆穿小心思,李婉华却只能当做没听出来,捂着肚子说道:“嫔妾多谢昭仪娘娘,六个月之后,嫔妾一定会平安诞下皇子的。” “别高兴的太早,皇子公主还说不定呢。”容贵仪气急败坏,进宫三年还未有身孕,是她的痛,今日听到和她一同进宫的李婉华有了身孕,总忍不住想刺几句。 “好了,无论皇子公主都是朕的孩子,朕都喜欢。李婉华有孕是好事,康禄,按例赏赐,吩咐太医院和御膳房好好照顾李婉仪。” 一场闹剧被肖政制止,李婉华失落之色溢于言表,原以为至少能升位分的,却只有赏赐,嘴上却不忘谢恩。 曲簌坐在角落看着发生的一切,李婉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用孩子在宫宴上争宠,还让皇室宗亲看了笑话,肖政明显对此不满了。 宫宴气氛低沉了几分,挨到宫宴快结束的时候,在肖政的示意下,康禄手持圣旨向前一步,大声喊道:“皇上生辰,阖宫同庆,众嫔妃接旨。” “嫔妾臣妾接旨。” 等所有嫔妃跪下,康禄才缓缓打开圣旨,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仰上天之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日恰逢吉日,朕意大封后宫。晋纪贤妃为贵妃,封号娴,管理一切宫务,晋陆德妃为陆贤妃,王妃为王德妃,容贵仪为容妃,陈昭仪为陈妃,其余嫔妃各升一级。钦此,谢恩。” 宫规里定了,无特殊圣旨外,升一级默认升到高一级的最后一位。 “嫔妾臣妾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道圣旨,几家欢喜几家愁,沉稳大气的娴贵妃都喜形于色了,以前她暂管后宫,只有口谕,下面的嫔妃明面上没说什么,私底下却不服气,尤其是装着一副不争不抢样子现在的陆贤妃,对她压她一头一直不服气。 今日有了圣旨,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第21章 大封后宫 陆德妃死死掐着手心才稳住情绪,笑着与身边的人寒暄,别看着贤妃与贵妃只差了一级,但没有子嗣,这一级要爬上去难如登天,看来母亲送进来的药不得不用了。 最后悔的要属李婉华了,费尽心思瞒着身孕,打算在皇上生辰宴上爆出来,喜上加喜,以为晋位是板上钉钉的,然而,皇上似乎没有那么高兴,赏赐照样,晋位皇上却闭口不提。 虽然现在皇上大封后宫,她是晋位了,但怀着身孕与其他嫔妃是一样的,总有几分不甘心。从三品一宫主位才能养孩子,正五品到从三品,中间隔着三个等级,从怀孕起她就算计着爬上去,才买通太医把有身孕的事瞒了下来。 是她太过于心急了。 其他人开心与否曲簌不在意,反正她是开心的,一月不到连晋三级,傻子才不高兴。 高兴没持续多久,另一道口谕让曲簌原有的高兴减少了几分。 肖政仔细审视着底下的嫔妃似真似假的相互道谢,等嫔妃们说的差不多了,肖政举起酒杯对娴贵妃说道:“贵妃管理后宫辛苦了,朕敬贵妃一杯。” 娴贵妃受宠若惊,连忙举起酒杯回道:“臣妾多谢皇上信任,怎敢当辛苦二字。臣妾一定尽心尽责管理后宫,绝不辜负皇上的期待。” “朕信贵妃。”肖政把杯中酒一干而尽,然后继续说道:“贵妃暂管宫务,后宫应以贵妃为尊,从即日起,后宫嫔妃初一十五需前往甘泉宫向贵妃请安,无特殊情况不得懈怠。” “臣妾嫔妾遵旨。” 肖政深知这道旨意会打破后宫暂时的平衡,可为了后宫长远的安宁,不得不宣此旨意。 宫规里定,皇贵妃和皇后才有受嫔妃晨昏定省的权利,但皇后健在不会封皇贵妃,所以能受嫔妃晨昏定省的只有皇后,贵妃是不能的。 自从秦氏被废,一直有大臣上书再立皇后,都被他压下来了,皇后一旦册立,无大错不可废后,因此必须慎重。 但前朝后宫一样,无主只会一时安宁,时间久了终会混乱,思虑再三之后,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选择一人管理后宫,他会封此人为贵妃,明旨规定,给予她一部分皇后才有的权利,足以很长一段时间稳住前朝后宫。 以后,如果此人真的适合管理后宫,立为皇后也不是不可。 这样的人必须家世好,才能让前朝后宫信服,其次要不能有儿子,因为没有儿子才不会对皇子下手,最重要的是要聪明、顾大局,有管理后宫的能力,显然后宫家世最好的容妃不合适,她不仅没脑子,爱争风吃醋还被人当枪使。 但镇国公镇守边关,劳苦功高,不得不安抚,所以此次大封后宫,容妃是唯一一个连升两级的。 排除容妃,只有纪娴妃和陆德妃符合条件了,纪贤妃是右丞相纪鸿的嫡长女,陆德妃是左丞相陆胜的嫡幼女。按理说陆德妃更沉稳,宠辱不惊,处事面面俱到,而且太医断言陆德妃难有身孕,管理后宫再合适不过了。 但是,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过于完美会显得太假。 另一个原因就是最近陆家似乎是不安分了。 所以最后选择了纪贤妃。敲打陆家的同时,能让陆家与纪家相互牵制,朝局亦能安稳。 就算两丞相相争也无所谓,他早有废除丞相一职的想法,两相相争,闹出点什么,刚好是理由。 旨意宣布,果然不出肖政所料,现在的陆贤妃死掐着掌心的指甲更用力了,血水瞬间从掌心滑下,怕被人瞧见,悄悄接过宫女的手帕擦掉。 脸上还是云淡风轻,心中的恨意却更深了,恨帝王无情,恨娴贵妃挡了她的道。 这道圣旨不止在嫔妃中掀起轩然大波,皇室宗亲见也是低声交头接耳,神色各异,都在猜测着皇上是不是快要新立皇后了。 宫宴在酉时末结束,结束之前,肖政又讲了几句,曲簌忍不住想笑,所谓的宫宴和前世实习时的公司年会有什么区别,领导讲话、鼓励优秀员工,然后发奖励,有的人满心干劲,有的人浑水摸鱼,哈哈,她就是浑水摸鱼的那一批。 宫宴结束,肖政不出意外同娴贵妃去了甘泉宫,曲簌如她最初打算的一样,趁众人没注意,带着半夏白芷悄悄溜回了昭纯宫。 曲簌回昭纯宫又赏赐了宫中的奴才,主子升职加薪,惠及身边人,伺候的人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 第二天天色刚亮,肖政一醒,娴贵妃就随着醒了过来,亲手服侍肖政穿好朝服,然后送肖政离开,整个过程,规规矩矩的,一丝没有逾越规矩,礼仪周全,却显得过于规矩。 “娘娘怎么不留皇上用早膳?” 娴贵妃习以为常,身旁的宫女红秀却着急了,不止昨夜没有叫水,近一两年皇上来的次数不少,叫水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按主子这样周全下去,甘泉宫什么时候才能添个小主子。 “皇上没主动说留,本宫便不留,” 送走皇上的娴贵妃松了口气,皇上威严日益加深,昔日府邸时的相处的随便不敢再有了,身边宫女盼着她再生个皇子她知道,生乐儿伤了生子,太医虽说好生养着还能生育,但宫里的太医都不把话说死,她自己的身子她知道,就算侥幸怀上也不会健康的。 而且有了皇子,管理后宫便轮不上她了。 现在她不止有乐儿,还是后宫位分最高的,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红秀担忧道:“可……可老爷来信说过,娘娘明年还没有身孕,他就会送三小姐进宫。”她从小跟着娘娘,太了解老爷的为人了,把家族荣耀和儿子前程看得比命还重,有时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如果娘娘明年不能遇喜,老爷会想方设法把三小姐送进宫的。 提到‘三小姐’,娴贵妃平静的脸上有一丝松动,语气里带有几分怒意,“为什么,纪家有我一个女子被困在后宫还不够吗,为什还要把三妹送进来,三妹今年才十四岁。” “老爷决定的事,一定会办成的,娘娘或许可以写信求一求夫人,只有夫人能劝住老爷了。”红秀提议道。 脸上原本的伤心换成了嘲讽,“夫人?母亲和父亲,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想到当初她生乐儿命悬一线,孩子出世,母亲脱口而出的却是‘怎么是个公主’,然后关心的是她何时能再生,她这个女儿的命,在她眼中不如一个还未有踪影的皇子外孙来的重要。 从那以后,她对母亲再不复以前亲切了,也是那天,她联想起了母亲每次在她不愿遵守家里的安排时,母亲就会扮可怜,以至于让她每次都妥协,和父亲强硬没什么两样,甚至更让她恶心难受。 第22章 处置(大改) 她享受了纪家的富贵生活,也为纪家付出了半条命。为了权势,为了纪家能有皇子撑腰,亲姐妹同侍一夫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真不怕外人笑话。 皇上高大英俊,文武双全,不可否认刚进愉王府时,她对皇上是动过心的,少女怀春,总渴望男人的爱,何况是权倾天下的男人。 可是后来相处中,皇上看着对她好,容妃未入宫时属她侍寝最多,但逐渐她发现,皇上对她是宠,给了应有的尊重,却没有爱。包括所有妃嫔皇上亦是一样的。 失望过,伤心过,五年前生女儿时,她难产命悬一线,皇后犹豫不决,不敢做决定,母亲话里话外都是一定要平安生下皇子,下朝赶来的皇上却毫不犹豫让稳婆和太医保大人。 女儿平安出生,皇上更是让太医留在甘泉宫三天三夜,直到她完全安全了才离开。对女儿也是没有丝毫嫌弃,为安她的心,女儿落地三日就赐名了,洗三宴满月宴更是大办。 经历了生死,看透了许多东西,她便不再执着皇上的爱了,对皇上更多的是感激,特别是两年前皇后去世,皇上需要人管理后宫,她就好好管理后宫,皇上来她就好好伺候,不来,也不会主动去争宠了。 “那怎么办,娘娘?”红秀心疼的问道,这些年娘娘的苦她是看在眼中,老爷夫人哪次写信不是逼娘娘。 “我能有什么办法,就算我能让三妹不进宫,三妹也会被爹爹当做筹码,嫁给对纪家最有利的,纪家女子是没有自由的。” 娴贵妃不由自主的冷笑,“本宫的亲弟弟平庸,二婶家的二弟被惯坏了,庶子全被故意养废,纪家一大家子居然没一人能顶的起门户的。 纪家在父亲手里时达到鼎盛,父亲不愿看着纪家衰败,把主意打到家中女儿身上,只要纪家能有一位皇子,或者说是太子,纪家又能昌盛几十年,这样他就有时间培养孙子了。 唯一的救命稻草,父亲和母亲怎会轻易放弃,两姐妹同侍一夫,亏父亲母亲想得出来,不怕外人笑话。” “娘娘,别难过,你还有大公主。”红秀劝慰道。 “是啊,我还有乐儿,为了乐儿,本宫也要在这宫中好好活下去,只要本宫身居高位,掌管着后宫,本宫的乐儿才能选一个好驸马。谁也不能影响我的乐儿,父亲母亲也不行。” 父亲陷入名利的漩涡,终有一天会被皇上发现并厌弃,她作为纪家的女儿也会受到牵连,不行,她不能看着这一切发生,必须有所防范,思索片刻,娴贵妃让红秀俯身下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想办法买通母亲院子中的一个人,只需把母亲所谋的事及时传递给本宫就行。” “好,奴婢这就去办。”安排一个人进丞相府难,买通夫人院里的一个还是容易的。 红秀走后,娴贵妃一人坐了好久,直到贺嬷嬷来报,大公主醒了,她才往女儿屋中走去。 女儿的一声甜甜的‘母妃’响起,娴贵妃才觉得刚才冷下去的心慢慢暖和起来。 —— 今日是大朝会,等肖政下朝回清和殿,已是巳时过半了,看着桌案堆着的奏折,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些奏折,一半以上都是请安的,除了废话还是废话,但不得不批。 肖政让太监把奏折整理分类之后,才动笔慢慢批阅起来。 批阅到林侯爷未满周岁的嫡长子请封的奏折时,才想起后宫中有孕的李修荣,有些事情还未办呢。 招来康禄问道:“李修荣买通的诊脉太医查到了吗?” 这点小事康禄早就调查好了,“回皇上,是太医院的夏仲凌夏太医,去年才考进太医院的,家中不宽裕,想来这也是他两月前被李修荣收买的原因之一。” “呵呵,两月了,家中不宽裕,不是瞒着朕的理由,两个月他有很多机会给朕坦白,他没有。传朕旨意,太医夏仲凌欺上瞒下,杖责三十,逐出宫去,太医院永不录用。就在太医院行刑,让所有太医观刑。” 肖政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才接着说道:“太医院院史有管理不善之责,罚俸两月。以儆效尤。” 太医,是宫中最不能被收买的。 康禄低着头,压住内心的震惊,躬身出去传旨,皇上居然只是不痛不痒的罚了曲院史两个月月俸,只能是看在曲充华面子上了。 肖政又批了半个时辰奏折,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还剩下的大半奏折,忍不住叹了口气。 见快要到午膳的时间,康禄问:“皇上,要通知御膳房上午膳了吗?” “摆驾昭纯宫,朕去昭纯宫陪曲充华用午膳,把剩余的奏折也带上。”罚了曲院史,也该去昭纯宫看看她,避免她多想。 不知何时起,肖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居然开始怕那个小女人不高兴,受委屈。 有小太监先一步去传信,曲簌收到肖政要来用午膳的消息时,正准备让小忠子去提午膳, 既然皇上要来,曲簌又临时加了几个菜。 肖政坐着御辇来的,曲簌早早的在殿外候着,等御辇上的肖政一下来,立刻就迎了上去,蹲下行礼,“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声音欢快清脆,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肖政也被眼前人的情绪感染,笑着伸出右手,“起来吧。” 曲簌把手搭上去,借力起身,“谢皇上。” 曲簌起身后没有放开肖政的手,而是牵着他进到侧殿。 肖政也没有把手抽回,任由她牵着,享受着小女人自然的亲昵。 第23章 攻心 23 等了快两刻钟,小忠子和小柜子俩人才把午膳提了回来,两个八层的食盒,七样菜,四荤两素一个汤,一一摆上,都不是很名贵的菜色,却格外能勾起人的食欲。 这次曲簌没等肖政喊坐,肖政刚坐下,她自觉的坐在了他的身旁,等康禄验完毒,曲簌递上筷子,“皇上,桌上的菜都是嫔妾点的,如果皇上不喜欢,嫔妾让御膳房重做。” 肖政接过筷子,笑着道:“在吃上朕可比不上小七,小七觉得好吃的朕应该也会喜欢。” 肖政的一声‘小七’,让康禄头埋的更低了,皇上何时如此亲热的叫过哪个妃嫔,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就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皇上过奖了,快吃,嫔妾都饿了。” “饿了就吃,不必顾忌朕。” 辰时起上朝,下朝一直批阅奏折,肖政是真的饿了,加上桌上的菜色很合他的意,连用了三碗饭才放筷,后又喝了一碗汤。 曲簌也不逞多让,用了两碗饭,菜更是吃了不少。 虽说菜量小,但是足足七个菜,俩人居然用来没剩多少了,特别是凉拌鸡丝、酸笋炒肉沫和红焖鱼片,是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的肖政无比满意,越发觉得来昭纯宫用膳是不错的选择。 以往用餐时,只要不特殊交代,御膳房上的菜色多是炊金馔玉,一次两次还行,吃多了总会腻,特别是在不算凉爽的四月天。 可他在吃食上并没有过高要求,多数时候随御膳房上,在里面挑两个喜欢的,填饱肚子就行,来昭纯宫就不一样,和曲氏一起用了一次膳,知晓她是爱吃懂吃的,与其一同用膳,总要顺心许多。 肖政接过半夏递过的帕子,边擦手边说道:“晚膳小七看着安排,朕没什么忌口的。” 曲簌脱口而出,“啊,皇上要留在这里用晚膳?”她以为肖政只是来用个午膳而已。 肖政装作生气的样子,“怎么,爱妃不欢迎?”小七都不叫了,改叫爱妃了。 肖政不苟言笑的样子,曲簌真的有点被吓到,连忙解释,“皇上错怪嫔妾了,皇上愿意留下,嫔妾当然高兴了,嫔妾是怕耽搁皇上处理政事,才作此反应的。” 肖政恶趣味上来了,就想逗一逗她,故意板着脸,不发一言。 曲簌见解释没用,小心翼翼的往他身边挪了挪,两只手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撒娇道:“皇上,别生气了,是嫔妾错了,皇上大人有大量,别生嫔妾的气了好吗?” 白芷和半夏也是被吓到了,唯独康禄没反应,因为他太清楚皇上真生气的样子了。 曲簌边道歉,边偷摸打量着肖政的脸色,心中一边思考着他还生气该怎么办,一边忍不住吐槽,一个皇帝居然会如此小气。 然而,越看越不对劲,面前的人怎么看不像生气的样子,嘴角微翘,倒像是在隐笑。 此时此刻,曲簌还反应不过来就是傻子了,这人是逗自己玩呢。顿时也来了脾气,原本拉住衣袖的手松开,‘哼’了一声,起身往内室而去,留下肖政坐在餐桌旁。 生气的对象换了人,被晾在原地,肖政没生气,倒有些意外,还是第一次有妃嫔敢对他甩脸子,蛮新奇的。 挥手让屋内的人退了出去,自己则进了内室。 曲簌坐在榻上给曲小八梳理毛发,见肖政进来,故意侧了下身,显然是还在生气。 肖政不在意,向前两步坐到榻边,学着曲簌的样子一下一下的捋着曲小八的毛,曲小八没睡,只是闭着眼,闻到不一样的气味,睁开一只眼,看了是认识的,又把眼闭上了,安然享受着俩人的服务。 捋了一会儿,肖政看小女人还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出言问道:“真的生气了?” “没生气,嫔妾怎敢生皇上的气。” 瞧这阴阳怪气的样子,怎像没生气,肖政把人搂在怀中哄道,“好了,别生气了,是朕不好,朕给小七赔不是好吗?” 曲簌没挣扎,见好就收,顺势靠在肖政怀中,糯糯的道:“皇上,下次能不能不要用生气来逗嫔妾,嫔妾不喜欢。” 今天因为肖政的假生气她就诚惶诚恐,曲簌再次感受到俩人身份的不对定。 她和他注定无法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相处,天子一怒,浮尸千里不是玩笑话,曲簌害怕,有一天因分不清楚肖政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惹怒他,从而造成不好的后果。 而且她不喜欢喜怒无常的人,她和肖政是要相处很久的,她不想去猜他是否生气,更不想像今天一样,因他的假生气就忐忑不安,她不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曲簌见肖政没有生气,接着说道:“皇上,是人就会有脾气,嫔妾也不是说让皇上不要在嫔妾面前生气,皇上不高兴了,可以直接让嫔妾知道,可以对着嫔妾发泄。嫔妾不愿的是揣度,猜来猜去,然后战战兢兢,嫔妾愿意用最真实的一面面对皇上,不求皇上与嫔妾一样,但求皇上待嫔妾能有几分真实就够了。” “皇上除了朝事已经够累了,来了昭纯宫,就轻松一些,简单一些,好不好?” 趁着这个机会,曲簌把想说的都说了,话七分真三分假,真的是她是真的想和肖政的相处中多一些真诚,少一些君臣间的防备和算计。假的是她嘴上说着真实,自己却也留了三分。 毕竟是皇宫之中,毕竟枕边人是九五之尊。 突然间,曲簌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在方寸之地,算计来算计去的,荣辱得失系在一个男人身上,与她前世所受的教育和追求的相去甚远。 然而,又不得不算,她想要的,必须借助眼前的男人才可能实现。 肖政没错过怀中小女人眼里闪过的一丝落寞之色,不禁想起她与齐靖相谈之时脸上的明媚,她不该这样小心翼翼的。 皇宫之中,难得的赤忱之心,怎能不让人心软,肖政抱着的手紧了紧,“好,朕答应你。”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皇上金口玉言,不得骗嫔妾。” 肖政笑了笑,“朕骗你作甚。” “嫔妾信皇上。” 话虽如此,曲簌不敢完全当真,所有承诺,只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最真。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的道理,是亘古不变的。 信眼前的承诺,珍惜瞬间的美好,同时也接受世间万物瞬息万变,爱人先爱己。 (ps:女主人设不完美,女主穿越时才二十一岁,未经历过男女感情,她穿来的家庭也是幸福美满,女主无仇要报,她进宫是阴差阳错,非自愿,迷茫踌躇是必然的。而且男主是封建王朝的掌权者,可以轻易掌握女主及一家的兴衰荣辱,甚至是生命,女主开始时怕和讨好才是正常的。 女主争宠的原因是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她不愿被封建社会同化,女主想做的后面在男主的支持下真的做到了。 大部分女生天生是慕强者,一个文武双全、英俊潇洒、权倾天下还对你温和有礼的男子,女主很难不产生好感,女主很长一段时间对男主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想靠近,又怕靠近。女主对男主的好是真的,防备也是真的。 女主与男主感情是温水煮青蛙,一步步试探,一点点磨合,一次次递进,最后相知相爱的。 男主生于封建社会,长于封建社会,对很多事情的态度和处理方式不能用现代我们的眼光去看,希望读者包容男女主人设上的不足,谢谢。) 第24章 信任 阳光透过窗户,映在相拥的俩人身上,却惹来了曲小八的不满,属于它的位置被占了大半不说,原本有两个人给它顺毛的,现在都停手了,顾着彼此,全然忽视了它。 曲小八生气的站起来,挤在二人中间,仗着自己健硕的身材,硬是挤了进去,俩人相拥变成了俩人抱着一只猫。 温馨的氛围被打破了,曲簌和肖政都哭笑不得,又不能与一只猫计较。 曲簌看着肖政的样子,下午是真的不打算走的,于是问道:“皇上累吗,陪嫔妾睡会儿午觉好吗?” “爱妃相邀,朕怎敢不从。”肖政没有午睡的习惯,可小女人都开口了,躺会儿也不是不可。 原以为睡不着的,可是躺下没一会儿,伴随着那只肥猫的呼噜声,居然真的睡着了。 睡了两刻钟,肖政就便醒了,看了眼身旁睡得还香的小女人,笑了笑,把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轻轻拿开,起身下床,没发出一点声音,让康禄把奏折送进来,在窗边榻上的小桌子上,批阅起剩余的奏折。 康禄不知曲簌还在睡,进来时没有压脚步声,肖政压低声音呵斥道:“小声一点。” 康禄这才发现,屋内没有曲充华的身影,床帘却是放下来的,很明显,还睡着呢。 “是。”康禄只看了一眼,赶忙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往床的位置看去,就怕惹来皇上不满。 内心也对曲充华佩服不已,皇上醒了曲充华还睡着,心大还得宠,后宫是无人能比了。 康禄静静立在榻前,肖政还是觉得碍眼, “外面候着,有事朕会叫你。” 在其它宫中,太监宫女随身候着,没觉得有什么,来了昭纯宫,却不喜欢了,应该是内室只有他和小女人习惯了,人多了不自在吧。 肖政批了一本又一本奏折,时间又过了半个时辰,床上的人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曲小八倒是醒了,坐在批过的奏折上,盯着他批奏折,一眼不错,看得是津津有味,仿佛它真的能看懂一样。 肖政问曲小八,“你能看得懂?”话出口,他也觉得好笑,他居然和一只猫攀谈起来。 曲小八不语,仔细端详了眼前的男人好一会儿,从桌上下来,一只爪子放在小桌子下面装鸡肉干的盒子上,意图不言而喻。 肖政批奏折也累了,准备放松一下,放下手中的笔,装作看不懂曲小八的意图,故意问道:“想吃?” “喵~”曲小八叫了一声,当然想吃。 肖政打开盒子拿出一根鸡肉干,学着曲簌的样子,伸出一只手,“握手,握手才有吃的。” 为了一口吃的,曲小八不得不搭一只手上去,握手之后,肖政把鸡肉干喂给了它。 一块吃了不够,曲小八继续盯着盒子。 肖政:“还要?” 曲小八:“喵~”当然还要,一根怎么够。 肖政:“转个圈。” 曲小八表演了一个转圈,又得到一根鸡肉干。 然后,一个表演一根,曲小八表演了击掌、坐下、行礼,最后肖政还奖励了它一根,看着盒子里只剩下一根了,肖政干脆把剩的一根也给了曲小八。 曲小八从来没有一次性吃过如此多的鸡肉干,平时曲簌都只扣着给它一两根,表演完所有节目才给奖励,哪像今天,一个节目一根,可谓是大方的很。 其实曲簌不是舍不得给曲小八吃,鸡肉干是用新鲜鸡肉烘干而成的,干的东西吃多了,再喝水,容易积食,而且曲簌是嘴上不承认曲小八胖,实际上也在给曲小八控制饮食,无论是人还动物,太胖都不太好。 可惜这些都不在曲小八的考虑之列,能纵容它的都是好人,曲小八对霸占它位置的男人印象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等曲簌醒来之后,映入眼帘的是神奇的一幕,她的曲小八睡在肖政旁边,头还搭在他的腿上,一副依赖的样子,肖政也没有生气,一猫一人是相亲相爱。 没叫宫女进来帮忙,曲簌穿好衣服,想着也不出门,头发用一根布带挽着,来到榻边坐下,好奇的问道:“皇上,曲小八为何如此亲近你,你做了什么?” 说话间,曲簌看见桌上空着的盒子,她记得还有大半盒,居然空了,再看曲小八鼓鼓的肚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肖政喂完了,怪不得曲小八转了性,“皇上,你怎么一次性全喂了。” “不能喂吗?” 肖政没养过猫,不理解,眼神疑惑的望向曲簌,“不能喂吗?” 曲簌把原因解释了一番,却明白不知者无罪,他也不是故意的,安慰道:“皇上也不用担忧,一两次没关系。” “下次朕注意。” 越相处的多,曲簌越发现,肖政是真的很不错了,没有历史上很多皇帝的通病:刚愎自用、唯我独尊,也可能是还年轻的缘故。 接受自己的不足,听得进去建议。更好的是,他没反对她办玉颜坊,还不介意她见外臣。 至于他的试探,曲簌是不在意的,帝王多疑太正常不过了,皇上不多疑,谁都信,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再说,她不也在试探肖政的底线,挖掘他的真实性格,各有所求、立场不同罢了。 肖政任由曲小八在他身上睡着,手上的笔不停,小桌子上的奏折摆满了,曲簌伸手想替其整理,手刚伸出去,理智上头,这是奏折,有专门的太监整理,她一个嫔妃,怎能帮忙。,瞬间把手缩了回来。 肖政没把奏折带去嫔妃宫里过,一时没明白曲簌的手为何一伸一缩,随意吩咐道:“把批完的奏折放一旁,把没批阅的奏折里请安的奏折摘出来。” “皇上,这是奏折,嫔妾看不得。宫规里定了,后宫不得干政,嫔妾可不敢逾越。” “放心,重要的奏折朕没带来,这些看了也无所谓。”肖政说道,重要的奏折上午就批完了,剩下的,不是请安的,就是各州刺史上的日常述职的奏折了,每半月一封,内容都差不多,算不得机密。 听见他都这么说了,曲簌也不推却,“那嫔妾就帮皇上规整一番,皇上放心,嫔妾最能保守秘密了,看到的都不会说出去的。”曲簌拍着胸脯保证。 肖政看曲簌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用手中的笔敲了她额头一下,没好气的道:“调皮。” 他亦不是随意的信任曲氏,一来曲氏身上的那份真诚不是装出来的,二是她家世简单,曲家世代都是御医,御医最高就是正六品,曲济仁已经到顶了,曲家更不缺钱,权和财都不缺,所求的就少了。 第25章 大胆要承诺 曲簌按照肖政的要求整理奏折,请安的奏折结尾都会有‘扣请圣安’四字,奏事折则会有‘扣请圣裁’四字,还是很好分辨的。 曲簌一本一本的翻开看,没见过古代的奏折,好奇心是有的,然而,看了几本之后就不感兴趣了,写的都差不多,多的是枝蔓横生,空无一物,要不就是拍马屁的,这样的奏折还不得不批,想来真是难为皇上了。 可能肖政是看习惯了,翻开,面不改色的浏览一遍,在最后写上‘已阅’二字,就放在一旁。 曲簌心中暗想,这和前世读书时老师批阅小学生写的寒暑假日记有何区别,曲簌越想越觉得好笑,最后真的笑出声来。 听到曲簌的笑声,肖政抬起头,“看到什么好笑的了,说来朕听听。” 曲簌摊开一本奏折,指了指上面的内容,“皇上,您不觉得又好笑又无聊吗,内容千篇一律,夸奖的话如出一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互相抄袭的。但是字写的是真的不错。” 肖政知道曲簌说的是真的,想笑的点却也与曲簌不同,有她这么点评大臣奏章的吗?见她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提议道:“清和殿有很精彩的奏折,想看吗?朕让康禄送来。” “不想看。”好奇心可会害死曲小八的。 曲簌把手中的奏折放下,端正的坐好,望向肖政,严肃的说道: “皇上,你想罚嫔妾直接罚就是了,何必还找借口。” 肖政不解:“朕何时想罚你了。”他只是单纯的想让她看看,真的没别的意思。 曲簌见肖政说的不似假话,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身份的悬殊,让她草木皆兵了,刚才还对肖政说彼此多点真诚和信任,放在自己身上,也是不容易的。 突然间,曲簌不想这样了,思考片刻之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孤注一掷。 “皇上,我能给你要个承诺吗?”曲簌没自称‘嫔妾’,而是我。 肖政一时跟不上曲簌的节奏,却也没计较她话里的失礼,平静地问道:“什么承诺?” 曲簌没立刻说,下榻,恭恭敬敬的磕头,然后跪的笔直,“皇上,你能答应我吗,只要我及家人不通敌叛国,不害人性命,以后无论我做什么惹了皇上不高兴,皇上只罚我一人,不殃及我的家人,保他们平安喜乐好,可以吗?” 肖政没想到曲簌求的是这些,不难也不简单,对上她坚定的目光,肖政心头‘咯噔’了一下,今天这事如果放在其他妃嫔身上,或许他早就生气了。 然而,今日却不自觉的想答应她的所求,因有一个念头催促着他,如果他答应了,会看到一个更不一样的曲小七。 “朕答应你。” “皇上你说什么?”曲簌跪着的身子微微颤抖,震惊、不可置信,接着又有一丝丝感动,她求时就做好了肖政生气、拒绝的准备,也想过他会答应,但没想到他不止答应了,还无比干脆。 肖政坏笑着调侃道:“没听到就当朕没说。” 曲簌深怕他反悔,忙不迭地说道:“我听到了,皇上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喔。”接着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磕了进宫以来最真诚的一次头。 “好了,腿不疼吗,上来陪朕批奏折。” 心中最大的石头落下去了,曲簌整个人都轻松了,利索的起来,盘腿坐在榻上,还对着曲小八勾手,“小八,来,趴姐姐身上睡。” 听到主人的呼唤,曲小八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的去到曲簌身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紧贴着曲簌趴着。 曲簌得意的看了肖政一眼,仿佛在说:看,曲小八还是听我的。 这一幕落在肖政眼中,忍不住说了一句,“没良心的小东西。”不知是骂人还是在骂猫。 曲簌当做没听见,把整理好的折子推了过去,催促道:“皇上,这些是请安的,您快批阅。” 肖政没在意一猫一人的过河拆桥,反正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俩。 —— 得了承诺的曲簌,仿佛一个得了糖和奖赏的孩子,不止胆子大了许多,更加是活泼开朗了,交谈间,偶尔还敢呛肖政几句,肖政亦是一直未生气,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欣赏着眼前的人儿古灵精怪的一面。 这个承诺,许得值。 然而,该收拾的还得收拾,该要的报酬还得要,作为一个皇上,亏本的买卖怎能做。 晚膳之后,太监把热水抬入净室,在肖政的示意下,所有人瞬间全部退了出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曲簌注意到时,屋里只有她和肖政二人了。 屋内是一片寂静,以致于屋外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得无比清晰,屋内二人互相看着,曲簌眼里是疑惑,天还亮着呢,奏折也批完了,怎就让服侍的人出去了,还把门带上了。 而肖政眼中依旧是笑意,只是此时此刻的笑意,让曲簌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越看越不对劲。 “皇……皇上,你怎么让他们都出去了。” 肖政毫不掩饰意图,“人多怕小七害羞。”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曲簌脸颊迅速涨红,咬着嘴唇,红着脸低声喃喃道:“时间还早呢,白……白日……终究不好。”白日后面的二字,曲簌不好意思说出口。 肖政站着没接话,看着她低着头小声言语,夏季衣衫薄,一站一坐,又贴的近,不经意间,前面的一片春色落在了他的眼中,肖政的眼神不自己觉的暗了暗。 曲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肖政的回答,抬头望向他,再对上他的眼神,没有了刚才的笑意,有的是赤裸裸的占有和志在必得。 “皇……皇……上,我……”曲簌害怕的往后挪了挪,知晓躲不过去,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皇上,时间还早,我们出去消消食怎么样?” 肖政当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拒绝道:“不怎么样,帷内之好亦能消食。” “我……我……” 屋内热意节节攀升,曲簌还试图寻找理由,肖政不愿再等了,像抱孩子一样,只需一只手就把人竖着抱在怀中,还腾出一只手来捂住她的嘴巴,往净室而去。 轻解薄罗裳,共赴兰汤。月影轻拂如细语,炙热混入桃蕊中,是如痴如缠,似梦似真。 渐渐地,呜咽声淹没在净室的水声中,后来还混着女子娇憨又气急败坏的谩骂声,直到天色都暗下来好一会儿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才渐歇渐止。 雨歇云收之时,曲簌是半昏迷着被抱出来的,累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意识消失之前不禁感慨,原来,前两次的他真的是收敛着的。 第26章 名字 “走开,热……” 睡得正好的肖政感觉有人在推他,无奈睁开眼,真是又气又好笑,昨儿半夜死死扒着他,无论如何也推不开的小女人,现在人还未醒,就手脚并用的,欲把他挤开去。 过河拆桥说的便是她这样的人吧。 肖政也不惯着她,握住她不安分的双手,把人固定在怀中,却不知这一动作,苦的是自己。小女人的气息是香香的,带着一股青涩的味道,犹如一颗刚成熟的桃子,等着人去摘。 几息间,便起了反应。人是被她吵醒的,没有委屈的说法,等曲簌睁开困意十足的双眼时,他已经进去了。 昨夜的酸疼不适还在,怎还受的住,曲簌带着哭腔娇嗔道:“讨……讨厌,出……出……去……” 见骂不起作用,曲簌转换了策略,开始求饶,然而丝毫未引起身上人的怜悯,不知哪句话刺激了他,还更加勇猛了。 无法,只能被迫承受着。 天还未亮,外面只有盈盈月色,透过窗户洒落在屋内,朦胧、旖旎又缠绵悱恻。 最后,曲簌是直接昏睡过去的,见时间确实还早,不打算起床折腾了,拿起床边不知是谁的衣衫在二人身上胡乱擦拭了一下,随意扔出床外,搂着曲簌又睡了过去。 肖政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怀里的人儿还在熟睡,身上黏糊糊的不适感还在,清晰的提醒着他一个时辰前发生了什么,摇了摇头,何时他也如此好风月之事了。 让门外守着的太监抬了水进来,掀开被子,把熟睡的人儿抱入净室之内,放入浴桶中,热水包裹,曲簌慢慢清醒过来。 醒来发现是在净室,眼前人身上还不着一物,慌忙道: “皇上,别……”显然是被吓出阴影了。 肖政跨入浴桶,把吓得往后躲的小可怜拉过来,“好了,别怕,朕不碰你。”说着,还帮她揉着腰。 规规矩矩的,没有其它动作,曲簌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可浑身上下的酸疼和密密麻麻的痕迹,提醒着她眼前人是多么禽兽,边享受着服务边抱怨:“三次了,已经三次了,皇上每次都答应嫔妾会怜惜嫔妾的,可是次次都没有,只顾着自己尽兴,现在嫔妾还疼着呢,肯定是伤着了。” “只顾着自己尽兴?爱妃说话要负责。”肖政一副被冤枉的样子,“昨晚不知是谁,抱着朕不松开,朕看爱妃~不像难受喔。” “爱妃“二字故意拖长,惹得曲簌是半羞半怒。 “你……”反驳的话曲簌说不出口,初时因差别过大确实不好受,后来习惯了,尝了其间乐趣,倒是痴缠起来,回想着昨晚她说的那些话,虽是被诱哄着说的,大多也出于情不自禁。 越想脸越红,肖政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像是要把昨晚发生的复述一遍,脸不红心不跳的,听的曲簌恼羞成怒,嘴比脑子快,大骂一声,“肖政,你混蛋,闭嘴。” 曲簌声音很大,门外候着的宫女太监们都听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尴尬。康禄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曲充华不止直呼皇上名字,还骂了皇上。 白芷等人除了尴尬,脸上还有担忧,屏气凝神的倾听屋内的动静,就怕皇上怪罪自家小主。 屋内也是陷入短暂的平静,肖政内心闪过一丝错愕和新鲜感,好久没人直呼其名了。 他还是低估小女人的胆量了,但不得不说,小女人骂起人来,别有一番滋味。 曲簌骂完之后就后悔了,只恨自己嘴快,偷偷打量着他,找补道:“皇上,嫔妾脸皮薄,实在害羞才直呼皇上名字的,皇上大人有大量,不会真生嫔妾的气,对吧?” “小七都这么说了,朕怎好生气。只是在外面,说话要多注意,特别是宫中,谨言慎行才能走得更远。”肖政好言提醒道。 小女人心直口快、真诚在他眼中是优点,放在后宫之中,却容易得罪人,他也不是时时都能保护她,还是要她自己多注意才行。 曲簌知道肖政是真的为了她好,认真的点头,“皇上放心,嫔妾知道。” “知道就好。” 水快凉了,肖政怕她着凉,唤宫女进来服侍着穿好衣裳,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连着几场运动,两人都是饥肠辘辘了,用膳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一桌子菜更是所剩无几了。 早膳之后,肖政嘱咐曲簌好好休息,他则回清和殿见大臣了。 送走肖政,曲簌转身回内室,拿出药丸温水吞服,然后脱了外衣扑到床上,睡得是天昏地暗。 —— 曲簌睡得是好,其他嫔妃宫中却是不安宁了,皇上在昭纯宫待了一天一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的满宫皆知,有眼红的、嫉妒的、谩骂的,也有平静毫不在意的。 甘泉宫娴贵妃就是极少数的毫不在意那几人之一。 甚至在听闻皇上歇在曲簌那里一天一夜的消息之后,让红秀送了份赏赐过去,两盒进贡的血燕,说是给曲簌补身体用的。 血燕相当名贵,宫中能享用的也没几人,更不要说普通大臣了,是有钱也买不到补品, 曲簌收到赏赐时感慨,不管贵妃娘娘心里如何想的,出手是真的大方啊。 然而,曲簌知道血燕的形成过程,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吃的,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 贵妃的赏赐,她也不能随意送人,放着浪费,想来想去,想到了家中怀有身孕的大嫂,找机会还是让父亲带回去给大嫂补身体好了。 还有一个对曲簌得宠没反应的就是陆贤妃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云禧宫正殿。 陆贤妃的贴身嬷嬷孙嬷嬷行色匆匆地进到殿内,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陆贤妃。 陆贤妃接过盒子,急切的打开,一颗拇指般大小的黑色药丸暴露在空气中。 散发出浓郁的中药味,仔细闻来,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娘娘,夫人说了,在侍寝之前服用该药丸,一定能有身孕的,可是……可是……”夫人后面说的,孙嬷嬷不知如何说出口。 “可是什么?嬷嬷说话为何吞吞吐吐的。”陆贤妃不耐烦的问道。 “可是夫人也说了,药丸副作用很大,服用此药丸怀上的孩子,大多不健康,大人也会受到影响的,娘娘,要不我们算了吧。”韩嬷嬷心疼的劝说道。 第27章 嫉妒 面对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姐,变成这副摸样,孙嬷嬷心中不禁把家中的老爷夫人都怨恨上了,明知这药丸有问题,明知小姐对孩子近乎疯魔的执念,还在小姐面前提药丸的事。 光提不说了,更恶心的是,夫人抓住了小姐想要孩子的迫切心理,把选择权交给了小姐,半诱导、半劝慰的,好人她一个人当了,自身摘得个干净。 就算后来出了问题,她再哭两场,说劝过了,慈母心肠,谁看了不感动。 孙嬷嬷是早就发现老爷夫人的伪善,偏偏小姐看不透。 果然,不出所料,陆贤妃听了孙嬷嬷的话,不甘心的说道。 “算了,怎么能算了,嬷嬷,你知道我多想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纪氏那个贱人就不能压我一头了,她不是靠着个公主,能坐上贵妃的位置吗?” “嬷嬷,你知道吗,皇上生辰那天,我听到初一十五要去甘泉宫请安,我的心就痛的像要滴血一样,我现在晚上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个贱人坐在上首,春风得意的样子,我怎能不恨啊。” “嬷嬷,药我是必须要吃的,有了孩子,最好是个儿子,我才能压纪氏一头,嬷嬷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皇上打算扶持纪惠贤为皇后,我不能放任这件事发生的,皇后的位置,一定是我的。”纪惠贤是娴贵妃的闺名。 她和纪惠贤的矛盾还在闺中时就存在的,当时她父亲和纪惠贤的父亲还不是丞相,她父亲是吏部尚书,纪惠贤父亲是兵部尚书,家世相当,年龄相当的两人,隐隐间,总会互相较劲。 纪惠贤温婉和顺,她就端庄大气,纪惠贤学的她也学,还要学的比她好。 一朝选秀,阴差阳错,先皇不知是如何想的,竟然把两位尚书的女儿同时赐给了当时还是愉王的皇上为侧妃,她二人就此拉开争宠的帷幕。 好在皇上不重女色,心思更不在后院之内,对她和纪惠贤差别不大。后来愉王登基成了皇上,也没有厚此薄彼,她成了陆妃,纪惠贤成了纪妃,暗中较劲却也还算平和。 然而,好景不长,皇上登基第一年,纪惠贤怀孕了,平安产下了皇上的大公主,更是皇上登基的第一子,一跃成为了四妃之一的纪淑妃,她则还在陆妃的位置上停留。 慢慢的,生出不一样的心思来。 直到政历四年,秦皇后被废,后位空悬,整个后宫都心思浮动,她和纪惠贤间的相争之势越发严峻,后位只有一个,她和纪惠贤家世和资历都是最符合的。 亦是同年,左相被废,右相告老还乡,皇上似乎是为了相互制衡,一道圣旨,封纪惠贤的父亲为右相,负责辅佐皇帝处理及组织军事、国家外交以及审讯重大案件。 封她的父亲为左相,负责辅佐皇帝处理朝廷内政。 对外,尽管右相在军事和外交事务上拥有重要职责,但其权力相对较小,左相直接辅佐皇帝管辖国内事务,地位高于右相,因此其权力也更大。她父亲在朝堂上高了纪惠贤父亲一头。 但对内,纪惠贤育有皇嗣,位份上始终高她一截。 前朝到后宫,两家的斗争不休不止。 特别是前些天大封后宫的旨意一出,纪惠贤成了贵妃,不止统领后宫,还接受后宫嫔妃请安,已经享受了一部分皇后才能有的权利,她知道,她不能在等了,一旦纪惠贤封后,她将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贤妃和德妃,贵妃和贤妃,虽说有差距,看其根本,终究都是妾。 但是,皇后和妃,就是妻妾之别了,中间的鸿沟,如天堑难以跨越。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任由纪惠贤登上后位,哪怕是鱼死网破,也不可能。 “娘娘,你还年轻,总会有孩子的,此药霸道,用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孙嬷嬷试图还劝说一二,她不愿眼睁睁看着娘娘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孙嬷嬷,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有孕早该有了,怎会等到现在,嬷嬷,我已经二十五了,恩宠早就不复从前。嬷嬷应该知道,皇上来云禧宫多数时候什么都不会做了,不借助外力,何时才会有孩子。” “娘亲不是还说了,有平安生下来的,宫里太医如此多,怎还保不下一个孩子。” 被纪惠贤封贵妃旨意打击到的陆贤妃,怎会听得进去孙嬷嬷的好心劝告,满心满眼只有孩子,只有皇后之位,只有超过纪惠贤。 “娘娘……”孙嬷嬷欲言又止,依她多年的经验看来,小姐落于娴贵妃之后,不全是因为皇嗣的缘故,小姐看不清,她却不敢说,至少现在小姐还能用皇嗣当安慰,如果小姐知道了真相,不知要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来。 陆贤妃打断孙嬷嬷的话,“嬷嬷不必多说了,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走下去。”认输,比让她死了更难受。 孙嬷嬷太清楚自家小姐的性格,知道劝说无用,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坚定的说道:“小姐,你想做什么,老奴陪着你。”孙嬷嬷没叫娘娘,改叫了还未进宫的称呼。 她儿子早夭,遭婆家厌弃,有幸当了小姐的奶娘,从小姐出生时就照顾着,一照顾便是二十五年,她看着小姐长大,说她是把小姐当亲生女儿疼也不为过。既然是小姐渴求的,她陪着小姐就是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陆知言心中一热,慢慢的靠在孙嬷嬷怀中,就如小时一样,“谢谢嬷嬷,有嬷嬷陪着,我便不怕了。” 陆知言是陆贤妃的名字,知书达礼,言笑晏晏,多美好的寓意。 可是啊,从进宫之后,逐渐言不由衷,强颜为笑了,倒是辜负了如此美好的名字。 第28章 野心 陆贤妃在御花园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见皇上一行人过来,连忙向前请安。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既然决定了走这步险棋,是越快越好,她买通宫道上洒扫的小太监,皇上往御花园的方向去,立刻去云禧宫通报。等了三天,小太监才传来皇上前往御花园的消息,这不,她收到消息马不停蹄的收拾一番就来御花园候着了。 肖政抬手,“爱妃平身。”在御花园遇到陆贤妃,肖政心中亦是诧异的,一时倒没有怀疑陆贤妃是故意在此等候的,因为在御花园偶遇的妃子不少,陆贤妃从不在其中。 “谢皇上。”陆贤妃缓缓站起,眼神充满了意外,好似真的是偶然遇见的。 然后,装作欣喜又愧疚的样子说道:“臣妾不知皇上在御花园,扰了皇上清净,是臣妾的不是了。” “爱妃多虑了,御花园人来人往,没有扰谁清净之说,倒是爱妃,今日怎么想起来御花园了?”肖政好奇,陆贤妃这人,说的好听点是端庄沉稳,说难听点就是过于死板了,明明在后宫嫔妃中年岁不算最大的,感觉却是年龄最大的一人。 刚入府时还好些,随着进宫时间越久,越严重了。 陆贤妃早就想好了说辞,“臣妾想着在宫中闷太久了,趁着晚间没有太阳,来御花园透透气。” 肖政平静的说道:“多出来走走是好,长期闷在宫中对身体有碍。”对愉王府就跟着他的老人,没犯大错的,他总会多几分耐心。 想到多日未去云禧宫,肖政问道:“爱妃如若没事,陪朕一路。” “臣妾没事,愿意陪着皇上。” 就这样,二人在御花园慢走了一刻钟,陆贤妃出言邀请,肖政没驳她的面子,随其去了云禧宫。 云禧宫一切都准备妥当,在沐浴更衣后,陆知言一口咽下了药丸,深吸一口气回到内室。 肖政看着进来的陆贤妃,有些意外,一身绛红色的寝衣,有些熟悉,去掉繁琐的头饰,有了二十五六岁女子该有的样子,人越走越近,肖政想起了熟悉的原有,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陆贤妃坐过去。 等陆贤妃坐下,肖政才问道:“爱妃身上衣服的颜色还是入府时穿过吧?” 陆知言既伤又喜,“皇上居然还记得?”她穿这身衣服是有靠旧事博宠的意图在,却没料到皇上一眼就看出来了,不禁抱着期待,皇上心中是否还有点自己的位置? “当年你和贵妃先后一个月入府,她穿的殷红,你穿的绛红,朕当然记得。”肖政不假思索的回答。 说起当年,肖政也是觉得荒唐无比,父皇暮年昏庸无能,冷漠又懦弱,以至于前朝后宫纷争四起,父皇似乎还不满意,把朝中重臣的女儿分别赐给几个成年的皇子,他十六岁大婚,不过一年,便迎来了两位尚书家的嫡女为侧妃。 尚书嫡女,进入亲王府,为正妃亦可的,与他为侧妃,他怕委屈了她们,也怕伤了当时的正妃,初时,他想过会好好对她们的,当时也做到了。 愉王府中,府中一切事物交予正妃,他去两个侧妃院次数是一样的,去正院也是只比去侧妃院中多了初一十五两天,也会收罗她们喜欢的东西送于她们,虽无爱,亦是用了心的。 只是后来大哥二哥四哥皆在争斗中丧命,四妃中三个自缢身亡,争斗越发激烈,他顾不了后院,那一年,纪氏和两位庶妃相继小产,空出手来下令大查之下,虽无实际证据,却发现一切线索都指向了正院。 当时的陆侧妃看似没有参与进去,可过于干净和冷漠,让人很难不怀疑没参与其中。 他才发现后院不是如表面的平静。一番清洗,换了一批人,终于,长子平安降生。 经此一事,他对后院女子的心就淡了,还是去后院,但都按着规矩来,只要不伤及子嗣和人命,其它随她们折腾。 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天下和黎民百姓的安定上。 陆知言听到‘贵妃’二字,眼神暗了暗,原本升起的一丝期盼落了下去,却装作感动的样子说道:“皇上记性真好,一晃八年过去了,皇上还记得臣妾进府时的样子。” 说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慌忙着用手擦拭,哽咽道:“是臣妾眼眶浅,让皇上见笑了。” 面对陪了自己多年的人,肖政做不到完全的铁石心肠,轻轻握住陆贤妃擦泪的那只手道:“这些年,是朕忽视爱妃了……” 陆贤妃趁机把头靠在了肖政肩上, “皇上心怀天下,能抽时间来看看妾身,妾身就知足了。” 肖政没有避开,任其靠着。 屋外,一缕缕轻烟袅袅升起,那是正在燃烧着的香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仿佛给整个屋子都披上了一层绯色的面纱。 后面一切都发生的顺其自然,完事之后,陆贤妃暗自松了口气。各自沐浴躺回床上,过了很久,都未有睡意,看了眼熟睡的皇上,慢慢把手轻轻放在小腹,细细感受着,然后嘴角微微上扬,眼眸更是闪烁着兴奋和满足的光芒,仿佛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好像真的感受到了有颗种子在里面生根发芽。 —— 因有小朝会,肖政辰时初就离开了云禧宫,去安和殿上朝的路上,肖政越想越觉得奇怪,后来出于谨慎,对康禄吩咐:“你去查一下陆贤妃和陆府近段时间的动静,尤其是贤妃身边的人和陆夫人身边的人,与何人见过面都要一一查清楚。” 昨夜没多想,今日清醒了,觉得昨夜处处都透露出怪异,进宫之后,陆贤妃一直以端庄大度自持,瞧不上后宫妃子争宠的,亦不会争宠,昨夜那些话和小动作更不会说和做。 人不可能一瞬间改变,事出反常必有妖,查清楚更放心。 “是,奴才即刻去查。”康禄答道,不止皇上觉得奇怪,他也觉得奇怪,陆贤妃何时学会了容妃的做派了。 说起陆贤妃,康禄也是不喜欢的,一个妾妃,事事学着皇后的样子,自己不觉得,实际上明眼人很容易就看出了所图为何,有野心很正常,野心太明显就让人防备了。 第29章 生气 语气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康禄办事效率很高,只不过半日功夫,负责探听的人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康禄在了解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又夹杂着些许惋惜的神情,喃喃自语道:“真是不出皇上所料啊!这陆家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想着如何汇报。 这陆家不止在作死,更是在害他啊,他可是第一个进去面对皇上怒火的人。 哎~,御前第一太监外人看着是威风,可皇上的喜怒哀乐,他也是最先遭受的人啊。 再不愿,也得进去禀报,一步步挪入殿内,皇上正在批阅奏折,见康禄苦着脸进来,猜到是何事了,放下笔问,“查到了?” “查到了。”康禄答道。 看康禄的脸色便知晓查出的结果定不如人意, “说来听听。”语气是平静的,然而,就在这看似宁静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股即将爆发的强大力量,就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静一般。 康禄不由得更加小心了,暗骂起陆贤妃和陆家,怨他们作孽,受伤的却是他。 皇上还等着回禀,康禄无法拖延,一五一十清清楚楚的把调查来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然后,忐忑不安的等待皇上的反应。 肖政能看出陆贤妃的不对劲,却没想到陆贤妃和陆家心思如此之多,他还未到而立之年,他们就盯着太子之位了,阴毒之药竟然也敢用。 “提供药的人可曾说过,孩子健康无虞的几率有多大?” “十之不足一,据奴才所查到的,服用那药生下的孩子,大……大多痴傻,或……或者四……四肢有缺。”这才是让康禄害怕的原因。 皇室子嗣能小产、能体弱、甚至能夭折,就不能痴傻或形体有缺,那样的皇嗣,就算是活的,也必须处理了,否则长成让天下人知道,会以为是皇家有亏,上天才降罚的。 康禄都知道的事,陆家怎会不知道。 肖政那原本凌厉的面庞此刻更加阴沉了,不发一言,仿佛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眼中是燃烧的熊熊怒火,对陆贤妃,更是对陆家。 陆家明知服药的后果,为了欲望和野心,不顾孩子健康,不顾皇家颜面,呵呵,既然他们想要,朕就成全他们。 康禄偷偷看了眼皇上,等皇上的吩咐,以为皇上会怒火冲天,立刻罚陆贤妃和陆家。 然而,康禄却发现,刚才还生气的皇上突然笑了,漫不经心的吩咐道:“保留查到的证据,秘而不宣,让曲太医时刻关注陆氏的情况,如若孩子康健,等孩子生下来再处置,如若发现有异,尽早处理了,不必考虑陆氏的身体。” “给陆贤妃报信的太监杖毙,研制药的人找出来,查其生平,再做处置。” “是,奴才即刻去办。” 康禄听懂了皇上话里的意思,‘不必考虑陆氏的身体’意味着孩子有异,陆贤妃就一起不必留了,同样参与其中的陆家也不必留了。 皇上早有废除丞相的想法,陆家算是闯在了刀口上了。 经此一事,肖政心情大跌,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他不厌恶后宫的争宠手段,厌恶的是后宫争宠殃及子嗣,更厌恶后妃与外家合谋,妄想左右朝政。 才不配位,想着靠皇子稳住家族繁荣,真是愚蠢之至。 一直念着陆相在皇位相争中立了大功,对陆家算是仁至义尽了,百官之首,还有何不满足的? 看来是他对旧臣太仁慈了,养大了那些人的心,秦家是,陆家也是,未露出马脚的,不知还有多少。 —— 知晓皇上心情不好,司寝局的小太监端着嫔妃牌子迟迟不敢入内,又不得不进,只好求助康禄:“康公公,麻烦您先进去通传一声可好?” 康禄没这么好心,断然拒绝了,“不好。”他没那么傻。 司寝局小太监不死心,“小的求求康公公了……” 二人还在拉扯,肖政已经出来了,一眼没看盘中的绿头牌,只说了一句:“去昭纯宫。”说完,先一步走了。 康禄快步跟上,只留下端着牌子的司寝小太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是李嬷嬷提醒他可以离开了,小太监才离去。 望着小太监消失的背影,李嬷嬷忍不住骂司寝局的管事太监黑心,知晓皇上心情差,自己不来,派一个年少不经事的小太监来承受怒火。 只是她没想到,心情不好的皇上居然去了曲充华那里,不知曲充华是否能浇灭皇上的怒火,如果能,以后得更加尊重了。 —— 彼时曲簌正在写写画画,她打算开一批平价的胭脂水粉店铺,受众群体是平民百姓,去掉其间昂贵的原材料,虽然效果不如玉颜坊的,但是对普通家庭的女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价格低廉,利润薄,然而体量大,回报将是不可估量的。 曲簌写了一两个时辰了,废了很多纸张,终于写出一份满意的了,认真检查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七在写什么?” “啊——”曲簌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纸张都散落在桌子上,见来人是肖政,慌忙下榻行礼问安。 “不必多礼,坐着便是。”肖政阻止了曲簌下榻的动作,挨着她坐下,一张张捡起散落在桌上的纸张。 “谢皇上。”曲簌不客气,当真坐着不动,刚才确实是被吓到了,忍不住抱怨道:“皇上走路怎么没声音,嫔妾若是胆子小的,怕要被吓出病来。”至于外面的人为何没通传,她不问也知晓,肯定是肖政制止了的。 幸好,她没在屋内做什么不好的事。 肖政没反驳她的抱怨,把捡起的纸张递给她。 曲簌接过,看坐在身旁的肖政,才注意到今天的他与平时不同,沉默不言,就像被一层阴霾所笼罩一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感到压抑和不愉快的气息。 曲簌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是遇到什么事了,嫔妾可以帮忙分担的吗,不开心的事别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第30章 救人救志 肖政想倾述,不知如何说起,说前朝后宫的算计,还是说从陆贤妃不顾孩子康健之事上,想到了当年母后为争宠为权势对他的伤害,多年的习惯不允许他露出脆弱的一面,最终回答了一句:“朝堂上的一点事,没什么。” “朝堂上的事,确实不是嫔妾可以分担的。”怎能是朝堂上的事,曲簌当然不信了,如若是朝堂的事,他哪需沉默这么久才回答。 但是,既然他不想说,定有他的顾虑在,她便不问,安慰着,“目前无法解决的事就先放一放,或许有一天突然就找到解决办法呢。该过去的事也等它过去,不要为难了自己。” 肖政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小女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脸稚气,说起大道理来却头头是道,瞧着甚是好笑。 不接她的话,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还未给朕说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两人默认刚才的话题过去了,说起她写的,曲簌顿时兴致高涨,“皇上,您看,这些都是嫔妾新写的计划,开店一事嫔妾……”曲簌把纸上写的和心中所想,都清晰的与肖政解释了一遍,十几张纸的内容,居然说了小半个时辰。 说时没注意,说完曲簌是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咕噜咕噜’的喝完,才补充道:“皇上别小看利润薄,但是人多照样可以赚大钱,很多很多钱喔~” 说到很多很多钱时双眼放光,财迷的模样让肖政想到一个个人——齐靖,按理说这两人都没缺过钱啊,怎会对钱如此痴迷。 “皇上,能考虑的嫔妾都考虑到了,你看可以吗,这次嫔妾不止出配方,嫔妾还出一半的开店费用,只有一个条件,生产作坊地址的选择和人员招聘必须按嫔妾的要求来。” “为何?”肖政不明白,上面写着作坊的选址没在店铺附近,而是在离店铺稍远的镇店村庄中,虽地价便宜,但是新建房屋、车马费用等加起来,远超地价了。 作坊工人除送货的以外,其余全招女子,未出阁的、寡居的、已婚妇女等都可以,甚至为其提供住宿,寡居带孩子的可与孩子一同入住。但有两条要求,一是人品要好,二是必须签订文书,凡泄露配方者送官查办,并赔偿纹银一千两。 “皇上,世间女子多不易,男子尚可科举出仕,建功立业,再不济也可以自立门户,愿意往前奔总会好些,女子则不能,少时依靠父亲,出嫁依靠丈夫,年老依靠儿子,一旦其中一个依靠出现问题,迎接女子的将是悲惨一生。” “皇上你可知道偏远村镇丧夫的女子大多是何其悲惨吗?” 肖政摇头,“不知。” “皇上,前年,也是嫔妾随舅舅外出途中亲眼见到的,那是在钺州守义县一个叫王家村的地方,有个姓唐的寡妇,守寡时二十岁,有一儿子不足一岁,公婆及家中大伯欺孤儿寡母无枝可依,强行霸占其房屋田地及家中银钱,嫔妾见到她母子二人时,她们母子二人居然住在四面漏风的柴房之中,食不果腹。” “更可笑的是,女子的亲身父母,非但没给女子讨公道,还逼女子再嫁,只为再换彩礼,给家中儿子娶媳妇。”说到此,曲簌语气里带有愤怒了,“皇上,你说可不可笑,靠着卖女儿和姐妹的钱成家,到头来又嫌弃女子,真是无耻之至。” 肖政眉头紧皱,“强占房屋田地的事,唐姓女子没报官吗?朕记得定安律令中规定,强占房屋田地是重罪,严者会被判死刑的,当地衙门是如何管事的。” “皇上不知,在越偏远的地方,宗法观念会越严重,族长几乎是一家之言,以致于宗族老人决定的很多事,就算与朝廷律令相违背,衙门也无能为力。就像唐氏的事,报官又如何,父母接管逝世儿子的财产理所应当,衙门来人了,除了劝阻也没其它好的解决方法。” “而且女子也不敢报官,儿媳状告公婆,一个‘孝’字,就可以将她压折,她们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她们有孩子,要为孩子考虑。” “后来如何了?”肖政相信曲簌既然看到了,就不会坐视不管。 “现在那对母子在妾身钺州玉颜坊的作坊中做事,或许明年她的孩子就可以进入学堂了。” “唐氏带走了孩子,王家会放人?” “刚开始不放的,妾身给了十两银子,王家就放人了。” 王家刚开始死活要留下孩子,嘴上说着孩子是王家的后代,必须在王家。后听说可以得到十两银子,又毫不犹豫赶母子离开的样子,曲簌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讽刺无比。 一个孩子,一个为王家养育子嗣的女子,在他们眼中,只值十两银子。 “皇上该明白妾身了吧,给这些女子钱财,她们是守不住的,妾身更不可能养这些女子一辈子,只有让她们有谋生的能力,才有可能挣脱悲惨的命运,涅盘重生。换句话说,妾身的救助是有限的,最后好与坏全靠她们自己。” 她帮助的都是那些生活艰难却不愿屈服的人,对于那些不求上进的,自己立不起来的,无论多可怜,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放弃。 救人也要救愿意自救的。 最后,曲簌自豪且骄傲的说道:“皇上,到嫔妾进宫那天为止,已经有两百余个命运与唐氏相似的女子在嫔妾的作坊、店铺、庄子做事,她们真正做到脱胎换骨。” “嫔妾也不止帮助了这些女子,嫔妾的庄子上和店铺中,还有很多身体残疾的人在做事,他们甚至比健康的人干活更卖力,与其施舍他们银钱,不如给机会让他们自力更生。” 曲簌的一番话在肖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而让他感到无比震撼的,竟然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小女子正在做的事情。这件事情不仅需要财力和人力支持,还需要非凡的智慧与毅力才能完成。 然而,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毫不犹豫地去做了,一瞬间,他为刚才认为她是财迷,对她的误解感到惭愧。 第31章 庆幸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与那位长期居住在深宫内苑、对民间之事一无所知的父皇是截然不同的。为了更好地了解百姓的生活和疾苦,他微服私访,躬身于市井之中,实实在在的解决问题。 然而,曲簌的所见所闻,让他发现他看到的还是太少、太浅了,见微知着,以小见大,是否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还有很多更不平的事在上演。 看来等着他做的事还有很多,任重而道远啊。 因此,肖政由衷的夸赞道:“原来朕的小七是一个怀有如此博大之爱的人。” 同时,肖政心生好奇,随即问道:“小七怎会想到做这些事情的?”天下很多满口仁义道德之人,也未行此事。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嫔妾有能力,当然要去做一些扶危济困之事。当然,嫔妾的能力是很渺小的,能做的事有限,可是嫔妾想着能做一点是一点,积少成多嘛。” “哈哈哈——”肖政大笑,“好一个‘达则兼济天下’,如果朝中大臣有小七一半胸怀,朕就要轻松多了。” 肖政脱鞋上榻,把曲簌圈在怀中,原本心中的郁结之气也消散了,天下之大,等着他去做的的事情还很多,何必囿于过往的事。 曲簌调整了位置,在肖政怀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着,俏皮的接道:“皇上的夸奖嫔妾可收下了。” 曲簌想起最重要的事没办,“皇上,开店事你答应了?” “答应了,朕明日就让齐靖去办,一切都按小七要求的来。” 肖政脑子中突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样的女子如果不进宫,将会更有作为吧。 借此机会,曲簌问出来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皇上,嫔妾做的这些事你如何看,准确点说,嫔妾做的,放在一个女子身上你怎么看?” “你行之事是大善,朕站在你的位置上,不一定会做的比你好。朝中大臣不乏有行善事者,却也多有所图,图官声,图政绩,图仕途顺畅,真正像小七一样无所图的寥寥无几。” 肖政确实想不到曲簌做这些除了心善,还能为了什么,说图名声,如果不是今日她主动提及,他完全不知此事。凡是州县内大善之人,当地县令都会具表于上,请求嘉奖,他每年也会过问此事。他毫无印象,只能说小七在做事时刻意隐瞒了,不求嘉奖。 女子不能入仕,曲家朝中无重臣,说图仕途,更无可能了。 曲簌不赞成肖政说的,“皇上,论迹不论心,有所图又如何,需要的人切实得到帮助了,行事的人出于何意又有什么关系呢。论心又论迹,世上怕是没一个好人了。” 肖政转念一想,曲簌说的不无道理,“小七说的没错,是朕苛刻了。” “要求太高就成了苛刻。而且,皇上真的是高看嫔妾了,嫔妾当然有所图,图帮助之人的忠心不二,图他们的尽心尽力,皇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嫔妾在最艰难时候给予他们的帮助,比在任何时候给出的好处都容易让他们死心塌地。” 曲簌说起自己的图谋是坦坦荡荡,让肖政忍不住侧目。 “皇上还未回答嫔妾,女子做这些事皇上怎么看?”曲簌势必要得到个答案,这关系到她以后想做的是否能与他坦诚相待,能否寻求他的帮助。 “行事好坏,何须看男女,皇祖母温懿皇后,领军打仗,护边关安宁,论功绩不输任何男儿。”肖政答道。 没听到她不想听的,曲簌长舒一口气,“皇上也欣赏温懿皇后,可惜温懿皇后后来不太好。”曲簌就差直接说温懿皇后遇人不淑了。 温懿皇后庄明朝是肖政的亲祖母,出生于武将世家,当年边关叛乱,敌国来袭,父兄战死,武将缺失,朝中竟无人愿前往边关,当时还是文王妃的温懿皇后亲批战袍,前往边关统领大军,整整三年,战争胜,边关恢复安宁。 可以说,文王能被封为太子,文王妃功不可没。 后来文王登基,庄明昭被册封为后,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昔日的功绩被淡忘,温懿皇后身上果断、坚韧、顽强的品质和当年的功绩,成了枕边人忌惮、嫌弃她的理由,后宫之中温婉、柔和、年轻貌美的妃子层出不穷,庄明朝逐渐失了宠,文王暮年,欺温懿皇后娘家无人,文王甚至想改立宠妃儿子为太子。 这才终于惹怒了温懿皇后,趁文王崩逝混乱之际,联合禁军和御林军,控制住与宠妃一脉的大臣,快速扶太子登基。 可惜温懿皇后年轻时战场上受了伤,儿子登基第二年就病逝了,病逝前,知道儿子当个守成之主都勉强,更是把朝中有二心的大臣全都强势处理了,又提拔了一批有用忠心之臣, 如果不是温懿皇后的雷霆手段,就算定安朝没有三世而亡,也离亡不远了。 更可惜的是,温懿皇后的儿子,也就是肖政的父皇,没像杀伐果断又文武双全的母后,倒是与他父皇像了个九成。 “皇祖母是女中豪杰,于国于民都有大义,是皇祖父对不起她。” 子孙不言先祖之过,肖政却不以为然,皇祖父和父皇都未亲临过边关叛乱,没亲眼见过外邦贼人对定安百姓的伤害,杀伤抢掠无恶不作,所以单是皇祖母保边关近四十年安宁,皇祖父所做之事,就是皇祖父忘恩负义了。 “皇上能这么想,嫔妾便放心了。如果有一天,皇上有了别的想法,一定要与嫔妾说,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好的办法解决的,有个相知相扶的人不容易,嫔妾不愿意某一天和皇上添了猜忌,从而离了心。”曲簌娓娓道来,声音不急不忙,仿佛在说着一件不甚重要的事。 “好,朕记住了。” 说者似随意,听者却入心,无人与他说过这些话,直率坦诚,一股热流涌上心间,肖政突然觉得庆幸无比,殿选时的随便一指,竟让宫中多了一个如此可心之人。 第32章 胆大撩人 肖政还沉浸在自己很幸运之中,曲簌内心已经想了很多了,她在考虑她和肖政目前的关系,考虑之后总结了一下,他们之间应该是上下级关系、合作关系、男女关系,或许有点感情关系吧,但对于后宫和天下来说,太微不足道了,她有自知之明。 对于刚才她说的‘找办法’解决,她早就想好办法了,大多皇上猜忌之心最容易出现在他晚年年老体衰之际,那时身体衰败,看着身旁年轻的皇子和嫔妃们,猜忌、防范之心就会不自主的生出来。 现在看来肖政不是群疑满腹之人,而且她活的也很佛系,名和权不太感兴趣,赚钱感兴趣,也把钱分了一半给他了,她目前做的,只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想给相似的人也撑把伞罢了。 就算这样,对于以后会发生的她不得不防。 所以,她会在肖政猜忌心刚冒出来的时候,就潇洒放下所有,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如果躲起来还不行,反正那时她可能都四五十岁了。 家中长辈要不年老、要不离去,如有孩子那时已经长大,她会选择一种最有益的方式解决自己,五分真心,遇到当事人不在了,也会变成十分真心的。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比白月光更让人刻骨铭心的是死去的白月光,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特别是这个死人的死因有你一份责任,那将是无敌的。 因此,目前她最需要做的就是在肖政心中留一席之地。 肖政感慨够了,低头看怀中的人却在发呆了,看了她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发现,肖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七,在想什么?” 曲簌回神,“没,没想什么,就是饿了。” 肖政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冲外面吩咐:“康禄,传膳。” “是,皇上。”康禄应道。 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辰,屋内的主子没有叫传膳,外面守着的奴才们也不敢贸然进去打扰,他们也饿啊,可主子未用,奴才怎敢先用。 所以,一听到屋内吩咐,康禄高兴的让人去备膳了。 用完晚膳,肖政没有离开,歇在昭纯宫,第一次,俩人没干别的,盖着被子纯睡觉。 第二日,无朝会,肖政还未起,曲簌却难得的先起了,招来白芷半夏梳洗打扮,动静不小,吵醒了还熟睡的肖政。 迷迷糊糊睁开眼,有被吵醒的不悦,更多的是奇怪,何时她起的这么早了? 梳洗打扮过后的曲簌来到床前,惊讶地发现肖政已然苏醒过来。 只见他半倚靠在床榻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随意地披散开来,有几缕发丝垂落在那棱角分明的俊朗脸颊旁,更增添了几分慵懒与迷人的气息。 往下看他身上所着的那件月白色寝衣,因为经过一夜的安睡而略显凌乱,胸口处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小麦色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仿佛散发着一种无形的诱惑,让人看得不禁脸红,曲簌亦不例外。 肖政注意到曲簌的反应,笑着调侃道:“好看?” “好看,嫔妾喜欢。”曲簌的回答真诚无比。当然好看了,还是她喜欢的类型,没有白皙与柔弱,是一种健康和充满力量的美,总能勾起人探索的欲望。 越想曲簌越觉得值,放在前世,花钱也点不到如此绝色的。 肖政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的回答,然而,更令肖政没想到的是,曲簌不止言语上大胆,行动上更是胆子大,俯身亲了一下肖政微敞的胸口,然后趁他诧异之际,快速退后几步。 用一副春风得意的表情望着他,心中暗怼,以前都是他主导,今天终是她扳回一成了。 肖政原本还有点睡意朦胧的,但此刻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新奇感,他居然被一个小嫔妃调戏了。 然而更令人意外的是,肖政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丝毫的恼怒或者生气。只见他微微挑起那对浓密的眉毛,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紧接着,冲曲簌招了招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过来——” 曲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当然不会过去了,双手一摊,语气无辜,“皇上请原谅喔,嫔妾可不能陪皇上了,嫔妾还要去甘泉宫请安呢。” “请安?”肖政一时没想起来。 “皇上您竟然忘记了,在四月初七的生辰宴上,当着后宫众人和宗亲的面,您明明白白下旨规定了的呀,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这两天,后宫的诸位嫔妃都必须前往甘泉宫向娴贵妃请安问好,这可是圣上您亲自定下的规矩,怎么能说忘就忘呢?嫔妾可时时刻刻记在心中,一丝不敢怠慢。” 曲簌阴阳怪气的回道,请安对她来说没什么,但就不能是晚上吗,现在天热还好,等入了冬,大雪纷飞,顶着严寒早起去请安,想想都难受。 经曲簌提醒,肖政记起来了,又不想就这么放她离开,于是说道:“朕让康禄去甘泉宫告假,今日请安别去了。” 然而,曲簌不仅没感谢他的好意,更是用一副‘你居然害我’的眼神看着他,“无论如何,嫔妾都必须得去呀!皇上昨日歇在嫔妾宫中,又是后宫嫔妃的第一次请安,若是不去,只怕她们都会指责嫔妾恃宠而骄呢!嫔妾可不想成为群起攻之的对象,嫔妾胆小,很怕的。” “你居然会怕?” “当然了,嫔妾位卑言轻,越低调越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嫔妾可是牢记于心。好了,嫔妾不与皇上多说,等会儿请安要迟到了。” 说着,不等肖政说其它的,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肖政看着消失的背影,想到锦被下被撩起还未完全偃旗息鼓的反应,不由得气笑了,她会怕被人指责恃宠而骄,要论恃宠而骄,后宫之中,她论第二,没人能当第一了。 毕竟,敢这么扔下皇上的人除了她再无别人了。 第33章 第一次请安 甘泉宫正殿。 曲簌到时嫔妃已经差不多到齐了,除了左面第一个位子和右边第二个位置还空着,其余的都坐了人,想来应该是陆贤妃和容妃没来了。 一番请安寒暄之后,曲簌长吁一口气,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正六品上位分的嫔妃才有请安资格,现在宫中除娴贵妃外正六品上的妃子有十二人,刚好左右各六人,曲簌位分靠后,位置已就在左边的最后一个。 曲簌坐下后,偷偷摸摸地打量着屋里的妃子,打量完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肖政真是艳福不浅。这一屋子如花似玉的美人,各有特色,令人是目不暇接。 想想可以得到如此多美人围着打转,不要说男人喜欢了,她也喜欢啊。 上次宫宴天色暗,又是第一次参加,没敢认真看,今天逮着机会能看了,越看越不得劲,为何都穿越了,就不能赐她副祸国殃民的美貌呢,两世都是可爱的类型,走哪里都会被当孩子对待。 想到前世大学时和同学一起回初中看老师,出校门时就她一人被拦下要求出示请假条才能出。 但可爱的长相却也有好处,至少不显老,曲簌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曲簌默默坐着,不欲与他人打交道,奈何昨夜是她侍寝的,无可避免的有人要想要上来攀谈。 “说起我们一同进宫的六人,现在就属曲妹妹最得宠,我们是比不上曲妹妹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 曲簌抬头,发现声音是从左面传来的,再看说话的人是冯婉华,好像姓曲的只有她一人,好吧,冯婉华只能是在和她说话了。 冯婉华出身好,是明义侯家的独女,在选秀时和她一个屋,话里话外都瞧不上她,曲簌也不愿热脸贴冷屁股,一起住了几天,俩人说话不超十句,是完全不熟的。 冯婉华说完话的同时,曲簌还发现有几道不同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有看好戏的、有嫉妒的、还有不怀好意的。其中嫉妒的目光来自于坐她对面的何顺华何颖儿。 曲簌倒也理解何顺华为何这样,何颖儿与她一同进宫,进宫位分是一样的,准确说还前一点,她是正七品第一位的贵人,自己则是正七品最后一位的小仪。 然而,不过两月,何颖儿还是正六品顺华,她却成了从五品充华,嫉妒很正常,曲簌当做没看见。 曲簌目前最烦的是要属冯婉华了,她自认够低调了,为何还来惹她。 可冯婉华一副等不到她回答不罢休的样子,曲簌也不打算惯着她了,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诚实地回道:“谢谢姐姐夸奖了。”得宠是事实,想瞒也瞒不住,既然你要凑上来问,那就羡慕嫉妒恨好了,噎死你。 冯婉华没想到曲簌回答的这么直接,把她后面想说的话打乱了,一时想不到说什么了。最后只能酸溜溜的说了句,“还是妹妹运气好了。” “我也这么认为。”语气无辜又得意。 “你……”冯婉华指着曲簌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气急败坏间,冯婉华还想说什么,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贤妃娘娘到,容妃娘娘到。” 殿内一切戛然而止,除王德妃外的所有人都站起来请安,等陆贤妃和容妃落座了,所有人才坐下,等着娴贵妃来。 “娴贵妃娘娘驾到——” 等了没一会儿吧,娴贵妃终于缓缓地从宫殿后走了出来。只见她身着一袭珊瑚红色宫装,头上所佩戴的那顶只有贵妃才能够拥有的四尾凤冠。凤冠之上,四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展翅欲飞,其羽毛根根分明,闪耀着璀璨的金光。每一只凤凰的口中都衔着一颗圆润晶莹的珍珠,随着娴贵妃的步伐轻轻晃动,散发出耀眼的光泽。 衬得娴贵妃整个人端庄大气、雍容华贵。 “臣妾嫔妾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众人又再次起身行礼,从三品以上自称臣妾,可被唤作娘娘;从三品以下自称嫔妾,只能被唤作小主,后宫之中,等级是越发的分明。 贵妃抬手,“平身,诸位妹妹不必多礼。” “谢贵妃娘娘。” 曲簌谢恩后,又随着其他人一起起身落座,眼神不自觉的看向坐在上首坐的娴贵妃。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了宽敞华丽的宫殿内,今日是娴贵妃第一次接受后宫嫔妃的请安,望着下面的一张张精致而娇美的面容,眼神里没有嫉妒和不善,有的应该是怕做不好的紧张,和难以抑制的喜悦。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让她变得高高在上和目中无人,相反地,她始终保持着那份温婉平和的气质与姿态。 她轻声开口道:“一大早就让妹妹们来请安,真是难为诸位妹妹了。”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一般轻柔婉转,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暖意。 曲簌也是这么感觉的,娴贵妃是个很好的人。 人的很多东西可以伪装,唯独周身的气韵难以伪装,那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沉淀才能由里而外的散发出来,怪不得肖政要选娴贵妃管理后宫。 “贵妃娘娘怎能说‘难为’二字呢,能向贵妃娘娘请安,是嫔妾的福分。”说着奉承话的是正四品的韩淑荣,韩淑荣的父亲是工部侍郎韩志,纪丞相的学生,外人当然觉得韩淑荣是娴贵妃一派的。 娴贵妃笑了笑,谦逊的说道:“本宫只是承蒙皇上信任罢了。” 第34章 不妙 娴贵妃的谦逊落在陆贤妃眼中就不是那回事了,从娴贵妃进来那刻,陆贤妃眼神便落在了娴贵妃头上的四尾凤冠上。 凤冠啊,贵妃往下珠钗只能用孔雀、鸾鸟一类的式样,贵妃则能用四尾凤冠,皇贵妃是六尾,九尾凤冠只有皇后能用。 眼中闪过嫉妒、愤恨、不甘,虽然是一闪而过,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落在了无意间看过去的曲簌眼里,心中暗道,原来陆贤妃并不如外面传的的那样与世无争。 想来也是,后宫之中有谁完全与世无争,或多或少都有所求的。 陆贤妃见曲簌看着她,朝她微微一笑,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曲簌回以微笑,但心中却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远离陆贤妃。 毕竟咬人的狗不叫,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 若说后宫什么最重要,除了侍奉皇上,就是子嗣了。 娴贵妃奉旨管理后宫,当然要尽应尽的职业,于是刚坐定,她便细心的问道:“李修荣,最近身子还好吗,太医请脉如何说,御膳房的膳食是否合胃口,伺候的宫人可还尽心,有什么不满意的,一定要及时和本宫说。” 李修荣在想着其他事情,突然听见娴贵妃的问话,连忙起身回答:“嫔妾谢娘娘关心,伺候的宫人很好,御膳房每日的膳食也合嫔妾胃口,前日太医来请脉,说腹中孩子很健康。” 从宫宴上爆出有孕,她虽升了位分,但她买通的太医被重罚,盼了一天又一天,皇上更是未来菊芳堂看过她一眼,她便知晓宫宴上她走得那步棋是大错特错,可是悔恨晚矣。 正五品到从三品太远了,她深知是不可能的,又担忧如何获得皇上的原谅,又担忧孩子出生之后的归属,思虑过重,走神是常事。 “快坐下,你有身孕,不必多礼。” “孩子健康就好,宫里已经三年没有孩子出生了,本宫可盼着你这胎能给皇上添个小皇子呢。” “嫔妾承贵妃娘娘吉言了。”李修荣表面恭敬的回道。心里却心思渐起,娴贵妃只有一个公主,还伤了身子无法生育,看目前局势娴贵妃当皇后的可能性最大。 她难道不想要个儿子吗,有了儿子否更有助于她登上后位。 自己如果生个女儿给谁养都行,如果生个儿子给娴贵妃,以后很大可能是嫡子,立嫡立贤,她的儿子成了太子,还会亏待她这个生母吗? 娴贵妃此时此刻不知道李修荣心已经在打她的主意了,她是真心真意盼着后宫能多添几个子嗣,皇上多子多福。 于是,对着下面坐着的所有嫔妃说道:“相比于先帝而言,咱们当今圣上的子嗣数量确实稍显逊色了,本宫希望后宫姐妹能齐心协力,共同为皇上绵延后嗣、开枝散叶。” “是,臣妾嫔妾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说话间,陆贤妃把手悄悄放在小腹上,唇角微微勾起,不出意外,这里已经有孩子了。 娴贵妃后又问了陈妃和王德妃两位有孩子的妃子几句,便让所有嫔妃退下了。 曲簌坐的离门口最近,随着娴贵妃的一句‘散了’,就快速起身,打算趁别人没注意,带着半夏和白芷溜回去。 她位份低,对上高位嫔妃没好处,能趁早离开是非之地是最好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等曲簌刚出甘泉宫步入御花园,身后就传来容妃不怀好意的声音,“曲充华这么着急干什么,果然得宠的人就是不一样,都不愿意和我们待一起了。” 身旁还跟着几个看热闹幸灾乐祸的嫔妃。 曲簌停下脚步,见来者不善,立刻对身后的白芷说:“快回宫,看皇上还在不,如果还在,就说我有危险,让她速速来救我。” 白芷趁容妃还没过来,悄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混在后面的宫人中小跑着离开。 容妃走到了跟前,曲簌半蹲下行礼道:“嫔妾参见容妃娘娘。” 容妃早就不满曲簌了,只是一直曲簌待在昭纯宫没出来,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罚她。 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了,再想到昨晚皇上歇在她那儿,再也忍不住了。 故意没叫曲簌起来,再次问道:“曲充华还没回答本宫的问题,是得宠了不愿意和我们待一起吗?” 曲簌知晓容妃是故意为难,可暂时也没有办法,只能放低姿态,“娘娘误会嫔妾了,嫔妾自知不善言语,怕与娘娘们说话惹的娘娘心烦,才慌着离开的。” “你怎么不善言语,不善言语能半个月勾着皇上去昭纯宫三次。”容妃是打定主意要找曲簌的麻烦,怎会管曲簌说的什么。 曲簌知道自己今天无论说什么,容妃都不会放过她,只好尽量拖着时间,等到皇上派人来救她。 “娘娘言重了,嫔妾能够有幸侍奉皇上,那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要比家世、容貌、宠爱程度,与容妃娘娘相比起来,嫔妾可是相差甚远了!” 曲簌想,好听的话应该都喜欢听吧。 果然,容妃的脸上稍微好了一点,对容貌家世,她是自信的,就连是娴贵妃,都不能与她相较。 “算你有自知之明。”容妃正打算让曲簌起来,一旁等着看曲簌笑话的冯婉华再也憋不住了,“曲妹妹说不善言语要把我们至于何地,清和殿侍墨可是曲妹妹一人的殊荣,更不要说进皇上的书房了,这些姐妹们可是没享受过。” 挑拨离间的意味溢于言表。 果不其然,冯婉华话音刚落,容妃刚才那张稍稍好转些许的面庞,就如同被乌云迅速遮蔽的晴空一般,刹那间黯淡无光。那双美丽却充满怒火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曲簌,仿佛要从眼中喷出熊熊烈焰来将对方焚烧殆尽。 见自家娘娘的反应,容妃的贴身宫女春书瞪了冯婉华一眼,明显冯婉华是把娘娘当枪使,娘娘却看不出来,还心甘情愿当冯婉华手中的枪。 春书扯了扯容妃的衣角,小声劝道:“娘娘,御花园人多嘴杂,传到皇上耳中就不好了。” 可是陷入嫉妒中的容妃哪听得进去春书的提醒,盯着曲簌恨恨的说道:“你居然敢骗本宫,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第35章 受伤 “嫔妾怎么会骗娘娘,要说美貌和恩宠,后宫何人能比得上娘娘。” 听曲簌夸赞她的美貌,容妃神色稍缓,对自己的美满她可是自信满满的,后宫第一美人的称号当然不是白叫的。 可冯婉华口中的‘皇上书房’刺激到了她,那可是她也不曾踏入过的地方,越想越气。 “别油嘴滑舌,你就好好蹲着,让本宫仔细看看,这能进皇上书房的人有什么过人之处,看本宫能不能学到一丝半点,。” 曲簌知晓容妃是故意为难她,周围人都站着,唯独曲簌和半夏蹲着,曲簌心里升起对冯婉华挑拨离间的恶心,对容妃愚蠢跋扈的讨厌,更有对对封建社会等级制度的怨恨,却也无能为力,目前还没有与贤妃抗衡的能力。 只能盼着肖政能派人来救他。 又过去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曲簌那原本就有些颤抖的双腿此刻更是难以支撑住她麻木的身躯。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起来,容妃盯着,曲簌不敢有其他动作,只能咬紧牙关苦苦坚持着,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身体的惯性,猛地向前倾斜而去。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她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扑倒在地,手心朝地。 “啊——”手心和膝盖上的疼痛和惊吓,让曲簌忍不住大叫一声。 “小主,小心。”半夏着急的连忙向前扶起曲簌。 容妃看着曲簌狼狈的模样,顿时觉得出了口恶气,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却也不打算放过曲簌,刚好借着曲簌摔跤的由头,毫不讲理地说道:“曲充华进宫这么久了,连个礼都行不好,看来礼仪是白学了,今日就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避免以后还犯同样的错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曲簌明白,无论她如何放低姿态,容妃不可能放过她,弹弹衣袖跪下,平静的说道:“嫔妾遵命。” 容妃见曲簌跪好了,留了宫女春玲守着,满意的带着春书离开,其它嫔妃看着容妃都离开了,也觉得没甚好看的了,纷纷离去。 冯婉华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曲簌, “曲婉华就好好跪着,姐姐我先走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嘲笑。 曲簌最恨冯婉华这样的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继续静静的跪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近期向容妃报仇难,但收拾冯婉华她还有主意的。 冯婉华无趣,‘哼‘了一声,携宫人离开了。 太阳渐渐升起,空气中多了几分热意,曲簌跪的地方在路中间,连一棵能够提供些许荫凉的大树都没有,想到要在太阳下跪一个时辰,还有手心和膝盖火辣辣的疼,曲簌心里越发盼着人来救她了。 半夏也是心疼坏了,自家小主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曲簌盼着肖政来救她,等了一会儿,没等来肖政的英雄救美,等来的却是娴贵妃身边的红秀。 看样子红秀来的很匆忙,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曲簌以为红秀是有急事,心里想着是否要需要往边上挪挪,给她空出位置。 然而,令她惊奇的是,红秀停在了她的面前,对春玲说道:“传娴贵妃命令,天气炎热,曲充华不必罚跪了,回宫自省即可。” 春玲知道自家娘娘不占理,既然娴贵妃娘娘派人来了,立刻回道:“是。”然后朝曲簌俯了俯身离开了。 红秀连忙和半夏把曲簌扶起来,看见其手上的伤,关切道:“曲小主,快回宫去,找太医看看,留疤就不好了。” 曲簌没想到来救她的会是娴贵妃,为了一个充华,娴贵妃能和容妃对上,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曲簌是心怀感激的。 “替我谢谢娴贵妃出手相救,改日有机会,一定亲自上门感谢。” 救曲小主的另有其人,可娘娘不让她说,她只好承了曲充华的情,“小主不必客气,贵妃娘娘奉旨管理后宫,遇到不平的事,出手是理所应当。” —— 半夏扶着曲簌慢慢回到昭纯宫,肖政还没走,坐在桌子旁,似在等着曲簌回来用早膳。 曲簌看着肖政是气不打一处来,坐下一言不发,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肖政向前拉了一下曲簌垂着的那只手,“还在生气?” 肖政刚好拉到曲簌受伤的那只手,曲簌瑟缩了一下,细细地叫了一声,“疼——” 肖政这才发现不对,拿起她的手看向她的手心,擦伤明显,还冒着血珠, 问道:“怎么受伤了?”他只知曲簌在御花园被容妃为难,却不知道她还受伤了。 “怎么受伤了,还不是你好容妃干的。”曲簌心里有气,说话带着刺。 肖政没生气,让半夏把御花园发生地一切讲了一遍,越听肖政眉头皱得越紧,以前觉得容妃只是小气爱吃醋,现在看来是愚蠢跋扈了,是该冷她一段时间了。 至于挑拨离间的冯婉华,他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喜欢兴风作浪的女人,暂时就在婉华的位置上不必动了。 听曲簌的膝盖也受伤了,肖政轻轻掀起曲簌的裙摆,果然,两个膝盖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朝康禄吩咐。 “康禄,传医女。” 又看了眼曲簌,补充了一句,“让曲太医也一同来。” 曲簌听到要叫‘曲太医‘,怕父亲看了难受,连忙阻止,“别,别叫父亲来。” “曲太医不知情形,会更担忧。”肖政劝说。 曲簌没想到这点,父亲知道昭纯宫传了医女,怕是会更加担忧,还不如让他亲眼看看更放心。 随即答应了,“好,让父亲来吧。” (目前后宫嫔妃位份表) 娴贵妃 纪惠贤 从一品 甘泉宫 育大公主 陆贤妃 陆知言 正二品 云禧宫 王德妃 王芷 正二品 翠微宫 育大皇子 容妃 林容艳 从二品 福阳宫 陈妃 陈若兰 从二品 咸宁宫 育二皇子 朱昭容 朱春晚 正三品 玉芙宫 韩淑容 韩珊 正四品 甘泉宫右配殿 赵修荣 赵珍儿 从四品 翠微宫右侧殿 李修荣 李嫣 从四品 菊芳堂 冯婉华 冯颜 正五品 咸宁宫左侧殿 曲充华 曲簌 从五品 昭纯宫右侧殿 何顺华 何颖儿 正六品 储秀宫莲芳阁 孙顺华 孙玉蕊 正六品 披香阁 赵良华(从六品)竹影阁 钱小仪 正七品 咸宁宫右侧殿 蓝小仪 正七品 延溪阁 第36章 价值 “还有其它地方伤着了吗?”肖政继续问。 曲簌把腿从肖政手中缩回,愤愤的地道:“现在想起关心我了,如果不是娴贵妃心好来救我,真的跪上一个时辰,今天我这双腿怕是别要了。” 肖政没在意曲簌话中的失礼,可也不愿被曲簌错怪。 “你猜为何娴贵妃能及时来救你” 曲簌在气头上,根本没仔细听他话里的意思,理所当然的接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娴贵妃心好了,怪不得人家能管理后宫,这心胸是常人不能比的。” “呵。”肖政被气笑了,不由得也来了气,说了句,“真是不识好人心。” 应该是这句话刺激到了曲簌,瞬间眼泪如雨般落下,边哭边道:“呜…呜呜……,我……我就是不识好人心,被罚得是我,不是皇上,皇上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跪在那里,一……一堆人围着我看,脸都丢尽了。 “书……书房是你叫我进的,她有本事来找你啊,为何找我出气,就是吃软怕硬罢了。” “呜呜呜呜……,我在家时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我……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曲簌越哭越难受。 她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后悔穿越来曲家,然而想到自己被迫踏入这吃人的皇宫,稍有不慎就可能得罪那些位高权重之人,给自己招来祸端,俯低做小,战战兢兢。 而且那随时随地下跪更是让她倍感不适,于是乎,自从进入宫中之后,她大多时候只能躲在昭纯宫内,不出宫门一步。 前世她也宅,但不能出去和不愿出去完全是两码事。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囚禁在豪华牢笼中的小鸟,压抑、束缚。越是这般想着,曲簌内心的委屈便如潮水般愈发汹涌澎湃起来。 起初还只是轻声抽泣着,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简直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似乎要将入宫以来遭受的所有委屈、痛苦以及对阴差阳错进宫的无措通过泪水宣泄而出。 哭到最后都打嗝了。 肖政看得目瞪口呆,后宫妃子谁哭不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小声抽泣,他几时见过嫔妃如此不顾形象的哭过,不要说嫔妃了,就连皇子公主,小时候也没有她这么哭过啊。 肖政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看她哭的快抽泣过去,心中那点气也消失了,自己何必和她一般见识作甚,她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曲家就她一个姑娘,想来必定是千娇万宠的长大,今日突然受了委屈,发发脾气也正常。 等人哭的差不多了,肖政拿起帕子不顾她的不愿,把她脸上的泪珠擦干净,语重心长的解释:“朕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遭受惩罚呢。实际上,是朕特意派人去传话,娴贵妃才来救你的。小七你要知道,你与容妃之间位份悬殊过大,倘若朕亲自出面救你,恐怕只会令容妃对你愈发嫉恨。” “今日朕恰好在这昭纯宫内,还能够迅速派人赶来。然而,若是朕碰巧有事缠身,亦或是不在宫中,届时无法及时施以援手,那么你又当如何自保呢?” “小七,镇国公一家世代驻守边关,忠心耿耿,于定安有大功,非大错,朕不会重罚容妃的。”最后一句话,肖政算是说明了容妃嚣张的原因。 这一场痛哭,没有丝毫的掩饰和保留,哭过之后,曲簌感觉自己是精疲力竭,但心中长久以来积压的阴霾却散了许多,人也轻松多了,看来发泄是有好处的。 人恢复了理智,又听了肖政的解释,心里那点怨怼也差不多没了,即使肖政说不会重罚容妃的话很现实,她却没有生气,实话实说总比欺骗好。 前朝后宫是紧密相连的,当某位嫔妃受到皇帝的宠爱时,她背后的家族能够因此获得权势和地位。反而言之,如果嫔妃的父兄等能为皇上所用,那么这位嫔妃在宫中也会更得宠。犯错之后,皇上在处罚时也会权衡利弊。 想到此,曲簌语气软了下来,对肖政说道:“我不会主动惹事,但只要皇上还宠着我,容妃就会找我的麻烦。”曲簌停顿了一下,然后半真半假地说道:“要不皇上别来昭纯宫了,皇上不来,容妃就不会为难我了。” 开始称‘我’,肖政没有生气,曲簌便不想改过来了。 肖政当然看出曲簌的意图,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额头,骂道:“瞎说,朕怎么能不来,放心,朕会交代娴贵妃,以后容妃再为难你,如果朕不在,你就派人去找娴贵妃,她会出面救你的。” 怕曲簌不解气,肖政还补充道:“朕会冷容妃一段时间。至于冯婉华,就不必承宠了。” 短短几字,就定了冯婉华的一生。截然不同的处罚,让曲簌内心更加平静了,‘价值’永远比容貌、恩宠来的更稳固。就如利益永恒是一样的道理。 但曲簌也不同情冯婉华,因为自作自受的人不值得同情,更因为受害者不应该同情施害者。 眼前,曲簌却是见好就收,“嗯,谢谢皇上。”肖政能做到这步,已经是很好的了。 曲簌双眼通红,可怜兮兮的模样,却也不揪着事不放,肖政心里不禁软了几分,又哄了几句,曲簌更是趁机提了几个无伤大雅的要求,比如能在侧殿后面空地处搭个烤炉、能在昭纯宫种点菜、让司工局烧制几个奇形怪状的器皿等。 肖政笑着一一答应了。 第37章 家族发展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曲济仁终于和医女一同匆匆赶到。只见他步履匆匆,显然是来得极为匆忙,待更近一点,可以看到他额头之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尽管在路上太监已经告知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但当亲眼见到女儿时,见女儿双眼通红,显而易见是刚刚哭过的痕迹,由内而外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默默观察之后发现,女儿除了那双红红的眼睛透露出刚刚哭过的痕迹之外,身体似乎并没有其他明显的异样,这让一直悬着心的曲济仁稍稍松了一口气。 曲济仁毕竟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礼仪是刻在骨子里的,进殿后眼神虽落在女儿身上,却还是利索的跪下行礼问安。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见过曲充华,曲充华万福金安。” 医女也随着曲济仁跪下行礼问安。 “曲爱卿平身,不必多礼。”一句‘曲爱卿’,肖政完全是给足了曲簌的面子。 皇上一般只有对朝中重臣和近臣才会称‘爱卿’。 “谢皇上!”曲济仁压下内心诧异起身,目光低垂,脑中是思绪万千,早就听闻女儿曲充华深得圣宠,如今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然而,今日发生的一切,得宠究竟是福泽深厚、荣华加身,还是暗藏危机、祸福难料。想到此处,曲济仁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因为曲济仁是曲簌的父亲,倒不必像其他妃子与太医一样避讳,肖政便让医女和曲济仁一起给曲簌查看。 曲簌知道自己就是些皮外伤,可是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不严重也要装的重三分,该让肖政担忧就要让他担忧。 人们往往会有一种习惯思维,当一个人总是表现得无比坚强时,周围的人便会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无坚不摧、百毒不侵,仿佛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 正因为这种错误的认知,当面临一些事情需要被照顾、怜惜时,那个一直以来以坚强形象示人的,就很容易成为被忽视的对象。 和不哭的孩子没糖吃是一个道理。 曲济仁仔细地检查了女儿伤处,小心又谨慎,接着又问诊把脉。 经过一番认真细致的诊察之后,才面向肖政躬身行礼并开口说道:“启禀皇上,经微臣诊断,曲充华所受之伤皆为皮外之伤,尚不算十分严重。不过这些伤口分别位于膝盖以及手心部位,加之如今天气逐渐炎热,极易引发感染。故而医女留下的药物需按时涂抹于伤处,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减少留疤的可能。” 说话间,医女已经在为曲簌清洗伤口,给伤口上药。 医女上了厚厚一层药,一番折腾下来,原本不吓人的伤口倒是显得吓人了。 肖政盯着曲簌的伤口处看,眉头紧皱,对容妃的不满多了几分,后宫女子留疤几乎意味着失宠,其用心不能说只是愚蠢了。 曲簌不知肖政心中所想,她正在欣赏被涂抹的看起来很惨的伤口,以前在家受伤时不是这样的啊,结合刚才父亲的回话,说着伤口不严重,却悄悄的提起女子最在意的东西,暗戳戳的给容妃上眼药呢。 不愧是当了二十多年太医的人。 原本是打算等着曲簌请安回来一起用了早膳再走的,却被容妃整出来的事耽搁了,大臣已经在清和殿等着了,只能回清和殿见完大臣再用。 因此,心中又记了容妃一笔。 肖政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走之前想着曲簌受了委屈,让曲济仁多留一会儿,父女之间说几句话再走。 闻此,曲济仁和曲簌是欣喜万分的。 “微臣谢皇上恩典。” “嫔妾谢皇上喔。” 曲济仁是跪着说的,而曲簌则是坐着说的。 直到皇上走出昭纯宫,背影都消失不见了,曲济仁才转头,换上严肃的表情,“小七啊!你怎可如此大胆,敢对皇上这般无礼。” “当今皇上还宠爱着你,对于你偶尔表现出的些许无礼举动,他还能包容,当作没看见。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皇上对你的恩宠之上的,倘若有朝一日,这份圣眷不在,那么曾经那些不被放在眼中的过错,都会被一一翻出来,后宫之中,必须谨言慎行、居安思危。” 曲济仁把当太医多年总结的道理一口气说完了,就怕女儿一时恩宠得意忘形、失了本心,陷入绝境。 “爹爹放心,我自有分寸。”曲簌安慰曲济仁。 “你有分寸就好,前些日子齐尚书来家中找我谈玉颜坊的事,把我和你娘亲都吓了一跳,你才和皇上认识几天,居然就敢和皇上说玉颜坊之事,还敢和皇上合伙做生意,不知是说你胆大还是不知所谓。” “怎么不能和皇上合伙做生意,一时恩宠哪有利益关系来的牢靠,我能为皇上创造价值,就算有一天皇上恩宠淡了,但看在利益共存的基础上,都能礼待我几分,还有玉颜坊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找靠山才能做下去,哪座靠山能有皇上大。爹爹觉得我说的对吗?” 曲济仁想说对,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到女儿自小跟着岳父长大,学了内兄内弟七八分,不会做没把握的买卖,便歇了教诲的心。 其实曲济仁不知的是,他被曲簌话忽悠了过去,不对劲的地方很多,比如曲簌口中合作对象是皇上,比如合作人之间的身份完全不对等……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小七,你要记住,家中不需要你光耀门楣,更不需要你扶持兄弟,只要你顾好自己,平安快乐就好。” 曲济仁心中担忧,他害怕自己的女儿会步太后或是某些妃子的后尘,一门心思想要为娘家谋取各种各样的好处和利益,希望家族能因她更上一层楼,长此以往,这般行为必定遭到皇上厌弃。 而且他看得太透了,一个家族的兴旺千万不能靠家中女儿的婚姻,要家中男子有真才实学、有上进心才行,只靠女子,再繁荣也只会如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 他一直看不起那些一家人各怀私心、自私自利,内斗严重,养废了儿子,然后把希望寄托在家中女儿身上、卖女求荣的。 注:内兄内弟是指大舅子小舅子。 第38章 上心 “爹爹不必担忧,我会的,我现在做的一切都很开心。” 不可否认,在古代封建社会的影响之下,曲家上下对于家中的儿子的发展更为重视。就连身为女性且出生于商贾之家的曲母,亦是持有如此观念,在其心中始终认为,给女儿准备丰厚无比的嫁妆,并为其觅得一位称心如意的郎君,婚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夫妇和顺,才是女子最好的归宿。 起初,她和舅舅一起学做生意,又开设玉颜坊,他们认为女儿只是一时兴起,玩闹之举,未曾真正放在心上,要说家中唯一一个把她想法放心上的,只有祖父一人,很多配方的改良,都是祖父的功劳。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玉颜坊赚的盆满钵满,大获成功,又因为她的无限洗脑,才逐渐改变了一些想法。 可是,大环境不变,曲家人的思维是不会大方向变化的。 就算这样,在面对外人对她抛头露面指指点点时,家人会毫不犹豫的维护她,把她说与他们的话说给外人听。 曲家对女儿的疼爱是完全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从未想过通过女儿谋得利益,对女儿的期望就是开心快乐。 所以,她目前唯一的软肋,只有家人。 “知道就好,为父不便久待,有机会我再来看你。”能偶尔见女儿一面,曲济仁就心满意足,家中的妻子对此可是羡慕不已的。 “我送爹爹出去。”曲簌似乎忘记了腿上的伤,欲起身送人。 曲济仁连忙阻止了,无奈道:“好好坐着,白芷送我就好。” “好吧。”曲簌只好乖乖坐着。 曲簌对着守在门外的白芷说:“白芷你替我送送爹爹。” “是,小主。” 白芷把曲济仁送至门口,临别前,曲济仁从怀里掏出一叠面值不同的银票递给白芷,“你和半夏伺候小七辛苦了,这些是夫人让带给你们的,上面的一百两是你和半夏的,下面的五十两是给其他人的,你替夫人转交给他们一下。就说只要用心伺候,曲家不会亏待他们的。” 这些银票他一直按夫人的要求带在身上,好见面时能随时拿出来。 白芷不欲接,“老爷,小主给的够多了,我们不能再收老爷夫人的了。” 曲济仁面露不虞,装作生气的样子,“小七给的是小七给的,夫人一番心意,必须接着,这点钱,对夫人不算什么。” 既然老爷都这样说了,白芷不再推却,双手接了过来,“奴婢谢谢老爷夫人。” 送走曲济仁,白芷回到侧殿,把银票给了曲簌看,解释了银票的由来。 曲簌知道父亲为何给白芷,因为给她,她一定不会收的。 “既然是夫人给的,你就给碧翠他们吧,手里有钱,以后出宫也能好过些。” 收到银票的众人高兴坏了,没想到宫外的夫人出手如此大方。 特别是碧翠尤其高兴,她是被爹娘送进宫的,她家乡在离宁州城三百里外的严州静昌县,政历元年遭受了百年难遇旱灾,连续两年几乎是颗粒无收,整个县贫穷不堪,她家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父母迫于无奈托人把她送进宫中,至少不会饿死。 去年八月十五,爹娘带着弟弟千里迢迢赶来看她,告诉她天灾过去了,家中收成好了,弟弟也在读书了,等她二十五岁出宫,一定给她找个好人家,就算找不到,弟弟也会养她一辈子。 读书好啊,弟弟读了书,就不会像爹娘一样靠着土地过活,听天由命。她十一岁进宫,年纪小,又不会讨好他人,只能干些粗活,进宫四年,省吃俭用,只存下来二十七两银子。 她毫不犹豫地将二十七两银子全部交到了爹娘手中,她深知爹娘供养弟弟读书所面临的艰辛与困难。那些笔墨纸砚、书本看似寻常,但每一件都需要花费不少银钱,还有每年必不可少的束修,更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对于以务农为生的庄稼人来说,仅仅依靠田间那少得可怜的微薄收入来支撑这一切,实在是难如登天。 但是爹娘死活不愿意收她的钱,还说他们把田地租了出去,在一地主家当长工,能勉强供弟弟读书。最后,在她的坚持下,收了十五两银子。 她如今跟了好主子,这才多久,就存了八十两银子,等到今年中秋,与爹娘见面时,就能给爹娘了,爹娘知道她的钱多,想来爹娘应该会收下的吧。 —— 膝盖和手心都受了伤,即使不严重,曲簌也不准备外出,用过早膳,躺在窗边的榻上,一边摸着曲小八,一边看起了话本。 至于福阳宫的容妃,在知晓曲簌被娴贵妃派人救走后,碍于位份不敢去找娴贵妃的麻烦,在宫内摔东西解气呢。 第二日,娴贵妃刚用过早膳,就接到司工局总领太监于金传来的消息,福阳宫又重新要一批茶盏和摆件。 因为每月福阳宫都要换一批茶盏和摆件,娴贵妃早已习以为常了,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更不会说什么,让于公公按福阳宫的要求换就是了。 同时,娴贵妃让红秀进来并吩咐:“你去给四局(司工局、司绣局、司寝局、司膳局)和掖庭的总领太监传个话,让他们平时对昭纯宫多上点心,昭纯宫曲充华的要求尽量满足。” 红秀不解 “娘娘为何单独关照曲充华?”娘娘管理后宫,一直公平公正,除非有身孕的,从未特意关照过哪个嫔妃。 娴贵妃语气没有不快,反而带有兴奋,“我们这个皇上啊,上心了。” “啊!”红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娘娘说皇上对……对曲充华……”她陪着娘娘从满怀期待到后面死心平静,她太知道皇上对嫔妃的态度了,无非是安抚前朝、繁衍子嗣、解决需求,表面看着对娘娘们都还不错,可实际上就是责任罢了。 皇上居然会上心,她怎么敢信呢。 (曲簌和碧翠就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社会环境下长大的女子,曲簌渴望自由,自立自强,无论何时,她最爱的是自己。 碧翠会把希望寄托到父母兄弟身上,愿意为弟弟付出,放在特定环境下,不过余,是没有对错的。) 第39章 主仆之情 娴贵妃见红秀满脸狐疑之色,不禁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想起昨日康公公前来传旨时,自己起初又何尝不是如红秀这般难以置信。 她们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啊,看似有情,但实际上却为无情,准确点说他那点情根本没放在后宫嫔妃身上。 他如何对待后宫中的妃子们,取决于其家族背景和势力和妃子的品性。那些出身名门望族、家世显赫的嫔妃,往往能够多得皇上几分垂青与恩宠,而对于那些家境稍逊一筹的,全凭皇上心情了。 而且,皇上一旦发现嫔妃有问题,立刻除之,记得前些年的韩昭仪,生的是花容月貌,其父亲还是当时的工部尚书,皇上真的宠了一段时间,可是韩昭仪被宠爱冲昏了头脑,对有孩子当时还是陈昭仪的陈妃下手。 陈妃警觉并未受到伤害,皇上却在证据确凿后,直接把韩昭仪贬为末位选侍,韩昭仪受不住打击在冷宫自缢身亡,工部尚书韩大人也因为教女不严被贬职。 皇上雷厉风行的处决,让她彻底明白了,争风吃醋小打小闹皇上不会管,伤人性命他是绝不姑息。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这些女子们在宫中谨小慎微,不惹事生非,老老实实恪守本分,倒也不至于会落得个凄惨下场。 偏偏这个曲充华例外了。 “红秀,本宫问你,如果今天被罚跪的是何顺华他们,皇上会如何?” “何顺华不得宠啊,容妃不会为难她的。”红秀老实的回答,容妃不会为难有子嗣的,也不会看不惯位分比她高的,她只为难比她得宠的。 “你……”娴贵妃一口气提不上来,“本宫说的是如果,如果……” “好吧,皇上会当做看不见的。”这是不得不承认的,只要镇国公忠心耿耿,容妃不犯大错,就算没有孩子,也会荣华一生。 “其实让本宫心惊的不是皇上护着曲充华,而是皇上没有亲自出面,让本宫出面,既让曲充华免受容妃责罚,也避免了容妃更嫉恨于她,你可知道康公公还说了什么吗,他说皇上让本宫多看顾曲充华些,不要被欺负了。” “康公公居然说了这样的话?”康禄后面说的红秀确实不知道,应该是她被派去解救曲充华后说的,“娘娘,你说皇上是不是爱上曲充华了,曲充华长得只能算是一般,也没看出有何特别之处啊?” 娴贵妃摇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不知曲充华的真实为人,不做评价。但是说爱,本宫倒觉得为时尚早,只是这三四分的特别就足够让曲充华在后宫中立住脚了。” “你看着吧,曲充华一旦有孕,一宫主位是跑不掉的了。” “娘娘会嫉妒吗?”红秀好奇。 “羡慕会有。”当年她没得到的,曲充华短短一月就得到了,羡慕是无可避免的,却又接着说道:“嫉妒说不上,不是她还会有别人,家世普通的嫔妃得宠总比家世好的得宠好些,后宫更容易安稳。” “娘娘能看开就好。”红秀安心了。 红秀话音刚落,娴贵妃突然问道:“红秀你想出宫嫁人吗,本宫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再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亲自送你出嫁。”红秀红玲十一二岁就她伺候在身边,已经整整十三年了,于情于理都该善待她们。 红秀瞪大了双眼,声音明显带着着急,“娘娘要赶奴婢走了吗?” “本宫怎么舍得赶你走,本宫想着你快要二十五了,到了该出宫的年纪,问问你的想法。” 红秀连忙说道:“奴婢不想出宫,更不想嫁人,奴婢只想陪着娘娘和公主一辈子。”嫁人哪有伺候娘娘舒服,她早就打算好了,她和小姐年岁相近,如果小姐走在她的前面,他便随着小姐一起走,去地府伺候小姐。 “你不想,本宫不强求,如果你哪一天改变了主意,一定要与本宫说。等会儿你把红玲叫来,本宫再问问红玲的想法。” 两个陪嫁丫鬟,开始时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的,后来生了女儿,便让红玲去了女儿身边伺候,女儿身边必须有完全信得过的人才放心。 “是。”红秀答道。 —— 四月匆匆而过,转眼迎来了炎热的五月,端午一过,夏日的氛围日逐渐浓厚起来,主位宫中在五月初就开始用冰,因为曲簌得宠,昭纯宫的冰也比其它妃子那里送来的早了几天。 曲簌却是个不太怕热的,得了肖政的准许,大刀阔斧的动起来,前几天,侍寝后,趁着肖政心情好,曲簌甚至求得肖政答应了昭纯宫不再安排其他嫔妃进来,就给她一人住。 记忆特别深刻的是,当时肖政说的:曲小七,努力点,生个孩子,朕让你搬到正殿去。 她当时的回答是:如果不能生就不能搬吗 肖政很久没有回答,等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不生也搬,等有合适的抱养一个就好。 吓得她连忙说‘生、生、生……’,她可没有抢别人孩子养的想法,不是自己生的大多养不熟,而且让别人母子分离的事她做不出来。 孩子是要生的,但还不是时候,至少等到满十八岁吧。 时间拉回到眼前,曲簌正顶着太阳,盯着工匠们砌她的面包窑和烤炉,图纸是她亲手画的,就砌在右侧殿的后面的墙体旁,既不会挡着路,又不会因为离房屋太近了,不小心引发火灾。 工匠属于外男,为了避免传出不好的言论,从工匠进入昭纯宫司寝局就会派嬷嬷来守着,直至离开。 曲簌刚开始以为自己画的图纸抽象又复杂,工匠们会看不懂,后来交流后才发现,是她太低估了古代工匠的能力了,不止看懂了她的图纸,还指出了她图纸中不合理的地方,在她画的基础上改进了许多,使用起来会更加方便。 面包窑按照她的要求被砌成了曲小八脑袋的形状,半圆的炉子,上面立着两个耳朵,胡须眼睛鼻子这些工匠都做了出来,还有根长长的尾巴,也是烟囱,看起来十分可爱。 面包窑曲簌前世的时候就想拥有,奈何地方限制,无法拥有。 她精心打造的这座面包窑,乃是由石头与泥土巧妙地混合堆砌而成的。用这样的窑来烤出来的东西,是现代那些冰冷金属外壳的烤箱所望尘莫及的。 独特的柴火香气,会渗透在每一份食材中,让人为之着迷。 想着等不了几天,她就能烤蛋挞、小蛋糕、披萨、小饼干等,曲簌望着正在收尾的面包窑,不由得咽起口水来。 第40章 陆贤妃 皇上承诺了不让其他妃嫔搬进来,曲簌便放心改造昭纯宫,庭院里立起来两个秋千,秋千旁搭起了葡萄架,移植过来的枣树和梨树被砍去枝丫,看着光秃秃的。 正殿后开出了一块菜园,种上了辣椒、黄瓜、茄子等蔬菜,又种了一小块的西瓜,就那一小点西瓜种子还是托人从南方带过来的。 只是西瓜种植时间不在五月,不知道现在种能不能活。 她还想种番茄和红薯的,可是为进宫前她在去过的地方都打听了,定安目前没这两种植物。 她画了图,描绘了番茄和红薯的模样和口感,拜托给了小舅舅,小舅舅去的地方很多,希望小舅舅能带回来。 司工局按她要求烧制和铸造的器皿陆陆续续送来,形状各异,有的长得很可爱,有的大的出奇,曲簌按照功能让小忠子和小柜子清洗干净后,一一分类放在特意空出来的杂物房。 等一切都弄好了,已经是六月初了,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月份,连曲簌这个不太怕热的人,都开始不愿意出门了,每天除了给她的菜地果树浇水,其余时候都待在放了冰山的屋内。 也有令人高兴的事,她五月中旬种下的所有蔬菜和水果,大部分正常发芽了,西瓜存活的有三十多根瓜苗,长势旺盛。 宁州城不产西瓜,北方西瓜亦少的可怜,全靠从南方运输过来,古代不比现代有四通八达的道路和便捷的交通工具,路面情况更是参差不齐,西瓜属于易碎品,储存时间不宜过长,所以宁州城很少会有西瓜卖,有卖也贵的离奇。 曲簌满怀期待的看着瓜苗,仿佛西瓜自由就在眼前了。 慢慢的,曲簌适应了宫里的生活。 上月,肖政只有十天是歇在后宫的,就有五天是歇在她这里的,她一人占了一半,每次去请安,都会被阴阳几句,连听了两次,也就当没听见了。 肖政连着一个半月没招容妃侍寝,或许是容妃身边有人劝着,虽说每次见了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也没有实际找她的麻烦。 就是肖政似乎特别想要个孩子,每次来昭纯宫都折腾的无比厉害,可能是因为她适应了,慢慢从中体会到了乐趣,开始时舒服她会配合,后来累了就过河拆桥了,倒也不能怪她,只能怪肖政体力太好了。 昭纯宫曲簌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有些宫里却是乌云密布了。 —— 云禧宫。 “呕呕……呕……”阵阵呕吐声传出,殿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好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呕吐过后,陆贤妃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床上,脸色此刻如一张白纸般毫无血色,显得格外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青灰之气。原本美丽的面容如今也被痛苦所扭曲,看上去十分憔悴。 而那消瘦脸颊两侧,则残留着因刚才剧烈呕吐而流淌出的泪水。 宫女小圆端着水上前来给陆贤妃擦拭脸庞,孙嬷嬷端着粥焦急的站在床前,“娘娘,你多少吃点吧,已经几天没好好吃东西,身体受不住的。” 她就说娘娘不该用药怀上孩子,孩子还不足两月,娘娘就吐了半个月了,只能喝两口白粥,多一口都会吐出来,药更是喝不进去,再这样下去,不要说孩子了,大人也受不了的。 陆贤妃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当她听到那个“吃”字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涌上喉咙,她再也无法抑制住这种感觉,整个人又软绵绵地趴在床边,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由于吐的厉害,胃里早已空空如也,难受却丝毫未减,每一次干呕都像是要把整个内脏都给吐出来似的,痛苦不堪。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一些苦涩的黄水,顺着嘴角缓缓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令人触目惊心的痕迹。 孙嬷嬷手忙脚乱地将手中那还冒着热气的粥碗放下,快步走到陆贤妃身前,一只手轻轻地帮陆贤妃拍打着后背,一只手拿着帕子擦着陆贤妃的泪水。 看着陆贤妃苍白如纸的面容和那微微颤抖的身躯,孙嬷嬷的心都揪在了一起,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泪水在眼中打转。 声音因为焦急和心疼而变得有些哽咽,带着明显的哭腔,“我的好小姐呀!咱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真的会要命的,你这身子骨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呢,你有个三长两短让老奴我怎么办啊。” 心疼上头,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了。 吐过的陆贤妃瘫软在床上,胸口起起伏伏,双眼无神,嘴上却艰难的说道:“我要他,他是我的孩子,哪怕是付出生命,我也要他。”从太医把出喜脉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生下这个孩子。 话音刚落,陆贤妃双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娘娘……” “娘娘,醒醒,小圆,余海,快去叫太医……” 云禧殿乱做一团,孙嬷嬷手足无措,不敢动陆贤妃,余海飞奔着去请太医。 云禧宫的动静很大,不一会儿闹得满宫皆知,离得近的陈妃和王德妃比太医还先到。 陈妃刚进入内室,就被难闻的气味刺激了嗅觉,不自觉的用手帕捂着鼻子,王德妃站在外间观望,没进入内室。 孙嬷嬷一心在自家娘娘身上,知晓陈妃和王德妃来了,请安后就让小圆去伺候着。 一刻钟之后,余海带着太医院的两个太医赶了过来,一个是曲济仁,一个是林有林太医,随着一同来的还有娴贵妃。 孙嬷嬷见娴贵妃都来了,连忙请安:“老奴见过娴——” 娴贵妃打断了孙嬷嬷的请安,“不必多礼,快让曲太医看看陆妹妹如何了,还怀着孩子呢,怎么就晕倒了。” 自从陆贤妃爆出有孕以来,云禧宫隔三差五的请太医,她一直怀疑陆贤妃是装可怜博皇上怜惜,可陆贤妃最不屑争宠了,但又想来人是会变的,特别是为了孩子。 第41章 挑拨 她免了陆贤妃的请安,也来云禧宫了两次,每次都被孙嬷嬷以贤妃娘娘睡了为由委婉的挡回去了,她便不再来了。 今日陆贤妃昏迷,她不得不来,没人拦着进来一见,却是让她吓了一跳,短短二十天,陆贤妃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面容憔悴不堪、身形瘦削无比,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就是皮包骨头一般,熟悉的知道是怀孕了,第一次见的怕是会以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 哪还有往日和她暗暗较劲的样子。 曲济仁细细把脉,然后立刻让林太医递上银针,连着在陆贤妃手、头的位置扎了几针,陆贤妃才缓缓转醒,见屋内站了很多人,还有太医,艰难的开口,“本……本宫是怎么了?” 看见自家娘娘终于苏醒过来了,孙嬷嬷稍稍松了口气,疾步向前扑在床边,抓着陆贤妃的手,颤抖着解释,“娘娘吐着吐着就昏迷了过去,可把老奴吓坏了。” “本……本宫昏了。”陆贤妃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把手放在小腹上,着急问道:“孩子,我的孩子还好吗?” “还在,还在,娘娘放心,孩子没事。”孙嬷嬷连忙安慰。 听闻孩子没事,陆贤妃松了口气,因刚才反应激烈,原本虚弱的身体更加疲惫不堪,顾不得娴贵妃还在,只说了一句,“嬷嬷,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然后眼睛又缓缓闭上了。 孙嬷嬷着急的望向曲济仁,曲济仁再次把脉,得出结论,“娘娘确实是睡着了。” 昏迷醒了又睡了过去,呼吸虽平稳,陆贤妃的眉头却始终是皱着的。 娴贵妃这才问道:“曲太医,陆贤妃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昏迷呢。” “回贵妃娘娘,贤妃是进食过少,加之害喜严重,身体过于虚弱导致暂时昏迷。” “皇嗣如何?”娴贵妃又问。 “目前皇嗣没问题,继续如此下去,就难说了。”曲济仁来了云禧宫四次了,他始终觉得陆贤妃的脉象很奇怪,今日再一把脉,终于明白了,陆贤妃这胎怕不是正常怀上的。 然而,他却不能说,只能当做不知道。 “可有什么办法吗?”娴贵妃刚问完,孙嬷嬷接着说道:“太医,你可要想想办法啊,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救救孩子,救救娘娘啊。” “救死扶伤是臣应尽的本分,可是贤妃娘娘药喝不进去,臣也没有办法啊,而且贤妃娘娘吃不进去东西才是大问题,不吃东西大人孩子都撑不住的。” 曲济仁顿了顿,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又说:“臣让药童把药做成药丸,药丸比水药味道轻些,能快点吞咽,看贤妃娘娘是否能服用。无论如何,都要先让娘娘吃点东西。” “麻烦曲太医去开药方,药丸尽快送过来。”娴贵妃催促。 “是,臣即刻就去。” 曲济仁让林有留在云禧宫,自己则立刻返回了太医院。 娴贵妃见她留下也没有什么用处,嘱咐了几句,也离开了,直到离开之时,陆贤妃一直睡着,没有醒来半分。 娴贵妃走了,陈妃和王德妃及后来赶过来的妃嫔们也陆续离开。 云禧宫从召太医到所有嫔妃离开,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又是下午,云禧宫却一直未出现皇上的身影。 那些以为皇上会来的嫔妃们大失所望,可有几个资历老的嫔妃发现了不对劲。 —— 御花园凉亭里,相携而来王德妃和陈妃出了云禧宫都没有回去,而是聚在了此处。 “王姐姐,皇上没来。”陈妃说道。 王德妃没明白陈妃为何把她拉到凉亭,也没明白陈妃所问何意,“皇上或许有事耽搁了。” “姐姐没觉得不对劲吗,皇上看重子嗣,贤妃怀着孩子,都晕倒了,皇上怎么会不来看一眼,就算皇上有事耽搁,派个嬷嬷来看看也好啊。” “或许皇上忘了吧。”王德妃随口答道,眼神落在池子中浮起来的锦鲤身上。 陈妃看出王德妃的敷衍,顿时生出了一股无力感,却还是不死心,“皇上怎么会忘了,一个低位嫔妃皇上忘了还好说,贤妃娘娘是陆丞相之女,姐姐觉得皇上会忘?” 见王德妃陷入沉思,好像在思考她的问题,陈妃趁机说道:“姐姐你说皇上会不会是不喜欢贤妃腹中的孩子啊。” 王德妃是在思考,思考的却是晚膳吃什么,听了陈妃的话,不赞同道:“妹妹不要乱说,皇上对孩子们可好了。” 陈妃无力感更重了,怎么比皇上还大一岁的人了,还如此单纯,不止单纯,运气还好,没侍寝几次就怀孕了,怀孕时刚好遇到皇上整治后院,没人敢在那时候下手,平安生下了皇上还是愉王时唯一的孩子,皇上因她太单纯,一直护着,大皇子真的平安长大了。 “姐姐没有其他想法吗?” 王德妃虽然单纯,但是也不傻,听出来陈妃的话外之意,还是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什么其他想法?” 陈妃满心算计,忽视了王德妃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中宫无主,娴贵妃无子,姐姐的大皇子现在可是宫中最尊贵的。” 陈妃一遍观察王德妃的反应,一边话锋一转,略带惋惜的说道:“但等陆贤妃肚子里的皇子出生就不一定了,陆相是百官之首,陆贤妃的孩子,可比姐妹我俩的孩子尊贵多了。” “妹妹我家世不好,我的明儿非嫡非长,妹妹我不敢祈求什么,姐姐家世比妹妹好,要多为大皇子考虑啊,如果姐姐需要,妹妹愿意帮助姐姐……” 王德妃阻止了陈妃接下要说的话,“妹妹想多了,都是皇上的孩子,哪有尊卑之分,本宫胸无大志,只希望敬儿健康长大,一生安乐。”肖敬是大皇子的名字。 都是有皇子的人,她可不相信陈妃会这么好心,会真心帮她。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原来是打的借刀杀人的主意,她如果听了她的挑拨,对陆贤妃的孩子下了手,能否成功尚且不说,被皇上查出来了,她被废,成了罪人,她的敬儿成了罪人之子,家中还会受到牵连,敬儿肯定会被皇上厌弃,陈妃的二皇子理所当然顺利的成为宫中最有优势的了。 娘亲送进来的话本中可多讲类似故事的了,叫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她才不会上当呢。 第42章 升米恩、斗米仇 陈妃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她不信王德妃没有野心,继续挑拨,“大皇子今年岁末就七岁了,姐姐真的不为大皇子考虑一二吗,不说贤妃了,皇上对曲充华也是宠爱的紧,等曲充华诞下皇子,子凭母贵,得宠嫔妃的孩子肯定能更得皇上喜欢,那时大皇子二皇子可比不得弟弟了。” “妹妹都说大皇子快七岁了,让着点弟弟妹妹怎么了。妹妹想做什么自己去做就是了,何必拉上本宫。” 心寒的同时,一向以好脾气着称的王德妃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她实在想不通陈妃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明确表示了她不愿意参与到那些龌龊争斗的事情当中去,可这陈妃却像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不仅没有丝毫收敛之意,反而变本加厉地继续对她进行挑拨离间。 难道真当她是个傻子不成,想到这里,王德妃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不想再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说了句“宫中还有事”,带上宫女转身就走了。 独留陈妃孤零零地站在凉亭中,那张原本只能算是清丽的面庞此刻因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双眉紧蹙,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胸脯剧烈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样。 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都浑然不觉,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她以为王德妃平时看着单纯,她又与之交好,她只要微微一挑拨,王德妃就能成为她手中的利剑,为她扫去很多障碍,哪知道那贱人根本不上套,而且经此一事,那贱人怕是要远离她了。 她和王只悦,也就是王德妃只相隔一年进的王府,只是王只悦是大选进的,她是小选进的。相熟之后,她知晓王德妃的名是只悦,王德妃说名字是她父亲取的,希望她只要快乐就好。 而她的名字呢,陈楠,因为她母亲想生个儿子,给她娶了个‘楠’字,后来确实有儿子了,可是因为难产,带着儿子一起走了,留下她在继母手下讨生活。 从还在愉王府时,王只悦算是对她最好的了,她父亲只是豫县的一个县令,生母早逝,继母不是个仁善的,初进愉王府时,傍身银两只有五百两,五百两或许对于平常人家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在亲王后院就是杯水车薪了。 王只悦和她不一样,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家中父母兄弟都疼着她,父亲还是当时的正五品户部员外郎,母亲持家有道,家中银钱不缺,每月都托人给王只悦送银子,就怕女儿银子不够花。 王只悦在知晓她的困境之后,每月都会找理由送点银子给她, 刚开始她是真的很感激王只悦,真的把她当亲姐姐看。 可是后来,王只悦先一步有喜,还成功诞下皇上长子,皇上把她提为庶妃,并让她亲自抚养孩子,有孩子在,皇上总会多去她院里。 王只悦还是给她银子,有好东西都会分给她。 王只悦每次抱着孩子来找她玩,和她说着孩子如何如何的好、可爱,渐渐地,她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怎么会有人能一运二命全占了。 嫉妒心一旦形成,就会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到进宫后,一切都变了,王只悦封了妃,父亲成了正四品户部侍郎,她却只是个正四品的淑仪,父亲依然是个县令,后来生了二皇子,才升为昭仪的。 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开始为自己和儿子的未来精心谋划。 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曾经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王只悦,如今竟然不再相信她说的话,甚至还毫不留情地与她恶语相向。心中不禁暗暗思忖:看来从前王只悦所表现出的单纯和善良是伪装出来的假象,只是施舍而已,为了在她身上获得优越感罢了。 匆匆赶回翠微宫的王德妃心情也无比低落,她感觉到陈妃变了,却不知道陈妃居然会这么对她,在王府,她看着她处境艰难,是真心帮她的,遇到高兴的事,是真心想与她分享的。 她把陈妃当做好朋友。 然而,为了达到目的,陈妃不惜把她推出去当凶手,看来娘亲说的没错,后宫之中,不要太相信任何一个人。 王德妃连喝了两杯水,叫来贺嬷嬷,吩咐道:“以后陈妃再来找我,就说我有事不便见客,也去承庆殿告诉大皇子一声,让他以后少与二皇子一起玩耍,读书习武重要。” “是,娘娘。”贺嬷嬷高兴的答道。 见嬷嬷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开心,王德妃心中不由的升起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嬷嬷今日怎的如此高兴,嬷嬷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本宫居然与那陈妃不再往来了。” 娘娘已经和陈妃闹翻,贺嬷嬷也不再避着,“娘娘,陈妃心思不纯,娘娘仁善没发现,奴才可早就发现了。 “嬷嬷怎么发现的?”王德妃更失落了,难道就她识人不清吗。 “陈妃从娘娘手中拿走了多少好东西,她又给了娘娘多少,每次都是娘娘吃亏,以前娘娘愿意,陈妃嘴巴会说会哄娘娘高兴,只要陈妃不出格,奴才就当没看见,当是花钱找个人陪娘娘解闷了。” “陈妃困难,本宫帮助着点也正常啊。” 贺嬷嬷只觉得老爷夫人把娘娘养的实在是太单纯了,如果不是当初皇上护着,怕不知死了多少回,更不要说生下大皇子了,无奈道: “娘娘啊,这世间的情谊都讲究个有来有往,如此方能称之为真正的朋友,若只有一方付出,那就是冤大头。娘娘您心地善良、宅心仁厚,对陈妃多番照顾有加,但娘娘您并不亏欠于她啊,哪需一味付出。暂且不提未入宫前如何。可自从进了宫之后,陈妃所得到的赏赐难道还少吗?按理说,她本应心怀感激之情,寻思着也该回赠娘娘一些东西才对。” 第43章 明哲保身 “然而陈妃送过稍稍贵重一点的东西给娘娘吗?没有。而且每当娘娘给她银两时,她依旧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般,这实在是让人有些心寒,娘娘你想想是不是?” 贺嬷嬷不提还好,一提她一回想,确实如贺嬷嬷说的一样,陈妃没送过她什么值钱的东西,低声问:“嬷嬷,你会不会觉得本宫很傻啊?” “娘娘不是傻,是心思纯善,娘娘不必自疑,错的是陈妃,娘娘没错。”贺嬷嬷先安慰着王德妃,然后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娘娘与陈妃断交了?”能让娘娘做此决定的,肯定不会是小事。 她看着面色不虞的娘娘回来时,就问过一路去的筱蝶发生了什么,筱蝶说她离得远,没听清娘娘们具体说了什么。 王德妃把凉亭中,陈妃如何挑拨离间的,如何把她当枪使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贺嬷嬷。 贺嬷嬷脸色随着王德妃说的话变得越来越阴沉,到最后,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怒骂:“陈妃这个白眼狼,娘娘待她不薄,她不报恩就算了,她这是要害死娘娘和大皇子啊,真……真是畜生不如。” 幸好娘娘没听她的,娘娘一旦信了陈妃的挑拨离间,娘娘和大皇子都完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陈妃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嬷嬷别生气,算了,就当这些年的银子和东西都喂狗了,今后,翠微宫的大门,不对陈妃开了。” “娘娘,怎么可以算了,陈妃必须为她做的付出代价,陈妃上次不是找娘娘说她的父亲想往上升一升吗,看中了户部员外郎的位置,当时不是奴才劝着,娘娘还真的想让老爷帮忙留意一下呢。” “有这样的女儿,看来陈县令也不是个好的,户部员外郎怎能让这样的人当,豫州的县令陈大人也不必当了,找个穷困的地方调过去吧。” 贺嬷嬷敢说官员的调配可不是随便说的大话,她不是普通的嬷嬷,她是娘娘母亲的陪嫁嬷嬷,外人都觉得老爷在皇上登基中立下功劳,得皇上器重。 但是不要忘了,夫人是武郡王武觉的嫡长女,和淑县主,武郡王的父亲在温懿皇后与边关一战中为了掩护温懿皇后,力竭而亡,独留下只有五岁的武觉,温懿皇后怜其年幼失父,又为报恩情,为幼子武觉请封郡王,三代始降,当时的皇上同意了。 温懿皇后一直护着武觉长大,后还为他亲自赐婚,生了长女温懿皇后做主封为县主,赐号和淑,后来还把十七岁的她赐给了五岁的和淑县主,她当时是温懿皇后宫中的二宫女。 可惜温懿皇后去世的早,先帝昏庸,在奸人挑拨下对武郡王起了猜忌,郡王为了家人安危,逐渐淡出先皇视线,低调行事。 为了避嫌,更是把和淑县主许给了出身寒门的新科进士王修杰。 娘娘被算计进了愉王府,县主怕娘娘心思单纯受欺负,让她随着娘娘一起进了王府。 因她的来历特殊,宫中所有人都对她礼让三分。 直至当今皇上登基,武家才又复出,县主的亲弟弟现在可是禁军副统领兼兵部侍郎,想收拾个县令,轻而易举。 寒了心,王德妃对陈妃不再心软,点头应道:“按嬷嬷想的办就是了,做错事,该付出代价的。” “是,奴才会办妥的。” 看娘娘答应了,贺嬷嬷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她就怕娘娘念着旧情一时心软舍不得,但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心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在宫中见得多了,一时心软酿成大祸最终反受其害的不在少数。 经此一事,不止要报复回去,更要防着陈妃了,以防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坏事来。 贺嬷嬷所料不错,当她把王德妃受欺负的事情始末传回给夫人后,一段时间后,就收到消息,陈妃父亲因官商勾结、欺占百姓粮田被罢官流放,没过多久,陈妃也收到了消息,她不敢去求皇上,似乎察觉到了与翠微宫有关,来翠微宫求情,连来三次,王德妃都避而不见。 陈妃生气而归,把愤怒算在了翠微宫,策划起一件害人害己的大事来。 只是这些都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 与陈妃有同样疑惑的还有娴贵妃,离开云禧宫,娴贵妃没坐软轿,挑着没有太阳的地方走着,边走边想,越想越不对劲,问道:“红秀,刚才陆贤妃那里皇上是不是没来?” 红秀不解,“娘娘也在啊,皇上是没来。” “从陆贤妃诊出喜脉以来,皇上是否一次都没去过云禧宫?” 经娘娘一说,红秀才发现是真的,“娘娘,似乎有点不对劲。”以往就算没诊出喜脉时,皇上一月也会去陆贤妃那里一两次的。 娘娘管理后宫,司寝局每月初都会把彤史呈给娘娘看,彤史清楚记载了皇上去某个嫔妃宫里的具体时间,侍寝之后留还是不留都有记载,以免有嫔妃胆大敢混淆皇室血脉。 她是娘娘的大宫女,每月彤史她也是看了的,以免娘娘忘记了她能在一旁提醒。 红秀仔仔细细的想了彤史的记载,然后说道:“娘娘,不止诊出喜脉以来,皇上从四月十三宿在云禧宫后,再也没有去过云禧宫。” 娴贵妃也想起了彤史的记载,今天是六月初八了,皇上将近两月没去云禧宫了,再想到刚才陆贤妃害喜的模样,联想到自己怀女儿时的情形,心中逐渐有了答案。 红秀亦想到了,“娘……娘娘,你说陆贤妃这胎是不是……”后面的话红秀没有说出口。 娴贵妃点头,惋惜道:“陆贤妃走了一步最差的棋,皇上算是对陆贤妃彻底失望了。”皇上最厌恶算计和利用孩子,陆贤妃是两条都犯了。 陆贤妃聪明一世,怎会出此昏招,她实在想不明吧。 为了安稳,叮嘱红秀道,“吩咐太医院尽心照顾陆贤妃的胎就是了,其余的我们不要插手,派一个人注意陆贤妃的动向,她是否能平安诞下皇子,都不要与甘泉宫扯上关系。” 后宫之中,遇到无法左右的事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确的。 第44章 凉面和凉皮 康禄已经在太医院等候了一刻钟了,见曲济仁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恭敬的说道:“曲院史,皇上召您去清和殿一趟。” 原则上皇上身边的总领太监,无需对一个太医如此恭敬,但是曲太医是曲充华的父亲啊,皇上称‘曲太医’都是‘曲爱卿’,他一个太监怎敢拿乔。 曲济仁已经猜到所为何事,但还是问道:“很急吗,不急可否劳烦公公稍等片刻,我把贤妃娘娘的药方开好即可随公公前往。”他是太医,无论陆贤妃如何,治病救人是他的职责。 “不急、不急,奴才等着大人便是。” “多谢公公。”曲济仁开药方速度很快,把药方交给负责制作药丸的药童,便随着康公公去了清和殿。 太医院距离清和殿步行仅需一盏茶的时间,到了清和殿书房,康公公没进去,在门外冲书房内说道:“皇上,曲院史到了。” 书房内很安静,只有翻阅奏折的声音,肖政头也没抬,只说了一个字,“进。” 曲济仁闻言进去,跪下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肖政这才停笔,抬手,“平身,曲爱卿不必多礼,坐。” “微臣谢皇上恩典。”曲济仁起身,选了皇上右手边的位置坐上,等待着皇上问话。 “陆贤妃的胎如何了?” 肖政平静的问。 曲济仁没有丝毫犹豫,“回皇上,陆贤妃此胎是借助阴毒至极的药物才得以强行怀上的,皇上应知,生儿育女本应顺应天道自然,这是世间不变的法则,然而如今陆贤妃违背自然之道,必定会遭受反噬。 依微臣所见,陆贤妃腹中胎儿能够平安降生概率尚不足三成,即便孩子侥幸降临人间,这孩子轻则身体孱弱,重则生来与常人有异,身……身体残缺不全。而最为令人担忧的,此番逆天行事不仅对胎儿不利,恐怕连陆贤妃自身的寿元亦会受到极大影响。” 说完,曲济仁默默观察皇上的反应,他没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亦是他多年行医做出的总结,无论是大户人家还是皇宫贵族,大量用药才得来的孩子,十有九个生下来都会出现问题,能平安长大的为数不多。 而且长大之后,大多子嗣艰难,男女一样,陆贤妃先前无法生育,可能也是因为她是丞相夫人一碗接着一碗汤药灌下去才得来的,当年的药还是他父亲开的。 虽然与自己猜测的无异,但肖政在听到曲济仁的话后,还是忍不住动怒,动怒的同时还有对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的怜惜,孩子可怜,找错了母亲。 “胎儿健全与否可能通过把脉得知?”肖政再问。 “皇上恕臣才疏学浅,胎儿孱弱微臣能通过把脉得知,但是健全与否臣无法把出。”曲济仁留了个心眼,胎儿成型之后,医术高明的行医者通过把脉有八成把握可以看出是否健全。 但是那两成的险他也不敢冒险,一旦他说出胎儿不健全之类的话,皇上一定会选择放弃,打掉的孩子确如他诊脉的还好,可是一旦健全,却因他的话被放弃,谋害皇嗣的罪名不是曲家能承受的。 所以,至今为止,太医院没一个太医敢承认能通过把脉诊出胎儿四肢是否健全。 “该如何保胎曲爱卿看着办即可,不必顾及陆贤妃,至于后面的事,朕会派人处理。”肖政算是给曲济仁吃了定心丸,不会因为胎儿和陆贤妃迁怒于他。 至于如何处理,大家心照不宣,如果生下来不健全,无论死活一律当夭折了处理,毕竟皇上承受不起天降处罚的谣言。 “是,微臣遵旨。”曲济仁不多语,只按皇上的吩咐办事。 肖政让曲济仁退下,一人在书房坐了很久,直至晚膳前,司寝局的太监端着嫔妃牌子在书房外与康禄的交谈声打扰,才起身出去,一个眼神也没给端着牌子的司寝局太监。 康禄慌忙的追上去,“皇上,皇上,您去哪儿,天气热,等等奴才,奴才传御辇。” 肖政头也不回道,“去昭纯宫。” 康禄大声喊:“皇上摆驾昭纯宫。” 紧接着,侍奉的和抬着御辇的太监及侍卫紧随其后。 肖政一口气走到昭纯宫,因为从小习武,除了出了身汗没其他什么不适,连呼吸都是平稳的,但苦了后面跟着的太监,一路疾行,到了全是气喘吁吁,康禄正要喊“皇上驾到”,被肖政一个眼神制止了。 赶到之后,站在昭纯宫门口,肖政也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急赶来昭纯宫是为何,只是心情不好之时,他不自觉的想着来昭纯宫。 曲簌此正在准备晚膳,天气炎热,不想吃精致且热腾腾的食物,曲簌让小忠子去御膳房要来了面、面粉、豆芽、黄瓜、煮熟的鸡肉,和各种调味料,打算自制凉面和凉皮。 屋内摆着冰山,还有块干净的用来食用的冰块,小桌子正在用力把冰刨成冰沙,装在小碗中。屋檐下支着炉子,炉子上的锅中正烧着热水。 忙碌的众人见着皇上来了,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跪下请安,曲簌听到动静,从屋内出来,胡乱的请了个安,不等肖政叫起,自己就起来,装作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不虞,高兴的向前拉着肖政的袖子,“皇上,来的真巧啊,我正在做凉面和凉皮,皇上没用晚膳可以一起啊。” 肖政对曲簌的失礼是见怪不怪,让跪着的众人起来,又说道:“朕没用晚膳。”凉面他在民间听过,却未用过,凉皮确实是未听过。 “屋内凉爽,那皇上进屋内等着,一会儿就好了。” 曲簌拉着肖政进屋,吩咐小桌子给皇上送一碗带冰的绿豆汤,然后接着去忙晚膳的事了。 当得知皇上的突然到来,一直跟在曲簌身边的宫女和太监们虽然保持着谨慎,但已经不会像最初那样感到吃惊了。 然而,新入宫不久的两位宫女——春燕和春莺,就不一样了。 第45章 心意 每次看到皇上与曲充华相处时的情景,她们俩都会惊叹不已。尤其是春莺,看见皇上对待曲充华竟是如此温柔体贴,也不计较曲充华的失礼,这让春莺不禁开始怀疑那些传闻说皇上脾气不好是否真实。 这个念头在春莺的脑海里不断盘旋,使得她生出一些别样的心思来。 肖政坐在曲簌让司工局造的凉椅上,一手拿着曲簌看过的话本,一手接过小忠子端来的有冰沙的绿豆汤,喝了一口,一股凉爽瞬间侵入心脾,原本烦躁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眼神却没在书上,而在外面忙碌的小女人身上。 曲簌吩咐着半夏把豆芽焯水后沥干水分,放在碗中,拿去屋内放在冰桶旁,又接着煮面。 面刚煮熟就捞出,放入烧开放凉的水中,换了一次水,等彻底冷却后,自己往里加着凉油,让春燕拿着扇子扇,春莺搅拌,直至均匀之后才放在一旁备用。 最难的是凉皮,曲簌也是第一次做,洗面的水已经沉淀好了,倒掉上面的水和杂质,留下一部分面浆,放入细盐搅拌均匀,蒸面皮的盘子底部刷上一层油,防止粘连。 把面浆倒入盘内,薄薄的一层,水开上锅蒸两分钟,拿出放入水中脱模,第一张面筋便做好了,曲簌尝了一点,确实是前世吃的凉皮味道。 证明了自己的步骤和方法没错,便让半夏和小柜子配合着做剩下的了,自己则是去蒸面筋。 等到所有的东西准备好,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了。 由于怕失败,曲簌准备的原材料很多,最后得到的是一盆的凉面和二十多张凉皮。 曲簌找了个干净的大碗,先拌了凉面,加入黄瓜丝、豆芽和鸡丝和各种调味料搅拌均匀,倒入盘子中,一份凉面做好。 又用同样的方法做了一份凉皮,只是凉皮中多了面筋。 后因她自己既想吃凉面又想吃凉皮,干脆拌了份混合的。 曲簌把三个盘子端去桌子上放好,招呼肖政过来吃。 来了半个时辰,肖政心中那点不快早就消散了。天气虽热,但看着屋里屋外的人各忙各的,心出奇的平静了下来,昭纯宫是真的比其它宫里更让他放松。 肖政闻言坐在桌前,在曲簌期待的目光下,夹起凉面放入口中。 曲簌着急的问,“皇上,味道如何?” 肖政咽下才回答,“味道可以。”以前听过,因是民间小吃,他没有尝试,今日吃来,确实清爽,很适合夏天吃。 “皇上,再吃吃凉皮,看你更喜欢哪样。” 肖政又吃了曲簌推过来的凉皮,一筷入口,眼睛顿时一亮,比起前面的凉面,他更喜欢凉皮的口感,夸道:“凉皮好吃,小七是哪里学到的作法,朕怎么从未听过。” “一本游记上看到的,记下了步骤,没想到一次便成功了,皇上喜欢多吃点,我再给你拌一份。”她可不敢说是前世看视频记下的。 曲簌又拌了一大份凉皮放在肖政面前,才坐下吃了起来。 曲簌就把她拌的那份混合的吃了,又吃了一小份凉皮就放下筷子,肖政把那份没那么喜欢的凉面吃了之后,连着吃了三份凉皮才放筷。 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吃的有点多,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曲簌见机递上绿豆汤,“皇上,咸的吃太多容易口渴,喝点绿豆汤压一压会好些。” 喝完一碗绿豆汤,肖政感觉身心舒畅,天热以来,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多东西了。 在春燕和春莺的服侍下,二人漱了口。 接着太监们把桌上剩下的吃食撤下。 拌好没有动过的凉面凉皮还有不少,没拌的也有许多,如果肖政没来,曲簌是打算整个昭纯宫一起吃的,所以原材料准备的不少。 既然剩的多,曲簌想着还是分给宫人们吧,留着也没有,特别是凉皮,隔夜的吃了会拉肚子的。 可还是要问一声肖政,“皇上,剩的给宫人们分了吧。” “你看着办就行。” 一点小事,肖政毫不在意答应了。 于是,曲簌招呼半夏进来,把剩下全部端去了侧间,招呼宫女太监侍卫们一起去吃。 只有康禄人没动,但眼神已经跟过去了。 看得肖政是好气又好笑,难道自己平时亏待他了吗? 想虽如此想,肖政还是发了次善心,“康禄,你也去吃,这里暂时不用你伺候。” “谢皇上,谢皇上。” 康禄高兴的跟了过去,他看皇上用得香,早就想尝一下了,曲充华总是会研究些稀奇古怪的吃食来,就像前些天的一个叫雪糕的东西,他就很喜欢。 屋内人散完了,只剩下肖政和曲簌二人,曲簌问,“皇上,去院子里走走。” “好,出去走走。”吃撑了的肖政也不想待在屋里。 昭纯宫在东面,中午过一点太阳就晒不到了,院子里有口水井,准备晚膳之前曲簌就让小忠子和小柜子用井水把院子里浇了几遍,水干之后,地面就凉了许多。 曲簌带着肖政去看她刚种下的葡萄,说等到明年就会有新鲜葡萄吃。 又去看了她的面包窑,说等天没那么热了给他烤面包吃,肖政虽然不知道面包是什么,但还是答应‘好’。 接着去看了小菜园,曲簌隆重的介绍了她种下的西瓜,瓜苗长势喜人,曲簌承诺,等西瓜成熟了,第一个一定送给他。 听着身旁的人喋喋不休,肖政心生感动。 在北方,西瓜虽然是珍贵的水果,然而,无论多珍贵,对于皇帝而言,却算不得什么,毕竟,只要皇上喜欢,底下的人们便会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送来。 对于他来说,珍贵的是那份事事想着他的心意真挚情意。 这份心意犹如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看着还有两块地空着,肖政指着问,“小七,这里打算种什么。” “保密。”曲簌笑的神神秘秘的。 肖政打趣:“什么宝贝朕听不得的。” “反正是宝贝,种了皇上就知道了。”不是曲簌不说,是她也不确定,小舅舅信中所说找到的‘红薯’,和他所熟知的‘红薯’是不是同一样东西。 肖政是逗曲簌的,并不是真的要问出她具体想种什么,见曲簌卖关子便不再问了。 在他潜意识里,曲簌种地是为了好玩,打发时间的,没想到,四个月之后,曲簌给了他一个巨大无比的惊喜。 第46章 孩子 在院子里绕了几圈,胃里没有那么撑了,二人就进了屋内,太监们把热水抬入净室,不是第一一起沐浴,曲簌倒也不害羞了,肖政一拉手,她便毫不犹豫的跟着进了净室。 曲簌缓缓地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褪下,然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一旁肖政那堪称完美的身躯之上。与自己那略显肉肉的身材相比,肖政的身材简直就是长在了她的心头上。 他就像是前世那些在网络上被人们热烈讨论和赞美的标准男神一般,真正做到了所谓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腿长腰细肩宽,却不显瘦弱,反而处处透露出一种健康而强大的气息。 肖政也注意到一旁小女人眼中的赞叹,笑着摇摇头,别的嫔妃侍寝都是目光闪躲,不敢多看,唯独她,除了开始那几次害羞,习惯之后胆子比谁都大,不止明目张胆的垂涎,有时候更是光明正大的上手。 只是她体力不行,每次只要她自己尽兴之后,就开始找理由不配合,更像她是招人侍寝那个一样。 曲簌不知肖政心中所想,此时她已经悄悄挪到他的身边,光看看有什么用,该上手时就得上手,反正她是她的妃子了,摸一摸算是名正言顺吧。 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在曲簌上手的一瞬间,肖政拉着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用力将人换了个方向压在浴桶边上。 “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曲簌大叫一声。 暴风雨来的快又激烈,肖政仿佛是为了报以往的仇,一只手捂住她欲要求饶的嘴,身下的动作没丝毫停止。 他好久没有这样过,一时受不住的曲簌一口咬在那只手上,肖政吃痛放开。 曲簌终于能说话了,喘息着娇骂道:“肖政,你混蛋。” 肖政不知是被哪个字刺激到了,不减更强了,要骂就骂吧,反正昭纯宫都是自己人,不会也不敢传出去的。 屋外候着的康禄从听到曲簌喊出‘肖政’两字时,就招呼着宫女太监们后退几步,避免影响到净室里的主子二人。 净室里的动静停下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先抬进去的水早就凉了,肖政把一脸嫣红微闭着眼的曲簌用浴布包着抱起站在屏风后,让太监们进来换水。 热水早就备好的,里面肖政一声吩咐,康禄立刻让小太监们抬着水进去,小太监们抬着水低着头进去,丁点不敢往屏风后面看,放下水迅速撤了出去。 肖政抱着曲簌放进热水中,自己也随着进去,没做别的,待俩人清洗好后,肖政又抱着人儿回到内室床上。 等俩人离开,宫女和太监鱼贯而入,收拾净室的一片狼藉。 曲簌有事庆幸,幸好她没穿成宫女一类的,让她做这些事,怕是穿来的第一天,她就找根绳子上吊了。 躺回床上,一身疲惫的曲簌却没有睡意,还为刚才某人的不收敛生气,哑着嗓子抱怨,“皇上,你是想折腾死我吗?” 肖政装作生气的样子骂道:“什么死不死的,嘴上也没有个忌讳。” “那皇上为何这样,我都说不行了,皇上还是不放过我,我觉得我肯定伤着了,疼~” 肖政皱眉,“真的伤着了,让朕看看。”刚才他确实由着性子,过了些。 说着,肖政起身打算亲眼看看。 曲簌没想到肖政还打算亲眼看,赶忙制止,“皇上,别……”坦诚不是第一次,但都是风花雪月之时,就这样大大咧咧让他看,始终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她那点力气怎能抵得过肖政,挣扎不过,曲簌就放弃了,看就看吧。 一看,肖政发现真的有点伤着了,心疼的问,“有药吗?” 曲簌浑身通红,结结巴巴的道:“有……有,在……在床边的柜子里。” 肖政拉开柜子,拿出药膏,擦好后放回抽屉,用床边的手帕擦过上药的手,直接躺回床上。 曲簌看着被随意扔在床边的帕子,“你……你不洗手吗?” “没事,朕不嫌弃你。” “喔,好吧。”可是我嫌弃你啊,可曲簌没敢说出口。 “好些了吗?” “好些了。” …… 折腾一番,肖政也没有睡意,把手搭在曲簌的小腹上,声音略带疑惑,“小七,按理说朕来你这最多,为何肚子还没有动静。” 突如其来的问话,曲簌被吓了一跳,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孩子上了,一时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和他说避子药的事,只能说道:“或许还没到时候吧。” “再说了,我还没有满十七岁,太小生孩子对孩子和母亲都不好,孩子容易体弱,母亲容易难产。” 十七八岁生子的女子多了去,肖政没听过这种说法,“曲太医告诉你的?” “父亲提过,但他也不能肯定。”曲簌撒谎了,曲济仁虽为御医,知道很多常人不知的医学知识,但他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觉得结婚生子是人之常情,只要父母身体健康就好,但忽略掉了身体是否发育完全对平安生产的影响也很大,当初同意给他配避子药,也是因为怕她后宫地位不稳,怀孕期间遭人暗算,或者生了孩子又给别人养。 “皇上,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等我满了十八岁再生孩子,孩子和我都健健康康的陪着皇上,好不好呀?”吃避子药的事情曲簌考虑之后,决定不再瞒着,与其稍微一个不注意被泄露了出去,惹得皇上生气,还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 特别是在发生陆贤妃的事后,皇上应该更在意皇嗣是否康健。 确如曲簌所料,听了曲簌的话,肖政大致猜到了他没有身孕的原因,没有生气,反而欣慰,他看上的女子没让她失望,没把孩子当做向上走的工具。 “好,可是药三分毒,吃多了药可与身体有害?” 曲簌摇头,“爹爹亲自配的药,停药调养两个月就好了,后年,我就给皇上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公主。” 第47章 曲簌生辰 肖政不解,“为何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公主,白白胖胖的小皇子不好吗?”后宫嫔妃都想着生皇子,好母凭子贵,怎么到了她这里,想要公主。 且料肖政话音刚落,曲簌声量突然提高,“皇上不喜欢公主,你重男轻女。”说完,曲簌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降低了声音,“皇上,我就想要公主。” 这应是与她前世的经历相关,嘴上说着放下了,其实心中没有完全放下,她潜意识里想要个女儿,她不会嫌弃她是个女孩,把最好的爱给她,弥补自己心中缺失的那一部分。 “小七怎么了?”肖政也被曲簌的反应吓了一跳,他隐约觉得此刻曲簌身上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悲伤,不重,却让他心疼,按理说曲家很疼她,不该如此。 “没……没什么,我想到了以前遇到的一些事。”曲簌不能说,也不知如何说起。 肖政一直有种错觉,她虽然进宫了,但是与后宫和他,都仿佛隔着一层,短时间无法看破。 肖政心中虽有疑惑,但他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为人所知的心事,便也不再强求追问。毕竟,对于曲家和她,一是因为他早已暗中派人去详细调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二是因为她信任她。 或许有一天她会愿意说的,他愿意等。她不愿意也没事,只要安心待在他身边,不背叛他,他不知道也没关系。 肖政自己都没有注意,她对曲簌的容忍程度在一步步扩大。 “皇上,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公主。”曲簌追问,固执的想要得到个回答。 肖政叹了口气,把人揽在怀中,“喜欢,只要小七生的,无论皇子还是公主,朕都喜欢。”他只是想着她能先生下个皇子,进位更能名正言顺些,见她反应这么大,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了。 哎,只要他愿意,生公主也能进为一宫主位,想想生一个像她一样可爱聪明的小公主,也蛮好的,想到此,肖政开始期待起他和曲簌之间的小公主来。 听了肖政的回答,曲簌低声喃喃道:“皇上,女儿很好,我很喜欢女儿,真的,很喜欢。”似在说给他听,又似在说给自己听。 肖政一下一下拍着曲簌的后背,“嗯,小七说得对,女儿很好,睡吧,明天朕还要早朝。” “嗯,好梦,皇上。” —— 陆贤妃连着服用了几天由曲济仁开的药方制成药丸后,孕吐终于好些了,一天能吃进去一碗稀饭,和一些白水煮菜,还是丁点荤腥不敢沾,但比起以前来说,已经算是好的了。 可曲济仁与肖政说了,陆贤妃整个孕期怕是离不开药了。 肖政真的彻底厌弃了陆贤妃,一步未曾踏进过云禧宫。 到了六月底,肖政再次踏入了福阳宫,曲簌在得知消息后很平静,意料之中的事罢了,只要镇国公府不倒,容妃总有一天会复宠的,迟早而已。 容妃复宠的事曲簌没放心上,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同在六月底,三舅舅钱书林回来了,在曲簌的焦急等待中,终于在三舅舅回来的第三天,爹爹让小太监给她送了一袋子东西来昭纯宫。 曲簌打赏小太监之后迫不及待的把袋子拿回屋内,打开袋子,确实是她心心念念的红薯,大大小小五六个,其中三个已经发芽。 红薯种植与很多植物不同,它是利用红薯的藤蔓进行插扦种植。 所以,曲簌让小柜子拿来小碗,装满水后放在连廊下,再把红薯放入其中,等待红薯长出藤蔓。 曲簌每一步都很细致,每天都观察红薯芽的长出情况,就怕来之不易的红薯因她的疏忽而种植失败了。 终于,在七天之后,所有红薯都长出了茂盛的藤蔓,联想到玫瑰花的种植方式,曲簌用剪刀把所有藤蔓斜口剪下,种在后面的翻好的空地中,红薯仍等它们待在碗中,继续发芽。 后面的地不够种,曲簌又让小柜子和小忠子去司工局要了很多大花盆,打算把新长出的藤蔓种在花盆中,种的多,总会有长得好的。 曲簌全心思在她的红薯上,把自己的生辰都忘了,还是七月初六晚上,白芷说明日去御膳房要一碗长寿面,曲簌才想起明日是她的生辰。 前世没人记得她的生日,后来她也不记得了,过不过一样。 到了曲家,每个生辰,全家人都会一起给她庆祝,外祖一家都会来,还能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每个生辰都是快乐的。 今年,她在宫中,是无法和家人一起过了,幸好,还有白芷和半夏记得她的生辰。 她和肖政也提及她过生辰是哪天,不知肖政是否能记得,最近政务繁忙,除了去了容妃宫中一次,其余的时间连后宫都很没进,想来应该是不记得了吧,她也不抱希望。 没希望,就不会失望。 翌日,七月初七。 早膳白芷亲自去御膳房提了一碗长寿面,看着她用完,然后带着宫里的太监宫女一起跪下说道:“奴婢奴才祝小主生辰快乐。” 一群人给她说生辰快乐,听着也高兴,曲簌大手一挥,“好好好,大家起来,本小主今日欢喜,每人各赏十七两银子,大家同乐。”十七岁生辰,十七两赏银,不多不少,图个吉利,刚好合适。 “谢小主赏赐。” 谢恩声刚落下,门外传来熟悉的太监声音。 曲簌听出是康禄的声音,让白芷出去迎接。 康禄领着一排太监进来,每个太监手里都端着东西,康禄看见曲簌,笑着行礼,“奴才参见曲充华,贺曲充华生辰之喜。” “康公公请起,多谢公公的祝福。” “娘娘客气了,奴才是奉皇上口谕来给小主送生辰礼的。”接着康禄把赏赐挨着念了一遍。 等康禄念完,曲簌俯身,“嫔妾谢皇上厚赏。” 进宫以来进了三次位分,曲簌以为只有赏赐,正打算让人去接赏赐之物,却被康禄制止了,“小主别急,真正的赏赐在后面。” 第48章 曲修仪 在曲簌好奇的目光下,康禄接着说道:“皇上口谕,曲充华接旨。” 曲簌愣了一下,立刻跪下,“嫔妾接旨。”身后的所有人也随之跪下。 “陛下口谕,昭纯宫充华曲氏自入宫闱,恪守本分,恭顺温和,侍奉朕躬,深得朕心,今恰逢其生辰,特晋封为从四品修仪。” “嫔妾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曲簌起身,康禄又说着:“奴才恭喜曲修仪晋位之喜,恭喜曲修仪,贺喜曲修仪。”语气里满是真心和敬意。 又是连升两级,曲修仪于社稷无功,无子嗣助力,家世更是在后宫嫔妃中垫底。 进宫之后,不足五月,能从正七品,升到从四品,放眼整个定安朝任何一个皇上的后宫,都没有如此先例,怕是等不了多久,曲修仪就要搬进昭纯宫正殿了。 这样的人物,他可得敬着,捧着。 抛开这些不说,曲修仪出手可是大方的很,每次的赏银比其他嫔妃都多,他可是听说了,四局的太监宫女们争着前往昭纯宫送东西和传旨,就为了那一份丰厚的赏银。 更让他愿意敬着曲修仪还有一个缘故,曲修仪是后宫唯一一个不把太监当太监看的,看他的眼神中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刻意讨好,就像看一个平常人,对于一个身体残缺的人来说,‘平常’二字才最重要。 每次有好吃的,也总会让身旁的宫女给他一份,吃食不贵重,但心意很贵重。 实际上,曲簌的内心并没有过多复杂的想法。在她的眼中,太监不过只是一种普通的职业罢了,与宫女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毕竟大多数人成为太监都是因为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在这个将传宗接代视为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古代社会里,如果还有其他选择的话,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放弃延续香火的机会而进宫去做一名太监呢?还得面临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身体上的折磨。 她只记得一个原则,切勿以自己的幸运嘲笑别人的不幸。 而且,对待身体有残缺的人,对他们最好的态度就是把他们当作正常人对待。 —— 升职加薪还得了赏赐,曲簌当然高兴了,笑容灿烂的收下康公公的贺喜,高兴得说道:“多谢公公,天气炎热,这点银子请公公们喝茶。” 曲簌话音刚止住,白芷向前给了康公宫一个鼓鼓的荷包,荷包里有银票和碎银,方便康公公分给一同前来送赏赐的小太监。 康禄没推辞,接过荷包说道:“奴才谢曲修仪赏银。” 身后送赏赐的小太监也随着说道:“奴才谢曲修仪赏银。” 他还得赶回去伺候皇上,送完赏赐,宣完旨,康禄留下一句“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修仪呢”,就转身离开了。 ‘还有更大的惊喜’,康禄走了一会儿曲簌都还站在原地思考‘更大的惊喜“到底是什么,难道还有比‘晋位’还大的惊喜吗。 曲簌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干脆不想了,眼神落在屋内众人喜形于色的脸上,对啊,她今日大喜,当然要厚赏身边的人。 大手一挥,昭纯宫上下一人又赏了二十两银子,引来的是一连串的谢恩。 康禄离开不久,甘泉宫娴贵妃的赏赐也送了过来,虽是按着从四品修仪位份给的,但每样东西都精致华美,一看就是细心挑选的。 在深宫内苑之中,同样位份的妃嫔生辰所得到的赏赐看似有规定,但其中却隐藏着诸多门道。对于受宠的嫔妃,赏赐之人会是在范围之内精挑细选出最为珍贵、华丽的,数量也是允许范围内最多的。 然而,对于那些失宠或者不受重视的妃子来说,情况可就大相径庭了,她们只能是嬷嬷随意挑选几件送来。更有甚者,有些赏赐甚至可以用“滥竽充数”来形容,是些早些年陈留下来的物件,收到此赏赐的妃子却不敢多言。 何时何地,都是看人下菜,因此,也怪不得嫔妃会费尽心思争得圣宠。 曲簌晋为修仪得消息像是长满翅膀一样,午时未到,几乎是传遍了整个后宫,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认命了不在意的,还有陆贤妃这种顾不上的。 此次对于曲簌晋位,反应最大的居然不是容妃,而是怀有身孕的李修容。 —— 菊芳堂。 李修荣腹中胎儿已经有六个月了,腹部高高隆起,因不爱运动,整个人胖了不少,太医交代了,想要平安生产就不能一直坐着躺着,她这才在宫女的搀扶下,在屋内慢慢散步,就算是满头大汗,也不愿停止。 自从她买通的太医被皇上杖责并赶出宫后,皇上便只定时让康公公来菊芳堂问候一二,而皇上本人呢,则再也未曾踏入这菊芳堂一步。 她不是容妃,家中父兄皆是平庸之辈,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腹中的孩子,最好是个皇子,皇上看在皇子的份上,总会宽恕她的。 所以,她必须平安生下皇子,容不得一丝意外。 走了两刻钟,李修容精疲力竭,靠在宫女雪文身上歇息片刻。 正当时,屋外传来小宫女的交谈声。 “哎,昭纯宫那位真厉害,这才多久啊,就升到修仪了。” “谁说不是呢,等曲修仪有喜,肯定是一宫主位了。” “当然了。” …… 两个小宫女的谈话声越来越远,从‘修仪’二字传进来时,李修荣脸上的嫉恨就压不住了,心中升起熊熊烈火,曲修仪……曲修仪……曲修仪,凭什么,凭什么,嘶哑着嗓子问身边的雪文,“宫里何时多了个曲修仪,我怎么不知道。”似乎多问一次结果会改变一样。 雪文见无法隐瞒,便如实回答:“是昭纯宫的曲充华,今日她生辰,皇上晋她为修仪。”说完,雪文怕主子气坏了身子,连忙安慰:“小主别气,想想肚子里的皇子,曲修仪如何比得上小主您,她侍寝至今未有身孕,说不定是不能生呢。” 然而,雪文的安慰没有起到很好的作用,李修荣一手扶着肚子,脑海中全是“修仪”两个字,沉默之后是仰头大笑,“哈哈哈……,修仪,我进宫两年,身怀有孕才得个修荣的位份,她曲氏,进宫四月,就成了修仪,压我一头,哈哈哈……,皇上啊,真是好狠的心啊。” 听着李修荣毫不遮掩的话语,雪文吓得脸色发白,伸出头去门外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说道:“小主,慎言,隔墙有耳,小主,你想想,等你平安生了皇子,还怕不能压过曲修仪吗?” 自从皇上生辰宴后,随着主子肚子越来越大,主子整个人变得不正常,一时高兴,一时伤心,有时很好说话,一时为一句话就大发雷霆,还时常疑神疑鬼。 太医来诊平安脉,每次都说主子心神不宁,她不敢说明真实原因,也只能用月份大了休息不好搪塞过去。 包括她在内的菊芳堂所有伺候的人近段时间都过的是心惊胆颤。 雪文深知自家主子平日里最为在意的便是腹中的孩子,才决定以此为由劝说情绪不稳定的主子。 可是,今日见效甚微。 李修荣依旧边哭边笑,“皇子,皇子,曲修仪没有皇子还能在我的前面,论长相、家世、资历,她样样都不如我,为何皇上会宠她,雪文,你去昭纯宫打听打听,看曲修仪是怎样讨皇上欢心的,我愿意学。” “好,好,小主别急,好好顾着身子,让奴婢慢慢打听,好不好?”雪文怕主子说出更惊人的话来,只好先答应了。 “为何要慢,我要马上知道。”李修荣一刻也等不及了。 “慢慢打听才能更清楚,再说小主身怀六甲,要争宠也不是现在,小主你觉得呢。” 这时,李修荣腹中的孩子似乎感觉到娘亲的情绪起伏过大,突然剧烈的动了一下,也是这一动,把李修荣思绪拉了回来,抚着肚子,低声喃喃道:“对啊,我有皇子,皇子才是最重要的。” 闻此,雪文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主子自己平静下来,如果按着刚才继续下去,怕是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 ps:其实李修荣就是抑郁了。 第49章 出宫 曲簌的生辰恰好赶上了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在她前世生活的现代社会,大多数人都将七夕节视为浪漫的情人节来庆祝,商家也会趁着情人节的由头推出各种各样的活动来推销商品。 然而,在定安朝,七夕节更多的被称作“七巧节”,不是男女约会得日子,是年轻女子们聚在一起展现自己刺绣技艺的节日。 曲簌没进宫时去看过,其中最为常见的当属“穿针引巧”,女孩们手持彩线,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细小的针眼,比试着谁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还有“喜蛛应巧”,大家各自寻找一只蜘蛛放在盒子里,待到第二天清晨观察蜘蛛网的形状,以此预测自己的手艺是否精巧;还有“投针引巧”,女孩子们将绣花针轻轻投入水中,根据针在水底形成的影子来判断自身的心灵手巧程度等。 比试种类很多,可曲簌一直只是看客,从未参与过,因为她太知道自己的水平了,何必上赶着丢人现眼。 已婚的女子会种生求子,就是在七夕前几天,先在小木板上敷一层土,播下粟米的种子,让它生出绿油油的嫩苗。或将绿豆、小豆、小麦等浸于磁碗中,等它长出敷寸的芽,再以红、蓝丝绳扎成一束,称为“种生”,借以求子,宫里的娘娘们很喜欢,曲簌听说,前些天各宫里的嫔妃们纷纷在开始种了,白芷问曲簌要应一下节气不。 曲簌觉得也行,让白芷准备了绿豆,用井水浸泡着,确实发了芽,可昨天吃凉面御膳房没有绿豆芽,她们就把绿豆芽吃了,想来吃进肚子里更实在吧。 …… 所以,七月初七,更像是古代版的‘妇女节’。 至于古代的情人节,更多是在正月十五,不然怎么会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诗句会一直流传着。 为了应节,娴贵妃今天晚上也在甘泉宫举办一场七夕宫宴,邀请各宫的嫔妃了前往参加,曲簌自然也收到了这份邀请。可是,康公公说了晚上皇上有安排,曲簌便找了个理由让白芷亲自去甘泉宫告了个假,安心待在昭纯宫等候肖政的‘安排’和‘惊喜’。 曲簌午睡醒后,又等到了酉时初,康公公才来传旨,让她去清和殿,还嘱咐,不用带宫女太监。 曲簌不解,但还是照做,跟随着康公公来到清和殿。 此次没去前殿的书房,而是去的后殿肖政的寝屋,曲簌还是第二次来。 康禄没随着进去,而是只把曲簌送到门口,然后说道:“皇上在里面等着修仪呢,修仪进去便是。” 曲簌满头问号,到底是什么‘惊喜’,需要弄得这么神秘, 进到屋内,曲簌发现,不止肖政在,李嬷嬷也在,曲簌俯身,“嫔妾参见皇上。” 肖政笑着扶起曲簌,“等很久了吧,本想着想早些让你过来的,奈何大臣们一直没走,就耽搁到现在。” “没等很久,皇上政事重要,再说了,我也是睡到申时过半才起的。” 肖政想起了,眼前的小女子雷打不动的午睡,只要没事,睡一两个时辰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的。 能吃能睡,倒是比后宫那些隔三岔五就叫太医的嫔妃好养活。 “皇上,惊喜是什么,我都想了很久了,皇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曲簌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了。 肖政没回答,指了指李嬷嬷手里抱着的衣服首饰说道:“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先去换上。” “换衣服干什么,皇上难道要带我出宫去玩吗?”话音刚落,曲簌觉得自己真的猜对了,声音里洋溢着不可置信,“皇上真的要带我出宫去玩。” 肖政宠溺的笑了笑,却故意逗她,“朕要出宫玩,何时说过带你。” 曲簌不信,不带她,特意把她叫来做什么,曲簌兴奋的不行,拉着肖政的袖子摇了摇,撒娇道:“皇上最好了,皇上肯定会带我的。” 说着,还眨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肖政,似乎只要他不点头,马上就能哭出来。 肖政怎么也装不下去了,笑着说道:“还不快去换衣服,亥时二刻宫门落锁,等会儿玩不尽兴可别怪朕。” “你是皇上,想进宫门还不简单。”又想骗她,嘴上虽如此说着,但人却很诚实的往内室而去,李嬷嬷抱着衣物随着进去了。 曲簌去换衣物,肖政也去换上准备的常服,宁洲城的商贩些精明得很,可以凭借衣服上的一点点纹路就能大致猜出此人的身份。 等了好一会儿,曲簌重新梳妆打扮一番从内室走了出来,肖政抬眼望去,眼前一亮。 只见她上身穿着粉红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圆圆的白嫩如玉的脸蛋上,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盛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 梳了个简单的双平髻,一面各戴了两朵与上衣同色系的小珠花,可爱又俏皮。 手腕处戴了个羊脂白玉的手镯,衬得皮肤越发白了。 曲簌很喜欢这身打扮,在肖政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吗?” 肖政摸了摸她头上得小珠花,“好看。” 为了礼尚往来,曲簌也夸他,“皇上这身也很好看。” 他今日着一身月白色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腰封,腰间挂着玉佩,乌黑的头发束起,戴着简单的白玉银冠,整个人丰神俊朗又透着矜贵冷傲。 李嬷嬷默默低着头立在一旁,看着两个主子互相夸赞,她觉得她此时不该在屋内,应该在屋外才好,避免打扰了皇上和曲修仪。 正在李嬷嬷想着偷偷出去时,康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皇上,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对啊,他们要出宫玩,出去迟了玩得时间就短了,想到此,曲簌顾不得其它,拉着肖政往殿外走,边走边说:“皇上,快快快,现在出去还能去溢香楼吃晚膳呢。” 第50章 溢香楼 赶马车的是个穿着常服的侍卫,旁边坐着康禄,外人从表面上看,肖政只带了两个人出宫,但曲簌知道,在他决定出宫那刻起,宫外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了,等他出了宫门,那些侍卫就会散落在他们身边,随时保护着。 随着马车驶出宫门,曲簌把头靠在肖政肩上,手里玩着他腰间的玉佩,细声道:“皇上,谢谢你可以带我出宫。” “不用谢,小七开心就好。” “开心,当然开心了,皇上,你能带我出宫玩,我真的很开心。”语气真挚无比。 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期待和欢喜,肖政摸了摸她的头,承诺道:“以后朕有空会多带你出宫玩的。”既然她喜欢,空闲时带她出宫转转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皇上金口玉言,可不能骗我了。” “朕骗你作甚。” “谢谢皇上,我会对皇上更好的。” 肖政听着曲簌口中的称呼,总觉得不对,听着马车外的声音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开口说道:“小七,出了宫就别叫朕皇上了,避免让其他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不叫皇上叫什么?”曲簌也觉得宫外不应该叫‘皇上’,可是不叫‘皇上’难道叫名字,怕是更不行了。 肖政思考片刻,“朕在先帝皇子中排名第五,在外便叫我五爷就好。”肖政也想过让曲簌叫他‘五哥’,但看着她娇俏可爱的模样,怕是叫了‘五哥’,外人真的以为是他妹妹了。 曲簌微微点头,叫了声,“五爷~” 肖政没料到的是, ‘五爷’两个字从小女子口中喊出显得是婉转旖旎,想来如果是在其它地方叫的话,肯定是别有一番滋味。 曲簌不知的是身边的人,因她的一句‘五爷’变得不对劲了。 此时的她,心思已经落在了马车外面。 随着马车缓缓地远离巍峨庄严的皇宫,逐渐驶入繁华喧闹的市井之中,周围环境中的各种声音也开始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一些微弱的声响,但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声音就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般,一股脑儿地涌入了曲簌的耳中。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有的清脆响亮,有的则略带沙哑,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热情与活力。 “新鲜出炉的包子哟,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啊。”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夫人,给孩子买一串吧。” “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我们这酒楼可是宁洲城数一数二的……” 这些声音仿佛具有穿透力一般,直直地钻进曲簌的心里。 与此同时,还有来来往往行人们匆忙穿梭时发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以及街边艺人表演杂耍时观众们兴奋的喝彩声等。 以往曲簌经常来,有时还会觉得嘈杂了些。 然而,对于进宫后的曲簌而言,这些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如今却显得有些陌生。 她小心的掀起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的一切,一时间竟然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眼前热闹非凡的景象与她两刻钟前所处的那个静谧幽深的宫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不禁心生感慨。 曲簌小声询问:“五爷,我们下车走走可好?” 肖政注意到了曲簌的不对劲,却也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要求,而是温柔的建议道,“小七不是想去溢香楼吃晚饭吗,我们晚饭吃了再逛好不好?” 曲簌这才想起没有吃饭,同时也清醒了,出来玩,不该让自己陷入不好的情绪之中,快速调节好了心情,“好,我们先去吃饭,五爷,溢香楼的蒸螃蟹很新鲜,等会儿你一定要尝尝。” “小七推荐的,我一定要尝尝。”出了宫,肖政也不再自称‘朕’了。 赶车的侍卫就是宁州城的人,溢香楼在宁洲城确实很出名,无须曲簌指路,一盏茶的时间不到,马车停在了溢香楼前。 侍卫跳下马车,搬下马杌放好,肖政也没等着侍卫扶,踩在马杌上下了马车,转身亲自把曲簌扶了下来。 溢香楼不愧是在宁洲城开了三十多年的酒楼,里面的店小二看到曲簌他们刚下马车,立刻迎了上来, “几位贵客,本店楼上有上好的包间,贵客吃饭直接楼上请,马车小的会让人给贵客停好的,贵客放心。” “最好的包间可还空着。”康禄问道。 店小二看出了康禄太监的身份,宁洲城中,能用太监的除了皇宫就只有皇亲贵族了,大臣也是不能用的。 店小二躬着的身体压得更低了,带着曲簌一行人往楼上走,语气恭敬中又带着奉承,“空着,空着,以往本店最好的包间这时候都定了出去,偏偏今日还空着,好像是知道几位贵客要来,特意为贵客们留着似的。” 听了店小二的话,曲簌笑着没拆穿,她是溢香楼的常客,溢香楼最好的包间,要付额外的包间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个月订的没几人,哪有他口中说的那么夸张。 可是做生意的人都喜欢捡好的说,夸张几分,她自己也一样,可能还更过分,怎么会去说别人。 溢香楼三楼只有有甲乙丙丁四个包间,甲号包间排在第一。 曲簌虽常来溢香楼,但每次都在二楼的普通包间里吃,有时甚至在大堂,三楼还是第一次来。 果真是名不虚传,这溢香楼排名第一的包间,其宽敞程度简直令人惊讶,竟然能比得上二楼四个普通包间的大小,踏入其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套套精致无比的桌椅板凳,曲簌看出全是由黄花梨精心打造而成,博古架上摆放着的一件件精美瓷器,或洁白如玉、或色彩斑斓,每一件都精美无比。 而最引让曲簌感慨的是屏风之后放置的那一整盆冰块,丝丝凉气从中不断溢出,使得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的凉意。 古代的夏天冰可是是稀罕物,钱少了根本用不上,果然,贵是有原因的。 屏风后还有一个女子在弹着古琴,康禄让店小二把弹古琴的女子叫了出去。 第51章 心情不好就吃饭 “当然了,我以前和哥哥和小舅舅每月都会来几次,只是今儿我还是沾了五爷的光,第一次进溢香楼的甲号包间呢。” “小七你会缺钱?”肖政显然不相信曲簌说的,他可知道的,未入宫前眼前的小女子就赚的盆满钵满,上次他无意间看到了她放在柜子里的银钱,十万两的钱庄令牌她就有七块,还有面值不同的银票,他相信,没带进宫的还有。 更何况,有玉颜坊在,钱就像水一样源源不断的来,她会去不起甲号包间? 曲簌见肖政一脸怀疑,摇摇头,一副自有成算的样子,“非也、非也,我当然不缺钱了,但不缺钱不代表我愿意花冤枉钱啊,二楼包间环境不错,菜品味道店小二也说是一样的,吃顿饭而已,何必多花钱。” “钱呀,就要该省省,该花花。” 花冤枉钱的康禄,怕皇上往自己身上想生气,瞒着他来担下,“是奴才不如小夫人聪明。” 然而,康禄好心没办成好事,‘不聪明’肖政望了康禄一眼,吓得康禄连连赔罪,“皇上,是奴才最笨,是奴才自作主张,与皇上无关……” 实际受益人是肖政,康禄就是个奉旨办事的人,他的解释苍白无力,还有越解释越乱架势,康禄瞬间急的满头大汗。 “奴……奴才……” 曲簌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说话时没想其它的,也没针对谁,只说她的生活态度,没想到引发后面的事来。 曲簌帮康公公解围,“五爷身份贵重,什么样的包间进不得,所以公公在选包间时,肯定会选最好的,而且,我还得感谢五爷呢,让我不花钱就能在甲号包间吃顿饭。”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脸上却是一副财迷的样子。。 康公公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曲簌。 肖政没有真的生气,让康禄去门口守着。 “皇上没生康公公的气。”曲簌肯定的说。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他确实没生康禄的气, 康禄这人,平时看着机灵,在他面前稍微却一紧张就嘴笨,说话颠三倒四的,多少年了也没什么长进,但胜在人忠心,办事快,优点盖过缺点,又是从他还是皇子时就跟在身边伺候,习惯了就不想换了。 “我了解五爷,五爷生气不是这个样子。”说这话时曲簌信心满满,相处了五个月,两人都不故意装着,倒是彼此的喜怒哀乐都能看出来九分。 “我生气是什么样子。”肖政好奇。 曲簌想了想,“五爷很少真的生气,若是五爷真的生气了,根本不会给犯错的人留求情的机会,都是直接处罚的。” 肖政没回答,算是默认了曲簌说的。 一时联想到了朝堂上发生的一些事情,一个小女子都能看出来,前朝的大臣们却是看不明白,或者是看明白了抱着侥幸心理。 每次办坏事时不计后果,事情败露之后总想着求求情便能获得从宽处理,哪有那么简单,如果朝臣们都如此想,都如此做,皇上威严何在,还如何治理天下。 曲簌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肖政身上,看他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没出言打扰。 她隐约知道些最近发生的事,近来朝堂局势动荡不安,左相和右相两股势力明争暗斗,他们各自拉帮结派,形成了两个对立的阵营。 这使得整个朝廷上下不安稳,一些官员在观望站队,又因为后宫陆贤妃怀有身孕,有几个官员从观望到已经默默站在了左相那面。 朋党相争,官员们纷纷选择站队,各自依附于不同的势力,这种现象对于高高在上的皇上而言,无疑是一大忌讳。 皇上所期望和倚重的,乃是那些忠心耿耿、毫无杂念的忠臣、纯臣。 急忙站队的,只会死的更快,看吧,那些站队的等不了多久就会被皇上收拾。 而且与她前世在历史书上学的结合起来看得话,随着君主权利进一步的集中,肖政下一步打算撤下的就是左右丞相的职位了。 哎,左相和右相应该也是察觉到了,才各自拉帮结派,试图相互斗争,引得皇上无暇顾及,再另寻与皇上对抗的办法。 而且皇上不可能同时废除两位丞相,只要自己队伍强大了,皇上废相至少不会是第一个。 但他们都想错了,皇权之下,且容他人反抗,最好的办法是自断臂膀,退出斗争,全心支持皇上,让皇上看到诚意,至少能全身而退,保住家族人的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像他们那样不自量力、螳臂当车,最终只会加速衰败。 —— “客官,菜来了。” 门口店小二的吆喝声响起,二人的短暂沉思戛然而止。 菜陆陆续续上来,早就过了平时晚膳的时间,当饭菜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二人腹中饥肠辘辘的感觉顿时明显起来,曲簌拿起筷子,不等肖政先动筷,优雅又迅速的往嘴里塞了一口菜,同时还不忘给肖政夹了一筷子鸡肉,催促道:“五爷,尝尝这个,他家的鸡肉是现杀的,味道不比御膳房做的差,我以前每次来都会点的,” 对上曲簌期待的眼神,肖政夹起鸡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后,点点头夸赞,“确实好吃。”然后又接着说道:“你快吃,不必顾忌我。” “好。” 曲簌不客气,全身心与美食战斗,肖政不甘落后,把朝堂上的不快暂时抛之脑后,也随着曲簌专心致志吃起了饭。 毕竟眼前大快朵颐的小女子曾经说过:人只要坚持,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终究都会得到妥善解决的。 无法立刻解决的事就往后挪挪,唯有摆在面前的美食,是绝对不容延迟和辜负的存在,因为美食能让人身心愉悦。 心情不好吃一顿,一顿不行就多来几顿,总会好的。 第52章 逛街 一顿饭用了大约两刻钟,多数菜曲簌都很满意,倒是曲簌最期盼螃蟹,有点差强人意了,想想毕竟还不到吃螃蟹最好的时候,肉质差了些也正常。 用完午饭,在曲簌的要求下,没坐马车,俩人在离溢香楼不远的西街闲逛,身后只跟了康禄和一个侍卫。 因着七夕佳节的原因,街上人比往常多了不少,稍微热闹点的摊贩前,甚至是人挤人,肖政怕与曲簌走散,干脆牵着她的手,把人护在身边。 久了没出来,曲簌对什么都稀奇,每个摊贩面前都会停留一会儿,但是只看不买。 只有在街尾时,走到一个卖珠钗的小摊面前,被一只簪头是小猫的簪子吸引了,簪子大部分是银子的,只有猫咪头部用黄色陶瓷镶嵌点缀,胡须都做出来了,一整个猫咪头部做的是活灵活现。 而且细看之下,与曲小八长得有几分相似。 曲簌拿起仔细看了看,摊贩是年轻男子,看着曲簌一行人的穿着非富即贵,立刻热情的介绍道:“夫人眼光真是好,这个簪子可是小的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做出来的,用料足,上面的陶瓷是镶嵌上去的,轻易不会掉落,夫人若是喜欢,小的便宜些卖给夫人。” 看得出来,摊贩真的花了功夫做的,曲簌笑着问:“多少钱?” 卖少了赚不了钱,卖多了又怕吓跑了顾客,看眼前顾客的样子,不像是付不出钱的,但又想到东街才是卖名贵首饰的,他这西街大多卖的是普通物件,达官显贵都不会来西街,会去东市买。 一时犯了难。 迟疑片刻,摊贩小心翼翼开口道:“十两银子。”这个簪子是他摊子上最贵的了,簪子的簪头是家中媳妇非要让做的,由于现在的人们喜欢寓意好的花草纹路,对动物的不感兴趣,贵又不流行,放了一个月只有三个人来问,都嫌贵了不买,再卖不掉,他打算融了做成其它的了。 今日终于有个像能买得起的人来问了,他打造用了三两五钱银子,陶瓷颜料那些算五钱银子,花费的时间就不算钱了,他喊十两,如果顾客觉得贵了,他八两七两也能卖,就算是七两成交,他都能赚三两银子,够给家中孩子交半年束修了。 曲簌没立刻说买,拿起来在头上比划一二,问肖政,“五爷,好看吗。” 肖政没敷衍,仔细看了之后说道:“好看,很适合你。”胖乎乎的猫头与她真的有几分相配。 “我喜欢,五爷给我买,好不好嘛~” 曲簌没在外面撒过娇,一时双颊有点绯红。 见此,肖政有何理由不答应的,帮她把簪子插在发间,然后示意康禄付钱。 康禄身上最小的银锭子都是二十两的,拿出一锭递给摊贩,刚想说不用找了,想到溢香楼时曲修仪说的‘该省省、该花花’,站在原地等摊贩去换散银子。 然而,曲簌却拉着肖政走了,走之前对还等着的康禄说道:“不必等了,多的银子就当送给老板了。” 去换银子的摊贩回来,摊子前已经没人了,只看着点背影,拜托旁边的摊贩帮忙看一下摊子,快步追了上去,边跑边喊,“银子、银子,夫人,银子还没找您呢。” 然而,只喊了一声,被跟在后面的侍卫制止了,“银子老爷赏给你了,你留下就是。” 拿着散银回到摊子前的摊贩还晕乎乎的,二十两银子,除去成本还有十四两,是他以前卖货半年才能赚的钱了,今天真是遇到贵人了啊。 摊贩揣好银子,收起摊子上的货物,去了点心铺子,买了娘子爱吃的点心,又去卖烧鸡的铺子,一口气买了两只平时儿子女儿爱吃又舍不得买的烧鸡,让小二用荷叶油纸包好,装在背篓中,心情愉悦从西门出城往家的方向而去。 想着赶在天黑之前能到家,和家人一起吃晚饭,步伐不自觉的快了几分。 —— 走出西街,人少了点,肖政放开牵着曲簌的手,用手帕擦了擦俩人手心的汗后,肖政才问道:“还想去哪里玩。” “我想去东街,看看我的玉颜坊。” “好。”肖政随即吩咐,“康禄,牵马车来。”宁州城大,西街和东街隔了书院、宁州府衙门等,有一段距离,走路的话,脚程慢些要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七月的天太阳落山了也没有多少凉意,走着过去可能连逛得心情都没了。 马车一直在不远处跟着,肖政吩咐声刚落,侍卫就赶着马车过来,坐着马车,一炷香就到了东街,东街与西街完全不一样,这里的人穿着整洁华丽,街道也宽敞了,人却少了。 东街后面是东坊,东坊住着的是皇亲贵胄和朝中重臣,曲家都没资格住在东坊,曲家在南坊,南坊住着的就是像曲家一样的低位官员。 东坊南坊紧挨着,曲簌在想,等会能不能让肖政放她回家待一会儿,不需要太久,一盏茶的时间足够了。 北坊是商贾之流,曲簌的外祖家就在北坊,至于西坊,大多是普通百姓,做着小生意或者在官员富商家中做工,以此来讨生活。 这也是当时曲簌把玉颜坊开在东街的原因之一,她的目标群体可就住在东坊和南坊。 马车停在东街玉颜坊门口,曲簌下了马车,东街的玉颜坊是她开的第一家,所以是她付出精力最多的一家。 与其他店面不一样的装潢风格,在一排排店铺中显得独具一格,望着熟悉的玉颜坊,很多以前的记忆涌入脑海。 无论是牌匾上面的图案还是店铺门口的装饰都是她亲自参与设计的,很多装饰物她找了很多个师傅才做出来。 她以前以为她能亲自看着玉颜坊生根发芽、长遍大江南北,哪能想到,现在看一眼竟是奢侈。 希望肖政马车上说的话不是骗她的,真的能偶尔带她出来走走。 一直有顾客陆陆续续的进去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玉颜坊包装的东西,看得出来,生意真的很好。 在门口就能看得见,里面穿着统一服装的人有六个,都是店里负责给顾客介绍商品的,女子男子各占一半,每个只服务一个顾客,这是当时曲簌定下的规矩。 肖政看曲簌在门外站着不动,问道:“不进去看看?” “要进去。” 来都来了,肯定要进去看看。 第53章 吃醋 刚踏入店门,便见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一瘸一拐的迎了上来。 他面带微笑,微微躬身行礼道:“欢迎二位贵客光临玉颜坊,请二位先移步至一旁的休息区稍作等候。实在抱歉,目前暂无空闲的讲解人员能够立刻为二位贵客服务。不过请放心,我们在休息区内已经备好了上好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以供贵客享用享用。”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二人朝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不大,布置的很温馨,四把椅子一张小桌子为一组,有六组的样子,每组之间用屏风简单隔开,桌子上放着茶水点心,休息区还有个小丫鬟,随时为等候的客人添茶倒水。 肖政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服务方式,热情周到却处处透着分寸,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也不会过于热情让人感到不舒服。 看着这里的人都不认识曲簌,肖政好奇的问:“为何他们都不认识你?” “他们多数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们,就像刚才接待我们的那个年轻男子,名叫陈粮,父母早亡,十五岁被哥嫂霸占财产后赶了出来,恰好被玉颜坊的管事何清带了回来,别看他才十八岁,行走不便,做起事来可比很多身体健全的人都稳妥。我打算在北街那面再开家店,何管事打算把陈粮培养成那里的新管事。” “还有那个给顾客介绍东西的那个女子……”曲簌把她知道的人的身世都给肖政说了一遍,有三个眼生的,应该是何清新招的。 以往只是听她说过玉颜坊会收留各种各样不幸的人,今日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是言语描述无法比拟的,想夸两句却又觉得太浅显了。 一瞬间,肖政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和她一起生个皇子,他相信,他们的小皇子可以继承俩人的优点,文武双全、知人善任、仁厚清明,又胸怀大爱,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虽然他也才二十七岁,考虑太子为时尚早了些,但是大皇子文武都还行,性子却像王德妃,快七岁了,单纯的不行,还没四岁的二皇子有心思,这种性子,当个实权亲王都够呛,不要说太子了。 至于二皇子更不能了,三岁看老,二皇子目光短浅又自私,只顾自己和眼前的利益,与陈妃如出一辙,一旦成了太子,必定不会善待其他的皇子公主。抛开这点不说,心胸狭隘的君主是无法治理好天下的。 而且,心胸狭隘、刚愎自用的皇帝当政,遭殃的必定是忠臣良将和天下的黎民百姓。 曲簌不知道肖政的心中所想,却疑惑的发现肖政看她的眼神热烈了几分,“五爷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在想和你生个皇子,这话却不能在这里说,肖政摇摇头,“没想什么。” 曲簌也没追问,不打算继续等了,喊了倒水的小丫鬟去把陈粮叫了过来,问道:“何清还在店里吗?” 陈粮点头,“在,今天七夕,店里客人多,何管事还没走。” “带我去见何清。”曲簌吩咐。 从曲簌说出‘何清’那刻起,陈粮内心就很好奇眼前人的身份,毕竟外人知道玉颜坊的管事叫何清的没几个。 陈粮没立刻带人进去,而是说道:“贵客请稍等,我先进去通传一声,还有贵客方便透露一下姓名吗?” 曲簌没为难,“好,你只需告诉陈管事,我姓曲即可。” 姓‘曲’,他只知道玉颜坊是钱家的产业,姓‘曲’的,到底是谁? 陈粮怀着疑惑来到二楼,何管事正在查上月玉颜坊的账目,见陈粮来了,放下手中的笔,“下面有事吗?” 一般只有遇到无法解决的事陈粮才会上来找他。 “有两位客人要见何管事。”陈粮把救他于水火的何管事当亲哥哥看,对他是尊敬无比的。。 “是男是女,客人叫什么名字?” “一男一女,女的那位客人说只需告诉你她姓‘曲’即可。” “姓‘曲’?”何清默默念了一遍,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自己所想,猛地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几分,不可置信的问道:“两位客人多大年龄?” 陈粮觉得何管事的反应很奇怪,何管事平时冷静自持,哪有今天这样的失态,心中虽奇怪,但还是不忘回答他的问题,“女子十六七岁的样子,男子应该二十六七,俩人穿着简单,但是用料讲究,女子身上的衣物料子是江南那面特有的,能用得起的人非富即贵。而且那个男子,虽然我未曾听其开口说一句话,但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畏惧。” 何清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丢下陈粮小跑着下楼,看着熟悉的身影,一时顾不得礼仪尊卑,走向前,哽咽的喊了一声,“小姐——” 曲簌心里也有些酸涩,注意到有其他人的目光往他们这里看,曲簌说道:“何管事,楼上说。” 何清笑着擦干眼泪,“好、好、好,小姐楼上请。” 何清满眼只有他的小姐。 这一幕落在肖政眼中,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往曲簌身边靠了靠,拉住她的手。 何清这才把目光分了一部分给牵着曲簌的男人,却如陈粮说的,气度不凡,猜到此人的身份,把头埋得更低了,收起眼里不该有的情绪,他不能给小姐带去麻烦。 何清让陈粮去楼下守着,任何人都不能上来,然后关上房门。 转身来到曲簌和肖政面前,“扑通”一身跪在地上,“小的何清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何清见过曲小主。” ‘曲小主’三字喊得有些勉强。 “平身。”肖政语气毫无波澜的说道。 曲簌看了眼肖政,怎么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似乎生气了。 何清起身说道:“皇上和小主请上座。” 曲簌摆手,“坐就算了,我只是好不容易出宫,顺便来看看,一会儿便走。” “一会儿就要走啊。”何清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遗憾,有瞬间反应过来场合不对,连忙找补,“小的是说小主既然来了,也不看一下账本再走吗,每月账本小的都仔细整理好了的,供小主随时查账。” 何清及即使害怕,也在自欺欺人的试图忽略掉站在小姐身边的人。 第54章 回曲家 “账本不用看了,玉颜坊你管着,我放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选的人,还是放心的。 “谢小主信任,小的一定会管理好玉颜坊的。” 曲簌又问了几句玉颜坊的事后,与何清告别之后,拉着肖政就准备离开了。 何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知不能说,也无法说,短短五月,早就物是人非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小主,多保重。” 至于曲簌为何能出宫,何清不觉意外,因为在他心中,他的小姐人见人爱,值得最好的。 恭敬的送了肖政和曲簌出去,望着二人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了,何清回到房内,掩上门,捂住脸失声痛哭。 没见面时还好,见了面,才看清了现实,告诉自己,何清啊何清,你该醒的了。 哭过之后,何清去桌子旁,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用木头雕刻的鹰,他亲手雕刻的,希望他的小姐像鹰一样自由自在,不用困在那四四方方的深宫之中。 他每年都会送小姐生辰礼物,这是他给小姐准备的十七岁礼物,却再也无法送出去了。 他早就努力过,知道是飞蛾扑火,也曾为自己争取过一番,他说服了父亲,同意他去曲家上门,他找了曲老太爷,求了曲老太爷,希望能给他个机会,可以追求小姐。 只要小姐同意,他能改姓曲,一辈子只守着小姐。 他知晓小姐喜欢自由,不愿被困在后院,小姐只要愿意娶他,他可以陪着小姐走遍大江南北,小姐不愿意生孩子也没事,反正他有哥哥弟弟,他是曲家的人,传宗接代也不用靠他。 曲老太爷也松口了,说全凭小姐做主,怎么小姐就入宫了,如今连见一面都难,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而且,他还要收起所有的感情,他的一厢情愿从此,只能深深埋葬在心中,他对小姐的心,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小姐将会大祸临头。 何清站在窗户前,手里拿着那只鹰,眼睛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远处的青山上,越来越远,曾经的一切都会被尘封,就此别过,希望他的小姐一生安好。 —— 离开玉颜坊的肖政心里总憋着股气,何清后面隐藏的再好,在这方面,男人的直觉比女人更准,何清喜欢身边的小女人,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你和何清很熟?”肖政问。 “算是熟的吧,他是曲家庄子上管事的儿子,也是我大哥的伴读,考过秀才,未考中,后来听说我要开玉颜坊,自告奋勇来帮我,识字人还忠心,做事利索,把玉颜坊打理的仅仅有条,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他长些例银呢。” “何清一直在曲府,小七很小就和他认识吧?” 从见到何清开始,她便发现肖政有些不对劲,现在还想不明白,她就真的是傻了。 笑着道:“五爷,你是不是想多了,何清只是我请的管事而已,而且他见了我只谈公事,怎么会有别的心思。”曲簌不相信,那个见了她说话都一本正经的男子,会喜欢她。 肖政肯定的说:“何清看你的眼神不清白。”在这方面,男人的直觉准的可怕。 曲簌相信肖政,“好,以后我见何清谈公事,都带上五爷,绝不单独见他了。” 没刻意解释,没说让他相信她的话,曲簌只是用实际行动让他知道,她与何清之间除雇佣关系外,没别的。 “嗯。”肖政听了曲簌的话,心里舒服多了。 走着走着,走到了曲簌最熟悉的地方——南坊,曲家就在这里,她生活了整整六年的地方,承载了她两世二十多年最快乐时光的地方。 曲簌看向肖政,“五爷,你能在马车上等等我吗,我回家看看,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绝不耽搁回宫的时辰。” 肖政本就想带她回家看看,当然不会拒绝,“前面带路。” 轮到曲簌惊讶了,“五爷也要去。” 肖政皱着眉,“你想把我一人留在马车上?”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不是怕五爷不愿意去吗,既然五爷不嫌弃,我代表曲家欢迎五爷。” 肖政心情由阴转晴,催促道:“还不快走,等会待不了多久,可别哭鼻子。” 听此,曲簌拉着肖政,“快快,五爷快走。” 没走一会儿,便来到曲家门口,熟悉的巷子,熟悉的大门,久未归家的人,近乡情怯的感觉曲簌在这一瞬间终于体会到了。 右手搭在门环上,迟迟不敢动,肖政看不下去了,让康禄来敲门,康禄拿着门环,先扣了一下,停了下来,然后再连敲两下。 “咚——咚咚。” 门里响起家丁的声音,“谁呀?”接着门被打开。 小厮先看到的是康禄,见不认识,问道:“您找谁?” 曲簌从后面探出个脑袋,“赵三,是我。” “小……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赵三撒腿往里面跑,边跑边喊,“老太爷,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大门开着,留下三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康禄亦是一脸无语,曲家的家丁居然是这般不靠谱的存在,不该先把他们迎进去吗。 曲簌尴尬的解释,“赵三年龄小,缺乏经验,五爷不要见怪。” 曲簌请肖政进去,随着一起进去的还有康禄和四个侍卫,等人进来完了,康禄还贴心的让侍卫帮着把大门关上。 门刚关上,便看见几人从里面出来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不是曲济仁,也不是曲老太爷,而是曲簌的小弟曲筑,曲筑迈着小胖腿,嘴里喊着“姐姐,姐姐”,冲在人群的最前面,曲济仁都来不及阻拦,曲筑就抱上了曲簌的大腿。 胖胖的小脸在曲簌的腿上挨了挨,开心的说道:“姐姐,你真的回来,娘亲没骗我。” 第55章 曲家行 跟在后面的曲济仁和曲老太爷吓得瑟瑟发抖,家丁只说小姐回来了,可没说皇上也跟着回来了啊。 曲济仁慌忙跪下,“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曲修仪,不知皇上驾临寒舍,未曾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曲生堂和曲笠也跪下,“草民曲生堂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曲生堂是曲老太爷的名字。 “草民曲笠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曲笠无官身,只能自称草民。 曲筑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姐姐,再看看姐姐旁边的男人,又看看院中跪着的祖父、父亲及哥哥,虽然不知道原因,还是缓缓的跪下了。 只是跪下,都不愿放开抱着姐姐腿部的双手,就怕一松手,姐姐不见了。 肖政抬手:“平身,朕今日乃是陪小七回府看看,诸位无需如此多礼。” 众人闻言,齐声高呼,“谢皇上隆恩!”随后才纷纷站起身来。 然后,曲济仁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地说道:“皇上、曲修仪,请移步正堂。”说罢,他侧身而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领着肖政和曲簌向正堂走去。 然而,正准备走时,曲济仁看到了那个还抱着女儿大腿的小儿子,呵斥道:“曲筑,不得无礼,放开曲修仪。” 曲筑仰起胖嘟嘟的小脸,无辜的看着曲济仁,“爹爹,曲修仪是谁啊,我抱的是姐姐。” 面对小儿子,曲济仁也无奈的很,解释他不懂他又不能去把小儿子从女儿腿上拉开,小儿子又不怕他,黑脸也没用。 做最后的努力,“曲筑,过来,别……别烦曲……姐姐。” 曲筑放开抱着姐姐大腿的双手,改为牵着姐姐的手,胖胖的小身子挤在曲簌和肖政中间,冲肖政讨好的一下,“大哥哥,我牵我姐姐。”曲筑早慧,看出祖父爹爹都很怕这个大哥哥,他说话的意思是让大哥哥不要生气,他牵的是他姐姐。 一声‘大哥哥’,吓到了曲家人,曲济仁急的大喝一声,“曲筑,不得乱喊。” 曲筑很少见爹爹这样急,不自觉往曲簌身边靠,告状道:“姐姐,大哥哥,爹爹凶我。” 曲簌蹲下身子,看着小曲筑,笑着解释,“肉肉不能叫大哥哥,要叫……”叫什么,叫‘姐夫’还不够格,就连娴贵妃的弟弟也不能叫一声‘姐夫’,曲簌思虑片刻,说道:“要叫皇上。” 叫‘皇上’总该不会错吧。 肖政听到这个称呼,虽然规矩,却有点失望。 肉肉,也就是曲筑不懂‘皇上’意味着什么,还在问:“为什么不能叫大哥哥,大哥哥是姐姐的什么人啊?” 曲济仁和曲生堂吓得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欲言又止,恨不得上去捂住曲筑语出惊人的嘴。 什么人,妾,妃子,曲簌不想对曲筑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还是肖政看出曲簌的为难,对曲筑说道:“就叫大哥哥吧,大哥哥是能保护你姐姐的人。”解释模糊,糊弄一个还有一个月才满三岁的小孩完全够了。 曲筑很喜欢这样的解释,“大哥哥一定要保护好姐姐,姐姐很好的。”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乐了曲簌和肖政。 肖政郑重的点头,“会的。” 这小兔崽子,皇上都没生气,曲济仁只好朝着肖政歉意的一笑,赔罪道:“犬子不懂事,还望皇上见谅。” “曲爱卿不必担忧,孩子年幼可爱,朕很喜欢。”对上与小女人长相有六分相似的小豆丁,古灵精怪的,肖政没生气,示意曲济仁继续带路。 进入垂花门,看到的是等在正堂前翘首以盼双眼通红的钱叔琴和大嫂云静,曲簌放开曲筑的小手,快速走了上去,哽咽着喊了句,“娘亲~” 钱淑琴还顾着礼仪,扶着身怀七甲的儿媳准备跪下,“参……” 话音刚起,就被肖政制止了,“夫人们不必多礼。” 曲簌也去扶着娘亲,然后目光落在嫂子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嫂子身子不便,不用行礼。” “谢皇上,谢曲修仪。”钱淑琴不强求,顺势站起身来。 云静见婆婆没跪,自己就没有跪了,将近七个月的肚子,跪下去着实不容易。 自从进了宫以来,每月还能见父亲一两次,娘亲却是一次没见过,曲簌望向肖政,喊了声“五爷”,然后指了指后院。 肖政明白曲簌的意思,温柔的说道:“去吧。” 曲簌、钱淑琴、云静三人往后院而去,曲筑迈着小短腿跟上,曲济仁则带皇上去了正堂,曲生堂走在最后,趁肖政不注意,拐了弯偷偷溜向后院了。 曲笠也想见妹妹,可是祖父走了,他再走,太明显了。 总共就这几个人,肖政怎么不知道曲生堂溜了,笑了笑,也没追究,反而是康禄暗忖:怪不得曲家的家丁不靠谱,原来曲家的主子也不靠谱。 肖政坐在上首,曲济仁和曲笠在肖政的右下首依次坐着,曲济仁经常见皇上还好,曲笠未见过皇上,屋内安静无比,曲笠更加坐立不安。 “你叫曲笠是吧?”肖政先问道。 曲笠‘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是,草民叫曲笠。” “你别这么紧张,坐下回话即可。”肖政觉得好笑,看到曲笠他想到了曲簌,明明是兄妹,长得却是没有丁点相似,曲笠长得像曲院史,曲簌和那个小豆丁像曲夫人。 性格更是千差万别,那个小女人,胆子大得很。 “是。”曲笠又坐下。 “听小七说你在青阳书院读书,学的如何,对明年的会试有把握吗?”肖政又问。 “回皇上,草民学的还可以,上次测试中在甲字班排名第二,明年会试草民一定全力以赴。”为了妹妹,他也必须全力以赴。 青阳书院是宁州城乃至整个定安最好的书院,属于皇家书院,在先帝时期,是为世家大族子弟办的,肖政登记后,改了规定,不单看家世,还看成绩,成绩差的,家中再有权势也无法进入,反之,家中贫寒成绩优异者,也能进入。 算是为寒门子弟提供了一个可以接受优秀教育的机会。 第56章 曲家行二 甲字班是青阳书院最好的班,曲笠能在甲字班考出第二的好成绩,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明年会试就算不能‘进士及第’,也能得个‘进士出身’,‘进士出身’也能为官。 曲家还是家世低了些,要有人能往上走,以后小女人进位分才能更顺利。 “会试结束后有想去的地方吗?” 康禄心惊,皇上这是光明正大的给曲修仪的哥哥开后门啊。 “草民想去刑部。”去刑部是曲笠的梦想,以往他不抱希望,六部吏部、刑部、户部最难进,曲家位卑权低,就算会试考取了好名次,想直接进刑部很难,他做好了准备,先去外放几年,做好了,有机会再一步步升上来。 但眼前有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他必须得抓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妹妹曾经说过:机会来了就必须把握住,不要为了所谓的面子去走冤枉路,靠关系不丢人,丢人的是既要又要、过河拆桥的那一类人。 肖政想了一下刑部目前的情形,觉得没什么不妥,随即答应了,“好,明年会试之后,你去刑部任职,具体职位,明年会试之后再说。” 曲笠欣喜若狂,正准备谢恩,肖政提出了条件,“先别忙着谢,朕是有要求的,至少二甲前三名。低于二甲前三名,你只能随吏部安排了。” 吏部是六部之首,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 曲笠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不觉皇上的要求苛刻,二甲前三,他还是有把握的,皇上也是看在妹妹的份上对他多有照顾了,他必须知足,“谢皇上隆恩,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曲济仁也跪下,“微臣替犬子谢皇上厚爱了。” “起来坐好,不用跪来跪去。” “为何想去刑部?”肖政问,他觉得曲笠这样的性格应该会想去礼部或者翰林院一类的。 “兴王再造青蛇箭,罪人都付与深渊是草民的希望,草民愿意为天下安宁尽一份微薄之力。”曲笠读书时就对律令感兴趣,他想成为像前朝宋鉴一样的大公至正的好判官,后见了一些不平事后更加深了他的想法,奈何以前无处施力,现在有人为他引路,他肯定能做出一番成就来的。 肖政看着眼前才十九岁的青年男子,当他说出那句‘兴王再造青蛇箭,罪人都付与深渊’的时候,身上的气质与小女人如出一辙,坚定、善良有自己的原则,心怀大爱。 “朕等着看结果,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让朕失望。” 曲笠双手抱拳,俯身一拜,“皇上放心,草民会说到做到,不让皇上失望。”语气铿锵有力。 肖政问了些曲笠读书的事,又问了曲济仁一些曲簌在曲府时的事,几乎是皇上问,曲济仁和曲笠回答,倒不至于冷场。 —— 后院,曲簌为进宫时居住的院子,还保持着曲簌在时的样子,干净明亮,曲簌知晓,一定是定时有人打扫。 曲簌看出大嫂的拘束,温和的开口:“大嫂不必拘着,坐吧,和以前一样就好。” “是。”云静稍稍放松,扶着肚子坐下。 “嫂子还有多久生,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吗?”不怪曲簌如此问,她祖父和爹爹,都能在妇人怀胎五月后,通过把脉知晓男女,几乎不会出错。 但是从未对外透露过,就自家人知晓,因为世人多重男轻女,怕因他们的把脉结果而打掉女孩,干脆说看不出来,免得背负杀孽。 提到孩子,云静脸上笑容多了,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应该是在十月中旬,祖父和父亲看过了,八九不离十,是个男孩。” 成婚两年未遇喜,虽然公公婆婆未说什么,但她内心是着急的,公婆明事理,好相处,小姑子不多事,对她也尊重,丈夫又洁身自好、有上进心,对她温柔体贴,她就怕不能为丈夫生儿育女,让家人失望,如今怀上了,还是个男孩,她也就放心。 也不是不喜欢女儿,如果这胎是个女儿她也会很喜欢的,但是个男孩会更好。 “男孩啊,以后能和曲筑玩到一起。”曲簌感慨,叔侄只相差三岁,确实可以作伴。曲簌又问:“嫂嫂身子如何?” “肚子里的孩子很乖,没折腾我,能吃能睡的,七个月我整整长了十五斤,以前做的衣服都无法穿了,不知生了会瘦不。”坐了一会儿,云静放松了许多,能和曲簌说笑两句了。 “身体好就行,但是嫂子也要注意饮食,别吃太多,孩子重要,母亲也要安全才是。” “妹妹放心,婆婆和公公也是这么说的,我会注意,公公也看着,正常的。” 放在其他家庭,公公应该避着儿媳的,但在曲家,婆婆说没这么多规矩,自家人就是太医,难道为了避嫌,出去让别的郎中看。 想到此,云静也很感动,很多家庭只要孙子好,儿媳如何无所谓。 连她家都一样,她母亲怀着弟弟时,明明稳婆都说胎儿偏大了,她祖母还是怕弟弟长不好,非逼着母亲吃东西,幸好父亲和母亲不信祖母的。 而曲家,每个长辈都告诉她大人更重要,回来的小姑子也如此说。 “父亲说没事,一定就没事,回家是临时决定,嫂嫂怀孕来我也未送嫂嫂一份正经礼物。”说着,曲簌摘下手腕上的镯子,递给她,“身上暂时只有这只镯子还看得过去,就当我送给嫂嫂的礼物了,希望嫂嫂不要嫌弃,以后有机会我补上。” 曲簌这人,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对别人好。 她与嫂嫂云静相处不算多,但看得出来,嫂嫂如她名字一样,是个善良贤淑、温婉安静的女子,上孝顺公婆,下关照弟妹。 她嫁入曲家第一年,娘亲生曲筑,毕竟年岁大了,生产不顺,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生下来,也伤了身子,月子坐了两个月才缓过来,后面一年也是汤药不离手。 当然顾不上刚出生的曲筑,是嫂嫂,和奶娘学着如何照顾小孩子,天天去看曲筑,看着奶娘丫鬟不要怠慢了他。 祖父生病,嫂嫂也会亲自在祖父跟前伺候汤药,至今她的衣柜里,还放着嫂嫂亲自做的衣服。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第57章 惊讶 宫里的东西,怎会不好,云静看了眼婆婆,不敢接,“妹妹,镯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嫂嫂有孕辛苦,一个镯子,怎不能收。等以后有机会,我再送些更好的给嫂嫂。”昭纯宫的梳妆柜,装了很多肖政送她的珠钗首饰,她可以挑一部分合适的送给嫂嫂,反正她也带不过来。 她进宫了,很多事情鞭长莫及,以后父母家里要靠嫂嫂照顾,虽然在这个时代儿媳伺候公婆天经地义,但无生养之恩,哪来那么多理所应当,她对嫂嫂好点,算是感激她对父母的好。 看婆婆微微点头,云静也不推辞了,“我便先谢过妹妹了。”妹妹的一番心意,她收着便是,过于退却,倒显得生份了。 曲筑坐在姐姐的腿上,眼见姐姐送礼物给嫂嫂,没有他的,忍不住吃醋,“姐姐,肉肉没礼物吗?” 曲簌尴尬了,确实没准备礼物,男孩子送珠钗也不行啊,只好说道:“肉肉,姐姐下次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下次只给肉肉带,带很多很多。” 曲筑很好哄,也不非闹着马上要,“好,下次姐姐一定不要忘了肉肉。” “不会的,一定不会忘了肉肉。”肉肉一直喜欢黏着她,她也喜欢肉肉,就连肉肉这个小名都是她取得呢。 从进屋起婆婆就没说过话,云静知道婆婆有话和小姑子说,对曲筑招了招手,“肉肉,和嫂嫂先出去好不好,让娘和姐姐说会儿话。” “不,我要挨着姐姐。”曲筑抱着曲簌不愿出去。 “嫂嫂带你去吃饴糖,糖吃了再来找姐姐好不好。”云静哄着。 曲筑看看嫂嫂,看看姐姐,在糖和姐姐间纠结,曲簌笑着捏了下他的小脸,“姐姐不会走,肉肉把糖吃了回来姐姐还在。” 曲筑这才跟着嫂嫂出去。 云静牵着曲筑出去,发现祖父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见孙媳妇出来,曲生堂起身,“静静,你去给小七说一声,我在院子里等她。” “好。”云静又进去传话了。 都说大孙子、小儿子,老人家的命根子,放在他们家,反而最受宠的是小姑子。 —— 屋内只剩下曲簌和钱淑琴,曲簌走到钱淑琴身边,把头靠在她的肩上,脸上满是依赖,和未进宫时一样。 “娘亲,我好想你啊。” 一直听相公说女儿在宫里过得可以,但没亲自见着,总归是不放心,这见着了,钱淑琴亲手摸着女儿略微圆润些的小脸,也放心了些。 “我也很想你,小七。” 想当初公公提起何清时,她是同意的,何清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何清又对小七一片真心,何清父母都在庄子上做事,翻不出什么浪花来。除了身份低了些,没什么其它缺点了。 然而,一道圣旨,把小七送到了皇上身边。小七刚进宫那段时间,她是茶不思、饭不想,整颗心都挂在女儿身上,是皇上啊,小七一旦受了委屈,他们连讨回公道的资格都没有,就算要赐死小七,他们为了家人还只能谢皇上隆恩。 后来,还是丈夫劝着,小七也传回消息,告诉她真的过得不错,她才稍微好些。 “小七,皇上真的对你好吗?”问女婿如何,怕是天下丈母娘都会问的问题了,尽管那人高高在上,不能称呼一句女婿。 “好,很好。”曲簌无法昧着良心说句不好,肖政已经做的够好了,“娘亲不是看到了吗,不好皇上能带我回来,不好知道我生辰会带我出宫玩。” “小七喜欢皇上吧。”钱淑琴小心翼翼的问。 好吧,问了和爹爹一样的问题,曲簌拍了拍钱淑琴的手,点点头,“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女子天性慕强,上位者弯腰有几个女子能经受得住。 肖政不是垂垂老也,也没特殊的癖好,长相英俊,文武双全,她的身份在这里又是合法的,她不是圣人,亦不能免俗,喜欢了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大方承认了便是。 女儿动心在意料之中,五月连升五级,又是陪着出宫游玩,又是陪着回娘家,不要说是皇上了,就放在普通人家,男子能做到这步,大多女子都会动心的吧。 但放在自己女儿身上,钱淑琴觉得不行,“小……小七,他是皇上。” “我知道他是皇上啊。” “你知道他是皇上你还……”钱淑琴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劝说女儿,少女怀春的心她懂,她怕女儿陷了进去,失了心,伤了自己。 “他是皇上,与我喜欢他有何关系,娘亲放心,我知晓分寸,我喜欢皇上的前提是他还对我好,他对我不好我就不喜欢他了,我有分寸的。”曲簌安慰。 “你能如此想,为娘便放心了。” 钱淑琴搂着女儿,话锋一转,“小七,你和皇上可还和谐?” 曲簌不明所以,“和谐,当然和谐了,皇上脾气好,我和皇上没闹过矛盾。” 见女儿这么回答,钱淑琴就明白女儿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皇上在床榻之上可还顾惜着你?” “咳咳咳……”曲簌被钱淑琴大胆的问题惊到了,脸色通红,“娘……娘亲为……为何如此问?” 钱淑琴没好气给女儿拍着后背,“我还不是担忧你,你年岁小,皇上身材高大,正值壮年,一看就孔武有力的,男子兴头上来,多不会顾及其它,我不是怕你小身板受不住,吃亏吗。”她是过来人,刚成婚那段时间,就算曲济仁是太医,她也是吃了些苦头的,何况那人是皇上。 她可听说了宫里的侍寝规矩,嫔妃不舒服只能忍着,不能哭、不能说不好的话更不能挣扎。 如果让肖政知道钱淑琴所想,一定会喊冤,她的女儿,不止不守着规矩,还只图自己高兴,谁顾着谁不一定呢。 看女儿不回答,钱淑琴放低声音接着说:“你虽是嫔妃,但该示弱时就要示弱,不能由着他来,必要时可以使些手段,你不会等会儿为娘给你几本书,你带回去仔细琢磨,学会了也能少吃点亏。” 第58章 昔日寻常今日奢 听了钱淑琴的话,曲簌仿佛打开了新的世界大门,是谁说古代女子保守的,是谁说古代人含蓄的,这是古代人能问出来的话,还传授经验,曲簌上下打量着钱淑琴,感慨了一句,“你居然是这样的娘亲。” 后又想想也对,否则也不会在三十八岁当婆婆的年龄折腾出个小儿子来,想当初娘亲得知有孕时正是哥哥和云家交换庚帖之际,儿媳都过门三月了,又生了个小儿子,那段时间,钱淑琴都在骂曲济仁,说他害的她脸都丢完了。 钱淑琴没好气的把女儿推开,“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好。” 曲簌笑着又靠了过去,“我知道娘亲为了我好,娘亲多虑了,皇上很体贴我的,我没受什么罪。”好像没错吧,肖政除了精力旺盛了些,真的没别的问题,后来她也寻到了其间乐趣,也说不上受罪那些的了。 钱淑琴哪舍得真的推开女儿,当曲簌靠过去的时又把她抱在怀中, “小七啊,你在宫里要好好的,恩宠、仕途这些的,我们都不需要你去争,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放心,等两年彻底站住脚跟了,生几个孩子,我便能亲自进宫照顾你了” “在宫里,吃的用的要多注意,尽量都让白芷看看,每次见到你爹爹,记得都让他给你把把脉,就算不小心中招了,也能最快发现,皇上对你好啊,你就记住,但不要太依靠他了,凡事要多靠自己……” 钱淑琴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曲簌默默听着,直到门口等得不耐烦的曲生堂的声音传来,钱淑琴才停止了絮叨,曲簌也才想起祖父还在门口等着呢,顿时觉得自己太不孝了,擦干眼角的泪水,笑着跑去开门,趁曲生堂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抢先一步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祖父,祖父,小七好想你啊,祖父在家里还好吗,有没有想小七啊?” 曲生堂头高高昂着,装作生气的样子,“不想,我怎么会想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祖父骗我,不想我怎会在院子里等我?”曲簌拆穿道。 曲生堂装不下去了,瞬间换成往常的笑脸,“来,让祖父看看,我们的小七变了没有。” 曲簌配合着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祖父你看,我变了没有,变漂亮了吗?” 曲生堂摸着胡子,仔细看了看,故意逗起孙女来,“漂亮没看出来,人胖很多是真的。”其实只胖了一点点,气色也更好了,不再是一团孩子气,总而言之,眼前的孙女是长开了。 闻言,曲簌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真的长胖了很多吗,皇上说我不胖啊。”是肖政说她不胖的,说她有些肉更好看。 每次她开始控制饮食,要减肥,肖政就夸她身材合适,说瘦了不好看,说得多了,她也就信了,难道她真的胖的厉害,不对,胖的厉害以前的衣服就不能穿了,她还能穿啊。 曲簌不确定的抬头望向祖父,看到的是他来不及收起来的坏笑,便知道,她又被骗了。 曲簌生气的说道:“祖父,你又骗我。” “哈哈哈,骗你又如何,谁叫你每次都信呢。”曲生堂哈哈大笑,边笑边拉起曲簌的手腕,细细把起脉来,然后放开,脸上笑容更深了,“看来小七在宫里过得不错啊。” 把完脉后的曲生堂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也随之彻底安心下来。毕竟,他凭借着自己多年行医积累的经验,可以十分笃定地确认,至少到目前为止,小七是过得如意的。 要知道,一个人的生活状态究竟如何,往往能够通过其面相以及脉象反映出来。若是整日里愁肠百结、郁郁寡欢之人,他们的面容必定会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苦涩之感。 就算面容可以装出来,脉象也是骗不了人的,心情长期不好之人的脉象会显得滞涩不畅,就好似被什么东西阻塞住了一般。 然而,从小七那平和舒展的面相以及沉稳有力且顺畅无比的脉象来看,还有那依旧活泼的性格,显然不像是过得不好的样子。 这无疑让一直牵挂着小七情况的曲生堂感到由衷的欣慰。 “我当然过得不错啊,我还自怨自艾,且不是辜负了祖父的一番教诲了。”曲簌拉着祖父去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祖父,你看了我,还没告诉我你身体怎么样呢。” 曲生堂拍拍胸脯,“你祖父我,身体好着呢,再活十年肯定没问题,肯定能活过钱昇那老家伙。”钱昇是曲簌外祖父的名字。 曲簌哭笑不得,祖父和外祖父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欢喜冤家,彼此牵挂,嘴上却谁也不认输。 “你和外祖父都能长命百岁的,皇上赏了我两根百年人参,下次我让爹爹带出来,你和外祖父一人一根。”人老了,就怕有个万一,百年人参可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就是今天时间来不及了,等下次出来,一定去看看外祖父。 曲生堂本不想收的,但想到怀有身孕的孙媳,还是收吧,百年人参珍贵无比,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大多是进贡之物,皇上那里才有。 要收也不能全收,曲生堂说道:“送一根回来就够了,我分一半给钱昇那老家伙即可。” 曲簌也觉得这样可以,便答应了。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院子,但皎洁的月光却如同银纱一般洒在了地面上,给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宁静的氛围,不一会儿,却被若有若无的蝉鸣声和偶尔传来的青蛙叫声打破。屋内的烛火通过窗户上的油纸透出来,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温暖又明亮。 钱淑琴静静地伫立在屋檐之下,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相互斗嘴的公公和女儿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公公和女儿你来我往,一个声音洪亮,像是个老顽童;另一个则清脆悦耳,又带有女儿家的娇嗔软糯,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动听。 云静牵着刚刚吃完糖的曲筑也缓缓走回来了,曲筑的嘴角还沾着糖渍就迫不及待的奔向曲簌,嘴里喊着“姐姐、姐姐”。 钱淑琴的眼角又渐渐红了,这一幕放在以前是很正常的场景,现在却成了奢侈。 真是昔日寻常今日奢,世事变迁如梦华。 第59章 分别 这一幕,不止落在了钱淑琴眼中,也落在了跟随曲济仁一同过来的肖政眼中,原来,她在曲家是如此的快乐啊。 肖政原本没打算过来的,是快到回宫的时辰了,曲济仁要派人去后院告知女儿,他想着反正也没事,干脆亲自去接她,这才在曲济仁的陪同下来到后院。 隔得远远的,他便听到了小女人的笑声和谈话声,走近些之后,让曲济仁别出声,他则站在连廊下,静静看着她和祖父斗嘴,没有尊卑,想到什么说什么,曲簌怀里的小胖子有时也能接两句,有些话放在外面一定会被人骂失了礼数。 曲夫人却是见怪不怪的,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就是他们一家的相处方式,怪不得,她在宫里时,总想着宫外的日子,有这样的长辈,他也会盼着吧。 一时间,肖政不忍心上去打破院子里的欢乐,可又不得不回宫。 站了好一会儿,肖政才又继续向前走,院子里的人看见肖政来了,都起身迎了上去,意识到该回宫了,除曲筑外的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一股股浓浓的不舍。 因为在曲筑心中,姐姐回来了,是不会走的。 曲簌走了过去,小声问道:“皇上,该回宫了吗?” 肖政点点头,“宫门还有半个时辰就落锁了,夜叩宫门,会惊动其他人的。”这个其他人曲簌懂,指的是别的嫔妃,肖政是偷偷带她出来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曲簌心中虽不舍,却知能回家待这么久,也是肖政厚爱,不欲让他为难,与家人一一告别,最后蹲下对曲筑说道:“肉肉,姐姐要和大哥哥回去了,下次姐姐再来看你,一定只给肉肉一个人带礼物。” 曲筑终于意识到,姐姐是要走的,瞬间悲从心来,抱住姐姐的小腿,怕人小力量小,留不住姐姐,干脆坐在曲簌的脚上,边哭边说:“呜呜呜呜……,姐姐别走,肉肉不要礼物了,肉肉不要礼物了,姐姐别走。” 曲簌眼睛酸涩,声音沙哑,认真的解释:“姐姐已经是大哥哥的人了,要随大哥哥回去的,就像嫂嫂一样,嫂嫂嫁给了大哥,就和大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肉肉说是不是?”曲簌认为,她不该骗小孩,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语言解释于他听。 曲筑还想不能完全理解姐姐话里的意思,但他知道嫂嫂一直生活在他家,隔一段时间才会回云伯父家,曲筑停止了哭泣,抽噎着问:“那姐姐下次好久回来?” 好久回来,曲簌望向肖政,“好久回来,你要问大哥哥。” 曲筑放开抱着姐姐的手,跑到肖政面前,仰着头问,“大哥哥,姐姐好久回来。”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大哥哥,我把我的糖和玩具都给你,你把姐姐还我行不行。” 看着只到他膝盖的小胖子,肖政也有些被他身上那份纯粹触动了,难得的多了几分耐心,“你姐姐已经是我的了,再还给你姐姐会被别人骂的,你希望姐姐被别人骂吗?” 曲筑摇头,“不希望,别人不能骂姐姐。” “那姐姐就不能还给你,但我向你保证,今年一定再让你见姐姐一次好不好。” 曲筑没有时间观念,但听到能再见到姐姐,挂着泪珠的小脸蛋上扬起笑容,“好,大哥哥不能骗人喔。” “不骗你。” “大哥哥要对姐姐好,不能凶姐姐。” “好。” …… 和曲筑一样高兴的还有曲家众人,今年还有五个月,能再见一次女儿、孙女、妹妹,当然是求之不得的意外之喜了。 曲家人把曲簌和肖政送到门口,因周围住的都是官员,不敢说‘恭送皇上、恭送曲修仪’一类的话,马车已经等候在门口了,在家人不舍的目光下,曲簌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曲簌终究还是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后看,曲家人都未进去,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马车,曲簌终于忍不住,放下帘子,默默流下眼泪。 肖政幼年先帝昏庸无能,那点点爱意全在宠妃所生的孩子身上,太后心里被权势、恩宠、娘家荣耀占了绝大部分,分给儿子的所剩无几,有那么一点都还掺杂了利用、算计,所以,肖政并不理解曲簌和曲家人之间那的那种亲情上的牵绊和不舍。 但不妨碍他舍不得看着曲簌哭,肖政叹了口气,把人圈在怀里,用手帕擦干她脸上的泪珠,低声哄道:“别哭了,等你小侄子出生,我让康禄送你回家看看好不好。” “真的吗?” “我几时骗过你。”肖政不悦。 曲簌转哭为笑,“好好好,我的错,五爷没骗我,五爷最好了,那我先谢谢五爷了。” 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闻着熟悉的气味,曲簌一瞬间心跳得很快,靠着的这个男人,不出意外,是她这一世唯一的男人,宠着她,纵着她,还护着她,愿意为她花心思,听得进去建议,知晓她吃避子的药也不生气,没有唯我独尊的大男子主义思想,曲簌不否认,她动心了的。 或许现在看着的一切的好都会如昙花一现,持续不了多久,但她又问问自己,敢保证她对肖政的动心能坚持多久呢,世间万物瞬息万变,接受人心易变世事无常的同时,抓住眼前的美好就行,患得患失最终只会一无所有。 随着进宫的时间久了,与肖政相处的多了,也可能是年岁渐长了些,她的思想也在慢慢变化。 “肖政,你真的很好。” 这是曲簌第二次直呼他的名字,第一次特殊,都未放心上,没别的感觉,这次在马车的车厢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肖政’二字听得特别清楚。 肖政开玩笑似的说道:“大胆,直呼皇上名字,是为大不敬之罪,你可担得起。” 曲簌当然不怕,连续喊了几声,“肖政、肖政、肖政,名字嘛,就是拿来喊的。” “肖政,你真很好。”曲簌又说了一次,语气比上一次更认真。 “小七,你也很好。”肖政回道。 没说其他的,他知晓曲簌有分寸,不会不分场合乱喊,没有其他人时,她想怎么叫就随她吧。 马车外的康禄和赶车的侍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二字,康禄对侍卫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侍卫连连点头,不用康公公吩咐,他也不敢乱说出去一个字的。 第60章 作死 马车驶入宫门,康禄朝着马车内问:“皇上,回清和殿还是昭纯宫?” “昭纯宫。”肖政得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已经是亥时末了,宫道上除了零零散散的几个宫人,马车直接到了昭纯宫门口,肖政和曲簌下了马车后,马车又悄无声息的驶离了后宫,除了昭纯宫和清河殿的几人,整个后宫没人知道皇上带了曲修仪出宫游玩。 两人都爱洁,在外玩了几个时辰,曲簌和肖政一进昭纯宫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热水一直备着的,小太监把热水抬进去,立刻退了出来,唯独春莺在净室门口跃跃欲试,想跟着进去。 被眼疾手快地白芷拉住。 “春莺你干什么?” 春莺一脸无辜地道,“姐姐,我进去看看小主和皇上有什么需要的。” 白芷目光如一把利剑似地射向春莺地脸,又怕打扰净室里的两位主子,白芷压低声音,“你不是第一天来昭纯宫,知道皇上和小主的规矩,有什么需要主子会吩咐,不用人跟进去伺候,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知肚明,我劝你尽早收起来,否则昭纯宫留不得你。” 白芷一直觉得这个春莺不对劲,每次皇上来,她都显得无比殷勤,总想着往皇上跟前凑,开始很隐晦,她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然而这次,她明知小主和皇上沐浴无须人伺候,还想着进去,其用心就昭然若揭了。 春莺怎肯承认自己的小心思,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姐姐误会我了,我能有什么想法,我真的只是想进去服侍小主罢了。” 她再也等不了了,眼见着皇上对曲修仪日益宠爱有加,而自己却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观望,心中的不甘与渴望愈发强烈。在今日得知皇上带曲修仪出宫游玩,内心深处的那份欲望瞬间被点燃至顶峰。 她想要成为皇上的女人,她并不奢望能得到皇上全部的爱怜,哪怕只有皇上给予曲修仪恩宠的一小部分,于她而言也已足矣。 对于觊觎皇上,她也没觉得对不起曲修仪,放在别的宫里,主子不方便的日子,会推身边的宫女进行固宠。 到了昭纯宫,曲修仪就算是小日子,皇上来了,她也是不愿意让她们代替,这就不要怪她起其它心思,她相信,昭纯宫有意见的不止她一人吧。 白芷怎会相信春莺的话,她现在只觉得,眼前的春莺就和以前主子口中所说的‘小白莲’一个模样。 不想与她多言,只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至于如何处置春莺,还是禀报小主让小主决定,她相信,小主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春莺还不想放弃,“姐姐,我是真的……” “嘎——”净室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春莺接下来的话,紧随着的是曲簌的询问声,“你是真的想什么?” 春莺愣在原地,没料到皇上和曲修仪这么快就出来,曲修仪虽是笑着看向她,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不说了,你是真的想做什么?”曲簌再次追问。 “我……我……”春莺吞吞吐吐的不敢回答,柔柔弱弱的目光似无意的瞟向皇上。 发现皇上站立在曲修仪身后,面无表情,对她的求助视若无睹,目光全在曲修仪身上了。 心里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嫉妒,凭什么,曲修仪何德何能,让皇上一来昭纯宫眼里就再也没有别人, 曲簌见春莺迟迟不答,眼神还在看肖政,耐心已到极限,提高了声量,语气里带有几分往日里没有的狠厉,“我问的问题很难吗,需要想这么久,需不要让你换个地方再想。” 她自认为对宫女算好的了,怎得还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也可能是她对她们太好了吧。 春莺等人还未见过曲簌生气,这曲簌一生气,除白芷和半夏外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春莺知晓她的野心今日注定无法实现,不得不服软,“回小主,奴婢只是想进来服侍小主,白芷误会奴婢别有所图,奴婢冤枉啊。” “呵呵……”曲簌被气笑了,“春莺,你觉得是你太聪明还是我太傻,你说什么我都会信,我自认对你们不薄了,倒是让你们觉得我好糊弄了。” “小主,小主,我没有,我没有。” 春莺跪下,连连辩解,看曲簌不为所动,对着曲簌身后的肖政磕头,“皇上,皇上,你要信奴婢,小主当初说过,不允许身边的宫女对皇上有想法,奴婢可是铭记于心。” 白芷冲向前拉了春莺一把,怒骂道:“你闭嘴。”小主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但被春莺当着皇上及这么多人的说出来,皇上会怎么想。 春莺在赌,赌曲修仪因她的话不敢对她怎么样,否者不是坐实了她善妒的名声。 然而,春莺赌输了,她说完想说的,看着曲修仪,满以为曲修仪会慌张、会害怕,看到的却是曲修仪没有任何变化的面色,看她的眼神仿若看一个傻子一般。 曲簌内心也是真的觉得春莺是个傻子,好好得日子不过,非要自寻死路。 关于“不准身边宫女对皇上有想法”这件事,她可是早就跟肖政提过了呢,而且说得远比这更为直白、更为过分。 记得那时,风月之后,她曾郑重其事地对肖政言道:“皇上,出了昭纯宫你爱招谁侍寝那都随你的意,可是只要踏进这昭纯宫,就绝不能对我的宫女动半分心思。我也绝对不会做出让宫女来巩固恩宠的事来的。”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如此强硬的话语,肖政竟然未有一丝一毫的恼怒之色,反倒是满口应承下了她的这个算得上无理的要求。 至于春莺想的她想留个贤良的好印象,只能说是完全不了解她。其实,曲簌老早便已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她就是个皇上的嫔妃,往天大了说,也只是个妾,妾不争宠争什么。 况且当下她压根儿就没有去争夺皇后之位的念头,对于那协助管理后宫事务的权力更是毫无兴趣。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苦苦追求那虚无缥缈的贤良之名呢。 要知道,一个人,一旦被贴上了某个特定的标签,日后做起许多事情来恐怕都会变得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第61章 相信 春莺知晓她错的离谱,朝着曲簌磕头求情,“小主,小主,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小主饶奴婢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曲簌缓缓地蹲下身来,直直地盯着眼前正双膝跪地、泪眼朦胧的春莺,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捏住春莺那小巧而精致的下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第62章 手镯 曲簌捂住被捏的地方,脱口而出一句话来,“已经不是小姑娘了。”说完,才发现似乎不对。 确实,在曲簌那句‘已经不是小姑娘’的话刚落下,肖政目光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道:“确实不是小姑娘了,只是这身材嘛,还……还像小姑娘。” 女人的身材是最不能被说的,而且听肖政的语气,就是嫌弃她身材不好,她承认,她的身材是比不上后宫那些前凸后翘的嫔妃,但也不算最差的啊,不知是谁在床上还夸过她肤如凝脂,怎得下了床就不当人了。 曲簌气的扒开他,气鼓鼓的蹬掉鞋子,上床去,呈大字型睡姿,不给某人留一点位置,嘴里还嘟囔着:“嫔妾有自知自明,不能让皇上满意,皇上既然喜欢身材好的,皇上去找就是了,放心,嫔妾不会生气的。” 肖政只想逗她一下,没料到她气性居然这么大,床上位置都没他的了,还说没生气。 然而,自己惹生气的当然要自己哄。 肖政摇摇头,慢悠悠的走到床边坐下,低声道:“怎得气性这般大,朕只说笑而已,朕不满意你会一半的时间都在昭纯宫,你想想是不是?” “不想,不想,也不听,你就是嫌弃我,还说我气性大,居然还说是我气性大。”曲簌哪真生气,就是想作一下而已,毕竟适当作一作,有益于身体健康。 曲簌闭着双眼,捂住耳朵,一副拒不沟通的模样,把肖政看得目瞪口呆,他哪见过如此阵仗,还没哪个嫔妃敢在她面前这个样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状况。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曲簌睁开一只眼偷摸看肖政,见他坐着不动,坐起身子,生气的问道:“你怎么不继续哄我了?” “啊,继续哄。”肖政一脸懵,他不是哄了吗,只是她不听啊。 “当然了,你把我惹生气的,当然要继续哄我,难道要等我自己哄好自己。”曲簌正色道。 “朕……朕没哄过人,她们也不敢惹朕生气,而且朕真的只是开个玩笑,哪想到你真的生气了。”肖政低着头,像一条不知犯了何错,无辜的大狗狗一样。 曲簌对此模样的大哥哥稀罕极了,哪还忍心逗他,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上来,等肖政上来后,才解释:“皇上,大多女子都不喜欢别人说她身材不好,开玩笑也不行,听了会伤心的,况且用女子的身材开玩笑很不好。” 她不知肖政能否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但她还是想说。 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实话实说。” “为何开玩笑也不行?”肖政不解。 “那我开玩笑说皇上力不从心,皇上觉得好不好?”曲簌反问,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好吧,有此比喻,肖政瞬间懂了,懂虽然懂了,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凑在曲簌耳边沙哑着声音问道:“你真的觉得朕力不从心?” 难道以往真的没满足她。 这下轮到曲簌傻眼了,夜里气温也不算低,二人都没盖被子,寝衣轻薄,寝衣下的反应一览无余, 曲簌连连往里缩,“皇上年轻力壮,怎会力不从心,我只是打个比喻,皇上千万不要当真。” 肖政把快缩到床最里面的人一把拉过来,死死固定在怀中,声音低沉的说道:“朕当真了,原来以前没让爱妃满意啊,看来还是得实际证明一番才行。” 曲簌疯狂得摇头,“满意,满意,我很满意,皇上不用证明了,皇上最厉害了。” “爱妃都摇头了,还说满意,一看就是骗朕的。” “你……” 曲簌还想挣扎一下的,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淹没在了疾风骤雨中,肖政仿佛真的是要证明自己不是力不从心,是换着花样的折腾。 后来,屋外守着的白芷,甚至隐约看到了有两个身影纠缠在窗边的榻上,同时还伴随着自家小姐的哭声传来,白芷招呼碧翠退到院中,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选择了红着脸看地面。 屋内结束之后已是第二天子时末了,曲簌趴在床边上,恶狠狠的瞪着肖政, “皇上,我是和你有仇吗?” 声音沙哑无比,如果不是肖政隔得近,根本无法听清她说什么。 “还会觉得朕力不从心?” 平时怎不知那人如此小气,曲簌气狠了想蹬一脚那人,却拉扯到伤处,人没蹬到,自己反而痛的呲牙咧嘴,眼泪都疼出来了。 肖政自知这次闹得有些过了,俯身把人抱起来到净室,放入热水中,洗净之后抱回内室已被宫女收拾好的床上,熟练的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药膏为她抹上后,再为她穿好寝衣,最后,他才上床,轻轻的为她揉起酸疼的大腿和腰部来。 一番操作下来,曲簌气消了大半,闭上眼,静静享受着他的服务,没过一会儿,便熟睡过去了。 翌日早晨,模模糊糊间,感觉身边的人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又回来,她手腕上多了个东西,好像是镯子,因为太困了,实在没睁开眼看究竟是何物。 等到睡醒之后,曲簌坐在床边,看向手腕处,真的是个白玉镯子,可除质地上乘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白芷端着水进来,看曲簌在看手腕间的镯子,笑着问:“皇上送小姐的镯子?” “嗯,皇上送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曲簌自言自语的道。 白芷走向前与她一同看,白芷是站的位置不同,一眼便看到了手镯内壁上刻着的字,“小姐,手镯上有字呢。” “真的吗,我看看。”曲簌摘下手镯,仔细看,果然,手镯内壁上刻着六个小字,分别是:小七,生辰快乐。字刻的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司工局的人刻的,出自何人之手不言而喻了。 曲簌笑了笑,把手镯又戴上,才去洗漱。 白芷以为小姐会感叹几句,小姐却一句话也没说,但是,今天昭纯宫的所有人都感觉得到,他们的小主今天的心情很好,不止每个人莫名其妙的得了二两银子的赏赐,就连被迫减肥的曲小八都比往日多得到了一块鸡肉干。 第63章 蠢人蠢事 上秋,白露降,满秋,桂花香。 一场秋雨一场寒,八月初的一场雨,为炎热的夏日画上了一个句号,各宫的冰陆续撤下,昭纯宫也不例外。 因曲簌接连用了大半个月的各种冰碗,引得月事之时从来没痛过的她,上月末来月事时,痛的脸色苍白,恰好被肖政看到,吓得他连忙请来曲济仁,曲济仁来了之后,把脉加一通闻讯得知原因后,不顾肖政在场,把女儿骂了一顿,也是从那天起,昭纯宫连食用的冰也被撤离了。 曲簌反抗过,连她爹都不站在她那一方,一切反抗为无用功。 其实天气凉爽了,不能用冰碗,倒也没那么难易接受,曲簌就是想闹一闹而已。 人与人要长期相处,就不能让他觉得你太懂事了。 八月一场秋雨,不止带来了凉意,还救活了曲簌那一片蔬菜和千呵万护的红薯,虽然每天都让人抬水去浇灌,可人浇灌的那点水哪比得上老天爷给的雨水好。 一场秋雨后,红薯长势喜人。 每天早晚曲簌都要去各看一次,为了让它们可以茁壮成长,曲簌甚至去宫里花房要了花肥,还去御膳房要的草木灰和榨油之后剩的油饼,刚开始没经验不敢下多了,只敢拿出几棵做实验,等到实验品长得不错,才给剩余的施肥。 曲簌秉承做了就要认真做的原则,把她最看重的西瓜和红薯的长势,每天都记录在纸上,好总结经验。 昭纯宫后以前曲簌住的桃花轩前的桃子也开始成熟了,泛红的桃子引来了小鸟和蚁虫,派人守着驱赶太废人,曲簌想到前世看到的,去找了很多白纸,糊成口袋,把大一些长得好的桃子一一套上袋子,避免被虫鸟食尽,也留了两棵树没套袋子,肖政问其原由,曲簌给出的理由是也要给小动物留点口粮。 曲簌种下的茄子、黄瓜一类的几乎收完了,吃不过来,大部分都送去御膳房,土地空了出来,接下来要种什么,曲簌还未想到,反正不急,日子好长,总会想到的。 —— 菊芳堂。 与曲簌悠闲的小日不同的是李修荣,她扶着肚子在屋子里来回的走,愁眉不展,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八个月了,还有不足两月就该生产了,孩子给谁养成了她的心头大事。 最好当然是能够亲自养育孩子,然而,对于她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种奢望。因为她既不受皇帝宠爱,其家世背景也不给力。要知道,从四品晋升至从三品,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除了那位居于昭纯宫的曲修仪之外,家世背景低的,谁能够接连几次连升两级呢。 想到此处,李修荣的面容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心中充满了嫉恨。凭什么,一个尚无子嗣且出身于区区六品小官之家的新人,竟然能够凌驾于她之上,如此情形怎叫她心服口服。 最开始时她想过把孩子给娴贵妃养,左思右想之后,又觉得容妃更合适,容妃进宫三年事情最多却未曾遇喜,想来也是无法生育的,容妃的背后可是手握五万大军的镇国公,必要时,文官可比武官作用大多了。 至于娴贵妃,当皇后又如何,不能生意味着中宫无嫡子,那么所有庶子拼的就是母家家世了。 李修容自认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出路,扶着肚子,对雪文说道:“走,去福阳宫。” 雪文一头雾水,怎的小主突然又要去福阳宫了,但随着月份越大,李修荣的脾气日益渐长,雪文也不敢多问,招来软轿,抬着信心满满的李修荣往福阳宫而去。 福阳宫。 “你说谁要见我?”容妃听闻李修荣前来拜访,觉得很奇怪,她和李修荣好像不熟吧。 “是李修荣要见娘娘,说是和娘娘有要事相商。”春书再次重复。 容妃还在为昨夜皇上去了王德妃宫中而生气,当然不愿意见皇上的嫔妃,不耐烦地说道:“不见。” 春书出去,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脸色为难,“李修荣说有十分重要的事和娘娘相商,见不到娘娘就在门口等着,直到见到娘娘为止。” 容妃怎愿意受人威胁,“本宫说了不见就不见,她喜欢站就让她在门口站着。” 春书劝道:“李修荣怀有身孕,在福阳宫门口如若站出个好歹,娘娘面子上也过不去,人言可畏,不如叫她进来坐坐,看她究竟有何事必须要见着娘娘。” 容妃也觉得春书说的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就让她进来吧。” 李修荣看着春书去而复返,着急问道:“娘娘愿意见嫔妾了。” 春书点头,“娘娘让李修荣进去。” 李修荣一手扶着腰,昂首挺胸的跟在春书身后,仿佛看到了容妃得知这个好消息后,欣喜若狂的样子了。 当李修荣挺着大大的肚子走进正殿,见到容妃端坐在上首,美艳又华贵,眼神不由的暗了暗,随即恢复正常,连忙躬身行礼,迫不及待地开口:“娘娘,嫔妾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知你。” 然而,让李修荣万万没想到的是,容妃在听完她的来意后,并没有如她所期望的那般露出欣喜之色。相反,容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愤怒。 “你再说一遍。” 怎么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李修荣声音里没有刚来时的底气,“嫔……嫔妾说,愿……愿意把腹中的孩子给娘娘养,记在娘娘名下,认娘娘做母妃。” 李修荣话音刚落,容妃把手边的茶盏扔了出去,陶瓷碎片四面飞溅,一部分落在李修荣脚下,李修荣被容妃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连连往后退,被身后的雪文扶住,她没明白容妃为何生气,后宫想要孩子的妃子多了去了,如今一个送上门的孩子,容妃怎会不要,难道是她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小心翼翼的再次开口,“娘娘放心,嫔妾把孩子给了娘娘,孩子就只有娘娘一个母妃,嫔妾不会主动见孩子的,只要娘娘向皇上开口让孩子养在娘娘膝下,娘娘你认真想想,有了孩子,皇上也会更频繁的来娘娘这里,两全其美,娘娘何乐而不为呢。” 第64章 越走越远 “你竟然胆敢诅咒本宫无法生育?”容妃对李修荣的话毫无所动,反而越来越生气了。 只见容妃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杯子,作势要再次向李修荣所在的方向砸去。 一旁的春书见状,心中大惊,急忙上前劝阻:“娘娘息怒,仔细别伤了自己。”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挪开容妃手边的杯子。春书深知,若是李修荣真的因此受到什么伤害,特别是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时的李修荣早已被容妃生气的原因弄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容妃,结结巴巴地辩解着,“娘娘明鉴,嫔妾何时何地诅咒过娘娘你不能生育。” “本宫能生育为何要抱养你的孩子?”容妃反问。 李修荣被问的哑口无言,心里想着‘能生育早就生育’了,却不敢说出口,“娘……娘……” “你不必多说,就算本宫真的不能生育,也不会要你的孩子,也不会要任何一个嫔妃的孩子,本宫自己能生就生,不能生就算了,要想让本宫替皇上养别的嫔妃生的孩子,本宫还没那么大度。”容妃把李修荣想说的话全部堵死了。 她看着皇上的那些妃子就烦,还养他们的孩子,怎么可能。 而且养别人的孩子,特别是母亲还在的,怎么可能养的熟,她姨母当年就养了小妾的孩子,养时是尽心尽力,一个心软没去母留子,结果呢,长大之后,心全偏在生母那方去了,如若不是她父亲母亲看顾着,姨母的生活怕是苦不堪言了。 李修荣还想说什么,被容妃一句‘送客’给请出去了。 站在福阳宫门口的李修荣,觉得是受了奇耻大辱,恶狠狠的盯着福阳宫紧闭着的大门,似要把大门盯出一个洞来。 “小主,要不算了,小皇子的归属交给皇上,皇上毕竟是小皇子的父皇,肯定会给小皇子选个好的母妃的。而且小主想想,如果小皇子出生,皇上一高兴,或许升小主为一宫主位,让小主亲自抚养呢。”雪文扶着李修荣,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总觉得像自家小主这样到处算计的,反而会引起皇上的不满,偷鸡不成蚀把米更不划算。 早就陷入嫉妒和不安怀疑中的李修荣,怎会听得进去雪文的建议,暂时平复了心中的怒火,说道:“走,我们去甘泉宫。” 雪文叹了口气,只能无奈跟上,眼看着李修荣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甘泉宫,娴贵妃正在陪着大公主写大字,听闻李修荣来了,先让奶娘把大公主带下去,又立刻让红秀把人请进来,还未等李修荣行礼问安就开口说道:“妹妹身子重,不必多礼,来,坐下说话。” 说着,还让红秀为李修荣拿来枕头垫在身后,避免她坐着不适。 等李修荣坐好了,娴贵妃才问道:“李妹妹来是为了何事?妹妹身重,有什么需要的派人来说一声就好,何须亲自走一趟。” 自从陆贤妃卧床保胎开始,娴贵妃干脆直接免了陆贤妃和李修荣的请安,毕竟皇嗣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娴贵妃的温和、周全落在李修荣眼中,却成了她觉得娴贵妃好拿捏的表现。 李修荣开门见山,“贵妃娘娘,你想要个小皇子吗?” 娴贵妃看着李修荣,明白了她今日来所为何事,明知故问,“哪来的皇子?” “嫔妾腹中的小皇子,愿意给贵妃娘娘,嫔妾知道贵妃娘娘疼爱大公主,肯定想给大公主留个依靠吧。” 娴贵妃没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你怎知是个皇子?” “俗话说酸儿辣女,嫔妾自从怀孕起,嗜酸如命,肯定是个小皇子。”李修荣回答的理所当然。 娴贵妃笑了笑,没反对她的话,前些日子皇上和她商量过李修荣孩子的归属问题,她和皇上都觉得孩子还是跟着亲身母亲来的好些,打算等李修荣平安生产,就封她为从三品贵容,但现在来看,她和皇上的谋划是错的。 “皇子公主都是皇上的孩子,皇上和本宫都会疼她他的,可是,孩子还是跟着母妃更好,妹妹安心养胎即可,其余的妹妹无需多虑。” 娴贵妃认为她说的够明显了,可是,李修荣在犯蠢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陷越深,根本没把她的忠告当回事。 继续追问:“娘娘考虑的如何了,娘娘想要,要尽快和皇上提。” 好脾气的娴贵妃也忍不住了,什么‘娘娘想要’,什么‘尽快和皇上提’,孩子在她眼中算什么,一个随意给出去的物件吗?如果她是李修荣,会想尽办法让皇上答应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 而且,皇上最痛恨的便是拿孩子做文章的了。 看来,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都不能养在李修荣身边,跟着心术不正的母妃,苦的是孩子。 至于养在哪里,不该是她拿主意的,全凭皇上做主。 李修荣等着娴贵妃的回答,等了很久,都未见娴贵妃答应,心不由悬了起来。 “娘娘可曾愿意。” “不愿意。”娴贵妃拒绝了,“李修荣还是安心养胎,思虑过多对腹中胎儿不好,孩子谁养,你我说了都不算,权利在皇上手中。今日本宫就当李修荣没来过,你好自为之吧,红秀,好好送李修荣回去。” 娴贵妃没有抱养一个孩子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拥有乐儿便已满足了,内心深处根本不愿意再有另外一个孩子出现,从而分走乐儿独一无二的那份宠爱。乐儿是大公主,只要她登上后位,以后她的乐儿就是嫡长公主,嫡长公主位比亲王,只比太子低一点,有俸禄,有公主府,还配有府兵。 如此一来,只要乐儿谨言慎行,不犯下什么重大过错,无论哪个皇子登上帝位,都不会为难一个安分守己的嫡长姐的,那么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自然是稳稳当当,丝毫不用担心有所缺失。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去冒险抱养一个皇子,那样只会让她们母女二人卷入到那些充满危险的权力争斗旋涡当中去。 李修荣没料到娴贵妃会拒绝的如此干脆,接连碰壁,李修荣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搭着雪文的手起身,“是嫔妾多管闲事了,娘娘不必派人相送,嫔妾自己能回去。” “李修荣路上小心。”娴贵妃不愿与蠢人再多言语。 李修荣信心满满的坐着软轿出去,却是怒气冲冲的坐着软轿回来,回到菊芳堂,大发雷霆了一番,雪文的劝慰也不起作用,搬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起作用,等她发泄够了,才安稳下来。 然而,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当天夜里,菊芳堂连夜叫了御医。 第65章 早产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娴贵妃便匆匆赶来,穿着简单,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挽着,看得出来的很急。 八月初四的凌晨,万籁俱寂,唯独菊芳堂内却是灯火辉煌。 只见李修荣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面色惨白如雪,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 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对坐在床尾地上的雪文喊道:“雪……雪文,我……我的肚子,疼……疼得厉害,孩……孩子……” 雪文守夜,听到动静立刻就起身去查看,见状,心中亦是一阵慌乱,急忙上前跪扑在床前,“小主,你怎么了?来人,快,快,请太医。” 雪文一边叫人请太医,一边安慰李修荣, “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太医马上就到,小主您一定要撑住,千万别担心,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尽管雪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了,但那微微发颤的语调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与不安。要知道,平日里再怎么沉着冷静的她,如今也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状况,眼看着李修荣如此痛苦不堪的模样,又怎能叫她不感到害怕。 同时,有宫女进来帮着雪文给李修荣收拾好,等候着太医到来。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行人进来了。为首的正是那位被请来的太医,他身后紧跟着两名稳婆以及一位医女。这位太医姓袁,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清瘦而严肃。他快步走到床前,没顾着行礼便开始为李修荣诊脉。 与此同时,两位稳婆也熟练地检查起来。 没过多久,袁太医眉头紧皱,缓缓站起身来,与打头的那位稳婆对视一眼之后,微微点头,才开口说道:“李修荣这是要早产了。”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震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李修荣,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道:“你说什么,早产,不,不可能的,这孩子明明还不足八个月啊,怎么会早产呢?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白天还好好的,不……” 李修荣心里太着急,一时肚子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领头的稳婆曹氏劝慰道:“小主,别着急,已经发动了,只能生下来,七活八不活,小主腹中胎儿七个半月是有的,比同月的孩子稍微大些,小主和小皇子定能平安的。” “真的吗?”李修荣抓住曹稳婆的袖子,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奴才骗小主作甚,眼前最要紧的就是平安生下小皇子。”只有小皇子平安了,她们这些当稳婆的才能好过。 确定了是早产了,太医留在内室就无用了,袁太医退到屋外。 一般要等到怀孕八月才布置产房,现如今屋子都还未空出来,临时搬东西来不及了,无法,只能在睡觉的正屋里生产了,宫里的稳婆见惯了大场面,一边吩咐菊芳堂的宫女太监准备该准备的东西,一边让人去请娴贵妃,皇上那里也要通知一声,至于深更半夜皇上来不来,全看皇上的意思了。 菊芳堂人来人往,动静很大,离得近些的嫔妃们都被外面的声响吵醒了,派人一打听,才知道是李修荣早产了,有部分收拾好去菊芳堂看看情况,也有的看时间太晚,打算第二天早晨再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娴贵妃便匆匆赶来,穿着素雅的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挽着,看得出来的很急。 娴贵妃一路疾行至菊芳堂门前,更是顾不得停歇片刻,迫不及待地向守在门口的太医发问: “李修荣如何了,怎会突然早产,目前情况怎么样,足足提前了两个月,孩子是……是否能够平安降生?”言语之间,满是担忧和焦虑之色。 袁太医恭敬的行礼道:“回贵妃娘娘,从脉象上来看,李修荣应该是情绪起伏过大引起的早产,李修荣身子康健,不出意外能平安生产,至于孩子,早产虚弱些是正常的,好生将养,满过周岁就会好的。” 太医会讲好的说,早产两月的孩子怎会只是虚弱些,但目前,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其它的。 娴贵妃让身边的太监去把太医院值守的太医都叫了过来,又让红秀回甘泉宫去取人参片来,以备不时之需,然后让围观看热闹的那些嫔妃先回去,等第二天再来,等一切安排妥当了,才进屋去看望李修荣。 李修荣正在忍受着腹部一阵阵的疼痛,稳婆还让他不能叫唤,等娴贵妃进去时,李修荣整个人被汗水湿透了,显得狼狈不堪。 娴贵妃生过孩子,知晓这种时候再多的安慰都起不了多大作用,只能靠自己挨过去,例行询问了两句就退出去了,坐在椅子上等消息。 刚才太医的话萦绕在娴贵妃心上,‘情绪起伏太大引起的早产’,难道是因为下午她拒绝了李修荣抱养孩子的提议,李修荣因此气得早产的。 想到这里,娴贵妃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哎,我本盼着皇上的孩子都健健康康的出生。奈何事不遂人愿啊,大家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半夜被叫醒,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一时间,娴贵妃觉得疲惫又无奈。 红秀拿来外披给娴贵妃披上,小声道:“娘娘,夜里冷,小心着凉。” 娴贵妃任红秀给他系好衣带,问了一句,“派人去和皇上说了吗?” “曹嬷嬷已经派人去了,皇上今日歇在清和殿,离菊芳堂有点距离,想必消息还未送到吧。”红秀回答。 “曹嬷嬷安排的,本宫放心,深更半夜的,皇上应该不会来的。” 曹嬷嬷是宫里数一数二的接生嬷嬷,当年她生乐儿时,就是靠着曹嬷嬷那一身好手艺和曲太医的医术,才能平安生下乐儿的。 曹嬷嬷在宫里当了十多年的接生嬷嬷,遇到各种情况都能有条不紊的安排,事事周全,曹嬷嬷安排了,她倒是省心了不少。 娴贵妃这一坐便是一个通宵,她也猜的没错,皇上一直未现身,只派了康禄过来守着。 又想八月初四是大朝会的日子,一个嫔妃产子,哪有大朝会重要,能派康禄过来守着,已算是重视的了。 第66章 难产 转眼辰时都过了,娴贵妃去用了早膳又回来等着,各宫嫔妃都陆陆续续来了,内室除了李修荣的呻吟声和稳婆安慰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传出,已经过去四个多时辰,孩子依旧没有生下来。 可是生孩子生一天一夜的也是有的,娴贵妃叫了稳婆出来问,稳婆说一切正常,她便暂时放下心来,又坐回椅子上等候。 曲簌几乎是最后一个到的,这也不怪她,天气凉爽了,她是真的起不来,每天都是踩着肖政规定的吃早膳的时间,辰时末才慢慢悠悠的起来。 收拾好,用了早膳,走到菊芳堂,当然是巳时过半了。 曲簌本来不想来的,她不想看人生孩子,看出阴影来了,她以后不敢生了怎么办。 可是白芷劝说其它宫中的嫔妃都去了,她一人不去,会显得太特殊了,无法,曲簌只好来了。 看着一院子的嫔妃,曲簌一一行礼问安后,然后悄悄站在最后,她不求别的,只希望大家都当看不见她,别找她的麻烦。 “得宠的就是不一样,你看看在坐的众人,谁有她这般姗姗来迟啊。” 然而,怕什么回来什么,所有嫔妃都安安静静的等着,偶尔有两个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显得无比突兀。 曲簌想忽视都难,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说话的是容妃,结合‘姗姗来迟’,说的不就是她吗?只是每次请安容妃都要刺她两句,早已习惯了,反正娴贵妃在这里,容妃也不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曲簌平静如水,毫无一丝慌乱之色,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回禀容妃娘娘,嫔妾昨夜不知为何,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直到天色微亮之时才勉强合上双眼,因此晨起时在床上多磨蹭了一会儿,这才导致来迟了些许时辰。此事确实是嫔妾之过,请娘娘恕罪。”说罢,她微微颔首,做出一副愧疚万分的模样。 曲簌一番解释下来,容妃挑不出过错,因为从未有过一条明确的宫规,嫔妃产子时其余嫔妃必须要前去守着,更何况到的具体时辰呢。 至于为何大家都来,无非这四种原因最多:一是娴贵妃那种,有管理六中权利的,必须来坐镇拿主意;二是容妃那种,希望在产房外偶遇皇上的;三是曲簌这种,随大流的;四是冲着孩子来的。 容妃看着曲簌红润的脸庞,哪像是失眠的样子,就知道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她,想到皇上冷落她的两个月,是越想越气,出言嘲讽道:“曲修仪心宽体胖,面色红润,像是休息不好的吗?” 她也想不通,皇上不是一直喜欢清瘦美人吗,怎得对曲修仪不一样。 “心宽体胖?心宽嫔妾承认,体胖算不上吧,虽然嫔妾比在坐的姐妹们都圆润一些,也算不上胖吧。”曲簌老老实实的回答,像她们一样,瘦的跟竹竿一样,风一吹就要倒似的,真的好看吗? 娴贵妃听了俩人的对话,低头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这个曲修荣真有意思,容妃是嘲讽她胖,她居然非但没生气,还大大方方承认她就是比别的嫔妃胖,更是把‘胖’字换成了圆润。 与娴贵妃觉得好笑不同,容妃觉得曲簌的话是在炫耀,就像是在说:你看,我就是比你们都胖,皇上还是喜欢我,我还是比你们得宠。 容妃是个完全压不住脾气的人,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伸手指着曲簌,“你……你居然嘲笑本宫。” 曲簌顿时无语了,容妃脑回路真奇怪,她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哪句话是嘲笑她了。 “容妃娘娘明鉴,贵妃娘娘也能作证,嫔妾哪句话嘲笑娘娘了。”曲簌给自己找了个强有力的外援。 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曲簌对容妃了解的差不多了,她就是一个被家里惯坏了、不讲理、脾气暴躁、脑回路清奇、还缺心眼的人,容妃的处事标准就是,皇上宠爱谁,她就针对谁,但也只是语言上惩罚,还重点就是体罚一下,罚跪罚抄书一类的,倒也不会在背后使小动作,可能也是因为智商不够吧。 容妃还想继续找曲簌的不是,却被娴贵妃制止了,“李修荣还在里面生产,你们二人在门口大声喧哗成何体统,都安静等着。” “是,贵妃娘娘。”曲簌俯身道。 “哼。”容妃不满意,恨了曲簌几眼,转过身背对着她。 又等了两刻钟,产房里还没有好消息传出,李修荣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娴贵妃的表情也随之凝重起来,拖得越久,意味着难产的风险越大,正准备派人进去看看,远处传来了尖细的太监声。 “皇上驾到。” 一声‘皇上驾到’,让等得疲惫了的嫔妃们瞬间来了精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 可是,肖政压根没有看她们一眼,说了句平身,径直走向娴贵妃,问道:“情况如何了?” “臣妾正……” 娴贵妃话刚出口,被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的曹稳婆打断了,“皇上,贵妃娘娘,李修荣羊水快流尽了,宫口却迟迟未开全,李修荣体力不支,太医建议用催产药,可是催产药易引起大出血,用还是不用,希望皇上娘娘尽快定夺。” 催产药是虎狼之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 娴贵妃望向肖政,等待他拿主意。 “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肖政问。 曹稳婆点头,“奴才想尽了办法也没用,目前只有用催产药了。” 闻言,肖政毫不犹豫的说道:“用。” 在进去之前,曹稳婆问了个谁都不想听到的问题。 “皇上,若情况危急,保大还是保小。” 肖政考虑了片刻,“最好是母子平安 ,但必要时,保谁容易就保谁。” 肖政还不知道李修荣早产的原因,如若知晓原因,他会毫不犹豫的要求保小。 “是。”曹嬷嬷惊讶的回到产房,她以为皇上会让她在必要时保皇嗣,没想到是保谁容易些保谁。 第67章 三皇子 有太监给肖政抬来椅子,待肖政坐下后,娴贵妃等人才坐下,像曲簌这些从三品以下的,只有站着的份。 “啊——” 随着太医匆匆忙忙地将那碗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催产药送进产房,李修荣喝下后,原本就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骤然间转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声音凄厉而又刺耳,让外面站着的年纪稍微小一点嫔妃,面上都呈现了害怕之色。 坐在产房外的肖政,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起来,一言不发,周围的嫔妃们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他。 就在此时,人群中的曲簌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产房里的时候,悄悄地往后挪动了几步。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远方望去,似乎想要尽力忽略掉产房里的声音。 然而,尽管如此,那一声声从产房传来的惨叫仍然不断冲击着她的耳朵,让她的心紧紧揪在一起。 曲簌深知,在这个时代,没有剖腹产技术,也没有新生儿保温箱。一旦遇到像李修荣这样早产加上难产的情况,无论是产妇还是尚未出世的孩子,往往都面临着九死一生的险境。 想到这里,曲簌不禁为自己未来可能遭遇的生育之苦感到深深的忧虑…… 时间渐渐过去,快要到午时了,第二碗催产药已经端进去了,产房内除了李修荣的呼痛声和稳婆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传出。 产房里,李修荣已是半昏迷状态,曹稳婆眼见在这么耽搁下去母子都难保,果断的把第三碗催产药都灌了下去,并拍拍李修荣的脸,“小主,醒醒,醒醒,你想想肚子里的皇子,再用一把力就好了。” “皇……皇子……”李修荣强行睁开眼睛,“嬷……嬷,帮我……” “奴才再帮你,也要小主自己努力啊。”曹稳婆刺激道:“小主再不用力,小皇子就保不住了。” 李修荣真的有被“小皇子保不住了”刺激到,也可能是第三碗催产药起了效果,李修荣抓住身下的随着曹嬷嬷的声音用力,终于,在一刻钟后,孩子的啼哭声响起来,李修荣也瞬间晕死了过去。 屋外的肖政和娴贵妃听到啼哭声瞬间站了起来,看向产房,没一会儿,曹稳婆笑着抱着一个蓝色襁褓出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李修荣平安诞下三皇子,三皇子重四斤一两,在早产孩子中,这个体重算是很好的了。” 闻言,肖政暂时松了口气,向前一步掀开襁褓,看了眼孩子,孩子泛红,瘦的可怜,哭了几声就停下了,显然是没有力气,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立刻让曲济仁来给三皇子把脉。 曲济仁是在李修荣被喂下第二碗催产药时被叫过来候着的。 曲济仁拿起三皇子瘦弱的胳膊,细细把起脉来,然后道:“回皇上,三皇子只是体弱了些,月子里细心养着,待周岁之后,身体就会与正常孩子无异的,只是这百日之前,一定要细心将养,万万不可大意。” 只要能养好就行,宫里太医、嬷嬷、奶娘等伺候的人这么多,还养不好一个孩子吗? 为李修荣诊脉的袁太医也出来了,娴贵妃问了句,“李修荣如何了?” “回贵妃娘娘,李修荣服用了三次催产药,出血过多,身子亏损的厉害,以后要好生养着了。”换句话说,以后要汤药不离手了,恐怕还与寿数有碍。 娴贵妃自己经历过难产,不由对李修荣升点同情,同情的同时,又觉得她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满心谋划算计,最终落得个如此结局,虚弱的孩子,再也养不好的身体,何必呢。 肖政没说其它的,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照例赏了稳婆和太医,让奶娘把三皇子暂时抱回菊芳堂细心照顾,又留了一位太医在菊芳堂。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趁着所有人都在,是该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了,他可不相信会无缘无故的早产。 菊芳堂就只有三间屋子,三皇子和李修荣各占一间,剩的一间是住宫人的,当然不能在菊芳堂问话,在娴贵妃的建议下,所有人都去了甘泉宫。 一同前去的还有雪文、袁太医和曲济仁。 来到甘泉宫,肖政坐在上首,娴贵妃坐在他的左下第一的位置,陆贤妃因为身体原因没来,容妃便坐在娴贵妃下面,她对谁是凶手的真相完全不感兴趣,她目光全在肖政身上。 王德妃坐在娴贵妃的对面,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她是真的想知道是谁下的手。 陈妃紧挨着王德妃,不是她动的手,坐着等皇上查便是,她此刻的心里在想着如何挽回王德妃,自从上次想借刀杀人被王芷那贱人识破后,不止银子没有了,家中父亲的官职还受到了影响,每次她想去翠微宫求见,却每次被拒之门外,越想越气,却还不敢与王芷彻底翻脸。 确实也怪她太心急了。 曲簌因为位分的上升,居然也右边坐到了中间位置,默默坐着,等着肖政审理案子。 —— 肖政平静的开口,最先问的是太医,“李修荣为何早产?”后宫阴暗手段见多了,肖政第一时间便怀疑是后宫争斗造成的。 “回皇上,李修荣是一时情绪起伏太大引起的早产。”袁太医拱手说道。 曲济仁也随之补充:“皇上,三皇子并非外力引起的早产,三皇子体内和李修荣体内也没有中毒的痕迹,袁太医所言是正确的。” “一时情绪起伏太大?”肖政疑惑,怀疑自己听错了,太医口中的一时情绪起伏过大,不就是被气的吗?明知李修荣有孕,宫里谁敢明目张胆气她。 “李修荣昨日发生了什么,你如实说来。”肖政指了一下雪文所站的位置,能知道缘由的,肯定非李修荣贴身宫女莫属了。 雪文知道完了,白着一张脸,嘴巴张了又张,到嘴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见雪文的样子,肖政便知晓雪文知道内幕,失去了耐心,黑脸说道,“是要送你去慎刑司才肯说实话吗?” 雪文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小主……小主不是故意的。” 第68章 三皇子的归属 娴贵妃结合雪文的反应,大致知道所为何由了,仔细说起来,还与她有关呢。 雪文忐忑的说着,由于过于紧张,说的颠三倒四的,眼见肖政的脸越来越黑,娴贵妃起身说道:“皇上,还是让臣妾说吧。”娴贵妃把昨日李修荣来找她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包括她是如何拒绝李修荣的李修荣离开时是什么状态都说了。 雪文没有反对,肖政知晓娴贵妃所言非虚,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来,原以为李修荣是遭人迫害才早产的,没想到是自己气的,他这番兴师动众的调查就是一个笑话。 肖政越想越是气愤难平,心中的怒火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然而,肖政正在气头上,还有火上浇油的。 娴贵妃话音刚落,还未等肖政说什么,容妃腾的一下站起来,大声道:“李修荣居然又去找了娴贵妃,臣妾还以为她只给三皇子找了一个养母呢,没想到昨日臣妾拒绝了她,她转眼就找到娴贵妃啊。” 雪文心中叹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果不其然,皇上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可是,在座的众人都看出来了,那笑容背后分明隐藏着无尽的愤怒与气恼,气极生笑就是说的皇上现在的状态。 这诡异的气氛让整个宫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人人皆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连刚才还说的最大声的容妃都暂时不说话了,低着头退至一旁,坐着的嫔妃们也站了起来。 片刻之后,肖政也站了起来,平静的开口,“李修荣之过至三皇子早产,贬为末位小仪,待满月后迁去清凉殿侧殿,身边宫女未尽劝导之责,杖责三十,贬入——” 清凉殿名字好听,却破败多年,与冷宫无异。 “皇上,求皇上让奴婢去清凉殿伺候小主。”雪文冒着生命危险打断皇上的话,一奴不侍二主,她既然跟了李小仪,就算李小仪再多过错,她也不愿再侍奉其他人。 雪文不停地磕头,“求皇上成全,求皇上成全。” 肖政看了雪文一眼,“既然你愿意,朕就成全了你,杖责过后一起搬去清凉殿。” “谢皇上,谢皇上成全。” 雪文叩头谢恩,然后被太监带了下去。 娴贵妃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三皇子是养在延庆殿还是皇上另有安排?”延庆殿是皇子们的居所,所有年满六岁的皇子都必须搬进宴庆殿,但也有更小搬进去的。 肖政沉思,李修荣被贬,他原计划的让她亲自抚养孩子是不可能了,如果搬进延庆殿,三皇子体弱,他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就怕延庆殿宫人们不尽责。 最好还是为三皇在找个温柔细心的养母才是最好的,肖政眼神一一扫过坐在前面的嫔妃。 扫到容妃时,容妃连连摆手,“臣妾不养,皇上知晓,臣妾这性子养不好孩子的。”她不敢说不想养其他嫔妃生的皇上的孩子,只能说自己性子不合适了。 “闭嘴,滚出去。”肖政一声呵斥,本就心情不好,容妃算是撞到口上了。 容妃被吓着了,皇上何时如此凶的对过她,还张嘴想辩解两句,被身后的春书拉了拉衣角,不情不愿的俯身,“臣妾告退。” 边走还边嘟囔着:“反正臣妾不会养。” 只是在路过曲簌时,还恶狠狠的看了曲簌一眼,看得曲簌是莫名其妙,骂你的是肖政,你恨我干什么?。 但同时也觉得容妃是真的厉害,肖政都气得青筋凸起了,她居然还意识不到,也能说是意识到了,但管不住嘴,说话不经过大脑,她如此性格能高居妃位,一直活得好好的,真要得益于有个好爹。 肖政看了一遍,居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一宫主位就那几个,容妃和娴贵妃不合适,朱昭容年纪尚轻,就怕有一天有亲生的皇子,那样三皇子的处境便会很尴尬。 有皇子的肯定不能再养一个皇子,一时居然选不出一个合适的来。 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了一直平静似水的赵修荣身上,考虑再三后说道:“晋赵修荣为从三品贵仪,迁入储秀宫正殿,三皇子交由赵贵仪抚养,赵贵仪便是三皇的亲生母妃。” 最后一句话意味着,三皇子周岁上玉蝶之际,也会在上在赵贵仪名下,三皇子只有赵贵仪一个母妃,与李小仪再无关系。 娴贵妃亦是认为赵贵仪是抚养三皇子的最好人选,赵贵仪今年二十八了,比皇上还大一岁,是皇上当年还在宫中时教人事的宫女,后皇上出宫建府,赵贵仪也随着出宫,成了侍妾。 皇上登基,初被封为婉华,上次大封后宫,才被晋为修荣。 赵贵仪出生只是个宫女,毫无家世可言,又无子嗣恩宠,年岁在后宫妃嫔中是最大的,所以造成了她沉默寡言的性格,如若不是今日皇上提及,几乎都要忘记有这样一号人了。 但就因为赵贵仪的特殊,是抚养三皇子再合不过的人选了。 赵贵仪愣愣地站在原地,此刻的她,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愕,不敢相信这样大的意外之喜会落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连领旨谢恩都忘了。 还是娴贵妃在一旁提醒,“赵妹妹是高兴傻了吧,都忘了领旨谢恩了。” 赵贵仪这才反应过来,确认了听到的是真的,一瞬间喜极而泣,连忙跪下,哽咽着道:“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一定把三皇子视如己出,悉心照料,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她原本做好了在深宫孤寂老去的准备了,岂料皇上居然给了她一个孩子,体弱也没关系,她相信在他的照顾下,三皇子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肖政抬手,“起来吧,希望你说到做到,朕只希望三皇子平安健康长大,其余的你不要多想。”肖政是提醒赵贵仪就算有了皇子,也要安分守己。 赵贵仪当然听了出来,她早就歇了不该有的心思,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然而,世事易变,有皇子和没皇子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随着三皇子一天天长大,赵贵仪逐渐忘了今日的承诺。 第69章 吓到了 事情处理完了,肖政让所有人都散了,还未等娴贵妃问是否留下来用午膳,他便直接叫住了还正准备离去的曲簌,“曲修仪等一下,朕同你一起去昭纯宫。” 曲簌脚步一顿,不敢说不好,还只能笑着回答:“是,皇上。”心中却在骂着,你要去昭纯宫就出了甘泉宫再来啊,何必当着这么多嫔妃的面说,何况还在甘泉宫当着娴贵妃的面,要跟她走,不是给她拉仇恨吗。 果然,四面八方的目光射向她,如果目光能杀死人,曲簌想她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但因肖政在,那些嫔妃也不敢多逗留,再多羡慕与不甘心,也只能各自回宫去。 只剩下娴贵妃、肖政还有她了,肖政抬脚欲走,看曲簌还站在原地不动,甚至催促道:“还不快走。” 曲簌歉意的朝娴贵妃看了一眼,见娴贵妃没有丝毫愠色,才放心的转身跟上肖政的脚步。 曲簌和肖政走后,娴贵妃招来红秀吩咐,“去和行刑的太监说一声,看着点打,不必太过。”宫中打板子门道多得很,伤皮不伤骨、伤骨不伤筋,有的看着很严重,内里丁点事都没有,有的看着很轻松,里面却是打坏了。具体如何,全在行刑太监的手中掌握着。 三十大板真的完完全全的打了下去,雪文不死也要残了,随着李小仪去了清凉殿,要想找太医拿药也难,雪文忠心耿耿,并未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不该为此丧命,至于李小仪,听天由命吧,皇上能让她坐完月子再搬也是手下留情了。 从知晓李小仪先找容妃,被容妃拒绝退而求其次又找她那刻起,娴贵妃就不愿再为李小仪说半句求情的话。 甘泉宫外,阳光洒落在汉白玉铺就的道路上,闪耀着点点光芒。 肖政没有乘坐御辇,抬御辇的太监跟在后面,他则独自一人走在前方。 刚出甘泉宫的曲簌只看到他的背影,急忙提起裙摆小跑了两步,这才勉强追赶上肖政的步伐。 她生气的埋怨:“皇上怎么走得这么快,我的腿不如皇上的腿长,也不知道等等我。”说着,还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似乎跑得有些气喘吁吁。 听到曲簌的抱怨,肖政停下脚步,但并未转身看向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阴阳怪气道:“朕还以为爱妃要待在甘泉宫里,与娴贵妃一同享用午膳呢。”话语之中,明显带着几分不满。 说到此曲簌也来气,“皇上还说我,皇上就不知道出了甘泉宫再来昭纯宫吗,非要当着那么多嫔妃及娴贵妃面说,幸好娴贵妃大度,如若娴贵是个小气的,记恨上我了怎么办?以后容妃欺负我,娴贵妃不再帮我了就惨了。” 肖政放慢了脚步,没好气的看了曲簌一眼,“你要记住,让娴贵妃护着你的是朕。” “我当然知道了。”曲簌回答,注意到周围没有其他人,曲簌稍微往肖政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皇上是我的男人,护着我理所应当,娴贵妃和我是竞争关系,还愿意护着我就是她心好了。” 心地善良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娴贵妃追求不同了,她与肖政更像是职场上下级关系,肖政信任娴贵妃并委以重任,给与其权利和尊位,娴贵妃认真履责,完成肖政交代的任务,各有所求,各自安好。 肖政因那句‘皇上是我的男人’耳垂微微泛红,只是曲簌未注意到,还继续追问:“皇上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肖政居然觉得无从辩驳,刚才在甘泉宫生的气消失殆尽了,变成了对身侧这个口无遮拦小女人的无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曲簌未发现肖政的异样,眼尖的康禄却发现了,满心好奇,到底曲修仪说了什么,居然能让皇上不好意思。 回到昭纯宫,用完午膳,在曲簌的强烈要求下,肖政只好陪着她一起睡午觉。 然而,往日午觉睡得很安稳的曲簌,今日噩梦连连,一会儿梦到孩子被人抢走;一会儿梦到到处是血,稳婆问肖政保大保小,肖政冷漠无情的说保大;一会儿又听到一个小姑娘在喊母妃…… 曲簌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似被千斤重担压住一般,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开,她拼命地扭动着身子,但却像陷入沼泽中的人一样,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不知道已经这样苦苦挣扎了多久,可那千斤重担依旧死死压着她,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忽然间,一阵轻柔而又焦急的呼喊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小七,醒醒,小七,醒醒……” 终于,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之后,她成功地从那无尽的梦魇之中抽离出来,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模糊,头疼欲裂,隔了好一会儿头部剧烈的疼痛才缓解。 见人醒了,肖政终于松了口气,睡着不到一刻钟,被枕边人哼哼唧唧异样的动静吵醒,醒来见她是面色苍白、一头冷汗,仿若梦中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无法脱身,他前些年压力大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形,知道只要人醒了就没事了。 “做噩梦了。”肖政关切的问道。 曲簌慢悠悠的坐起来,目光迷离地抬起头,正好与肖政那满含担忧的面庞相对视,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嗯,梦见好多恐怖的事,怎么也逃不开,害怕还好累。” 肖政把人揽在怀中,用手轻轻的一下接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梦都是假的,醒了就好了,梦由心生,小七是被什么事情吓到了?” 曲簌慢慢清醒,梦里的场景逐渐清晰,头搁在肖政的肩上,在他耳边低声喃喃道:“皇上,我梦到我生孩子难产了,出了好多好多血,你还要孩子不要我,我还看到到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姑娘喊我母妃,但我想追她却怎么也追不上。” 听她说完,肖政明白了,这是被白天李小仪的生产吓着了,早知道就该让她回去的。 第70章 上心、动心 “吓到了?”肖政问。 “嗯,今日李小仪叫的好惨,想到以后我也会想她一样,就好怕,皇上,我怕疼,我觉得我受不住的。”说着,曲簌打了个寒颤,“要不我还是别生了吧,好不好,皇上?” “说什么傻话,别自己吓自己,李小仪是自己折腾才会难产的,你到时候好好养着,又有你父亲时刻看着,定不会有问题的。” “我还是害怕嘛。” 别的嫔妃都想着生孩子好有个依靠,唯独这个小女人因害怕不想生了,肖政无奈的叹了口气,“小七,朕比你整整大了十岁,总会走在你前面的,没孩子老了朕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不会的,皇上不会走在我的前面,我要依靠皇上一辈子。”曲簌死死的抱住肖政,就是大十岁而已,谁走谁前面不一定呢,先表一波真心再说,“皇上如果怕走在我前面,要不你哪天走的时候把我一起带走吧,这样就不用担心我无依无靠了,生同衾、死同穴,反正我要赖着皇上一辈子的。” 其实曲簌也不全说的是假话,等到肖政都老去了,她的亲人长辈也都不在了,活不活着对她来说不甚重要,没孩子还没牵挂,提前死了或许还能提前回去呢。 果不其然,就在曲簌刚刚把话说完的那一刹那间,她立刻感觉到自己所抱着的那个人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那抖动虽然轻微,但却异常明显,紧接着,就肖政原本平稳的呼吸也突然变得缓慢而沉重起来,久久没有说话,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巨大的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肖政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小女人刚刚说出口的话语:“生同衾、死同穴”。这听起来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间。 沉重而又真挚的承诺,从她口中说出,竟是那样的自然和随意,仿佛谈论的只是日常的吃饭穿衣这般稀松平常之事。他不禁回想起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然而仔细想来,除了平日里对她多一些宠溺和纵容以外,他也未曾做过什么能值得她生死相随的事来。 如果真的要比,清和殿日益丰盈起来的私库,也足够她获得的那些偏宠了。 忽然间,肖政心中不由自主的涌起一个念头:他何其有幸能得到一人真心相待。 不知道回什么好,说了做不到图让人伤心,隔了好久,肖政才开口道:“竟说胡话,我怎么舍得带你走。” 曲簌当不知道肖政的反应的与众不同,笑着道:“好了,我们都还年轻,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和皇上都要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对,我们都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这一打岔,曲簌心中的害怕减少了许多,孩子还没影呢,她做什么自己吓自己,不害怕了,曲簌就开始找茬,一本正经的看着肖政,问道:“皇上,李小仪生孩子你为何最后一个到,比我还要后到呢。” 肖政被曲簌这突如其来又跳脱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的回答:“朕又不是御医,来了也帮不上忙,这么早去作甚?” 说罢,肖政觉得这个回答似乎没有不妥,但话出口的时候,眼前小女人眼中好像多了丝她看不懂的意味,好奇问道:“在想什么?” 曲簌摇头,“没什么。”就是想你有点渣而已,但想想也没什么,后宫女子为皇上开枝散叶理所当然,皇上个个都要守着,怎么可能,是她梦魇之后矫情了。 但知道归知道,放在她身上她就是觉得不行,她在产房里面拼死拼活生孩子,孩子的爹等快生了或者生了才来看一眼,她会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想到此,曲簌神情严肃的交代,“皇上,以后我生孩子你要在外面等着,你在外面守着,我才安心。生了孩子也要先关心我,孩子还小不记事,你先关心她他没用,先关心我,我会记得的。” 男人的体贴大多天生是没有的,但没关系,她可以后天培养。 肖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一时觉得好笑不已,刚才还说害怕不生孩子,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就开始与还没出生的孩子争起宠来,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可既然遇到了,怎么办,当然只能宠着了。 “好,朕到时候第一个看你,你放心,你生孩子,除了无法推脱的大事,朕一定从头到尾陪着,有任何危险,也一定保你,孩子生了,也先看你,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曲簌满意的点头。 肖政见人恢复的差不多了,时间尚早,便问道:“还继续午睡吗?” 经肖政提醒,曲簌顿时困意上头,不睡起来也没事做,躺下去,拉起被子盖好,只说了一个字,“睡。”不一会儿,真的又睡着了。 肖政盯着看了大约一刻钟,看她呼吸平稳,再没有异样,才蹑手蹑脚的起身离开,深怕吵醒了熟睡中的人儿。 —— 雪文拖着疼痛的身体回到菊芳堂,李小仪还陷入沉睡中,赵贵仪还未来抱走三皇子,雪文心里希望赵贵仪能迟一些来,至少等小主醒了看一眼三皇子再抱走,否则小主怕是这一生都不能看到三皇子一眼了。 雪文坐在床边,等了又等,等到天色渐暗,李小仪终于醒了,艰难的睁开眼睛。 “水……水……” 雪文连忙倒了杯热水喂给李小仪,“小主,慢点喝。” 李小仪喝完一杯水,才觉得喉咙稍微好些,想抬手,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发现身体虚弱的厉害,“雪……雪文,我……我这是怎么了。” 雪文撒谎道:“小主生三皇子难产,伤了身子,只要好好养一养就没事了。” 李小仪想了起来,挣扎着想起来,“皇……皇子,我生了皇子,雪文,皇子在哪里?” 雪文按住李小仪的身子,“小主别动,三皇子就在隔壁,奴婢马上去让人抱过来。” 李小仪满怀期待的看着雪文并催促道:“快……快去……” “好,奴婢马上去。” 转身的瞬间,雪文眼泪终于不住的往下落。 第71章 醒悟却迟 擦干眼泪,雪文来到隔壁房间,三皇子睡得正熟,两个奶娘一眼不错的守着三皇子,见雪文来了,奶娘起身,反应平平,没有对皇子生母身边大宫女该有的尊重,却也没有傲慢。 “雪文姑娘来所为何事?”其中一位姓黄的奶娘问道。 雪文久居宫中,知晓世态炎凉四字,没在意奶娘的态度,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切都正常。 “小主醒了,想看一眼三皇子。” 奶娘没说不许的话,还露出了笑容,“小仪终于醒了,想见三皇子奴才这就抱去,赵贵仪心善,说是等小仪醒了,看一眼三皇子后,她才过来抱走三皇子。” 雪文感激不已,“劳烦嬷嬷帮我给赵贵仪说一声谢谢。” 宫里一般称皇子公主的奶娘为嬷嬷,又叫奶嬷嬷。 黄嬷嬷和另一位徐嬷嬷小心翼翼的把三皇子收拾好,一起抱着三皇子去了李小仪屋里。 李小仪身体亏损的厉害,是强撑着等奶娘把孩子抱来,奶娘一进来,李小仪便紧紧盯着奶娘怀中的蓝色襁褓,伸着手,满脸期盼,“快……快,给我看看。” 黄嬷嬷向前两步,抱着三皇子低下身子,让李小仪能够清楚的看清三皇子的脸,李小仪费力的伸手轻柔的摸了一下三皇子的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嘴里念着,“真好,三皇子,三皇子,母妃的三皇子。” 李小仪原本还想抱一下三皇子的,奈何确实没有力气,怕摔着了三皇子。 不知是母子之间存在的某种感应,随着李小仪那句‘母妃的三皇子’,三皇子居然睁开了眼睛,徐嬷嬷惊讶道:“三皇子出生到现在还未睁眼,这一见了小仪就睁眼了。” 李小仪笑了,笑着笑着却是泪流满面,她看得出,襁褓中的三皇子瘦骨嶙峋,完全没有正常新出生孩子的模样,放在襁褓上的手不住的颤抖,“三皇子,三皇子,是母妃对不起你。” “小主,别哭,当心身子。”雪文安慰。 这时,三皇子哼唧了起来,黄嬷嬷道:“三皇子饿了,奴才先抱下去了。” “别……别走,让我再看一眼。”李小仪知道,此一别便是再也见不到三皇子了。 自从她醒来,清醒之后,她也逐渐发现了不对,生了皇子本该是高兴的事,可是菊芳堂的人没一个脸上有笑容的,雪文亦是,仔细想来,雪文走路姿势一瘸一拐的,肯定是受了责罚。 招来一个小宫女问,小宫女心中有怨气,趁雪文去抱三皇子了,毫无隐瞒的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经历一场生死,她才明白,自己错的厉害,今日所受的一切只归于六个字:自作孽,不可活,奈何天下没有后悔药卖,连累了孩子和身边的人。 回首往昔,进宫的三年多时间,仿若一场梦,什么时候开始变心了的,她也不知道,或许是怀孕开始,或许是曲修仪得宠开始,或许是皇上再没有踏入菊芳堂开始吧,她现在很累,也想不清楚了。 但现在却想明白一件事,皇上不是无心,也是有护着她的吧,否则不得宠,怀孕七个月依旧安安稳稳的,衣食住行从未有过怠慢,她早些明白,也不会一步错,步步错吧。 可惜啊,错了就是错了,走进死胡同,便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幸好,皇上给三皇子找了个好养母,总比跟着她这个糊涂的母妃好。 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自以为聪明绝顶的谋划终究只是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 李小仪眼神不舍从三皇子脸上挪开,让雪文把她扶起来,最终还是拖着孱弱的身子,让黄嬷嬷把三皇子给她抱了一抱,三皇子不过四斤,加上襁褓的重量也是很轻的,李小仪抱着,却觉得有千斤之重。 “三皇子,好好长大,健健康康长大,就忘了我这个母妃吧。”李小仪的声音里带有哽咽。 直到三皇子哭泣声响起,李小仪才把三皇子还给黄嬷嬷,狠心侧头,“抱走吧,帮我给赵贵仪道声谢谢。” “是。”黄嬷嬷接过三皇子,俯身行了一礼,和徐嬷嬷一起离去。 已有人去通知赵贵仪了,想来过不了多久,赵贵仪就会来接三皇子走了。 屋内只剩下李小仪和雪文,李小仪咳嗽声不断,雪文担忧不已,“小主,奴婢去端药。” “等等,等一下。”李小仪叫住雪文,“雪文,柜子的最下面一层有一个箱子,我的所有积蓄在里面了,应该还有一千三百两左右的银子。” “小主,你先别说,你等奴婢去端药,我们先把药喝了,休息好了再说其它的。”雪文觉得李小仪的语气不对,似在交代遗言一般。 李小仪没理会雪文的阻止,继续说道:“在菊芳堂伺候过的宫女太监一人三十两,雪文你自己留五百两,剩余的全送去给赵贵仪,珠钗首饰中皇上贵妃娘娘赏的那部分你也送去储秀宫给赵贵仪,如果赵贵仪嫌弃,就让她随便处置了吧,我带进宫的那几只珠钗和手镯就都留给你了,算是留个念想。” “雪文,是我糊涂,不听劝,对不起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不要去伺候任何一个后宫嫔妃了,花点钱,去司工局也好,去太医院打杂也罢,明年你就二十五岁了,拿着钱,出宫去,去嫁个普通人家,这宫里啊,不适合久待,待久了,会乱了心性。”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可以的话,给我父亲母亲带个话,告诉他们,是女儿不孝,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下……下辈子,不……不进宫了。”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李小仪累的气喘吁吁,脸色更加苍白了。 雪文泪如雨下,“不,小主,我不走,我伺候小主一辈子,小主养好身子,还要看着三皇子健康长大呢。” 李小仪也哭了,哭过后,笑着抬手擦干雪文脸上的泪水,“别哭,我只是说如果而已,还没到那一天,有三皇子在,我怎么舍得死,我还要看着三皇子长大呢,我饿了,去给我端点吃的,药也一同端过来。” 见李小仪愿意喝药吃东西,雪文不疑有他,“好,小主等着,奴婢马上去端。” 第72章 可怜、可悲 雪文离开,李小仪慢慢爬到床尾,从床尾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瓷瓶里是补气血的药丸,孕吐厉害时太医开的,整整三十颗,小拇指尖般大小,当初嫌弃味道难闻,她一颗都没有吃,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场了。 产妇身体孱弱,不宜大补,太医说过的话她记在了心里,三十颗补气血的药丸下去,一定会造成血崩的吧,她不能上吊自杀,也不能自刎,三皇子不能有一个自戕的生母。 但她也不能活着,她还活着,赵贵仪便不会全心全意养着三皇子,总要忌讳着她,破败的身子,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死了,三皇子就是赵贵仪一人的孩子了。 一边想着,李小仪把三十颗药丸一颗接一颗的吞下,没喝水,就那样一颗接着一颗,眉头舒展,仿佛感觉不到味道一般,边吞边笑,拼命回想着三皇子的模样。 吞了将近二十颗,无论如何也吞不下了,把瓷瓶藏在枕头底下,静静躺下等待着死亡来临,也等待着雪文回来。 还未等到雪文回来,亦是因为身体太差,药效来的很快,李小仪清晰的感觉到有一股接着一股的热流从身体内流逝,意识逐渐模糊,生前的一切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过。 意识完全消失的前一刻,李小仪手抬起指着远方,扬起一抹笑容,就如为进宫前般纯洁,最后的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我不是李小仪,我是李嫣,嫣然一笑的嫣。” 说完,手便重重的搭在床边,再没有丝毫动静。 雪文端着药和粥进来,看到的是被鲜血染红的被子,及毫无生机的李小仪,手中的托盘瞬间落下,扑向床边,抓住李小仪搭在床边已经冰凉的手,惊慌失措的喊道:“小仪,小仪,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太医,太医,快来……” 有个小太医没走,听到呼喊声提着药箱跑过来,搭上李小仪的脉搏,很快就松开,已死之相,是个太医都能轻易看出来。 “雪文姑娘节哀顺变,李小仪殁了。” “不会的,小主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走了,太医,我求求你,救救小主,小主还有救的……”雪文不承认李小仪死了的现实。 “雪文姑娘,李小仪身体都冰凉了,没救了。”说完,小太医退了出去,宫妃逝世,有专门的人来为她换衣装殓,不是他一个太医该留的。 随着小太医的一句‘李小仪殁了’,菊芳堂忙碌起来,有人去告诉娴贵妃,有人去禀报皇上,唯独雪文跪在床边,一动不动,拉着李小仪那冰凉手,舍不得放开。 隔壁屋子,赵贵仪和大宫女晓云一起来接三皇子,嬷嬷还在收拾东西,赵贵仪想着该去看一眼李小仪,毕竟养了她的孩子,于情于理该去看一眼。 人还未走,只听隔壁一阵嘈杂,之后就是‘李小仪殁了’的声音传来,赵贵仪迈出的脚步顿住,算了,人走了,就不必看了。 这时,原本睡得很安稳的三皇子突然大哭起来,嬷嬷连忙哄着,怎么也哄不好,赵贵仪朝奶娘伸手,“给我抱抱试试。” 奶娘知道以后谁是主子,没有犹豫,把三皇子递给赵贵仪,赵贵仪小心翼翼的接过,抱在怀中,对着哭的撕心裂肺的三皇子道:“哭吧,哭吧,好孩子,你也算是为生母哭过一场的了。” 赵贵仪没把孩子抱过去见李小仪最后一眼,孩子太小,又太虚弱,惊了魂就不好了。 只是等三皇子哭过了,在抱着孩子回去的路上,赵贵仪与奶娘吩咐,“回去把三皇子的衣裳尽量换成白色,虽然李小仪不在是他名义上的生母,毕竟生了他一场,正式披麻戴孝不行,简单的也要尽一下孝。” 又想到三皇子是早产,听有人说早产的孩子魂弱,怕白色对三皇子不好,随即补充道:“把襁褓上的绳子换成大红色的,晓云,你再托人去宫外静安寺求个平安符放在三皇子的摇篮中,听说静安寺的平安符最灵了。” “是。”晓云应道,有了三皇子,娘娘终于不再死气沉沉的了,有了鲜活的模样。 抱着三皇子的一行人越走越远,菊芳堂里的哭声嘈杂声还在继续,两个世界,阴阳相隔。 娴贵妃先一步收到李小仪殁了的消息,沉默良久,知道李小仪活不长,却想不到走的这样急,细想起来,李小仪也未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只是自作聪明犯了蠢而已,才二十二岁啊,不该这么年轻就走的。 人死了,所做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娴贵妃想起了李小仪刚进宫的样子,天真,活泼,她还看到过李小仪在御花园和宫女一起追蝴蝶,人走了,有些回忆变得清晰起来。 李小仪初进宫时也是七品小仪,那时秦皇后还在,与秦太后一起欲要把持后宫,皇上似乎是为了与秦家作对,那段时间皇上接连临幸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子,又大方进位,李小仪就是在那时候升为从五品充仪的。 后来,秦家倒了,皇上就不再频繁进后宫,李小仪等人也失了宠,两年间,只进了一次位,恰逢今年皇上生辰,大封后宫,才得了从四品修荣的位分。 也因为生辰宴上的算计,遭了皇上厌弃,可能那时起,李小仪心境就变了,在漆黑的路上一去不返。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小仪的位分上,真是可怜又可悲。 想到此,娴贵妃心里涌上一阵悲哀,只叹了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红秀听到娴贵妃在默默低语,但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出言询问:“娘娘,你说什么?” 娴贵妃收起情绪,对红秀嘱咐:“你去菊芳堂看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李小仪具体以什么位分安埋,听皇上的旨意。” 雪文离开,娴贵妃扫过甘泉宫内富丽堂皇的装饰,不由地自言自语,“富贵迷人眼,情深不堪许,这天下最华丽的地方,终究让太多人变了心性。”可是自己也会有那一天吗? 李小仪殁了的消息传入清凉殿,传进肖政的耳中,肖政手中的毛笔短暂停顿了一下,一滴墨在奏折上晕开,他当做没看见,然后继续批阅着奏折。 肖政没有抬头看前来禀报的太监,只是用低沉而平稳的声音说道:“以修荣的位分安葬吧。” 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第73章 可怜九月初三夜 曲簌知晓李修荣殁了的消息已是在第二天巳时过了,醒来后白芷告诉她的,彼时,装李修荣的棺椁已经被负责的太监用马车运出宫了,葬入妃陵。 从四品的小妃嫔,停灵的资格都没有,宫中也没有挂白,连菊芳堂都没有,原本菊芳堂伺候的奴才们哭了一场,却也只有雪文哭的最真心。伺候的这些宫女太监也将散去,又被分配到各个地方,做着相似的事情,遇到的下一个主子如何,不得而知。 至于菊芳堂,将会被内务府派来的人重新修整,然后再让宫外皇家寺院宁国寺的和尚进来念一个时辰的经后,菊芳堂会暂时被关闭,直到下一个嫔妃住进去,随着时间流逝,李修荣将会被宫里的人遗忘,或许三皇子长大,有人会告诉他,他的生母是李修荣,但出生时的匆匆一面,三皇子对李修荣的感情又能有几分呢。 知晓和不知晓没什么区别。 如果说还有谁会真正伤心,就还有李修荣在宫外的父母。 曲簌在听到消息时亦是沉默良久,最后说了句:“好年轻啊。” 是啊,好年轻啊,二十二岁,放在她前世不过是一个大学生,还在少年不识愁之味的年纪,犯了错还能扑进父母怀里求安慰,在这里,已经走完了一生。 昙花香短梦悠悠,刹那繁华逝水流。 李修荣走了,庆幸的是三皇子虽然是早产,但是在赵贵仪和太医日夜不停的精心照料下,有惊无险的长到二十八天,还有两天就满月了,长了快两斤,有五斤多了,终于不在是喝点奶就被呛着,也不在日夜哭泣,二十多天来太医几乎算是住在储秀宫了,有这个结果,所有人松了口气。 曲簌也发现,肖政此人看着冷情,其实对孩子是很好的,尤其是当三皇子身体不适的时候,他嘴上不多说,但总是眉头紧皱,看得出是担忧的。 在这二十多天里,只要一有空闲,肖政都会亲自前往储秀宫探望三皇子,若是实在抽不开身,他也一定会派康禄前去看一看。 就在昨天,曲簌恰好也在清和殿的书房之中。 当时,太医前来向肖政回禀关于三皇子身体的最新情况,当听到太医说三皇子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暂时稳定下来,而且只要不发生什么意外就能够平安长大时,曲簌分明注意到肖政那原本紧绷着的嘴角微微向上勾了起来,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却足以表明此刻他的内心深处正充满着喜悦之情。 紧接着,肖政毫不犹豫地下令厚赏了御医以及一直悉心照料三皇子的赵贵仪。平时,他也会看看大皇子和大公主的功课,不召幸陈妃,也会去陈妃的咸宁宫坐坐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外界关于肖政的传言大多是带有主观情绪之人胡乱散播的罢了,然后不明事情真相的人听了,一个传一个,越传越离谱而已。 流言就这个样,传的人多了,假的也传成真的了,后来听的人就以为自己听到的是真相,谁又会在意发生这些的前提是什么呢? 肖政手段狠不,肯定狠,年仅二十七岁便能掌控朝局,朝堂中一半以上是自己的人。若不是有着足够狠辣的心肠与强硬的手段,又怎能做到这般地步呢? 但被收拾的人又有几个能说是无辜的,肖政给了他们权势、尊荣,还不够,想要把肖政变成傀儡皇帝,肖政如何能容下他们,秦家就是很好的例子。 欲壑难填,人心无尽,得陇望蜀,得寸进尺,终究会为此付出代价。 ——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九月初三午睡之后,曲簌边吃着自己种的西瓜,边练着字,西瓜结的不多,这是最后一茬,地里还有最后一个最大的没吃,对亲手种的东西总有特殊的不舍,最大那个前几天就该摘的了,总舍不得摘。 今明后两天必须摘了,否则熟过了烂地里就可惜了。 曲簌在靠着记忆默写诗句,正写到这句‘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今夜是上弦月,比起满月她更喜欢挂在天那弯弯的月亮。 今天天气很好,想必晚上院子中抬头定能看到想看的月亮吧。 月色下,微风阵阵,晚间在院子里支起一张小桌子,喝酒烤肉,岂不美哉。 说到此,曲簌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好久没喝酒了,是好久没尽兴的喝酒了,未进宫时,还和祖父偷摸着喝过几次,进宫后,就再也没有了。 越想是越想喝,说干就干,曲簌放下笔,让小忠子去清和殿请肖政过来用晚膳,烤肉喝酒,要有人陪着才有意思。 然后又让小桂子去工具房取她早就准备好的炉子和铁板,再让小桂子和半夏去御膳房取新鲜食材,牛羊肉、五花肉都要了点,各种蔬菜也要的不少,还要了两壶果酒和一壶白酒,果酒一斤多,白酒半斤多,加起来应该有一斤半左右的样子,两个人想来是够的。 小桌子就支在葡萄架旁,曲簌把带回来的菜一一摆好,又把炭放入炉子中,打算等肖政来了再生火。 那个个头最大西瓜终于被采摘下来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然而,曲簌却始终感觉似乎还缺少点什么东西。她站在桌前,转来转去,苦思冥想了许久。 突然,想到了,原来是缺了些许氛围,于是,曲簌轻车熟路的去到昭纯宫后的那片桂花林,用剪刀剪了一大捧的桂花,带回昭纯宫,一支一支的修剪好,找来两个青花瓷瓶,插入瓶中,拿去小桌子上摆好。 刹那间,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清香,有了鲜花的点缀,看起来好看有意思多了。 曲小八一直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看着主人忙前忙后,看不懂主人在忙什么,但它垂涎的目光一直落在小桌子上的肉碗里,心里或许想着,等会儿主人会分它一点给它吧。 一切准备妥当了,曲簌躺进了院里的秋千中,边看话本,边等着肖政来。 曲簌倒是不怕肖政不来,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第74章 皇上醉了 小忠子来到清和殿时,肖政还在批阅奏折,接近晚膳的时间,司寝局的公公端着嫔妃的牌子在门口候着,刚好和小忠子撞上。 康禄看见小忠子,又看了眼端着牌子的小太监,先问小忠子,“曲修仪叫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小忠子躬身行了个礼,对康禄是恭敬无比,“回康公公,小主准备了好吃的,吩咐奴才来请皇上一同去享用。” 闻言,康禄面上没什变化,心中却暗忖:得了,今日司寝局的人又白来一趟,皇上晚膳去昭纯宫,几时走过。 对端盘子的小太监道:“你先回去,皇上今儿不会翻牌子了。” 等小太监走了,康禄才领着小忠子进去。 肖政听完小忠子的来意,笑了笑,没说其它的,只是把奏折合上,起身往殿外走,路过跪着的小忠子时,来了句:“还不跟上。” 小忠子虽说不是的做起某些欢乐的事来。 不知是动静太大还是怎么的,把睡在榻上的曲小八吵醒了,曲小八醒来看见自家主子在被欺负,迅速跳上床,对肖政呲牙裂嘴,呼气,肖政正在兴头上,被曲小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偃旗息鼓。 就此以后,只要肖政留宿,晚上曲小八便会赶去隔壁屋子睡。 每次曲簌想起来,都会想笑。 曲小八一直没动,就看着曲簌教肖政用铁板烤肉,肖政第一次这样吃烤肉,不止美味还新奇,一口五花肉裹着蘸料下口,顿时觉得无比满足,批了一下午奏折的疲惫随之消散了。 “还是小七你会吃。”肖政夸道。 曲簌毫不谦虚,“当然了,吃乃人生一大趣事,为了吃好,我可做了很多准备,还有更多美食在后面,皇上敬请期待。” “朕等着。”肖政举杯敬曲簌。 曲簌端起酒杯,和肖政碰了一下,“好,等着,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然后又道:“我祝皇上开心快乐。”说完,豪迈的把整杯酒干了。 “皇上,该你了,喝,干了。” 肖政的情绪也被曲簌带动了起来,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回道:“小七也要开心快乐。” 教会了肖政烤,曲簌便不再帮他烤了,太监宫女隔得远远的,两人自己动手烤肉,边烤肉,边聊天,边喝酒,先喝果酒,后喝白酒,从夕阳西下,喝到了夜幕降临,俩人还在吃着。 被喂了几口烤牛肉和烤鸡肉的曲小八早就坐不住跑开了,身手矫健的爬上屋顶,更近距离的欣赏着曲簌喜欢的——朗朗新月形如弯弓。 宫女轻手轻脚的在院子里挂上了灯笼,月光混着烛火的光,院子倒也不算暗,而且朦胧间,更有一番趣味。 桌子上的菜吃的七七八八的了,西瓜也开来吃了一小半,剩余的分给了宫女太监,酒却是早就喝完了,现在喝的,是康禄回清和殿库房取来的外藩进贡来的葡萄酒。 葡萄味很浓厚,酒味很轻,曲簌是越喝越喜欢,肖政被带着,也喝了不少酒。 然而,喝到最后,肖政才知道,曲簌所言非虚,她是真的能喝,因为自己都喝不下了,脑袋沉重,她却只是有一点脸蛋微微泛红,行动间看不出多少醉意。 曲簌是怎么发现肖政醉的呢,是烤肉结束,太监来收拾残局,她打算和肖政一起去洗漱,只见他猛的一下站起来,随着往旁边歪去,如果不是她反应的快,怕是要摔在地上。 康禄被吓着了,连忙向前来小心翼翼的扶着,心中碎碎念:就知道皇上和曲修仪这种喝法,肯定要醉,看吧,皇上醉了,曲修仪还好好的。 肖政推开康禄,生气道:“朕不要你扶,曲小七,曲小八,还不过来扶朕。” 康禄没注意,被推得一踉跄,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曲小八?曲小八不是曲修仪的那只猫吗,怎么来扶皇上您啊? 更让康禄大开眼界的是,随着皇上的那声‘曲小八’,在屋顶上蹲的好好的那只猫,飞快的从屋顶冲下来,蹲在皇上跟前,盯着皇上,似在问:叫我有什么事? 曲修仪喂的猫难道是成精了,真是主子聪明,喂的猫也不一样。 第75章 愿望 康禄被推开,怕皇上摔倒,康禄又想去扶,却又被皇上推开,还被骂了一句,康禄不敢向前,委屈的立在原地。 “康公公,让我来吧。”曲簌不忍心看着康禄为难,赶忙向前扶住肖政,轻声哄着:“好,我们不要康禄扶,我来扶你,皇上,我们进去沐浴更衣好不好。” 肖政戒备的看着曲簌,“你是小七吗?” “我是小七,是小七扶着你,皇上,我们先进屋好不好。” 肖政盯着曲簌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了身份,才让曲簌扶着他,“好,你扶我,他们不许跟过来。”说着,指了一下康禄和其他人。 曲簌未见过喝醉酒的肖政,她也没料到肖政的酒量真的一般,幸好喝醉了只是要求多了点,不闹事,否则今晚不知如何收场。 边扶着肖政往净室去,边吩咐康禄准备醒酒茶,肖政大半个人靠在她身上,她矮小的身体扶着高大的肖政很吃力,可是人是她灌醉的,也该她善后。 来到净室,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肖政站着一动不动,曲簌道:“皇上,我们先沐浴好不好?” 肖政点头,“好。”然后,没脱衣服,更没脱鞋,做势要直接往浴桶里跨。 “皇上,等等。”曲簌急忙拉住他,“皇上,要先脱衣服、鞋子,才能沐浴。” 肖政乖乖站好,张开双臂,“好,脱。”显然是等着曲簌来给她脱衣服。 实际上曲簌今晚也喝多了一点,头有些昏沉,没到醉的地步,对上眼前醉来性格都变了人,只能用心伺候。 “好,我来给你脱。”曲簌深吸口气,脱掉肖政的所有衣裳,直至剩下一条亵裤,手放在绳子上又收回来。 “最后一条你自己脱。” 肖政还算听话,一下把最后条裤子褪下,落在脚底,接着就站着不动了,眼神迷离的望着曲簌,却不进行下一步。 曲簌衣裳好好的,肖政可以算是不着一缕,非缱绻时的坦诚相待,曲簌不由得红了脸,认命的蹲下身子,“来,抬脚。”帮着他把鞋子脱掉,亵裤拿开,再扶着他进入浴桶中,干起来搓澡太监的活来。 洗好后,扶着他出浴桶,擦干身上的水珠,为他穿好寝衣,扶回内室,让他坐在床上,细声交代:“你好好坐着,我去洗漱,很快就回来,不能乱动,知道吗?” 肖政点头,“知道。”曲簌依旧不放心,一步三回头,最后是让康禄站在帘子外,随时关注屋子里肖政的动静。 一场折腾下来,曲簌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因担忧内室的肖政,洗了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澡,胡乱擦干穿好衣裳,就奔向内室。 肖政还保持着刚才她走时的坐姿,真的没有动分毫。 “你回来了,我没乱动。”肖政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曲簌,一副求表扬的乖孩子模样。 一米八加的丹凤眼大帅哥,那狭长而幽深的眼眸之中此刻竟蕴含了丝丝雾气,仿佛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所笼罩,使得他原本深邃而锐利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和朦胧,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很像曲小八装无辜或求夸奖时的样子,反差很大,看得曲簌的心是软了又软。 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轻轻捧起肖政那张俊美的脸庞,然后缓缓低下头去,如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亲吻过后,曲簌抬起头来,轻声夸赞道:“你真乖。” “我真的乖吗?”肖政眼里充满了怀疑。 此时曲簌还没明白肖政已经认不清人了,认真夸道:“乖,真的很乖。” “我很乖,为何你帮舅舅和秦长兴不帮我?” “啊,舅舅?”曲簌一时没明白肖政话里的意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舅舅,秦长兴,呵呵,我把你当男人照顾,你却把我当成太后了。 见曲簌不回答,肖政继续述说着心里的委屈,“你明知道舅舅想要架空我,把我当傀儡皇上,你还是帮着舅舅,这江山不姓秦,姓肖啊,还有,为什么秦长兴每次要我的东西,你都要帮着秦长兴。” “十岁那年,我课业第一名父皇奖励的砚台,秦长兴喜欢,你不顾我不愿意,毫不犹豫给了秦长兴,你说他是你唯一的侄子,你要好好疼他,我还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为何不好好疼我,还有我的好多东西,你都给了秦长兴,我在你心中真的不如他吗?” 曲簌听得鼻子一酸,秦太后真是造孽,亲生儿子,怎么忍心如此对待。 顾忌娘家没错,但把娘家看得比儿子还重要就有问题,娘家都要把儿子当傀儡了,还偏向娘家,简直是有大病。委屈儿子来将就娘家侄子,真不知道这样的母亲是如何想的,肯定是被秦家洗脑的太厉害了。 曲簌在床边挨着肖政坐下,把他抱着,安慰道:“你很乖,他们不疼你是他们的错,与你无关。”父皇不慈,母后偏私,朝堂混乱,身边尔虞我诈,肖政长大,没性格古怪,已是万幸了。 康禄端着醒酒茶站在外面,从听到‘舅舅’和‘秦长兴’时,就停住了脚步,没敢进去,更吩咐外面候着的太监宫女,谁敢说出去半个字,杖毙。 肖政听了曲簌的话,迷离间似乎带有些清醒,问道:“我真很好吗?” 曲簌用力的点点头,“嗯,很好。” 一个人,从小亲情的缺失,会用一生去追寻和弥补,肖政亦是,身份不同,平时不允许他露出软弱和受伤的那面,表面看着过去了,不在意了,但真实在不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说好就好,我想喝水。” “好,喝水。” 女人一旦心软,同情心上来,什么都好说,曲簌亲自去外面端来醒酒茶,哄着肖政喝下,再哄着他躺下。 肖政乖乖躺着,没闭上眼睛,醒酒茶的作用慢慢上来,让他清醒了些,非要拉着曲簌说话,还问曲簌最想要什么,曲簌趁着他半醒半醉,回答道:“自由。” 肖政没接话,好像是没听懂,也好像是不想回答,就那样沉默着。 曲簌也没当回事,好奇的问:“肖政,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沉默良久的肖政开口答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说完,闭上了眼睛。 然后,俩人都没再说其他的了,醉意上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76章 逃不掉 翌日早晨,到了卯时末了,屋内还没动静,康禄在屋外焦急的转来转去,想敲门,又怕惹了屋内的两位主子生气,可不敲门吧,今日可是大朝会啊,曲修仪能不起床,皇上不能不起啊。 又等了一会儿,离上朝的时辰不足两刻钟了,康禄知晓不能再等了,被骂也要把皇上叫起来,一边让太监快马加鞭去清和殿把龙袍取来,一边敲门。 敲了几下,屋内依旧没有动静,康禄鼓起勇气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站在帘子后喊道:“皇上,皇上,该起了。”至始至终,不敢往里面多看一眼。 接连喊了几声,内室终于有了动静,肖政睁开眼睛,宿醉之后的头疼难受瞬间涌了上来,起身坐了好一会儿才舒缓点,帘子外康禄还在喊着,肖政不悦问了句:“有什么事?” 康禄小心翼翼的回道:“皇上,今日是大朝会,文武百官都在等着了,皇上要去吗?” 肖政思绪回拢,对啊,今天九月初四,是大朝会,怎可能不去,翻身下床,把被子给身边睡得正香的人掩好,放下帘子,才让康禄进来伺候。 “什么时辰了?离上早朝还有多少时辰?” “回皇上,还有不到两刻钟。”康禄手上动作不停,和另一个清和殿的小太监手脚麻利的帮肖政更衣,穿戴好后,白芷端来了热水洗漱,肖政看着冒着热气的水,沉声道:“换成冷水。” “是。”闻言,白芷立刻去换成了冷水,冷水上脸,肖政顿时觉得头脑清醒了,来不及用早膳,急忙登上御辇,朝着安和殿去了。 路上,肖政在想,其实他是皇上,一次早朝缺席不影响,肖在醒来之时他也考虑过取消早朝,可在看到身旁睡着的人后放弃了,他歇在清和殿时能不去上朝,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但在昭纯宫不行,那个小女人担不起‘因为她君王不早朝’的骂名。 到安和殿,刚好是辰时两刻,第一次踩着点上朝,底下站着的大臣都好奇不已,一看皇上就是赶着来的,平时勤勉会提前到的皇上,今日是被何事耽搁了? 今日早朝肖政是强撑着上完的,结束后匆匆回到清和殿,用了膳食喝了醒酒茶后,整个人才感觉活了过来。 一晃多年没喝醉过了,没想到,一朝喝醉,竟是如此难受。 活过来的肖政回想起了昨日发生的一切,包括他的诉苦,曲簌说的‘自由’等等,他没生气,反而有些许愧疚,如若当时不是随意一指,她现在应该是自由自在的吧。 是他困住了她,但让他放她自由,不可能。宫里如果没有她,他又会回到一板一眼、无趣的生活,心里有事无法与人诉说,宫里也不会有人与他坦诚相待,他不愿回到那样的日子,无法放她自由,只能以后对她更好一点。 还有,以后不能忽视她说的任何一句话了,想到昨晚她说酒量好时他的怀疑,就觉得脸红,堂堂大男子,酒量居然不如一个小女子,最后还要她来照顾,真是丢脸。 因为不好意思,肖政接连七八日都独宿在清和殿,没去昭纯宫,外面都在猜曲修仪是不是失宠了。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曲簌却丁点不慌,她大致猜到了原因,作怪的让小忠子去清和殿送了一壶菊花酒,当夜,肖政又再次踏入昭纯宫,使得盼着曲簌失宠的嫔妃们大失所望。 也是当天夜里,不知曲簌做了什么,昭纯宫左侧殿的烛火亮到第二天丑时过半才熄灭,净室里的水换了三次,那晚,收拾净室和内室床榻的宫女太监,个个都是红着脸出来的。 —— 后宫依旧曲簌最得宠,可是曲簌一直未传出喜讯,让后宫的很多嫔妃也暂时松了口气,她们不知是曲簌不想生,单纯安慰自己,有宠无子,终究是站不稳,无法长久的。 九月中旬,披香阁孙顺华传出了喜讯,肖政得知喜讯后,晋孙顺华为从五品孙充仪,曲簌在得知消息后,心中竟然升起了丁点的不舒服,但很快就消失了,他是皇上,再正常不过的事罢了。 曲簌还和白芷开玩笑,笑孙充仪运气真是好,和自己是一批进宫来的秀女,进宫后侍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却成了那批秀女中第一个有喜的。 然而,白芷却发现,自家小主这一次在笑孙充仪时,笑容里多了丝不一样的情绪,白芷没看懂,加上曲簌收的很快,白芷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孙充仪有孕,陆贤妃腹中的孩子出人意料的保到了五个多月,一碗一碗的汤药灌下去,肚子在长大,陆贤妃人却瘦的厉害,脸色蜡黄,曲簌随着娴贵妃去探望了一次,她总觉得陆贤妃会被肚子里的孩子拖垮,后来问了父亲,证实了她的猜想。 曲簌刚知道,随着肖政也知道了。 九月二十,陆贤妃怀孕五个多月了,肖政特意让曲济仁去云禧宫把脉,确认孩子是否健康。 曲济仁诊脉后带回的消息是孩子是活着的,生下来具体如何无法判断。 活着的,肖政犯了难,留还是不留,考虑之后肖政把选择权交给了陆贤妃,这也是他五个月来第一次踏进云禧宫,正殿弥漫着浓烈的药味,进去的肖政忍不住皱起眉头。 看着床上瘦脱了相的陆贤妃,到嘴的重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最终化成了一句:“值得吗?” 陆贤妃没回答肖政的问题,扶着肚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问道:“皇上何时知道的?” 肖政平静的回答:“你算计朕的第二天。” “原来皇上这么早就发现了。”她还以为皇上是那次晕倒曲太医诊脉后发现的,看来是她和陆家太自以为是了。 现在想那些不重要了,陆贤妃笑了笑,“值得又如何,不值得又如何,选择了,便没有回头路,皇上,你知道吗,孩子会动了,她在臣妾肚子里会动了,原来有孩子是这样的感觉。” 第77章 不由不该 肖政不语,看着陆贤妃,说起孩子时,脸上终于有了丝生气,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陆贤妃不管肖政如何,还在继续说着,就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皇上,最开始服用易子药时,臣妾想的多的是陆家,是权势,因为嫉妒纪惠贤,为什么一起进愉王府的,一起服侍的皇上,家世也差不多,她就要比臣妾高一头,就因为多一个孩子吗?” “母亲送来药时,臣妾毫不犹豫的服用了,还算计了皇上。” 肖政张了张嘴,想反驳陆贤妃的话,看着那隆起的腹部,最终没说出口。 陆贤妃却预判了肖政的话,“皇上不必说了,这些日子天天躺着,臣妾想明白了很多事,臣妾是不如纪惠贤,纪惠贤大度、不争风吃醋,皇上说什么她做什么,皇上宠谁她就替皇上护着谁,臣妾自问做不到。” “纪惠贤不爱皇上才能做得到,但凡有爱,都无法做到,有了爱,就会生嫉妒之心,是人都避免不了。” 说到此,陆贤妃笑了笑,“皇上也不要多想,臣妾没有给纪惠贤上眼药的意思,刚进府时,臣妾是真的爱皇上的,英俊潇洒少年郎,谁能不动心,臣妾还记得皇上当时送给臣妾的合心斋的荷花酥,妾身是真的高兴,皇上居然知道臣妾爱吃那家的荷花酥,想必是喜欢臣妾的吧。” “对吧,皇上。”陆贤妃自嘲一笑,到了这一步,居然还想得到一个答案。 “有过。”肖政没撒谎,纪侧妃和陆侧妃进府时,他也不过十七岁,六部之首的礼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家的嫡女同时嫁给他,还是名冠宁州城的两大才女,当然是有喜欢过的,但是那点喜欢很淡很淡。 后来,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娴贵妃小产,后院争斗不断,需要顾忌的事太多,有那么一点喜欢也消耗完了。但他自认为没有亏待她们,锦衣玉食,高位权势,他都给了。 “哈哈哈……”陆贤妃大笑,“有过,皇上能承认有过,妾身真的很高兴。”笑过之后,陆贤妃接着说:“皇上可知,当年纪惠贤那个孩子不是臣妾打掉的,臣妾只是悄悄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罪魁祸首是秦氏和太后,太后不允许臣妾和纪惠贤在秦氏之前有孕,嫡长子必须是秦家的。” 肖政身形一顿,明显这些事是肖政是知道的,陆贤妃看懂了肖政的反应,原来他知道的啊。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都不重要了。 “既然皇上都知道,臣妾也不多说了,臣妾和纪惠贤为何会多年没孩子,纪惠贤为何会难产命悬一线,都是因为寒凉的茶水喝太多了,府医听命于太后,一来小日子肚子疼痛,臣妾还以为是小时候身体差造成的,有次回陆府,请了外面的郎中看了,才知道是寒凉的东西吃多了,伤了身子。” 陆贤妃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府医被杖毙,秦氏自缢,太后出宫,秦家也灭了,你的仇也算是报了。”肖政说道。 陆贤妃摇摇头,“报了也没报,皇上处理秦家,是因为秦家触动了皇上的利益,而不是太后和秦氏对我们下手,如果,臣妾是说如果,秦家不妄图掌控朝政,只是单纯的要下一任太子出自秦家女子的肚子,皇上还会动秦家吗?” “不会,皇上不会。”陆贤妃不等肖政回答,自问自答了。 肖政想,他确实不会,为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几个被下药的妾室,当时还是夺嫡的关键时期,他肯定不会与秦家翻脸。可是,娴贵妃小产后,他清理了后院,处理了很多被秦家收买的人,算上府医,杖毙的就有五个,秦家的确收敛了许多。 但无论如何,陆贤妃等人是无辜受到伤害的了。 “纪慧贤比臣妾命好,进宫调理了一年,生了大公主,臣妾看到了希望,一碗接着一碗的药喝下去,却迟迟不见效果,渐渐地,心里就产生了不好的情绪,加上家人的一些话,就有了后面的事情。”既然皇上都查出来,药的来源等皇上肯定知道了,她就没必要隐瞒了。 “皇上,说来也可笑,算计皇上的时候,算计刚有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时候,臣妾一直认为权势才是妾身最大的追求,但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前些日子他还在臣妾肚子里动了,轻轻的一下,不是又动了一下,臣妾以为感觉错了。” “孩子很心疼臣妾,知晓臣妾怀着他不容易,动的很少,又怕不动妾身感受不到他,隔两天会轻轻动两下,告诉臣妾他还在,臣妾知晓孩子比其它一切都重要。” “臣妾说这么多,皇上应该能明白臣妾的意思,无论如何,臣妾要留下这个孩子,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至于皇上说的值不值得,臣妾可以回答你,值得。” “皇上会有很多孩子,臣妾只会有他一个孩子了,前些天臣妾还觉得男女无所谓,现在臣妾更希望他是个男孩,男子有更宽阔的路能走,女子不能。依靠父母,依靠男人,依靠儿子,在方寸之间,算计来,算计去,臣妾过够了。” “宁州城吏部尚书家嫡长女陆知言,钟灵毓秀、才貌双全,学堂老师也夸我的学业远在弟弟之上,然而,我依旧成了父母为弟弟谋前途的垫脚石,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知道,臣妾走后皇上肯定要收拾陆家,如果皇上把我废了,就给孩子选一个好母妃,玉蝶也改了吧,孩子不要有个有罪的母妃,至于陆家,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其余的不想管了。” 自己有了孩子,她才明白,母亲没那么疼她。 该说的说了,陆贤妃靠在迎枕上微闭着眼睛歇息,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睁开眼睛补充道: “皇上,臣妾还有一请,希望皇上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份上答应臣妾。” “臣妾的二哥早已与家里离了心,二哥的姨娘的死与我母亲相关,他在陆家没过几天好日子,他恨陆家,希望皇上处置陆家时,对他网开一面。” 陆家做的有些事,她没与皇上说,算是全了陆家的生养之恩,如若皇上查出来,也只能怪陆家贪心不足了。 第78章 狠毒 陆贤妃祈求的望着肖政,“皇上,臣妾的要求可以答应吗?” 肖政看向模样大变的陆贤妃,似乎想不起她初进愉王府的样子的,只记得是一个明媚张扬的小姑娘,喜欢穿绛朱色的衣服,开始总是一口一个殿下欢快的叫着,后来什么时候开始规规矩矩的叫殿下,再到皇上,他都不记得了。 最后,肖政来了云禧宫一趟,劝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但直到肖政离开好一会儿,陆贤妃都是笑着的,孙嬷嬷端着药进来,见陆贤妃笑着,也是高兴,问道:“娘娘有什么高兴的事吗?”多久了,没见娘娘如此笑过了。 陆贤妃接过药,一口干了,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苦味一般,喝多了,早就习惯了,把空的药碗递给孙嬷嬷,笑着说了一句,“那人终究是心软了。” 皇上离开时,答应了放过二哥一家,但这不至于让她一直笑着,她笑是因为皇上走时说的一句话,他说:陆家一切与陆贤妃无关,好好养身子,朕会安排好的。他说的是陆贤妃,证明陆家覆灭,她依旧会以陆贤妃的位分安葬,她的孩子不会背上母妃是罪妃的不好名声了。 孙嬷嬷也跟着笑,她知道陆贤妃说的‘那人’是皇上,皇上心软了,娘娘想要的就可以实现了,娘娘高兴,她就高兴,刚开始她也不支持娘娘拿命去换孩子,她恨陆家人,后来看着娘娘愿意,她便不再说什么了。 可是对陆家人,她还是恨。 活了五十多年,大半辈子都放在小姐身上,小姐去哪里,她去哪里,冷宫也好,寺庙也好,阴曹地府也罢,反正她会伺候小姐一辈子。 “娘娘可以安心养身子了,娘娘别怕,老奴会一直陪着娘娘的,伺候娘娘一辈子。” 陆贤妃没听出孙嬷嬷话外的意思,笑着回道:“幸好我身边还有嬷嬷陪着。” 突然间,陆贤妃有种看到结局的前所未有的轻松之感,以前想要的太多了,常常夜不能眠,如今来看,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离开云禧宫的肖政没回清和殿,御辇都没要,只带了康禄和侍卫,步行到了凤倾殿,凤倾殿是皇后的居所,秦氏自缢后便一直封着,如今也是荒凉之相,肖政在凤倾殿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秦氏是他的表妹,青梅竹马,叫了他整整十六年表哥,婚后才没叫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是想过与她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可惜,秦氏与母后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被秦家教育来为秦家付出一切,落得个自缢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 要说多恨也没有,人都不在了,再恨和怨又有何用。 肖政突然想到了昭纯宫那个小女人那句话:不能把过错只推到犯错的人身上,要去看他们经历了什么,是在什么环境下成长大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世间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往往好坏都是交织出现的。 当时,他笑她小小年纪,说话大道理总是一堆一堆的,还高深莫测,然而,今日见了陆贤妃,来了凤倾殿,彻底明白了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此后,肖政没再踏入过云禧宫,同时,宫外的陆丞相一家是寝食难安,自从陆贤妃怀孕后,前两月还有消息传出,说是胎相不稳,陆夫人进宫探望过,没当回事,以为是易子药引起的,月份大些就会好。 然而,七月中旬之后,宫里再也没有陆贤妃的消息传出,陆夫人递了几次牌子想进宫看陆贤妃,都被陆贤妃以养胎为由拒绝了。 陆夫人试图联系孙嬷嬷,孙嬷嬷用含糊不清的话语推了回去,等了差不多一个月,陆贤妃还是以各种理由不见陆夫人,无法,陆丞相只好联系安插在宫中的钉子一探究竟,然而,就是这一举动,让肖政把他安插在宫里的钉子全部借机铲除了。 陆丞相自此再也收不到宫里的消息了。 到了九月底,一次大朝会后,陆丞相终于坐不住了。 下了朝的陆丞相一头栽进了书房,直至午膳时都没出来,陆夫人左等右等等不来人,才去书房查看,进到书房,只见书房桌岸上有一叠厚厚的纸,上面好像写的是人名,在书案的右侧有个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块白玉牌子。 见到牌子的一瞬间,陆夫人大惊失色,“老爷,你为什么把此物拿出来了?” 陆丞相冷着脸问:“那个孽障还没有消息传出,还是不愿见你?” 听到他称呼女儿为孽障,陆夫人脸色有了丝动容,“老爷别孽障孽障的,言儿始终是我们的女儿,你也知道易子丸是虎狼之药,或许真的是言儿身子不适,没精力见我。” 陆丞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陆夫人,“你信吗?那孽障没精力见你,孙嬷嬷呢,孙嬷嬷也没精力吗?” 陆夫人无法反驳陆丞相的话,只好问道:“老爷为何非要知道言儿和宫里的情况?” “为何非要,今日大朝会,皇上又训斥于我,更是把我手中的权柄分了一部分到六部,怕下一步,皇上就要废相了。” “怕不会这么快吧?”陆夫人唯唯诺诺的道。 “妇人之见,一次分一点,最后,我成了有名无实的丞相,皇上想要废了我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了。皇上不能不顾朝臣的声音,一次性把两个丞相都废了,既然要废一个,只能是纪鸿。” “宫中钉子被拔除,那孽障不与我们联系,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如何了,我们不知道,是男是女,能否平安生下来,如果不能平安生下来,就要让那个孩子发挥最大的作用,陆家养她这么多年,该她为陆家付出的时候了。” 陆丞相好似不是说的自己的女儿和外孙,而是一个可以帮他保住权利的工具。 第79章 算计 “老爷,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最开始就没想着言儿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降生?”陆夫人心里慢了一拍。 “你胡说什么,我当然希望知言能生个皇子,可卖药那人说了,那药服下去能平安生下的不足一半,如果孩子不好,生下来陆家还得受牵连,当然要早做准备,能用知言肚子里的孩子把纪家拉下去,也不算白怀一场。” 陆丞相不喊孽障了,但说出的话却是更加冷血无情了。 陆夫人终究是有点不忍心,“老……老爷,不要,言儿不会同意的,那……那也是我们的外孙啊。” “妇人之仁,只会坏大事。”陆丞相呵斥道,转而又换了语气,“外孙重要还是儿子重要,你不为陆家考虑也要为成耀考虑,我从丞相之位上下去,成耀怕是永远升迁无望了。” 陆成耀是陆夫人唯一的儿子,陆丞相抓住了陆夫人的命门,陆夫人把唯一的儿子看得比命还重要,只要涉及陆成耀的事情,在陆夫人那里,所有人都能让步。 说起此来,陆丞相也是来气,早些年心思全在朝堂上了,忽视了后院女子的争斗和家中儿子的教育,两个庶子,长子被养废,次子离了心,与次子如今只维持表面上的体面,逢年过节一封问安信,将近六年未归家了。 唯一的嫡子却在妻子的溺爱下,文不成武不就,性格懦弱,不求上进,孙子也还小,看不出好坏,不谋划一番,陆家的兴盛怕是要到他这一代就结束了。 说对妻子有怨恨没有,肯定有,可是目前还要妻子去与宫中那个孽障去交涉,妻子最懂如何拿捏那个孽障了。 果然,提到儿子陆夫人迟疑了,“老……老爷,言儿不愿见我,信也递不进去,我也没办法啊。” 见妻子软了下来,陆丞相没有丝毫意外,指了指桌上的玉佩,“安插在宫里的人无法联络,我们还有其他人可用,总会传进去的,信该如何写,夫人肯定知道,知言最听夫人你的话了。” “老爷,真的要动那些人了吗?那可是陆家最后的底牌了,行宫的人说过,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动这些暗线的。”两年前那场交易陆夫人也在场,为了那些暗线陆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用了,一旦被发现,将是万劫不复之地啊。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为了成耀,为了陆家的荣盛,我们不得不做。”陆丞相哄道。 “好,信我现在就写。”陆夫人坐在书桌前,写起信来,陆丞相亲自为其磨墨,还端了杯茶水。 茶水是陆丞相让贴身侍从泡的,泡茶的茶叶陆丞相一直备着,书房有,正院也有。 陆夫人还在相信陆丞相会全心全意为儿子谋划,却不知陆丞相早就不打算留她的性命,在宁州城北坊的一个小院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正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子读书,如果陆夫人瞧见了那个女子,一定能认出来,是五年前陆丞相前院房里伺候的丫鬟,犯了错,被管家赶了出去。 却不知犯事是借口,有孕是真的,陆丞相原本想着当外室一直养在外面算了,不过多花一份钱而已,自从发现家中无得用的儿子后,便把主意打到外室生的儿子身上,等一切事了,再接回来,好好培养,还来得及。 —— 十月初一,曲簌向往常一样去甘泉宫请安,请安结束返回昭纯宫,隔得远远的,就看到半夏在门口张望,曲簌以为发生了什么,快步上前,“半夏你怎么在门口,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主,小主,好消息,今日奴婢去太医院拿驱虫药,没见着曲大人,曲大人没在,奴婢问了曲太医身边的小太监,才知晓今日大少夫人生产,曲大人告假了。” 曲簌边听半夏说话,边往宫里走,听闻半夏的话,突然停住脚步,“你说什么,嫂嫂要生了。” 半夏高兴的点头,“对,大少夫人要生了。” “我要有小侄子了,哈哈……,我要回去看看,皇上答应了我的,走,拿上东西,去清和殿。” 曲簌去小库房,搬出两个个雕花的木头盒子,里面是给嫂嫂和侄子还有小弟准备的礼物,有些还是问肖政要的,满满的两盒子,让半夏和白芷抱好,往清和殿而去。 肖政还未下朝,是清和殿的小太监把她引进清和殿的,等人的时间很漫长,曲簌觉得等了好久肖政才回来,其实只等了半个时辰不到。 一见肖政,曲簌立刻跑了过去,“皇上,我要出去,你让人送我好不好?” 肖政一回来就见到一个向他奔来的小人儿,以为是想他了特意过来见他,呵呵,原来是想出宫了。 肖政看了眼桌上的两个箱子了然,“生了?要回去看小侄子?” “应该还没生吧,我现在出去,或许还能赶上小侄子出生呢。”曲簌拉着肖政龙袍的袖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满含期待与祈求之意,直直地望向他。 肖政把龙袍袖子从她手中拽回来,想逗她两句,想想又算了,看她这样慌着出去的样子,逗生气了,还得自己哄,何必呢。 “好,朕让康禄备马车,陈峰陪同,宫门落锁前回来。”陈峰是上次赶马车那个侍卫。 “我能明天上午回来吗,我还想去见一见外祖父和三舅舅,三舅舅又要走了,不见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曲簌知晓她的要求有点过分,还是想求一求,万一肖政答应了呢。 “皇上,求求你了,好不好,我明天巳时之前一定回来。” 见肖政不说话,曲簌失落的道:“好吧,我知道皇上为难了,晚上宫门落锁前,我会回来的。” 进了宫的嫔妃还能回家也是天大的恩宠了,肖政不答应,曲簌除了失落,倒也没不高兴一类的。 “皇上,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我娘做的枇杷糖最好了,皇上嗓子不舒服喝点最好了。”在等马车的间隙,曲簌悠悠的说着。 康禄动作很快,一盏茶的功夫不到,马车便准备好了。 曲簌挥手,“皇上,我走了喔。” “去吧。” 然而,在曲簌踏出书房的时候,肖政清冷的声音传来,“明日巳时必须回来。” 突如其来的惊喜,曲簌转身回去,在肖政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皇上,明日巳时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今夜不在宫中,就劳烦皇上帮我打掩护喔。” 说完,欢快的跑了出去。 第80章 陪伴 望着她欢快的背影,肖政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嘴角微微扬起,他喜欢她不是无缘无故的,有小心思,有所求,有时还求的一些东西不符身份的东西,但她也只是求一求,没求到也不生气,失落一会儿照样高高兴兴的,不埋怨,不抱怨,大道理明白一堆,却不伤春悲秋,每天都充满活力。 想做的事情就会用心去做,就像昭纯宫的菜园子,他最开始以为她是为了好玩,没想到真让她种出来,而且还种的很好,还有那一大片的绿色藤蔓,她还是不肯透露是什么,说过几天会有大惊喜。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以往压在心里那层厚重的愁绪都在慢慢消散了,所以,怎舍得放她离开。 —— 坐马车直接到曲家只用两刻钟,这次是轻装出行,只带了白芷和半夏,及赶马车的陈峰,曲簌所知的,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马车停在曲家门口,曲簌不需人扶,跳下马车,直接去敲门,开门的还是上次那个家丁,这次认到人了,惊慌失措的跪下,“草民——” 曲簌慌着进去,又是在大门口,连忙制止,“不必跪了,小声点,我是悄悄回来的。” 说着,就欲带着半夏白芷往后院而去,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陈峰送她出来,她怎好意思把他丢在大门口,又走回去,让家丁把马牵去马棚,又让家丁好好招待陈峰。 陈锋没想到曲修仪还记得他,推却道:“小主不必顾忌微臣,忙您的事即可。”皇上让他跟随曲修仪出来,他也不担心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也不担忧今后皇上会怀疑,一是曲修仪是偷偷出来的,除了昭纯宫和清和殿没其他人知晓,二是虽然曲修仪发现不了,但他能发现,他们这辆马车后面可跟了两个皇上的暗卫。 曲簌坚持让家丁招待陈侍卫,又觉得单是家丁怠慢了些,让白芷一同招待,陈侍卫是御前二等侍卫,对应前朝的官职可是正五品,比爹爹的官位还要高,而且无意间从康禄口中得知,陈峰不单是普通侍卫,他还是正三品禁军统领陈昂的嫡长子,身份可是尊贵的很。 陈峰也不拒绝,随着家丁和白芷去了正堂。 至于为何不让爹爹出来招呼,因为现在爹爹肯定很忙。 安顿好陈峰,曲簌小跑着去了哥哥嫂嫂的院子。 曲簌在院外就听到嫂子的呼痛声,曲簌脚步放慢了,她来得及时,嫂子还没生呢。 走进院子,发现满院子都是人,爹爹、祖父、娘亲等人都在院子里,还有端着热水进进出出的丫鬟,每个人脸上挂着焦急之色,全盯着产房,以至于曲簌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的人都没发现她。 好吧,没人发现的曲簌悄悄走过去,站在娘亲身后,把手搭在娘亲肩上,问道:“嫂嫂发动多久了,还有多久能生。” 全身心在产房里的钱淑琴压根没发现问话的人是谁,随口答道:“卯时末就发作了,快两个时辰了,刚产婆说已经开了七指了,想来快了吧。” 钱淑琴没发现,曲济仁却发现了,“小七,你怎么回来了?” 钱淑琴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见曲簌,高兴的拉着曲簌的手,“小七,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听闻嫂嫂要生了,我让皇上安排我悄悄回来的。”曲簌解释。 曲生堂也因孙女的回来,笑着围了过来,“小七这么快就赶回来了,等会儿让小七第一个抱小侄子。” 几人围着曲簌说了两句,又不说话了,安静的等着产房传出喜讯。 刚才被围着问话没发现少了人,现在安静了发现最该在的一人不在,她大哥呢,难道在产房,想来不可能啊。 曲簌问钱淑琴,“娘亲呢,哥哥去什么地方了,嫂嫂生孩子哥哥怎么不在?” “学院卯时两刻刻便上课,小静发动时曲笠已经去书院了,小静说曲笠课业要紧,不必叫他回来,家里有两个御医守着已是足够的了。” 钱淑琴是实实在在的古人,她觉得儿媳说的也有道理,娘家母亲也来了,她的相公告假在家守着,公公也是御医,有这么多人守着,不叫儿子回来也没事,明年就会试了,确实是课业要紧,况且是儿媳不让叫的。 曲簌想法完全不同,“娘亲,未出生的孩子是哥哥第一个孩子,当父亲的不该回来守着吗,嫂子是懂事才不愿让哥哥耽误学业,想必嫂子此刻也想哥哥回来陪着,再说,就耽搁一两天的课业便考不上,只证明对明年的会试哥哥还没做好准备。” 生老病死是人生最大的四件事,在曲簌的认知中,其它事都可以为这四件事暂时让步,而且古代生孩子,不确定因素太多,哥哥必须在,否则真有点意外,哥哥或许会怨父母的。 钱淑琴也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招来丫鬟吩咐道:“让家丁套马车去接大少爷回来。” 两母女说话,曲济仁和曲生堂没插嘴,曲济仁是知道他插嘴也没用,曲生堂是完全不管小辈的事了,他现在最开心的是马上四世同堂了。 等待是焦急的,特别是里面的叫声越来越大,外面等的人是越等觉得时间过得越慢,钱淑琴最明显,两刻钟就进去看三次了。 书院离曲家不远,在钱淑琴第三次进去出来后,曲笠像一阵风一样跑进来,没停留一下,直奔产房而去,众人没注意,还真的让他进去了。 只是刚进去,转眼间就被岳母推了出来,然后他又去趴在窗户上,向里面喊着,“小静,小静,我回来了,你坚持住,别怕,我回来陪着你了。” “小静千万别怕啊……” 看着那如壁虎般趴在窗户上的儿子,钱淑琴顿时觉得没眼看,怕他在那里喊影响到里面生产,无奈的去把儿子拉过来站在院中站着。 “你小声点,小静正在关键时候,你别打扰她。” 曲笠怎能站的住,在院中似无头苍蝇般走来走去,屋内叫一声,他就抖一下,曲簌从未见过哥哥这般着急,都怕等会他会比产房里的嫂子更先坚持不住。 第81章 小侄子 终于,曲济仁看不下去了,去把那只无头苍蝇薅过来,“曲笠,你冷静点。” 曲笠急上心头,哪还管父子礼仪,推开曲济仁,不满的说道:“当年爹爹也没比我好哪里去,你还是太医呢?” “你——”被当众揭短,曲济仁指着曲笠的头,反驳的话却说不出口,因为儿子说的是真的,当时淑琴难产昏迷,他进去扎针时,慌了手都在抖,迟迟不敢扎,后还是父亲进去扎的。 “你走吧,想怎么走都行,等会儿晕了我下针时一定不手软。”曲济仁不想和这不孝子说话。 屋外的吵嚷没影响到屋内,屋内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稳婆守在床尾,惊喜的喊道:“少夫人,加把劲,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快,用力……” 云静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狼狈至极,但精神还可以,攥着云夫人的手,“娘……娘亲,我疼……” 云夫人心疼女儿,却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厉声道: “听产婆的,用点力生下来就好了,想想多少人还在外面等着你。”女儿的命可比她好多了,相公温和上进,公婆明事理,小姑子好相处,这样的家里比上嫁舒服多了。 当初婆婆还想着把女儿嫁给御史中丞的嫡次子,是她和相公看着曲家简单,坚持同意了曲家的求亲,几年下来,证明她和相公的坚持是没错的。 云静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相公慌忙闯进来那一幕,为了相公,也要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想着,抓住锦被,向下狠狠一用力。 “啊——”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云静无法控制的惨叫一声之后,瞬间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之感。 “恭喜少夫人,是个小少爷。” 迷糊间,看着产婆手中还沾着血的孩子,随着产婆一巴掌拍下,孩子发出洪亮的哭声,一听就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云静放心的闭上了眼睛,没睡,只是疲惫而已。 产婆迅速的把孩子擦干净包好,一个产婆留在里面帮着云静排出胎盘,善后,一个产婆抱着孩子出去。 好笑的是,产婆在打开产房门的一瞬间,差点与趴在门上的曲笠撞上,“大少爷,小心。”产婆眼疾手快的抱着孩子侧身,才避免他撞到孩子。 曲笠没放心上,眼睛虽落在产婆手中的襁褓上,耳朵却在屋内,听着屋内细细的呻吟声,焦急的问道:“不是孩子都生了吗,怎么小静还难受。” 稳婆是上次给钱淑琴接生的两位,倒也见怪不怪了,曲家是少有把孩子母亲放在前面的,孩子出生了,还会关心孩子母亲,好多大户人家,满心满眼只有孩子,女子只是生育的工具。 “大少爷放心,正常的,一会儿就好了。”看着大少爷要往里面闯,忙一只手拉住他,“大少爷稍等,里面收拾好了再进去,先看看孙少爷。” “我看了。”曲笠认为他看了,他一直眼神都在孩子脸上,皱巴巴的,不像他和娘子,曲筑刚出生时他看过,知道会长好看的,产婆没说孩子不好,肯定就是好的,迟点有时间再仔细看。 然后,挣脱产婆拉着他的手,往产房里去了,产婆还想拦,钱淑琴说道:“让他进去吧。” 他在门口挡着,耽误她看孙子了。 既然夫人都发话了,产婆不再阻拦,侧身让曲笠进去,她则抱着襁褓走出去,笑容满面的说道:“恭喜太老爷,老爷、夫人,少夫人诞下一个男孩,重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钱淑琴站在最前面,听着产婆的话,顿时笑逐颜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孩子不小,苦了小静了。” 曲济仁和曲生堂也围了过去,曲生堂最兴奋,“来,来,让我看看我的重孙子。” 曲济仁也伸长了脑袋,眼睛全落在了孙子的脸上,反而曲簌被落在了最后。 产婆把孩子递给曲生堂,“太老爷,你抱抱重孙子不?” 曲生堂想起了曲簌,把曲簌拉到前面,示意产婆把襁褓给她,“她姑姑回来一趟不容易,让她姑姑先抱。” “姑姑?”产婆心里咯噔了一下,曲家唯一的姑奶奶不是进宫了吗,怎么在家? 产婆一直为宁州城的权贵人家接生,见识广,知道不多说多问才是最好的,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了上去,“让姑姑看看,小小少爷刚才还哭呢,知道姑姑抱他就不哭了。” 由于当年抱过曲筑,曲簌很自然的接过襁褓,小声道:“小乖乖,我是姑姑,叫姑姑,姑姑给你好东西。” 襁褓中的孩子当然不会回答,曲簌让半夏把带来的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金镶玉的平安锁,放在襁褓中。 平安锁是从皇上那里拿的,做工精致,玉的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宫’字,一看便是司工局的东西,隔得最近的钱淑琴看到了,想要把平安锁还回去,“小七,孩子还小,东西太贵重了。” 曲簌避开钱淑琴的手,“娘,这是我第一个侄子,我高兴,一个平安锁而已,算不得贵重。” 曲生堂看得开,劝道:“既然是小七送的,收下就好。” 见公公都发话了,钱淑琴也只好作罢,“给他收起来,等大些再带。” 曲簌抱了一会儿,把襁褓又递给翘首以盼的祖父,曲生堂抱过重孙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曲济仁也凑上前,拿起孙子的小胳膊,仔细把脉后笑的更开心了,“脉象平稳有力,这孩子将来必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听了的人更高兴了,钱淑琴附和着,“千金难买健康,健康比什么都强。” 这时,丫鬟们把脏污抱出去掩埋,云夫人和另一位产婆也出来,钱淑琴看见云夫人,笑着向前说道:“辛苦亲家了。” 云夫人出来才发现多了一个熟悉的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满眼惊讶,都忘了回钱淑琴的话。 见此情况,还是曲簌先开口问道:“云夫人,嫂嫂如何了,我们能进去了吗?” 云夫人反应过来,膝盖不自觉的软了下去,“臣妇……” 曲簌让半夏扶起云夫人,“云夫人不必多礼,我是悄悄出来的,只是为了看嫂子和小侄子一眼。” 云夫人顺势起身,一时犯了难,既是悄悄出来,称修仪不行,随着曲家人一样叫小七失了尊卑,最后回道:“大小姐有心了,我替小静谢谢大小姐,里面收拾好了,小静还未睡,能进去的。” 第82章 回外祖家 曲簌和钱淑琴进了产房,曲济仁等曲簌和钱淑琴进去后,在产房外问了几句之确定里面收拾好后也进去了,云静还未睡,曲笠坐在床边,一只手握住妻子,眼里交织着心疼和担忧两种情绪。 曲济仁是进来把脉的,确定儿媳只是产后虚弱无其他问题后便退了出去,毕竟是公公,不能在儿媳产房中久待,如果曲济仁不是太医,按照规矩是连房门都不能进的。 曲济仁走后,钱淑琴才轻声问道:“小静,身体如何了,还疼的厉害吗?” 见婆婆如此关心,云静很感动,故作轻松道:“生的容易,已经不疼了。”第一次生产,三个时辰不到便生了,的确算是轻松的了,她不好说艰难。 声音还是沙哑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怎会不疼,儿媳懂事,钱淑琴愈发心疼了,“小静好好养着,想吃什么和身边的丫鬟说,厨房随时备着呢,孩子交给奶娘,你不必管,心里不舒坦就骂曲笠,他该骂的。” 接着对曲笠说道:“干脆你去书院告三天假,等孩子洗三结束才去,三天也耽搁不了多少课程。”钱淑琴想通了,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耽搁两三天便考不上,只能证明不适合参加明年的会试。 “娘,不用,有丫鬟奶娘,娘也在,不用相公请假。”云静劝阻。 云静话音刚落,曲笠便接道:“娘放心,回来时我已经与夫子请好假了,刚好请了三天。” 到此,钱淑琴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听女儿的把儿子叫回来了,否则等儿子晚上回来,怕是会有两句怨言了。 同时钱淑琴心里也高兴,儿媳孝顺懂事,儿子儿媳感情好,如今孙子也生了,等明年儿子再金榜题名,就一切都圆满了,不能金榜题名也没事,明年儿子才二十一,有的是机会。 没有什么比一家和顺、健康更好的了。 曲簌在后面站着也在笑,自家母亲不要说是在古代了,放在现代都是好婆婆一样的存在,该给的银钱不少给,却不插手儿子小院中的事,就算嫂嫂进门两年未怀孕,从未说过半句,甚至害怕嫂嫂多想,经常安慰嫂嫂。 但这也是嫂嫂应得的,想起嫂嫂进门时,不过十六七岁,照顾产后虚弱的婆婆,刚出生的小叔子,还要管家,没有半句怨言。 曲簌在一旁打趣,“当爹哪有那么容易,嫂嫂辛苦了十个月,今又经历九死一生才把小侄子生出来,哥哥就是告假三天而已,嫂嫂不必管他。” 云静见着曲簌没像云夫人那样惊讶,因为上次临别时说了孩子出生会回来的,但没想到会回来的这么快,想来是收着消息立刻就出来了,看来妹妹比家人想的还要得宠。 而且知道因为妹妹的缘故,相公仕途会顺遂很多,少走很多年的冤枉路,云静对曲簌是更加感激了。 看时间不早了,云静温声劝道:“妹妹和娘还没吃午饭吧,娘和爹他们守了一上午也累了,你们先去吃饭,妹妹回来一趟不容易,娘多陪陪妹妹,我这里有丫鬟奶娘照着,娘不必顾及我。相公也去和妹妹说说话,上次妹妹回来你们兄妹两还没好好说过话呢。” “皇上特准我明日一早才回去,和娘亲哥哥他们有时间说话,先看嫂嫂和侄子。” 说话间,曲簌发现嫂子的目光总是往屋外望,一看便知是想看孩子,亲自出去把侄子从父亲手中抱过来,父亲和祖父虽不舍,但儿媳想看孩子,也不能不给。 曲簌把侄子交给哥哥抱着,曲笠第一次抱儿子,姿势准确,动作却僵硬,低着身子让妻子能看清孩子,云静把手轻轻的放在孩子脸上,看着孩子,此时此刻,一家三口身上仿佛蒙着一层柔和的光,让外人舍不得打扰。 直到孩子哭了,两个新手父母才从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中抽离出来,曲笠熟练的把孩子抱出去找奶娘。 这就是与弟弟相差岁数大的好处,带过弟弟没隔两年,很多东西还没忘呢,不至于手忙脚乱。 曲簌把带来的礼物送给了嫂嫂,关心了几句,便和钱淑琴一同出去吃午饭了。 因为要招待陈峰,曲济仁和曲生堂在正堂吃的,没考虑到曲笠没来吃饭。 钱淑琴和曲簌也未喊曲笠,或者说是忘了喊曲笠,后来吃饭时云夫人发现女婿未到,钱淑琴毫不在意的说道:“少吃一顿不碍事,这么大岁数了,饿了自己会找吃的。” 话虽如此说,但还是吩咐厨房给曲笠的小院里送了午饭。 午饭之后,产婆也该走了,钱淑琴亲自去送别产婆,临别时,除该有的赏钱外,钱淑琴额外给了两位产婆一人一百两的银票,同时也说嘱咐道,“两位稳婆是聪明人,今日府中见到的人和事,劳烦两位稳婆出府就忘了,不要与任何人说起。” “是是是,夫人放心,我们二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该说的我们一句话也不会说的。”抱孩子出去那位稳婆连连保证。 另一位稳婆也随着附和,“夫人放心,规矩我们懂得,不会说。” 两个稳婆接过银票,一看数额,吓了一跳,曲家出手真大方,加上赏银,一共一百二十两,是以往在大户人家五六次接生所得的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会乱传的。 更何况,曲府中那位姑奶奶的身份,也不是她们能乱传的。 曲簌吃过午饭,暂时告别曲家人,叫上陈锋赶上马车,去了北坊外祖家。 钱家。 因为新来的阍人不认识曲簌,非要进去询问一番才放人进去,曲簌只好站在钱家门口等候。 没等一会儿,将近七十岁的外祖父居然小跑着出来,看到曲簌先是哈哈大笑,然后用喜出望外的眼神看了又看眼前站着的外孙女,高兴的说道:“阍人进来禀报时我还以为是骗我的,没想到真的是小七回来看我了。” 钱昇自动忽略掉了进宫的外孙女为何会回来,反正深宫戒备森严,总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肯定是正规途径出来的,淑琴也说过,小七在宫里可得宠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被逐出来的更无所谓,钱家有钱,祖籍也不在宁州城,他带着小七回到江南改个名字换个身份,钱不缺,或许还能招个上门的外孙女婿呢,总比困在宫里强。 第83章 钱家 曲簌见着外祖父,眼里不自觉的泛起了雾气,理智告诉她不该在门口抒情,小声说道:“外祖父我们进去再说,赶马车的人是皇上的贴身侍卫,让人好生招待。” “好,外祖父知道,你大舅舅不在家,我让你大表哥亲自招待。”钱家现在是大舅舅当家,大舅舅不在家,嫡长孙便是能撑起门面的人。 钱昇吩咐人去外面铺子中叫回大孙子钱远恒,自己则带着外孙女进去了。 曲簌刚进外祖父院里,一连串的童声传来,“姐姐,姐姐,你真的回来了。” 曲筑冲过来抱着曲簌的大腿。 “姐姐,姐姐,大嫂生了吗,我是不是有小侄子了。”今早钱淑琴怕家里乱顾及不上他,又怕叫声吓到他,于是嫂子刚发动就派人把他送来外祖家,给他说好了,等回去是就可以看到小侄子了。 曲簌蹲下把小胖墩抱起来,“对啊,肉肉当小叔叔了,以后要好好陪侄子玩。”叔侄相差三岁,说照顾侄子太为难他了。 “我会带侄子玩的,我把玩具都给侄子。”曲筑懂事的道。 钱昇看着外孙女吃力的抱着那个小胖墩,黑着脸道:“肉肉,下来,压着你姐姐了。” “好吧。”曲筑依依不舍的从姐姐怀中下来,心里暗暗想着,是不是他瘦一点就可以让姐姐抱了,姐姐香香的,可比其他人抱着舒服多了,特别是大哥,仗着比他高大,每次都是夹着他或者提着他,不认真抱。 娘亲和爹爹说他大了,甚至还不抱他了。 曲筑是真的长得很好,比同龄的小孩高了整整一个头,才三岁已经将近五十斤了,曲簌才抱他这一小会儿,就觉得手臂酸疼,放下曲筑后,连甩了胳膊几下。 “小静生了。”钱昇问。 “生了,正午时分生的,是个男孩,母子平安。”曲簌回答。 “平安就好,等洗三我和你大舅母一起去看看。” 然后钱昇不再问孩子的事了,因为钱家人丁比曲家兴旺,大孙子和二孙子已经结婚,先后给他生了三个重孙子,物以稀为贵,再见重孙辈便没那么稀奇了。 “小七回来能待多久?” “晚膳用了就要回东坊了,歇一夜,明天一早便要回宫了。”其实曲簌在钱家有屋子的,但不能在外祖家过夜,外祖家有年龄差不多的表哥,古代可没有三代以内不能通婚的规定,很多讲究亲上加亲。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说的就是古代亲上加亲,她在外祖家过夜,就算肖政不说什么,她还是自觉的避讳些来的好。 能留下吃晚饭,钱昇已知是不容易的了,高兴的说道:“等会儿让人去把你二舅母一家也叫过来吃晚饭,可惜书盛书达去江南了,文礼也随着去了,不是还能一大家子吃个团圆饭,” “好,二舅母一家就在隔壁,过来也快。”二舅母一直对她很好,曲簌也想见一见二舅母。 外祖父家比曲家稍微复杂些。 曲簌的大舅舅钱书盛和二舅舅钱书达相差六岁,大舅舅今年五十,二舅舅今年四十四,二舅舅是李姨娘所出,李姨娘是外祖父房里伺候的丫鬟,外祖母生了嫡长子两年后,便做主把她抬为姨娘,李姨娘卖身契在钱家,倒是一直安分守己。 外祖母也没有苛责庶子和妾妾室,吃穿用度是一样的,兄友弟恭,钱家倒没有像很多家中一样生出龌龊事来。 三舅舅钱树林最小,刚满二十七岁,是外祖父四十五岁才得的幼子。 三舅舅的姨娘是外祖父外出做生意时买回来的,据说是家里出了意外,差点沦落青楼,外祖父看了可怜,便出钱买了回来,可惜是个命不好的,生了儿子提为姨娘,外祖母还把卖身契还给了她,可惜第二年怀第二个孩子时不慎摔倒,小产落下病根,好药似不要钱似的养了三年,还是去了。 三舅舅比大舅舅小了二十三岁,大舅舅的长子两三岁了,他才出生,大舅舅看他,就和看儿子一样,三姨娘身子不好,三舅舅可以说是外祖母和大舅母一手带大的。 大舅舅和娘亲是一母同胞的,娘亲比大舅舅小九岁,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儿,是如珍如宝般养大,千挑万选,选了相熟的曲家,出嫁时嫁妆单是铺子就是三十多间,不要说庄子上的百亩良田了,压箱底的银票整整二十万两。 外祖父还有个四姨娘,是外祖父在三姨娘走后,当时老太太怕儿子孤单,送的通房丫鬟,比外祖父小二十多岁,现在也才四十多,外祖母走后,才提的姨娘,现在还在外祖父院中伺候,没有孩子,但以后钱家会好好安葬她的。 曲簌见她的不多,只知道是个不爱说话的妇人,伺候外祖父很用心,对家中少爷小姐很尊敬。 对于外祖父的私生活,曲簌自认她不能评价,妻妾成群,放在这个时代很正常,像祖父和父亲那样的才是稀有。 与这个时代很多男性相比,外祖父又算是做得好的了,没有宠妾灭妻,家中三个姨娘的卖身契都在嫡妻手中,嫡长子出生前未让庶子出生,重视嫡长子,家业大部分也交给了嫡长子。 而且,打破父在不分家的传统,在庶子成家生子后,把庶子分了出去,所以二舅舅一家住在钱家隔壁的宅子中,外祖母走了,李姨娘也随着儿子搬去了隔壁。 因此现在的钱家只住了大舅舅一家,还有个可以忽略不计的三舅舅。 曲簌还有三个表哥,分别是大舅舅家的大表哥钱文义和三表弟钱文智,二舅舅家的二表哥钱文礼,大表哥和二表哥都比她大得多,早就随着家里做生意了,只有三表弟比她还小一岁,现在还在读书呢。 曲簌玩的最好的便是三表弟,想当初娘亲还想过撮合她和三表弟,被曲簌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她可不想生傻子孩子。 第84章 催婚 曲簌这次回来一半的原因是想见一见常年游走在外的三舅舅,可她都在外祖父院里坐了一刻钟了,都未见三舅舅的身影,难道三舅舅又走了。 “外祖父,三舅舅呢,怎么没见到三舅舅,三舅舅又出去了?”曲簌好奇的问。 钱昇欲言又止,“你……你三舅舅没出去,在家。” “在家怎么不出来,是不知道我来了吗?” “确实不知道小七来了。” “那我去找他,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三舅舅,等会儿人多了就不好问了。”说着,曲簌就欲要起身去找三舅舅。 钱昇叫住曲簌,“小七还是等等再去,书林在你大舅母院中。” “三舅舅为什么在大舅母院中?”曲簌好奇。 坐在地上的曲筑立刻举起小胖手,“姐姐,我知道,大舅母在骂三舅舅呢。” “啊?”曲簌站起来,在好奇加看热闹的心的驱使下,曲簌居然问起三岁的曲筑来,“舅母骂三舅舅什么?” 曲筑从地上爬起来,绘声绘色的说道:“大舅母骂三舅舅不成家,三舅舅说还早,然……然后大舅母骂的更厉害了。”曲筑停了停,做思考状,又接着补充:“大舅母很生气,三表哥都被骂了。” 三表弟一定是受牵连了,大舅母是急性子,气过了逮谁都骂,曲簌想看热闹的心到了顶峰,借口说道:“外祖父,我去大舅母院中看看,大舅母气过头了我还能规劝一二,一会儿我就回来。”说话间,人已经出屋子去了。 “姐姐,姐姐,等等我,我也去劝大舅母。”曲筑见姐姐跑了,把他丢在原地,也跟了上去。 转眼,屋里只剩钱昇了,摸着胡子无奈摇摇头,不是那个小丫头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他还真相信她是去劝人的,按照他的猜测,她去不火上浇油就是好的了。 曲簌小跑着来到大舅母的院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尾巴,一个是半夏,一个是曲筑。 钱宅里的家丁和丫鬟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过,没看仔细,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回头干手中的活计。 但没一会儿,就有家中的管家来找他们,告诉他们今日所见所闻不允许讨论,更不许往外传,一旦发现直接打死。 古代的佣人可不像现代,古代的佣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卖身契在主家手中,发卖还是打骂都是主家说了算。 曲簌刚踏进院子,便听到舅母骂人的声音,曲簌示意守在外面的丫鬟别发出声音,她和半夏趴在窗户上,把窗户戳破一个洞,恰好能看清屋内发生了什么。 至于后到的曲筑,看懂了姐姐静声的动作,仗着身体小,直接趴在门缝那里看。 屋内,三舅舅在凳子上坐着一动不动,大舅母狄佩芸用手指着他,胸口强烈起伏着,应该是刚才生了很大的气,用手指了指三舅舅,然后又放下,深吸一口气,开口劝道:“你都二十七了,再不成婚哪还有合适的姑娘等着你,三姨娘走时拜托过我,让我好好照顾你,我对你比文义还上心,就怕怠慢了你。” “想着把你养大,等你娶妻生子,我已就交差了,想必地底下的三姨娘也能安心了,可是你呢,家中生意不愿意学,让你走科举之路也不愿意,常年在外面漂泊,如……如果……,哎。” “我……我怎么对得起母亲和三姨娘的嘱托。” 话说到这里,钱书林有些动容,长嫂如母,眼前大嫂的确是像养儿子般把他养大,但是让他结婚留在家里,的确非他所愿。 “大嫂,我真的不愿意在家中待,更没有喜欢的女子,盲婚盲嫁在一起,且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天地广阔,一个宁州城是留不住他的。 狄佩芸心里更来气了,“不愿意待,是我和你大哥亏待你了吗?你在外漂泊的六七年了还不够,是想漂泊一辈子吗,等以后老了,身边没人照顾,也没有子嗣承欢膝下,我和你大哥走了,你怎么办啊。” 钱书林利索的站起来,惶恐道:“大哥大嫂对我很好,弟弟万不敢说亏待二字。” “我不是还有侄子吗,以后我挣得都给侄子,人死万事消,让侄子找个地随意把我埋了就是了。” “你……你,你是要气死我啊。”狄佩芸举起手,想给钱书林打下去,停留了一会儿,始终往下落。 站在钱文智身后的钱子洄探出个小脑袋:“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三叔公的。”钱子洄是钱文义的次子,今年四岁,三叔公回来给他带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具,他愿意养三叔公。 钱文智也说道:“母亲放心,三叔以后有我们看顾。” “你俩给我闭嘴。” 一个两个,不帮她忙不说,还拆台,大舅母忍不住大骂一声。 钱子洄把脑袋缩回去,死死藏在钱文智身后,救三叔公要紧,但祖母骂起人来很可怕的。 看吧,祖母马上要骂小叔了。 不出钱子洄所料,狄佩芸的怒火暂时转移到小儿子身上。 “钱文智,你养你三叔,你再不答应看人家,以后你也要侄子养了。” 钱文智后悔不已,早知道火会烧到他身上,就不说话了。 陪笑道:“母亲,我还小,你先紧着三叔,不必管我。” 话音刚落,钱文智收到了自家三叔不可置信的目光,尴尬一笑,别开眼去,不看三叔。 钱文智以为这样就会把怒火迁回三叔身上,可低估了钱佩芸的怒火,压根不受影响,今日有时间,一个一个的来,总能让一个人同意的。 弟弟不能骂过分了,儿子还不能吗? “你还小,你今年一过就十七了,再过两年就二十了,你大哥二十的时候子恒都一岁了,现在慢慢相看,纳礼那些都要时间准备,今年相看好了,明年成婚,最合适不过了。”钱子恒是钱子洄的哥哥,快九岁了,这个时间点还在学堂呢。 “我觉得上次说那个冯家的姑娘就很好,文文静静的,家中开绸缎庄的,与我们家算是门当户对了。” “冯小姐比我大俩月,我不喜欢比我大的。”钱文智找理由拒绝。 狄佩芸不勉强,继续说道:“那洪家的小姐呢,我和你说过,家中是开书局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写的一手好字,与你一定谈得来。” “洪小姐比我小,我也不喜欢。” 钱文智摆着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总能找出理由来。 第85章 拱火的曲小七 狄佩芸被儿子的话气的捂住胸口连连后退,“你……你,你这个不孝子孙,你要气死我,比你大的不要,比你小的不要,你要什么,天上的仙女吗?” 钱文智怕真的把母亲气出个好歹,连忙向前扶住狄佩芸,解释着,“母亲,我要参加明年八月的乡试,没心思成家,等我考中了举人,选择上不是更多了。”反正没成亲的想法,先把母亲忽悠过去再说,气出个好歹来,肯定是要挨训的。 狄佩芸暂时被安抚住了,“文智说的有道理,还是先读书,说亲的事明年过了再说。”想来也是,现在说亲,只能选个同样的商贾人家,如若明年,真的考中了举人,十七岁的举人可是前途无量,那时选择就会更多了。 而且,钱家可没出过读书人,小儿子有朝一日能进入仕途,可谓是光耀门楣了。 士农工商,无论再多钱,在狄佩芸眼中,还是科举入仕来更好些,这是社会风气使然,与其它无关。 说完,狄佩芸想到了什么,呵斥道:“既然明年要参加乡试,为何还不去温书,学院放假,你自己也不能松懈,也不说给你侄儿们做个好榜样,有你这样当叔叔的吗?” “啊?”钱文智傻眼了,委屈的小声辩驳,“不是娘差人叫我过来听训的吗?” 被拆台的狄佩芸哑口无言,指着门外,只说了一个字,“滚。” “哈哈哈……”趴在窗户上的曲簌和半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等屋内的人问,曲簌推开门进去,一一喊道,“大舅母,三舅舅,表弟,子洄你们好呀。” 还在想是谁在外面笑的三人愣在原地,盯着推门进来的人,不敢相信此时出现在眼前的人是真的。 唯独钱子洄岁数小没想那么多,‘咚咚咚’的跑上去,抱住曲簌,“表姨,你回来了,小表叔说你会回来,我还以为是骗我的。”钱子洄在家中最喜欢三叔公和表姨了,三叔公会给他买玩具,表姨则是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还会陪着他们玩,比爹爹娘亲有趣多了。 曲簌蹲下,与钱子洄平视,“对呀,表姨回来看小子洄了。” 钱子洄抱住曲簌,在她耳边说道:“表姨,我不是小子洄了,我都四岁了,比表叔还大一岁呢,马上可以跟着哥哥读书了。” 曲簌顺着钱子洄的话夸道:“子洄都要念书了,真棒,下次表姨让人给你送一套笔墨纸砚,奖励子洄好好读书。”一瞬间,曲簌觉得时间过得好快,看着出生的孩子,都要读书了。 “谢谢表姨,表姨还能给子洄讲故事吗?” “能。”曲簌笑着点头,“等会儿就给子洄讲。” 跟在后面进来的曲筑仗着身体壮把钱子洄挤开,“是我的姐姐,姐姐给我讲。” 曲簌无奈的点了点曲筑的额头,“好,给你们都讲。”年龄差不多小朋友,什么都要争一争,她已经预想到曲筑和小侄子相争的画面了,大孙子、小儿子,就是不知娘亲以后帮着谁。 看着眼前的一幕,狄佩芸三人相信眼前人是真的了,屈膝跪下,“民妇参见……” 曲簌站起来去扶起狄佩芸,“大舅母,快起来,不要折煞我了。”同时还说道:“舅舅,表弟,你们也起来,没外人在,一家人跪来跪去干什么?” 闻言,钱书林立刻站起来,还顺手把钱文智拉了起来,“小七早说,我就不跪了。” “小七,你……你怎么回来了?”狄佩芸拉着曲簌的手,细细打量,“大舅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皇上让我回来的,我特意回来看看你们。”曲簌回道。 “宫里的日子好不,皇……皇上对你好吗?”狄佩芸以为曲簌回来只是看一眼就要走,怕现在不问没时间问了。 曲簌拍拍自己圆润的小脸,“大舅母,你看,我在宫里都长胖了,能说不好,皇上也很好,知道嫂嫂生小侄子,特意让我回来看看,还准许我明日一早再回宫。” 听到明天回去,狄佩芸说道:“今晚住在这里吗?我马上叫人去把你的房间打扫干净。”一直盼着女儿,没盼着,她把这个外甥女是当亲闺女疼,当初知晓被选入宫,她背地里哭了几次。 曲簌拉住她,“大舅母别忙,我晚饭吃了回曲家住。” 狄佩芸停下脚步,“也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该陪陪你母亲。” 钱书林松了口气,有人绊住大嫂,大嫂应该会暂时忘了催婚的事吧。 钱书林松口气的动作落在了曲簌眼中,她热闹还没看够呢,怎能放过他,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大舅母,你刚才在说小舅舅和表弟什么?” “曲小七,你……”钱书林刚松懈的心又提了起来,咬牙切齿的指着一脸无辜的外甥女曲簌。 经曲簌提醒,狄佩芸想了起来,忍不住一巴掌打下钱书林指着曲簌的手,骂道:“你还好意思指着小七,小七也是为了你好才提醒我的,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年龄再大些,好人家的姑娘还愿意嫁给你。” 曲簌在一旁附和着点头,“对,大表哥的孩子都能跑了,小舅舅还不成婚,不要等大表哥的孩子都成婚了,小舅舅还在单着,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给家中的小辈做了个不好的榜样,小辈子们有样学样怎么办。” 曲簌这番话,是戳到了狄佩芸的肋骨上,对啊,以后家中小辈有样学样怎么办? “小七说的有道理,明天开始,媒婆提到的姑娘,你一个一个的见,我们也不看家世了,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就行。” 定安王朝民风不算保守,特别是平民百姓家,两家愿意,未婚的男女隔着屏风在双方家长和媒人的监督下见一面、说两句话也是常有发生的。 料定钱书林会拒绝,狄佩芸抢先说道:“只要你敢不去,我让爹直接给你定下,到时候绑着你成亲。” 钱书林瞪了曲簌一眼,“去,我去。” 避不了,先见了再说不合适就好了,反正三天后他便要外出,三天而已,过得很快的。 第86章 见三舅舅 曲簌为何要会坑小舅舅,是有缘故的,因为以前她住在钱家时,被小舅舅坑太多了。 只要小舅舅在家,总是想方设法的逗她,比如说好带她出去玩,说好的时间是辰时一刻,他却提前一刻钟走了,你说他走吧,也没走,躲在暗处看她生气了,才又出来,不知哪来的恶趣味。 知道她怕鬼,晚上会故意吓她,有次过头了被外祖父拿着棍子追着打;在她的茶杯中加盐等小动作不断,反正就是爱捉弄她。 今天逮到机会,不坑他一把都说不过去了。 曲簌躲在狄佩芸身后,装的很害怕,“大舅母,小舅舅瞪我,我为他好,他居然瞪我。” 狄佩芸把曲簌护在身后,一巴掌拍在钱书林背上,“瞪瞪瞪,我让你瞪小七,小七不是心疼你,能为你的亲事着急吗?真是不识好人心,还不给小七道歉。” 大嫂不知曲小七是装的吗,当然知道了。面对心不知偏到哪里去的大嫂,钱书林只能低头,“是我错了,我不该瞪小七,我知道小七是为了我好,我会好好去相亲的。”很熟练的道歉,语气中敷衍的味道却很重。 狄佩芸不管敷衍不敷衍的,她准备了十多个合适的姑娘资料,只要愿意去,她相信总会有看上眼的。 曲簌大度道:“我原谅你了,小舅舅能早日给我找个小舅母,就是最好的道歉了。” 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大嫂还在,钱书林是敢怒不敢言。 可是,曲簌还没得意够,狄佩芸居然要暂时离开了。 “小七,你先和书林还有两个小家伙聊一聊,我去厨房看看,小七不容易回来一趟,晚饭大舅母可要盯好。” “大舅母去吧,不必管我,我回来也找小舅舅有事。” 狄佩芸要去厨房,他们也不好留在她的院子,一群人也随着出去了,曲簌找个理由让钱文智带着两个小家伙暂时去了外祖父那里,她自己则和小舅舅去了小舅舅院中的书房。 进入书房后,钱书林把门合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倚靠着门板,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笑容中还透露出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意味深长,曲簌看着不禁打了个哆嗦。 “三……小舅舅……”曲簌心虚的喊了一声。 “说吧,你有什么事找我,不要怕啊,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看看我这个不成婚的人能否帮上忙?哎,错了,我这个不成婚的人怎能帮上曲修仪的忙。” 钱书林的声音温和而低沉,但耳朵没问题的人都能听出里面的戏谑。 曲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光想着报仇了,怎能忘了小舅舅是最记仇的,小舅舅那张嘴,挖苦起人来是毫不留情的,有事相求之前,是千万不能得罪他的。 该怎么办呢? 想到此,曲簌思虑片刻后改变了策略,没在继续说求他的话,而是去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自言自语:“见小舅舅一面不容易,我知道小舅舅回来,求了皇上好久,皇上才同意我回来一趟,我容易吗?” 说着,曲簌偷偷看了小舅舅一眼,看他还没动容,接着道:“阴差阳错我被选入后宫,那巴掌大的地方,一举一动都要恪守规矩,伴君如伴虎,开始两个月总是整天提心吊胆的,吃不好睡不好,就怕出了差错,殃及家人,后来习惯了才好些。” “可是啊,那四四方方的地方,每天重复一样的生活,哪像小舅舅,天高海阔,自由自主的,以前我也想过小舅舅一样的生活,现在看来,一辈子是不可能的了。” 钱书林听到‘提心吊胆’时心里就松动了,小七虽然爱和他斗嘴,却是家中最理解他的,小七与他说过:自由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然而,那个最爱自由的曲小七,被困在了最不自由的地方了。 知晓她有一半是演的,钱书林还是心软了,在曲簌旁边坐下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是要找什么东西还是办什么事,能办到的我都帮你办。” 曲簌瞬间抬起头,眼里闪过精光,“真的吗?”哪还有失落的样子。 意料之中,钱书林无奈叹气道:“真的,说吧,什么事,再不说就过期作废了。” “小舅舅,听说你此次出行是往西南那边走,然后从西南边陲去其它国家对吗?” “是,这次想和商队一起去西南那面看看,听说西南往外走,有不少小国家,那里的风土人情很有意思,我想亲自去看看。” “小舅舅出去,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那面有一种叫‘玉米’或者‘玉麦’的植物,模样我等会儿画出来给你,尽量帮我找找,找到了把种子带回来。” 曲簌穿来才发现,定安目前只有五谷:稻、黍、稷、麦、菽,这些东西产量都不算高,而且还对土壤有要求。 像产量高的红薯、玉米这些东西都没有,无论任何年代,粮食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她既然知晓这些东西的存在,何不尽自己的能力让这些东西提前出现。 可惜的是,她只是隐约记得这些东西是外邦传进来的,具体是什么时候、哪个地方传进来的,她不记得了,早知道会穿越,前世读书时,好好学历史和生物了。 钱书林很好奇,“小七,你是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存在的。”最开始小七让他找红薯,去了定安周围七八个小藩国,陆陆续续找了小半年,都未找到小七描述的东西,他怀疑小七是在哪本游记或者神话故事上看着的,好奇才让他找。 想来产量如此大的东西怎可能存在,然而,几番周折,随着出海的商船去了海那边的一个国家,真的让他找到了。 当时他看到那地底下挖出的一串串果实时,是何等的震撼。 曲簌不知如何解释,却也不想欺骗于他,商量道:“小舅舅能不问吗?就当是我梦到的就好了。” “好,我不问。” 钱书林单纯好奇,小七不愿意说,一定有她不能说的理由,他只是问问,也不是非要知道原委。 第87章 亲人 曲簌在书桌前把画好的图纸交给小舅舅,怕他看不懂或者寻找时困难,还添加了文字标注,连玉米的口感和不同颜色都写上了,叶子形状也单独画了。 钱书林接过三张纸,细细看过之后,开玩笑道:“小七你画的如此详细,我找不出到都对不起你了。” “尽力找就好,找不到也没关系。”曲簌毫不在意地说道,她深知世间万事不可强求,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地方,很多东西或许与她前世所记忆的会完全不同,能找到红薯也是万幸,玉米随缘吧。 “小七放心,总会找到的。”曲簌这么说,反而激起了钱书林的斗志,只要存在,总会找到的。 他虽然自由自在习惯了,但是从找到红薯那刻起,她大致明白小七为何会找那些东西了,那地底下挖出来的一串串果实,如果能在定安的田地中种出来,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粮食二字,对每一个定安人来说太重要了,给皇上带来利处更是无可估量的。 但他也知道,小七做这些不是为名为利,也不是为了讨好皇上。 看玉颜坊就能知晓,至今除了家里几人,都不知道玉颜坊的主人是曲家大小姐,更不知道玉颜坊背地里收留那些命运不济的人是她最先提出来并付诸行动的。 她做这些,全然是为了那句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就帮点吧。 有时他感慨,可惜小七生了个女儿身,换做是男子,应该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说钱书林了解曲簌是真的,他知晓曲簌心中的家国大爱,但他也不完全了解曲簌,曲簌有一半的性格是与钱书林相似的,渴望自由,就算是男儿,她也不会科举入仕,让她在官场上风云诡谲、与人算计,她是做不到的。 她肚中那点墨水,考不上是其一,其二是她更喜欢随心而行,无愧于心便好。 钱书林把纸张放好,拿出书架上的一堆卷轴,放在书案上,对曲簌招手:“小七快来看看,这是小舅舅给你的准备的礼物,本来是打算你出嫁时给你的,但你进宫时我不在宁洲城,没来的及给你,现在给你也不迟。你看看,你喜不喜欢,这两幅大的是前些年画的,这几幅小的是今年画的,具体怎么处置这些东西,看小七你的意愿。” “礼物!”能收礼物曲簌当然开心了,急忙上前打开卷轴,最开始以为是名家字画,一一打开才发现全是国家地图,大的卷轴画的是大国家,小的卷轴画的是小国家,有的是与定安相邻的国家,有的是离定安远的国家。 卷轴正好反面都画有图案,正面是山川河流地理图,背面居然是州城图,有几幅中甚至画了邻国宫殿布局,在山川河流地势图中,更是标注了官道、小路、水路。 最让曲簌吃惊的是,连驻防军地点都标注了,常驻军士多少人都有,详细程度,在战争打响时,可以当作战地图用了。 曲簌震撼不已,小舅舅是如何得到这些地图的,而且一看这些地图便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能如此详细画出这些地图的人到底是他国的什么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曲簌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小舅舅,这些地图如何来的?真实可靠吗?” “花钱办事,看在钱的份上,总会有人愿意画,至于地图的可信度,我敢保证是真的,一人画好后,我找很多人问过、证实过,就算一人会有误,问的人多了,亲自去看过了,就会把假的的排除掉的,留下的,肯定是真的了。” 钱书林没说的是,有些资料是他买通对方将士或者皇室人员提供的,也不光是花钱那么简单,更多的是要投其所好、知其所求,才能对症下药。 小舅舅说的容易,其间困难,是曲簌不敢想的,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才能做的如此详细。 “小舅舅,你为何会想到画地图送我?” “以前画的很粗略,我只想着很多地方小七无法走到,我便想着画成地图,让小七也能看看,上面的其他东西,是后面加上去的。” 停顿了一下,钱书林才接着说道:“我相信,宫里那位会比我和小七更需要这些东西。” 说完,钱书林笑着帮曲簌把卷轴收好,嘱咐道:“你可要好好保存和利用,别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宫里那位会比我和小七更需要这些东西’,宫里那位会是谁,当然是肖政,小舅舅是帮她啊,小舅舅是在他最大能力范围内,帮她给肖政送人情。 她曲簌何德何能,得到如此的真心相待的家人。 眼眶泛红,眼泪顺着眼角落下,不顾礼仪的抱住小舅舅,哽咽着说道:“谢谢你,小舅舅。” 钱书林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他看着曲簌那满是泪痕的小脸,瞬间有点不知所措,小七何时这样哭过啊。 钱书林犹豫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推开曲簌的手在触碰到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时,始终无法用出丁点力气。最后,他看门是关着的,门外也没人,终下定决心,将手放在外甥女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好了,别哭了,等会儿让大嫂和爹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以为我又欺负你了呢。” “不会的,我会帮小舅舅解释的,小舅舅没欺负我,小舅舅最好了。” “我最好了?谁刚才在大嫂院中还坑我来着?”钱书林想逗曲簌开心。 “不是我,我没有,以后大舅母再催小舅舅,我都帮小舅舅忙。”曲簌不承认。 “你帮忙,你进宫去了,鞭长莫及,能帮忙” “能,小舅舅不成婚没事,我以后让我的孩子养小舅舅。” “你的孩子养,我可没那么大胆子,敢让皇子公主养我,我怕皇上知道,把我砍了。” 经这一打岔,曲簌的泪意消散了,松开抱着钱书林的手,装作生气,“我不说小舅舅好了,小舅舅一次不打趣我都不行。好了,我眼泪白流了,白感动了。” “我们是一家人,应该的,小七本就不该哭。”钱书林擦干曲簌脸上的泪水,“我们的小七,就该一辈子开开心心的,笑着的小七才最好看了。” 闻言,曲簌扬起一抹笑容,“我会开开心心的。” 在真正地亲人心中,你开心顺遂比其它任何东西都重要。 第88章 补偿 曲簌和小舅舅谈了小半个时辰他的所见所闻,才去了到膳厅,外祖父和大舅母、二舅母一行人都等在正堂了,这次曲簌抢了先,在二舅母一家还没来得及下跪,就让他们不必跪了。 在等晚饭的期间,曲簌被钱子洄、二舅母地孙子钱子松、曲筑三个小孩子围着讲故事,曲簌答应了的,无法推脱,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如果不是晚饭上来了,曲簌还不知道要讲到何时才能结束。 只是被小孩子围着,曲簌也很高兴,总感觉自己回到了以前。 用完晚饭,曲簌依依不舍的和钱家众人告别,乘坐马车回到曲家,与她一同回去的还有曲筑。 马车到曲府门口时,居然看到钱淑琴在门口等着,曲簌让马车停住,立刻跳下马车走了上去,“娘亲,外面凉,你在屋里等我就好了,何必出来。” 钱淑琴牵住女儿的手,“总想早点见着你。”怕你在外祖家过夜,这句话钱淑情没说出来。 以前,女儿去外祖家一住几天的时候也是有的,现在,回来的时间太短了,就算女儿说了晚饭之后会回来,她也怕女儿去了改变主意。 “我也想早点见到娘亲,所以我吃了饭立刻就回来了。” 钱淑琴把女儿送回院中,却不打算走了,“小七,今晚我挨着你睡。” “娘亲挨着我睡,爹爹怎么办?” “让他自己睡。”钱淑琴没好气的说道,“他在宫里,比我见你方便多了。”语气里带有几分嫉妒的意味。 曲簌笑笑不接话,这天晚上,母女二人说了很久的话,钱淑琴睡前问了很多问题,想到什么问什么,在宫里受没受委屈,宫里的贵妃娘娘好不好不相处,宫里吃食习惯不等,最后,甚至问到了皇上床榻之上是否有怪癖、风月之事是否和谐等,把曲簌问的是面红耳赤。 怪不得说古人是看着思想保守,背地里热情开放的很,想来也对,不开放那些靡靡之书是谁写出来的。 至于刚下马车时跟在两人身后被忽视的曲筑,已经被大哥带去看小侄子了。 ,听着进来的脚步声就猜到是谁,头也不抬的问道:“回来了,玩够没有?” 曲簌走到肖政的桌案前,自己拉了条凳子坐着,无比诚实的道:“没玩够呢?” 听到这个回答,肖政终于抬起头,“没玩够,朕再送你出去好不好,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曲簌知晓肖政是故意如此说的,但还是接道:“真的吗?皇上说话算话,陈侍卫还没走远,我再回去几天。” 肖政毫不犹豫的拒绝:“假的。”他如果说真的,他相信这个小女子,一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真的又出去了。 “好吧。”曲簌装作失落地垂下头。 肖政将就手中的毛笔敲了一下她的头,“还不知足,贵妃娘娘都没你的待遇,你看后宫的嫔妃,谁能回娘家歇一夜的,朕还得帮你打掩护。” 昨天,整个后宫都以为他招了曲修仪来书房侍墨,晚上曲修仪又留在清和殿侍寝,到现在曲修仪还未离开清和殿。然而,事实是从昨日上朝之前,见了曲修仪,但现在,他才见着人呢。 曲簌摸着被敲的地方,“满足,满足,当然满足,能出宫,我最感谢皇上了。”说着,起身站在肖政的身后,帮他捏起肩来。 肖政不吃这一套,避开曲簌揉肩的手,说道:“这份感谢太简单了,昨晚我可是独宿清和殿,小七打算如何补偿我。” “补偿?”曲簌一时没听懂肖政的话外之意,“皇上不是经常独宿清和殿吗?” 趁她没注意,肖政一把将人拉入怀中,“自愿独宿和被迫独宿怎能是一样的,爱妃,你说是不是?” 想到书房里还有人,被抱在怀里的曲簌不好意思的想挣脱开来。 “皇……皇上,有……有人在呢。” 曲簌越挣扎,肖政越抱得紧,低着头,在她耳边低语,“爱妃看看,哪还有人。” 热气喷洒在脖子间,曲簌不由得脸颊泛红,朦胧间抬眼望去,屋内哪还有其他人得影子,白芷和半夏,还有康禄,不知何时出去的,还贴心得把门关上了。 见此情形,而且‘爱妃‘二字都出来了,曲簌还不懂就是她傻了,“皇……皇上,想要我如何补偿,这是书房,白……白日总不好吧,等会儿有大臣来找皇上,被撞见了就丢人了,我可不想被传妖妃。” 肖政没有在书房做什么的打算,就想故意逗逗她,“放心,有康禄在外面守着,不会有大臣来的。“ “我……我害羞,晚……晚上好不好。”曲簌商量道。 “不好,朕现在就想要,爱妃说要感谢朕,难道是假的吗?” 隔得太近,曲簌在肖政怀中坐立难安,想逃,又架不住肖政的大力气,挣扎无果,干脆坐在他的怀中不动了,反正也逃不开。 第89章 国仇家恨 然而,本不打算在书房做什么的肖政,在曲簌坐在腿上的一番挣扎后,起火了。 现在是想做点什么,白日昭昭的确实不好,不做什么吧,这起了的火怎么灭,逗人玩,把自己弄成了不上不上的样子,真是自作自受。 乖乖坐着的曲簌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皇上,你还好吧?” 肖政深吸一口气,吐出两字,“不好。” “那怎么办,等……等会儿有人来了就不好了。”曲簌坐的更加乖觉了,不敢挪动分毫。 有人来倒是不担心,康禄不会放人进来地,可是门关着,他和妃子在里面,让大臣在外等着,不用说大臣也知道里面做什么,他不是先帝,丢不起这个脸。 没办法,只能忍着,端起桌子上已经冷了茶水一饮而尽,心中起的燥热才慢慢平复下去。 指着桌案旁地凳子对曲簌说道:“你坐过去。” 闻言,曲簌迅速起身,跑过去在凳子上坐下,双手托举着下巴,眨着大眼睛看着肖政,她都以为肖政年轻气盛,兴致起了总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没想到他居然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手边还堆了很多奏折,肖政不再理曲簌,一本接一本的批阅奏折,曲簌看了一会儿,觉得光坐着太无聊了,准备去架子上找一本书看,来到架子旁,翻找之时,看见了架子上捆着的画卷,突然想到她是带了东西来的,刚才被打断,忘了。 ‘咚咚咚’的跑出去,让半夏和白芷把卷轴抱进去放在肖政批奏折的桌案上,又让二人出去。 康禄站在门口,看着进去又出来的半夏和白芷,心中满是好奇,刚才看皇上的样子是要和曲修仪发生点什么的,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皇上连着四五天都没招嫔妃侍寝啊,不存在纵欲过度的,难道皇上不行了? 在批奏折的肖政不知道他的大太监一会儿的时间脑补了这么多东西。 此时的他不得已放下了手中的笔,没法安心批奏折,因为眼前的小女人窜来窜去的,刚还在架子上翻书,转眼又跑出去,一会儿又跑回来,还让她的宫女抱进来一些卷轴,神秘兮兮的,看东西的样子,难道她出宫一趟得了名家真迹,也不该啊,曲小七喜欢精美的金银首饰、珠钗玉环,不是喜欢字画的人? “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秘?” 曲簌虚揽着桌上的卷轴,“皇上你猜,好东西,对你来说是十足十的好东西。” 如此说来,肖政更好奇了,对他来说十足十的好东西,肯定不是名家字画了,他也不喜欢那些东西,想来想去,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实诚的摇摇头,“猜不到。” 曲簌把卷轴推了过去,“皇上还是自己看吧,看了便相信我说的话了。” 肖政打开卷轴,打开第一份时还没觉得没有什么,不就是地图吗?可在曲簌的提醒下,正反面都有东西,仔细看过之后,面色越来越凝重,一份看完,紧接着打开第二份,每一份都无比仔细地看,书房内一片寂静,曲簌看肖政的表情,也默默的不说话,等肖政把十余份卷轴看完,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肖政把卷轴全部仔细收好,“小七,你这些地图哪来的?”她能把这些地图送来,一定知道其重要性,可到底是怎样的人,能画出他国如此精密的地图。 “我小舅舅送我的啊,本来我小舅舅打算把这些送给我当陪嫁的,可惜我进了宫,小舅舅当时也不在家,昨日我出去,他就正好给我了,皇上,是不是十足十的好东西?” “是,对朕甚至整个定安来说,都很重要。小七应该知晓去年朕带兵歼灭了西夏国,其实比西夏国更难对付的是东夏国,只是东夏国以前一直安分,定安才没有对其出手。还有个原因是定安去年与西夏的那场战争,虽说胜了,定安也是元气大伤,定安士兵折损了三万有余,到今年六月,国库还处于亏空状态。” 回想起去年的与西夏一战,打了半年,伤亡惨重,他班师回朝的一个多月,闭眼到处是血。 曲簌点头,“我知道,战争打响,没有绝对的赢家,但到了某种地步,又不得不用战争解决。” 曲簌知晓为何会有西夏那一战。 西夏是游牧民族,缺乏布匹、粮食、药材等必需品,恰好定安又缺少好的马匹牛羊,两国互利互惠,相互交换各自缺少的必需品,一直虽小矛盾不断,却也没有到需要打仗的地步。 然而,就在前年,西夏国新上位的首领单方面毁约,欲以低价购买定安商队的物品,定安商人不同意,暗地里将定安商队杀害,没实际证据,定安也无出兵由头,但自此以后,定安关闭通往西夏的关口。 布匹药材是西夏国的必需品,缺少了必需品西夏百姓哀声四起,国内开始动乱,穷山恶水出刁民,定安国盗匪横生。 前年年底,趁着除夕之夜,守城士兵松懈,由两百人组成的一只骑兵队伍,向着离西夏最近的一个定安镇店出发,大年三十夜里,烧杀抢掠,顺平镇一千两百多名百姓几乎全部被杀,只有少数被家人藏入地窖的孩子还活着。 他们不止杀人,还侮辱了很多女子,连不足十岁的幼童都没放过。 当第二天清晨闻讯的驻城军赶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上过战场的士兵都说不出话来。 整个镇店仿佛变成了一座屠宰场,街道上、房屋里、甚至是小巷的角落里,到处都是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这些尸体有的甚至还不完整,女子的尸体很多是裸露着的,小孩的尸体一部分眼睛都未闭上,手里还攥着压岁钱。 进入屋内,看到的是被打翻在地的年夜饭,院子中还有敬逝去亲人的香炉和供品。 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驻城军的士兵们面色苍白,有本就是顺平镇出来的士兵,疯狂的往家中跑去,不一会儿,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消息传回宁州,满朝震惊,当天,肖政便决定御驾亲征,踏平西夏,为死去的一千多名定安百姓报仇。 西夏虽内里动乱,却是人强马壮,一场战争打了半年,定安胜了,西夏皇室被灭,成了定安的一个州城——夏州,定安派兵驻守,夏州刺史也变成了定安人。 但那次战争,定安的损失亦是无可估量的。 第90章 小舅舅进宫 “小七,你比朝中很多大臣还看得透彻。”肖政真心实意大的夸赞。 当时一千多定安百姓的性命丧失在西夏人手中,有部分主和派的大臣还在反对打仗。 “看得杂书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些,比起真才实学,我可比不过朝中的大臣。”曲簌想起刚才肖政未说完清楚的东夏国,而且小舅舅给的地图中,面积第二描绘最详细的也是东夏国。 于是问道:“皇上,你为何说真正难对付的是东夏国,是又要打仗了吗?”曲簌在内心算着自己还有多少钱,肖政不是说国库不充裕吗,如果真的要打,她可以支持多少。 钱花了,是能再赚回来的,只要定安一直安稳,她便能一直赚钱,反之,不要说赚钱了,活着都难。 “暂时不会打仗,以后说不定,提前做好准备是必要的。西夏国与东夏国原本是一个国家,战争才分开的,但最初首领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西夏一直跃跃欲试,东夏却是一直安分守己,与定安互通往来,朕也觉得东夏不会与定安发生战争。” “然而,在朕处理西夏的皇室战俘时得知,西夏与定安的矛盾,大部分是东夏挑起的,屠戮顺平镇的骑兵中,有东夏的人。朕也让人去调查了,从传回的消息中,朕发现了不对劲,东夏在背地里大量训练骑兵,且在囤积精铁,小七认为东夏此举为何?” 冷兵器时代,铁是制作武器的原材料,其目的不言而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定安与西夏开战,损伤严重,他们想趁定安恢复的间隙,与定安开战。”曲簌回答。 “朕在得知消息之初,便关闭了与东夏往来的所有关口,不允许任何铁流入东夏,但与东夏相邻的晋州盛产铁矿,不敢保证东夏会不会狗急跳墙,攻打晋州,朕必须早做打算。” “皇上,你说不打仗该多好啊。”打仗,边关百姓受苦,不打,更受苦,曲簌此时此刻恨极了挑起战争的人。 看曲簌脸上的悲悯之色,肖政安慰,“相信朕,会有一天不打的。” “嗯,会有一天的。”曲簌突然正色道:“皇上,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说,别的不行,钱我有,支撑一段时间应该是能行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她前世读书时了解过靖康之耻,太知道如果定安一旦战败,她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覆巢之下,且有完卵。 肖政摸摸曲簌的发顶,“好,到时候我一定不与小七客气。” 话题回归到地图上来,肖政摘出绘有东夏国的地图的卷轴,“小七,我想见一见你的小舅舅?” “啊,见我小舅舅?”这下轮到曲簌惊讶了。 “对,我想问问他绘制东夏国地图的是何许人也,能否与他一直保持联络,甚至为我所用。”肖政说的很直白了,能得知这些信息、绘制如此精细地图的人,在东夏的身份必定不简单,甚至是皇室成员,如能将此人能彻底买通,那东夏国内的动静不是尽在掌握之中吗。 曲簌一听便明白,“皇上想见小舅舅要尽快,小舅舅马上又要随着商队出去了,几时回来,尚未可知。” 事关国家,肖政不会等,立刻叫来康禄,让他悄悄去钱家接钱书林进宫。 康禄满心疑惑的领旨出去,曲修仪才回来,又去接曲修仪的小舅舅进宫干什么?但皇上的旨意,做奴才的无需多问,只要执行就好了。 同时,肖政还让太监去镇国公府传旨,让镇国公世子林平夏进宫。 林平夏亦是容妃的大哥,同时还是皇上亲封的平远将军,在去年与西夏一战中立下汗马功劳,恰逢其回宁州述职,还未离开。 镇国公林家便世代守在晋州城。 曲簌听到肖政还叫了镇国公世子,升起一丝忧虑,“皇上,我和容妃不对付,镇国公世子会不会看不惯我,要不我还是去里面避一避。” “不用,世子不是个是非不分之人,容妃是什么样,他这个当哥哥的最清楚不过,当年容妃非要入宫,世子第一次动手打了她,容妃绝食威胁,不是镇国公夫人看不下去,世子是不会让容妃进宫的。” 虽然有皇上在,林世子不会说什么,但何必要留在这里,听肖政如此说,曲簌也放心了,揶揄道:“容妃可是大美人一个,皇上才是得利最大的。”抛开一切不谈,容妃的容貌在宫中绝对排第一。 肖政没好气的敲了曲簌头一下,“就你促狭。她不是朕主动纳进宫的,当初镇国公夫妇亲自来求,朕不好拒绝。”刚开始确实是因为容妃的相貌偏宠了些,可是后来随着容妃的本性暴露,宠她就全看在镇国公府的份上了。 那时也没遇到可心的,宠谁都一样,家里得用的多去几次,无非是为了解决需求和繁衍子嗣。 曲簌没说其它的,站的越高的人,其实很多时候会越不自由,所受的牵绊会越多,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何乐而不为。 —— “臣林平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民钱书林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钱书林和林世子几乎是同时到的,在门口碰到了,前后脚进来的。 “平身。”肖政抬手道。 肖政与林平夏介绍曲簌,“林将军,这是朕的曲修仪。” 林平夏眼中划过一丝精光,微微俯身,“臣见过曲修仪。”语气平淡,没丝毫的情绪起伏。 曲簌连忙避开,“林将军不必多礼。” 钱书林起身站在林平夏落后一点的位置,在纠结他需不要给曲簌行礼,考虑片刻,皇上在,还是行礼吧。 随即跪下,“草民钱书林见过曲修仪。” 曲簌不能去扶,只能说道:“小舅舅不必多礼。” 钱书林看到桌上的卷轴,又知道了一起进来之人的身份,大致猜到了皇上召他进宫所为何事了。 第91章 由来 林平夏在看曲簌,曲簌也在看林平夏,怪不的容妃生的貌美。 她哥哥也不逞多让,看上去将近四十岁上下的样子,五官与容妃相似,瑞丽张扬,却因是武官,常年在沙场征战,肤色偏暗,细看粗糙,右脸还有一道伤疤,竟有几分狰狞之美,曲簌从未见过这样的种类的帅哥。 然而,在林平夏眼中,曲簌容貌不如她小妹,但整个人软糯糯,如糯米团子一般,站在皇上身边,出奇的和谐,当初他就不同意小妹进宫,他那小妹的性格,能得皇上喜欢就奇怪了。 只是不知皇上传唤他进来是为了什么,为何还同时把曲修仪的小舅舅传唤进宫,看样子曲修仪的小舅舅并无官身,难道是要把他安排进军营,但为了这点小事,于情于理,皇上也不该找他的。 俩人就互相看了几眼,很快收回目光,肖政便没发现。 肖政把东夏国的地图递给林平夏,“林将军,你看看这个东西。” “是,皇上。”林平夏接过卷轴打开,反应与肖政如出一辙,脸上越看越凝重,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仔细把卷轴正反面都看了一遍,“皇上,这幅地图哪里得来的?” 肖政料想到林平夏会问,“曲修仪进献于朕的,地图的原主人在你身侧,地图是他让人绘制的。” “曲修仪?”林平夏惊讶的提高音量,然后又看看站在身后一步的年轻人,不敢相信听到的,如此绝密的地图,是出自白身之人。 “林将军是不相信吗?”曲簌笑着问。 林平夏意识到是在皇上书房,曲修仪是皇上嫔妃,他的声音太大了,连忙赔罪,“曲修仪见谅,是臣太惊讶了,无非不信。”皇上是不会用这种事来开玩笑的。 接着解释,“这地图对我来说太重要,还望曲修仪告知臣地图的由来,何人绘制,绘制之人的身份,是否能与此人联系,一五一十,臣都要知晓,臣在这里代晋州边关百姓和镇国公府先感谢曲修仪大恩。” 说完,林平夏双手抱拳深深朝着曲簌一拜。 林平夏的一通操作反而让曲簌不好意思了,“林将军不必多礼,我是定安人,应该的。” “而且我也只是借花献佛,地图是小舅舅送与我的嫁妆,你有任何想知道的可以问小舅舅。”曲簌说的很随意,没有想其它的,也没意识到话中的失礼之处。 听了此话的肖政眼神暗了暗,他是第二次听到‘嫁’这个字从小女人口中说出,小女人倒是说的很自然,坦荡无比,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无比普通的事,但他听了却不是一番滋味,一看曲家和钱家为她准备的东西,对她的宠爱程度,就知道家里人是从未想过会把她送与人做妾,就算是进宫当皇家的妾也没想过。 然而,他随意一指,把她纳进了宫,与人为妾,哪还有嫁妆之说,肖政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失礼,而是心疼,想必小女人的家里知道她要进宫很伤心吧。 俩人在桌案后,知晓对面站的俩人看不见,肖政轻轻握了一下曲簌挨着他的那只手,曲簌察觉手被握了一下,不明所以,疑惑的看了肖政一眼。 有大臣在呢,他是吃错药了? 林平夏一个大糙汉,没发现异常,钱书林却发现了,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看来皇上与他们家曲小七比想象的还要亲近许多,只是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曲簌对上钱书林看热闹的眼神,脸颊微红的瞪了过去。 林平夏满心满眼只有地图,听曲修仪说是身后之人的,迫不及待的想问钱书林。 肖政看屋内四人都是站着的,自己先坐下之后让其余三人也坐下再谈,否则要谈半个时辰,大家一起站半个时辰吗? 林平夏和钱书林谢恩后坐下,刚坐下,林平夏着急的说道:“你叫钱书林是吧,我直接叫你名字,快,快告诉我地图是如何来的,是何人画的?” 钱书林也无语了,他人都在这里来,难道还会跑吗?如此着急作甚。 心里虽这么想,钱书林还是如实回答,然而,钱书林给出的回答让其余三人都大吃一惊。 只见钱书林不紧不慢的说道:“地图是东夏国六公主耶律阳绘制的。” “你说什么?小舅舅,你居然认识东夏国六公主。”曲簌最先发出疑问。 肖政和林夏平也望向钱书林,等待他接下的话。 “皇上和林将军应该知道,东夏国与定安不同,定安有人伦纲常,东夏却没有,他们讲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儿子娶父亲的妃子在东夏再正常不过了。耶律阳的母亲便是前任东夏首领父亲的妃子。” “先首领去世,现首领上位,强迫耶律阳的母亲委身自己。所以说耶律阳与现任东夏首领是兄妹关系。” “为何是逼迫?”曲簌问出了钱书林话里的奇怪之处,既然在东夏是习以为常的事,东夏女子便不会没有思想准备,强迫二字太重了,不正常。 “因为耶律阳的母亲是定安人。”钱书林回答。 “怪不得。”曲簌明白了,定安女子受的教育是三从四德,夫死从子,面对嫁给继子这样的事,怎会愿意。 “小舅舅,你继续说。”曲簌催促。 “是。” 钱书林这个‘是’字说的咬牙切齿,如若是在曲家,他一定敲曲小七几下,打断他说话的是她,催促的人也是她,她就是仗着在宫里他不敢把她如何。 钱书林只能接着说:“耶律阳母亲是晋州商贩的女儿,那时定安与定安关系尚可,两国通商,晋州商贩在东夏生活的不少,耶律阳的母亲也是那时被东夏首领看上,连骗带威胁的带回营帐,生了女儿,耶律阳的母亲便认命的。” “前首领对耶律阳母亲及耶律阳还不错,直到三年前,前首领突发疾病去世,新首领上位,按传统继承了父亲的妃子,耶律阳母亲抵死不从,反而激起了首领的征服欲望,不止强要了耶律阳的母亲,更以耶律阳的生命威胁于她,无法,耶律阳的母亲只好苟活。” “然而,就在去年,定安关闭了两国通商关口,东夏开始对定安人深恶痛绝,耶律阳母女受到牵连,耶律阳母亲受折磨而死,耶律阳在东夏皇宫举步维艰。” 第92章 惜才 钱书林停顿了一下,对着肖政说道:“皇上,草民一路赶来,又说了这么多话,口干舌燥了,可以向皇上讨一杯茶吗?”他说的是实话,昨晚和友人一起喝酒到半夜,醒来就被传进宫,早饭都没吃,现在是又渴又饿。 肖政被钱书林的要求逗乐了,他是第一个敢在他跟前讨茶喝的,看来和他的曲修仪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坐在钱书林前面的林平夏也看了过去,感慨到,这人胆子是真的大啊。 肖政让康禄进来上茶,钱书林是真的渴了,端起茶杯如牛饮般把一杯茶咕噜咕噜的喝完了,才继续说刚才的没说完的故事。 “耶律阳母亲死后,耶律阳可谓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十六岁时,现首领为了拉拢东夏最强军队虎狮的统领,居然把她嫁于那个统领为第七房小妾,彼时,那统领已经五十岁了。” “耶律阳抵死不从,便被首领派人打晕送到统领床上,耶律阳也是个聪明之人,为了报仇,假意委身于统领,背地里却在为报仇做准备。” “草民今年四月与耶律阳相遇也是意外,她陪同统领去与东夏相邻的月国,在草民朋友的客栈中,草民无意间见了她在统领的饭菜中下药,她也发现草民,百般求草民不要说出去,草民听口音和看相貌,加之询问,得知了耶律阳和统领的真实身份。” “那时草民就起了主意想要一份东夏国的地图,便与耶律阳交换条件,草民不说出她下药的事,她为草民绘制一幅东夏地图,耶律阳本就痛恨东夏首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更是哄骗了统领说出许多背地里的藏兵之所。草民也找了其他东夏人印证,耶律阳的话是真的。” “当时与耶律阳暗地里相交只有半个月,但草民与她留了联络方式,要想联系她,只需在草民朋友的客栈中留下信号,她知道了,会派人来联络草民的。” “皇上,耶律阳聪明果敢,只是命运不济,她在东夏培养了一批亲信,能为她传递消息、监视统领,皇上如果用得到她,我愿意把联络方式提供给皇上。” 听完钱书林说的,三人都大为震撼,他们没想到一幅地图,居然背后藏着这么多事,还牵扯出了东夏国六公主,听钱书林的语气,他与这六公主不是一般的熟络。 肖政也不再隐瞒,把西夏国战争一事的始末与钱书林说了一遍,紧接着说道:“六公主用得好,在开战之时,会发挥不可估量的作用,具体如何能联系上六公主,你稍后与林将军说。” 钱书林当然知道顺平镇被屠镇的事,也知道去年与西夏国一战何其惨烈,竟是与东夏国有关,心中升起熊熊怒火,对林平夏说道:“林将军如若有用得上钱某的地方尽管说,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拉拢人脉之事我还是很在行的。” 钱曲簌看着小舅舅,她知晓小舅舅的话丝毫没有夸大其词,小舅舅的朋友可谓是遍布五湖四海,他每去一个国家,都不是单纯游玩,会交一批朋友,就像在月国,他说的朋友的客栈,其实那间客栈是小舅舅和月国朋友一起开的,小舅舅曾经还说带她一起去月国看他开的客栈呢。 林平夏双手抱拳,“那林某恭敬不如从命了,在此先多谢书林。” “应当的,不必言谢。” 林平夏盯着钱书林看,只见他面容沉静,仿佛做的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这样的宠辱不惊,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来说,实属罕见。而且,钱书林游历过的许多国家,这些国家并不安定,他能在其间平安行走,一定有过人的本事,其心思之缜密,人之聪慧,实在令他惊叹。 林平夏看钱书林的眼光逐渐变得炙热,就像看一个闪闪发光的宝物般,这样的眼神让钱书林感觉到后背发麻。 林平夏不管钱书林的感觉,他心想着,这样的人才,如果能放在军中当一个军师,可比他那些军师顶用多了。 想着便问了出来,“书林,你可愿意来林家军,本将军跟前的第一军师,本将军让你当。”他等着钱书林答应, 也笃定钱书林一定会答应,一介白身一跃成为林家军里的军师,以后战争胜利,至少是个游击将军,天下多少人争破脑袋都想的职位,他怎会拒绝。 肖政看着钱书林,等钱书林的回答,这样好的机会,他也认为钱书林不会拒绝,这样的人才,他也有让其入朝为官之意,可惜让林平夏捷足先登了。 在场的,只有曲簌知道,她的小舅舅是不可能答应的。 果然,钱书林起身,朝着肖政俯身一拜,再朝着林平夏一拜,然后说道: “多谢林将军厚爱,草民无心朝堂,不想为官,也不想建功立业,况且,草民只是在与人相交上多了几分天赋,至于行军打仗之事,草民一窍不通,如果当了林将军的军师,恐怕会延误军情,那草民就万死难辞其咎了。但是,林将军有需要草民的地方,只管吩咐一声,草民一定全力配合。” 钱书林一番话,不止拒绝了林平夏,更是拒绝了皇上,他自由惯了,可不想被困在朝堂。 而且还有个原因,他外甥和侄子都在读书,想走科举入仕的路,有曲小七在,一定会比旁人容易,但是树大招风,曲小七得宠,未来肯定会有孩子,家中两个小辈在朝中为官,他再在军中,不敢保证某一天皇上不会忌惮,两相结合,他还是当个自由散人来的好。 被拒绝的林平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板凳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不愿意?” “不愿意。”钱书林笑着拒绝。 林平夏沉默良久,明白他不是谦虚才拒绝,是真的不想,他不能强人所难,惋惜的说道:“既然你不想,我也不好勉强,如果书林你哪天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镇国公府找我。” “好,多谢林将军。”钱书林答应了,可是他没有改变主意那天的。 第93章 红薯 林平夏又看了剩余的地图,看完后越发觉得钱书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再次不死心的问道:“你真的不愿意来军中吗,建功立业是男儿本色,你先来,待一段时间可能就习惯了,想必你家中父母妻儿也期待你建功立业,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们考虑。” 林平夏为了让钱书林同意去林家军,不惜连哄带骗,落在曲簌眼中,此时的林将军,就像一个拿着糖果哄骗小孩的狼外婆。 然而,林将军要失望了,父母妻儿,她小舅舅只剩一个父了,还是个不管事的父。 果然,只听小舅舅对着林将军说道:“母亲已逝去,我是幼子,父亲对我放纵了几分,因常年在外漂泊,现在并未成家,就更无妻儿了。” “你没成家?”林平夏大为惊讶,这个岁数怎会没成家,他像他这般大时,长子都能跑了。 钱书林无奈的回答:“我确实没成家,也无子嗣。” 没成家、没子嗣,林平夏在心中默念,突然,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书林,你今年多大?”林平夏声音温柔了许多,但是配上他的身高体型,是说不出的违和。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钱书林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如实回道:“我今年二十五岁。” 林平夏暗自算着,二十五岁,她长女年底满十八,只差了七岁多,七岁多也不是问题,从他言语中描述可知,家中应是开明的,而且还没有婆母,嫁过去轻松自在,就是身份低了些,但镇国公府权势够大了,盛极必衰,他的女儿也没必要去嫁高门大户来稳固权势,惹皇上猜忌了。 而且,这样的人才,不求以后发展不好。 越想林平夏觉得自己想的越可行,拍着钱书林的肩膀,“书林啊,我家中有一女,今年十八,长相秀丽,琴棋书画虽说不太会,但骑马射箭是一把好手,你和我一起回晋州镇国公府,看看合适不?” 钱书林惊讶的愣在原地,怎么转到说亲上来了,慌忙推却,“多谢林将军厚爱了,我人卑言亲,不敢耽搁镇国公府的小姐。” “说什么人卑言亲,镇国公府往上数四代还不是一介平民,我们林家不讲究门第。” “我云游习惯了,常年不着家,恐怕亏待了林小姐。” “没事,我家女儿会骑马,还一人进山打过猎,可与书林一起出游。”说到此,林平夏觉得钱书林更合适了,他家女儿就因为性子太野了,至今无法找到合适的婆家,为攀附镇国府明面上愿意接受的,实际也过得不好,还不如找个志同道合的,自由自在的不好吗。 “我……我……”镇国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钱书林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了。 曲簌看出小舅舅的窘迫,偷偷碰了肖政一下,示意他给小舅舅解围。 还在看戏的肖政收到曲簌的示意,收起看戏的姿态,说道:“俩家结亲是大事,钱卿虽无母亲,但家中父亲还在,况且结亲要看俩人意愿,钱卿本就要走晋州一趟,可让俩人见上一面,不愿意便算了。” 肖政算是给了钱书林一个台阶下,皇上都说不愿意就算了,他到时拒绝林将军,林将军也不会说什么。 “是,草民遵命。” “是,臣遵旨。”林平夏听出肖政的话中之意,也不好追着他答应,想来也是,不愿意强行在一起,也是怨偶一对。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午时过半了,肖政留林平夏和钱书林用午膳,俩人都没有推辞,林平夏是打仗时与肖政一起用过很多次餐, 而钱书林是单纯想尝一下御膳的味道。 用完膳,肖政特旨让太监引林平夏去福阳宫与容妃见一面。 钱书林也求皇上同意他去昭纯宫看一下曲簌种的红薯,肖政也好奇曲簌种的东西,干脆也一同去了昭纯宫。 —— 昭纯宫。 不知是种的迟还是北方气温低一些的缘故,原本该在八月底九月初就成熟的红薯,曲簌那时挖了两颗,却还未彻底成熟,红薯藤蔓也还很青翠茂盛,等到九月底,藤蔓才开始慢慢枯萎,天气降温,无论成熟与否必须挖了,否则将会坏在土里。 肖政指着那些藤蔓,好奇的询问:“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当然了,皇上别小瞧了它,等会儿挖出来一定会让皇上大为震惊的。”曲簌说道。 肖政的好奇心被勾起,“那朕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朕大为震惊。” 从进来起,钱书林就围着那小块地转,“曲修仪,你种的真好,比我第一次见到它们时好多了。” “藤蔓好,地底下的果实要挖出来才知道。”曲簌也不确定,不知地底下的红薯长势究竟如何。 不等曲簌让人来挖,钱书林自己动手刨起来,曲簌无语,让小太监给他送了一把铁锹,同时,也让小忠子和小柜子用锄头挖,在曲簌的要求下,昭纯宫的两个小太监,不止学会了用各种农具,还会种植瓜果蔬菜。 锄头的速度比钱书林的小铁锹快多了,没一会儿,一个个红薯被翻在土面上,大的比成年男性的拳头还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 院外还有七八盆,花盆里的不能用锄头,曲簌招呼钱书林一起挖花盆里的,等所有挖完,已经过了两刻钟了。 肖政看着小小的土地挖出如此多的果子,一个大胆的猜测跃上心头。 他没问,见曲簌在蹲着去除果子上的泥土,没丝毫迟疑的蹲下帮忙,康禄大惊失色,“皇上,你龙体尊贵,怎能亲自动手,让奴才来。” “闭嘴。”肖政呵斥道,如若与他想的一样,亲自动手又算得了什么。 康禄劝解无果,也蹲下帮忙。 白芷等昭纯宫的丫鬟也在帮忙人之列,她们是看着主子种下的藤蔓,没想到会结出如此多的主子口中的红薯,主子可说过这些是能吃的。 不一会儿,所有被除去泥土的红薯被运到了西侧殿的一间空闲屋子中,小舅舅带回的是两种品类的红薯,一种是白心红薯,另一种是红心红薯,很明显,白心的产量更大,曲簌让人把两种红薯分开放。 加起来,也是堆满了整个墙角。。 第94章 得失 一番劳作下来,昭纯宫里的所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粘上了泥土,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只让人打水来把手洗干净,再用清水分别洗干净一些白心红薯和红心红薯,捡出一个削好皮切成小块,递给肖政,“皇上,你尝尝。” 肖政不疑有他,接过一小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吃过给出评价,“还可以,清脆不腻,红色的比白色的好吃。”没有多惊艳的口感。 此时,肖政有丝丝失望,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以为是一种新的水果而已,但是转而又安慰自己,产量如此高的水果,对定安百姓来说也是不可多得之物,曲小七能找来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曲簌把剩余分给其余人,除了吃过煮熟红薯的钱书林外,其余人和肖政的想法是差不多的。 曲簌不急,曲簌让人在她的烤炉下面升起炭火,把洗干净的红薯挨着放在上面的铁架上,同时,也在小炉子中加入炭火,上面小锅里掺水,红薯放入水中,一面烤,一面煮,两边同时进行,一炷香的时间,昭纯宫里就飘着一阵淡淡的香气。 钱书林只吃过白水煮的,他预感烤的会更好吃,一直守在烤炉旁边,还不时点评,“曲小七,你这个烤炉很实用,为何以前在家里时不搭一个。”钱书林见肖政也是喊小七,他也干脆跟着喊小七了,曲修仪叫着实在别扭。 “那时没想到嘛。”曲簌回道,真的,那时没想着搭一个,问具体原因,她也说不出来,很多时候做一件事,就是想起心血来潮就做了,没那么多为什么。 “你把图纸给我,我回家也弄一个,还有,这旁边那个长得像猫的是什么,我回去也要搭一个。” “那是面包窑,可以烤面包、饼干、蛋糕等,哎,你不提我还忘了,我的面包窑还没用过呢,等有时间试试。”砌好都三四个月了,烤炉用过几次,面包窑一次没用过,想到此,曲簌都忍不住笑起来,都穿越了,某些习惯还是和她前世一样,快递没到天天想着如何用,等快递到了放在那里几月不见动手的。 她依稀记得她的小公寓里还有个咖啡机,不知何时买的了,她穿越时连包装都没拆。 钱书林生气了,这些东西听都没听过,“曲小七,枉费我对你好了,你知道这么稀奇的东西,以前居然从未透露过,你对得起我吗?” 曲簌很委屈,小声喃喃道:“我以前真的没有想到嘛,小舅舅,别生气。” 钱书林不回答,一副不愿和解、不会原谅的样子。 曲簌继续哄道:“小舅舅,我错了。” “那以后有好东西第一时间与我分享?” 曲簌看了一眼肖政的方向,见他没有看过来,答应道:“好,以后只要小舅舅在宁州城,我有好东西我第一个与小舅舅说。”反正你大多时候不在宁州城,这个承诺做不得数。 “好,我原谅你了。” 肖政是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好上许多,俩人自以为是的悄悄话,他一字不漏的听在了耳中,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小女人便是如此一本正经的忽悠家里人的。 但仔细想来,有什么听不出来的,不过是一人愿打一人愿挨罢了。 一时间肖政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羡慕之情,曲家与钱家这样开明的家庭,实在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一大家人之间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相互算计,而是和睦相处,小辈对长辈也不用毕恭毕敬,能开玩笑,能斗嘴。 这些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然而,肖政也明白,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但这也意味着他必然会失去一些东西,鱼和熊掌自古不可兼得。 尽管如此,肖政心中的羡慕依然难以平息。他忍不住思考,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是否还会选择成为九五至尊呢?想到此,肖政被自己的所想逗笑了,何时他也开始多愁善感了,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很多事情根本没得选。 肖政惬意的坐在圈椅上,后背垫着曲簌的抱枕,腿上还趴着呼呼大睡的曲小八,旁边是‘咕噜咕噜’开着的小锅,朝着斗嘴的曲簌喊道:“曲小七,你过来。” 曲簌听闻肖政喊他,扔下钱书林跑了过去,蹲在椅子旁,仰着头,“皇上,叫我有什么事,烤炉里的红薯快熟了,我要去守着。” 肖政揉了揉她的发顶,“曲小骗子,你不是说以后有什么好的第一个想到朕吗?” 曲簌尴尬一笑,“皇上听见了,皇上耳力真好。”还不忘夸奖他一番。 “皇上,我是忽悠小舅舅的,小舅舅一两年不回家一次,我想与他说也没机会啊。” “去吧,去看你的烤红薯。” 曲簌直至离开,也没想通肖政为何招她过来,只为说两句话,难道是吃小舅舅的醋了,不可能吧,曲簌摇摇脑袋,一定是她想多了。 望着曲簌离开的背影,肖政也在为自己的幼稚行为而感到好笑。 烤红薯和煮红薯是一起熟的,曲簌从烤炉里取出红薯,掰开的一瞬间,围着她的丫鬟太监眼神都亮了,生吃平平无奇的红薯,烤熟了居然如此香。 钱书林迫不及待的扒开一个吃了起来。 曲簌则把掰开的第一个拿去给了肖政,并嘱咐道:“皇上,小心烫。” 肖政接过油纸包着的红薯,“好,不必管朕,小七你也吃。”烤红薯的香味肖政已经闻到,他不好意思像钱书林一样急切,而且他也相信曲小七不会忘了他。 一口下去,肖政为前面觉得一般的想法感到后悔,没想到熟了的红薯会如此美味。 边吃边问:“小七,你为何要叫他红薯。” “它是红色的,当然要叫红薯了。” 肖政指着锅中,“这还有白色的怎么说?” “那它便叫白薯好了,一个名字而已,我随便起的。” 为了阻止肖政再继续追问,曲簌催促道:“皇上,快吃,吃完再尝尝白薯。” 肖政看出曲簌是在遮掩什么,也不拆穿,加快速度吃完手中的烤红薯,又吃了一个大白薯,白薯口感不错,但噎人,肖政喝了两杯茶才吃完。 一个半红薯下肚,肖政居然感觉肚中竟是有些许胀了。 小小的两个红薯,却能填饱肚子,一瞬间,肖政心中掀起了惊天骇浪 第95章 自由 “小七,红薯是否能够进行大规模种植?它对于土地的要求会不会很高?在南方地区是否也可以种植呢?还有,播种的过程会不会非常复杂?”肖政显得十分激动,一连串地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曲簌自然能够理解肖政此时的心情,毕竟无论在哪个时代,粮食都是至关重要的。它不仅是人们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更是一个国家发展的基石。如果能够把红薯种植推广到定安国上下,不仅可以缓解粮食短缺的问题,还能促进定安人口的增长。 简单来说,只有当粮食充足时,人们才会有足够的信心去生育后代。 在冷兵器时代,人口的兴旺与否直接关系到一个国家的繁荣昌盛。 特别是在遭遇战乱或自然灾害时,拥有足够的粮食储备就显得尤为关键。 肖政是一国之君,不怪他如此激动。 对上肖政急切的眼神,曲簌一五一十清晰的回答了肖政的问题。 “红薯可以大规模种植,适应能力强,对土地要求不高,但土地肥沃些,产量会更高,南北方都能种植,南方二三月播种,北方三四月播种,其实你看我五月底播种的一样可以丰收,春季播种的六个月左右能收,夏季播种的四个月左右就能收了,种植方法相当简单,昭纯宫的两个小太监都会。这些也只是我个人的经验,具体如何还要靠每个地方的百姓慢慢摸索了。” “皇上,白心产量大,可以种植来喂牲畜,红心的产量少,但口感更好,可以人吃。” 听闻此言,肖政心中的喜悦再也无法抑制,猛地向前一步,紧紧地将曲簌拥入怀中,轻声说道:“曲小七,你真是上天给朕派来的福星。”曲簌能感觉到肖政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足以显示出他内心的喜悦和震撼。 肖政从未有过像现在一样情绪外泄的时候,周围还站着宫女太监和钱书林,除了钱书林,其余人都低着头。 肖政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被放开的曲簌对上钱书林看戏的眼神,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 钱书林趁肖政没看向他,飞快收回看戏的目光,他知道肖政接下来会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烤红薯也吃了,是该离开了。 “皇上,那草民先行告退了。” 走之前,让曲簌给他找个篮子,装了满满一篮子红薯,大约有十来斤,提着篮子打算回去了。 肖政知晓红薯的种子是钱书林帮曲簌找回来的,对钱书林的印象越发好了,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赏赐,封官进爵他也不愿意,惠及妻儿他也没妻儿,干脆直接问道:“钱卿,你想要什么赏赐?” 钱书林心思全在拎着的一筐红薯上,想着回去分给姑姑和二哥家多少合适,听着肖政的话,无奈重述,“皇上,草民无需赏赐。” 第一次遇到不要赏赐的,肖政也无法,让康禄去库房取了一些珠钗玉环和进贡的布匹赏赐赐给钱书林,明显是让他拿回去送给家中女眷的,又让御前侍卫亲自送他回去。 钱书林一走,肖政立即让康禄去传户部尚书齐靖和司农卿蔡丰进宫,而且是直接来昭纯宫。 “是,奴才立刻前去。” 康禄一直跟着,他也吃了红薯,已然明了此物对定安的重要性,因此听肖政一吩咐,即使是叫大臣来后宫,康禄也没丝毫迟疑。 曲簌听到要叫大臣来,还有司农卿,知道是为了什么,又让小忠子洗了几个红薯放在烤炉里,锅里也煮了几个,等齐靖和司农卿到便可以吃了。 忙完一切,曲簌看俩人的袖口和和衣摆上的泥土,建议道:“皇上,我们是否应该换身衣服。” “好。”肖政同意曲簌说的,一身泥见大臣确实不雅。 昭纯宫有肖政的常服,俩人换好衣服,就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着等齐靖和司农卿到。 “小七,红薯是利国利民之物,此次你可是居功至伟。”肖政面带微笑, “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晋位,还是封赏曲院史,要不朕封你母亲为三品淑人?” 肖政心里暗自思忖着,除了这些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合适的赏赐可以给她的。毕竟,金银财宝对于曲小七来说,并不是最需要的东西。 曲簌把头搁在肖政肩上,嘀咕道,“暂时不想晋位,晋位太快招人嫉妒,爹爹封赏也不宜过高,封赏娘亲还可以,但是女子等级不是随丈夫的吗?我爹爹才正六品,娘亲就正三品了,是否会引起不满。” “不会,有朕在,此乃大功一件,封赏重些朝臣也不会说什么?” “好吧。”曲簌也不再推却,“皇上,你看着封赏就好了,只要皇上不为难。” 肖政内心滚烫,放在其他人身上,如此大的功劳早就求着封赏了,放在曲小七和钱家身上,一个拒绝封赏,一个不希望他为难。 “小七,你暂时不想晋位朕也不勉强,朕额外许你一个赏赐,你想的朕都答应你。” 闻言,曲簌瞬间坐直了身子,双眼发光,“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他相信一个不愿让她为难的人,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皇上,我能不能一月出宫两三次?皇上放心,我不要求在宫外过夜,早上出去,晚上关闭宫门前一定回来。”曲簌期待的望着肖政。 肖政没立即答应,曲簌心想难道是出去的次数多了,于是降低要求,“两三次不行,一两次也可以,再少就不行,皇上说了许我一个赏赐,可不能出尔反尔。” 肖政没想过拒绝,只是在想另外的事情,见人都急了,才回过神来,“朕怎会出尔反尔,以后你想出宫了,就来清和殿找朕,朕会安排你出宫,一月最多三次,再多不行了。而且要低调,不要让太多人知晓,明白吗?” “我知晓,皇上放心,我就出宫逛一逛,回家看看家人,其余地方我不会去的,不该见的人我也不会见。” “何清你也不能见。”肖政强调。 “好,只要不与皇上一起,我绝不会单独见何清。”何清是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管事,放弃了太可惜。 可是肖政说了,何清对她有另类心思,她细想来肖政说的没错,虽她对何清没有其他心思,但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会忌讳她的女人单独与觊觎她的男子见面,何况那个男人是皇帝。 听曲簌答应的如此干脆,肖政笑着拍拍肩上的小脑袋,夸奖道:“真乖。” “谢谢你,肖政。”曲簌真诚的感谢,她终于不再时时刻刻被关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每月能见着家人,能呼吸宫外自由的空气。 第96章 应允 今日天气很好,午后的阳光洒在昭纯宫的院子中,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没有睡午觉的曲簌,此刻正慵懒地靠在肖政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肖政静静地聆听着曲簌的声音,曲簌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回应。然而,说着说着的,曲簌的声音突然渐渐低沉了下去,最后竟完全消失了。 肖政感觉肩上的重量似乎增加了一些,他疑惑地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再听到曲簌的声音,不禁低头看去,只见她的呼吸平稳而轻柔,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呵呵,身旁叽叽喳喳的曲小七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十月的天气虽然有阳光,但外面的温度依旧有些寒冷。肖政担心曲簌会着凉,便轻声唤来白芷,让她取来一条薄被,轻轻地盖在曲簌的身上。 肖政看着睡梦中的曲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心中亦是涌起一股温柔的情感,就这样吧,只要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不喜欢待在宫里也好,想出宫也罢,都依她好了。 曲没能睡多久,一盏茶的功夫,昭纯宫外响起太监的声音,“皇上,齐大人和蔡大人到了。” 肖政眉头紧皱,似乎有些被打扰之后的不高兴。 曲簌被声音惊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问:“我怎么睡着了。” “小七累了,当然睡着了。齐靖和蔡丰到了,等他们走了再睡。” 说着,肖政让白芷把薄被收好,才让齐靖和蔡丰进来。 “臣齐靖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齐靖认识曲簌,平身后又对着曲簌俯身行礼,“臣见过曲修仪。” 蔡丰也随着齐靖给曲簌行礼。 司农卿是从三品,蔡丰已是六十岁上下的样子,曲簌微微避开,说道:“齐大人和蔡大人不必多礼。” 蔡丰第一次来后宫,加上又是循规蹈矩的性子,很是不自在,心中虽好奇皇上为何传他来后宫,但行完礼后规规矩矩的站着,不多问,也不会多看。 齐靖却不一样,他还是第一次来后宫呢,当然得多看看了,回去好与小柳儿说道说道。 因此,从踏进后宫起,齐靖的眼睛控制不住的到处乱看,发现后宫与外面的建筑相比除了奢华和压抑些,也并无其他特别的地方,才不再到处看的。 然而,进入昭纯宫,齐靖又觉得眼前一亮了,院中居然有葡萄架,葡萄架旁还有两个秋千,秋千上的两个奇形怪状的靠枕,一看就很舒服。 还有院子里小桌子上的两个小炭炉,一个炭炉上的小锅中不知煮着什么,隐隐约约还闻着点从未闻到过的香气,一个小炉子上有个铁网,网子上搁着茶壶,旁边还放着橘子。 想必刚才皇上肯定和曲修仪在这里一边烤着东西吃,一边闲聊着,日子不知多么惬意了。 他决定了,他回去也在院子中按照昭纯宫的整一套,闲暇时把两个兔崽子送去岳父家,他也和小柳儿围着炉子煮茶聊天,想想都很美好。 齐靖是个不见外的,他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锅中煮的东西,这个香气他没闻过,一定是他没吃过的东西,厚着脸皮道:“皇上,锅里煮的是什么,可否给臣尝一尝。” 蔡丰嫌弃的看了齐靖一眼,似乎对他失礼的行为很是不喜。 同样嫌弃他的还有肖政,没好气的回道:“毒药,齐爱卿要不要尝一尝。” 齐靖仿若没出肖政的话中之意,嬉皮笑脸的道:“皇上赏赐的东西,就算是毒药我也要尝一尝。” 曲簌发现,因为齐靖长得气质太出尘了,就算嬉皮笑脸,也很难让人觉得他不正经。 今日招他们来是有正事,肖政不愿浪费时间,正颜厉色的道,“好了,朕招你二人来,是正事要谈。” “是,皇上。”齐靖瞬间恢复严肃模样。 谈话期间,小忠子已经把烤炉里的红薯取了出来,放在小桌子上晾凉,锅里的红薯也被盛出来,肖政让齐靖和蔡丰向前来食用。 曲簌给他们讲了食用方法,齐靖迫不及待把手伸向烤红薯,一口接一口又不显粗鲁的吃了起来,边吃边夸道:“皇上,曲修仪,好吃。” 蔡丰也拿起红薯吃,吃到嘴里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软糯的口感,很适合他这个年纪还牙口不好的人,一样吃了一个,肚里饱了,才没继续吃。 等两人都用完了,肖政问道:“二位爱卿,觉得此物如何?” 齐靖对农业粮食方面不熟,还没意识到此物的重要性,只是说道:“好吃,还很容易吃饱。” 蔡丰却也不同,他常年与粮食打交道,定安国内,每样粮食在何地产量约是多少,在何地能种,多少粮食能养活多少人,他都了如指掌,在吃着红薯时,他就隐隐明白皇上叫他来所为何事了。 压住内心的激动,恭敬的说道:“回皇上,此物比米面类粮食更容易填饱肚子,而且口感更好,敢问皇上此物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能否在定安国种植?” “此物叫红薯,是曲修仪在一本杂书上看到后,让小舅舅从他国寻找回来试着种植的,其余的朕让曲修仪与你说。” 肖政没问曲簌为何知道红薯的,但他给曲簌编了个理由,因从他口中说出,任何人都不敢怀疑。 曲簌把有关红薯的一切都与蔡丰说了一遍,还带着蔡丰和齐靖去看了种植的地方和丰收的红薯,看过之后,俩人都沉默了。 就连齐靖这样不懂农务的人,都觉得产量是否太大了些? 蔡丰更是颤颤巍巍的指着屋内的那堆红薯,不敢相信的问道:“曲修仪,你说那么一小块地,能种出如此多的红薯?” “是真的。”曲簌点头。 肖政也说道:“是朕亲眼看着挖出来的,还能有假。” 皇上在,当然不会用这种事情骗他,“不不不,臣是相信曲修仪的,臣只是太震撼了,臣相信,只要红薯种植推行到全国上下,定安将会更加强盛的。” 第97章 分享 心情过于激动,蔡丰已顾不得礼仪,伸手欲要拿第三个吃,曲簌连忙劝阻,“蔡大人,红薯虽味美能饱腹,但是不可多食,易引起肚子胀气不适。” 蔡丰把手收回来,拱手道:“多谢修仪小主提醒。” 该说的都说了,肖政不再多言,直接道:“齐靖蔡丰接旨。” “臣接旨。” 齐靖和蔡丰跪下。 “红薯种植一事利国利民,朕把此事交由司农卿蔡丰负责,所需银两由户部出资,齐靖协助,望你二人通力合作,将红薯种植推广至定安国上下。” “臣遵旨,臣等一定不负皇上所望。”二人齐道。 “平身。”肖政抬手,“蔡卿,距离明年播种时间只有五月时间,明年如何让定安上下红薯丰收,朕就全部交给你了。” “是,司农司上下二十余人,一定能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 蔡丰比肖政更加迫切地希望希望红薯能种遍定安的每个州县。这其中的原因,只有蔡丰自己最为清楚。 因为蔡丰是从贫穷村镇通过科举一步步走上来的。 他家乡土地贫瘠,粮食收成很差,甚至很多粮食、蔬菜在他家乡无法种植。他自幼便深知饥饿的滋味,也亲眼目睹了村民们因为旱灾而颗粒无收,最终饿死大半的惨状。 在那场灾难中,他的祖父祖母为了让他和妹妹能够有口饭吃,不惜将自己的口粮节省下来,最终活活饿死。 这段经历让他对粮食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执着,就算现在家中富裕了,他也不允许家中子孙浪费粮食。 定安上下与他家乡相似的地方还有很多。因此,当他得知红薯可以在大部分地方种植时,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 蔡丰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将红薯推广到定安的每一个角落,让更多的人能够受益。哪怕需要付出再多的努力,哪怕自己已经年迈致仕的年纪,也绝不退缩。 只是具体如何种植,他还不是太清楚,曲修仪知晓,可曲修仪是后宫嫔妃,她能亲自教学吗? 蔡丰鼓起勇气问道:“皇上,播种技术需要专人指导,不知皇上打算派遣何人?” 肖政亦是想到这一点,经常把曲小七派出去显然不可能,所以他在之前就有了主意,“昭纯宫两个太监都会播种之法,朕会派他二人出宫教学,如遇不明白的,由他二人代传。” “还是皇上想得周到。”闻言,蔡丰放心了。 曲簌也在一旁补充,“蔡大人稍等片刻,我把种植经验写下来,蔡大人可做参考。” “臣就劳烦曲修仪了。”蔡丰刚才去看红薯地时,顺便看到了曲修仪种植的其它蔬菜,都比外面农家长得更好,曲修仪在种植上肯定有自己的一套经验,曲修仪愿意倾囊相教,他不甚感激。 等红薯种植推广成功了,他一定代曲修仪向皇上求旨封赏。 在内室写种植经验的曲簌还不知道蔡大人已经在想着为她求旨封赏了,曲簌写好后,检查了一遍,才拿出去交给蔡丰。 “谢曲修仪。”蔡丰再次诚挚地表达了他的感激之情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纸张接了过来,仔细地将纸张折叠起来,郑重的放入胸前,似拿着的是一件价值连城之物。 曲簌静静地观察着蔡丰的一举一动, 不禁想起了骨鲠之臣四字,她第一次在蔡丰身上看到了这四字的影子。恪尽职守,行利国利民之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曲簌对蔡丰的敬意油然而生,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对蔡丰的钦佩和赞赏。 事情交代完了,肖政让侍卫将齐靖和蔡丰送出宫去,蔡丰恭敬的告退,而齐靖,走时脸皮厚的硬是讨要了一小筐红薯走,说是带回家给家中夫人尝尝。 望着齐靖消失的背影,曲簌随口说道,“齐大人和夫人真的很好”她能看出,齐靖为家中夫人讨要东西不是一次两次了。分享欲是最好的感情证明,放在古代权臣身上,齐靖能随时记挂着家中妻子,只能证明外面的传言非虚。 “齐夫人出自商贾之家,当年齐靖为了娶她情愿放弃世子之位,不惜与梁国公闹翻,直至他状元及第,梁国公才松口,这些年他身旁也再无他人,世子夫人亦是个奇女子,性格与小七有三分相似,应当与小七合得来。” 这些曲簌大致知道,还是感慨了一句,“真难得。”堂堂尚书大人,梁国公世子,能这么多年守着一个女子,真是不容易,所以宁州城的女子羡慕世子夫人不无道理。 “朕……”肖政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暂时实现不了的承诺,他不会说出口。 曲簌只是单纯感慨一下,没想肖政会联想到自己身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拉着肖政往里面走,“皇上,我给你讲,红薯还有很多种吃法,皇上一定会喜欢的,等明天我就让司工局做工具,虽然剩的红薯不多了,但做吃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为何不多了,因为大部分作为种子跟着蔡丰去司农司了。 肖政知晓曲簌是在岔开话题,松口气的同时,也为她的懂事而心疼,回握住曲簌拉着他的小手,没说话,随着她一起进到内室。 只是今日之后,赏赐如流水般进入昭纯宫,曲簌看见库房中日渐多起来的奇珍异宝,不止有藩国进贡的玉石、珍珠,皮毛等,还有各州上贡的精美布匹、珍惜药材,几乎每样都是价值千金,曲簌是看的眼花缭乱,他还偷偷问过肖政,是不是把他私库中的东西都搬来了,肖政却还说他觉得给的太少了。 肖政这一通赏赐,看的后宫嫔妃是羡慕不已,但这些是后面的事了。 —— 容妃在宫里只盯着昭纯宫,所以,肖政去昭纯宫的消息传入福阳宫时,齐靖还未到福阳宫呢。 气急败坏的容妃又砸了一批杯盏,还边砸边骂,让刚到福阳宫外的林平夏听到了,忍不住蹙眉,问身边带路的太监,“容妃娘娘平时也如此吗?” 小太监低着头,“回林将军,奴才不知。” 林平夏不让太监通传,推门直接进去,容妃发火,宫女太监都胆战心惊的候在屋外,春书春玲也在屋内劝着容妃,居然无一人发现林平夏进来了。 林平夏刚走到台阶下,一个杯子摔了出来,碎在他的脚边,同时有骂声传出,“曲氏那个贱人,到底有哪里好的,为何皇上又去她的宫中,家世低微,我哪点比不上她了。” 第98章 容妃被骂 林平夏往边上挪了两步,选了个他人不易发现的视角,冷眼看他这个妹妹还能骂出什么话来。 只见容妃手边的茶盏摔完了还不解气,把茶壶也扔在了地上,怒气冲冲的问, “春书,你给我说,曲氏那个贱人到底哪点比我强?” 容妃一月闹几次,春书也是满心疲惫,但不得不继续哄着,“娘娘,曲修仪家世不如你,长相不如你,在奴婢眼中,娘娘比曲修仪强百倍。” “那为何皇上经常去昭纯宫,不来本宫这里?” “娘娘,皇上上月来了福阳宫三次,比其他娘娘强多了,娴贵妃宫里皇上也只去了两次,陆贤妃还怀着孩子呢,皇上可是一次都没去过。”春竹搬出比容妃位分高的娴贵妃和贤妃,希望容妃可以息怒。 “皇上上月去了昭纯宫十多次,曲氏在清和殿一待便是一天一夜,本宫何曾有此殊荣,曲氏没进宫时,皇上最爱来福阳宫了,对,对,就怪曲簌那贱人。” 容妃越想越生气,对春竹也没有好脸色,“春竹,你一直都在骗我,对不对,皇上早就对本宫不感兴趣了,不是家中父亲哥哥还顶着,皇上是不是不来本宫这里了。” “不会,不会的,娘娘你想多了,奴婢怎么会骗娘娘呢。”春竹嘴上说着‘不会’,心里想的却是,当年不是老爷夫人纵容小姐,齐齐进宫哀求皇上,皇上根本不会要镇国公府的小姐进宫的。 这些年,皇上对娘娘够宽恕的了,娘娘这些年做的事,放在其他妃嫔身上,怕早就降位失宠了。 陷入情绪中的容妃根本听不进春竹的劝解,自言自语:“家里,家里,皇上是因为家里才宠着本宫的。” 突然灵光一闪,仿佛找到了很好的办法,拉住春竹说道,“春竹,我有办法了,皇上既然是因为家中才对本宫好的,哥哥现在不是回宁州城了吗,我写封信,你找人带出去给哥哥,让哥哥在皇上面前旁敲侧击的提一提,多来本宫这里,本宫相信,哥哥出面,皇上一定会顾着哥哥面子的。” 春竹慌忙的摇着头,“不行,娘娘,不行的,皇上最痛恨朝臣掺和后宫的事,世子爷若是做了,是犯了皇上的大忌。” “啪——”容妃一巴掌拍在桌岸上,不满道:“你敢质疑本宫的决定?” “奴婢不敢,娘娘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林家好,娘娘才会好啊。”春竹劝着。 容妃是被镇国公夫妇惯坏了,根本听不进春竹的劝告,“你放心去办便是,镇国公府劳苦功高,皇上不会因为一点区区小事而怪罪哥哥和父亲的。” 站在院里的林平夏脸色黑如沉水,心中却满是失望,小妹长成这个样子,镇国公府所有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母亲三十五岁高龄才生下小妹,加之前面连生了他们兄弟三人,对唯一的女儿本就是宠爱有加。 最小的三弟都比小妹大了四岁,两个弟弟都无条件让着她,又因为他们三人和父亲常年在军营,一年到头父亲很少与容艳见面,对小妹的要都是有求必应。 就算知道皇上不愿镇国公府女子入宫,而且当时家中已经为小妹在晋州呈中寻到一个了脾气、家风极好的小官,镇国公府一日还在,小妹就会顺遂一生。 但小妹一闹,父母依旧妥协了,只是看来,父母的一时心软,可能是害了小妹,甚至任其胡闹下去,是害了镇国公府。 林平夏看了一眼皇上吩咐送他来福阳宫的小太监,不知他会不会与皇上如实说。 但这都不重要了,皇上对镇国公府目前还是信任的,现在重要的是收拾屋内那胡闹的人。 容妃还在骂人,逼着春竹去传信,春竹沉默不语,打算干脆先答应容妃,再把事情与世子爷说,让世子爷劝娘娘,娘娘在家最怕世子爷了。 正准备开口,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平夏,惊讶道:“世……世子爷?” 容妃随着春竹的声音看过去,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欣喜又不安的站起来,“大……大哥,你怎么来了,是皇上让你来的吗?” “臣参见容妃娘娘。”林平夏再生气也没有忘记请安。 “大哥不必多礼,快坐。” 容妃让春竹为大哥搬椅子,三四年没见了,一见面,她内心还在怕这个大哥, “臣不坐,站着就好。”林平夏起身,弹弹衣袖,开口问道:“臣在外面没听清楚,娘娘想让春竹做什么?” 容妃面上一喜,认为大哥是愿意为她撑腰,把刚才对春竹说的又对林平夏说了一遍,说完还不忘告状,“大哥,你一定要劝劝皇上,千万不要让皇上被曲氏那贱人迷了心智。” 林平夏怒目圆睁,满脸怒容地盯着容妃,见她毫不避讳的越说越过分,林平夏终于控制不住大声呵斥道:“放肆,林容艳,你好大的胆子,皇上的所作所为岂是你我等人可以妄加评论的。开口闭口皆是‘贱人’二字,难道这些年你所学的礼仪都被狗吃掉了吗?” 林平夏是武官,骂起人来可没有文官的文雅。 容妃被吓了一跳,依旧不死心的道:“大哥,你就帮帮我吧,皇上不会对镇国公府怎么样的。” 此时此刻的林平夏,整颗心都被失望包围了,失望透顶反而不生气了,自己动手拉了把最近的椅子坐下,平静的开口: “林家先祖从乡野村夫做到镇国公用了十一年,林家能坐稳镇国公的位置,四代依旧荣盛,林家付出了不可估量的代价。 太祖父三十七岁战死沙场,祖父两个兄弟也是战死沙场,父亲因战争留下暗疾,天气变化何等难捱,你是见过的,我的三弟,最疼你的三哥,去年与西夏一战丢了性命,嫂子二十五岁守寡,大侄子才五岁,小侄子从未与父亲见过面,母亲天天以内洗面,患上眼疾,这些,你可清楚?” 容妃面容失色,连连后退,扶着椅子坐下。 “我……我不知道。” 第99章 自私自利 林平夏抬眸看了嘴硬的容妃,拆穿她的自欺欺人。 “你知道,镇国公府三公子战死沙场的消息,你当然知道,皇上追封三弟为忠勇侯,为此你从正四品淑仪晋升为从三品贵仪,当时你才进宫两年,无子无功,为何会晋升如此快,你说你不知道?” “林容艳,你还记得平贺小时候是如何对你的吗?”林平贺是镇国公府三公子的名字。 “记……记得。” “你说说,你记得什么?” “三……三哥……”容妃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很多记忆清楚又模糊。 “你不说,我来替你说,你五岁时,因调皮打碎祠堂的香炉,是平贺替你去父亲面前顶罪,九岁的平贺被爹用鞭子抽的半月只能趴着睡;你七岁甩开丫鬟出府游玩,平贺一人找了你一个通宵;你十八岁非要入宫,绝食抗议,是平贺来我面前求情,我妥协后父母才松口的;从小到大,只要你看上的东西,平贺二话不说让给你,这些你都忘了吗?” 林平夏突然提高声量,“林容艳,你看过林家祠堂那密密麻麻的灵牌吗,其间大多是林家战死沙场的儿郎,林家的荣耀和你今日的一切,是林家人用血和命换来的,林家人守边关,行事谨慎,从不会越雷池一步,你何来脸面说皇上不会怪罪。” “你生在林家,长于林家,林家自认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你,林家从未想过用你换取任何利益,不求你为林家作出什么贡献,只求你行事时多顾忌林家几分,这个要求过分吗?” 容妃被说的面红耳赤,“不……不过分。” 心里却还想着皇上,向前蹲下拉住林平夏的衣角,“大……大哥,我……我是真的喜欢皇上,你帮……帮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大哥……”容妃以为像以前在家一样撒撒娇,大哥还是会帮她的。 然而,容妃显然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在家中时,她所请求的事情都无关紧要,所以林平夏才会爽快地答应她。但今天她所要求的却是让外臣去干涉皇上的后宫之事,这可是大忌,林平夏又怎么可能会去犯这样的错误? 要知道,如果皇上独宠一人,或者像先皇那样,昏庸无能,将前朝和后宫都搞得乌烟瘴气,那么作为臣子,或许还能稍加劝阻。但如今的皇帝并非是那种荒淫无度的人,更不是那种会被后宫琐事所左右的昏君,作为臣子,又有何理由去质疑皇上的家事。 何况春竹不也说了,小妹不是完全失宠,皇上政务繁忙,后宫嫔妃不少,一月来了她这里三次,甚至超过了娴贵妃和德妃,只是她不不知足而已。 而且,他从未想过小妹要去争中宫之位,连溺爱小妹的母亲都未想过,自家小妹性格如何,他们自家人太清楚不过了,小妹当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都难,不要说当一国之母了,他们只求小妹安分不闯祸就好,镇国公府保他一世荣华富贵。 现在看来,这点要求她都无法达到。 林平夏拨开容妃的手,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开口道:“当初我们劝你不要进宫,你非要进,父母为你厚着脸皮求皇上,这些年,为你在后宫过得舒服,银钱没少补贴你,没想到把你养的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家人不易。” “你若安分守己,林家依旧会护着你,你要继续闹,触犯宫规,或者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林家不止会断了你的一切银钱,更会告诉皇上,对你不必顾及镇国公府,不要以为我是吓你的,我说到做到。” 说完,林平夏头也不回的离开福阳宫。 容妃被林平夏的话惊吓的待在原地,哥哥居然不管她了,不会的,不会的,家人最疼她了,她错了吗,她不就是想要皇上的宠爱吗?她不就是让哥哥去给皇上提个醒吗?哥哥为何都不愿意。 镇国公府满门忠烈,劳苦功高,这点小事都怕吗? 等容妃回过神来,林平夏已经走了,容妃气得尖叫,“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所有都要和我作对。” 春竹冷眼看着容妃发疯,她不会在劝容妃了,以前觉得容妃只是骄纵而已,现在看来,她是自私自利,老爷夫人这些年的疼爱真如世子说的,全喂狗了。 她现在就负责监视容妃,容妃一旦要做什么蠢事,她就立刻与镇国公府联系,她是镇国公府出来的丫鬟,不能看着镇国公府多年积累起来的名声毁在容妃手上。 等容妃发疯结束,春竹让太监把地上收拾干净,才对容妃说道:“娘娘,你还是听世子爷的,现在镇国公府世子爷做主,如果世子爷真的断了银钱,仅靠宫中的份例娘娘是远远不够的,想必娘娘也不想过捉襟见肘的日子吧,娘娘想想,奴婢说的可否有道理?” 既然劝慰不起作用,那就干脆威胁,娘娘过惯了奢华的日子,没国公府补贴的生活她是过不下去的。 “我——”容妃想要反驳春竹的话,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春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面上不愿承认,心中却是清晰明了,大哥言出必行,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容妃不说话了,把所有人都赶出屋去,一人留在屋里生闷气。 可是,容妃是个会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的人,加之自私自利的性格,很容易受人挑拨,以后,却如林平夏所料,她不止害了自己,更是差点连累了镇国公府。 —— 待林平夏出了福阳宫,小太监恭敬的说道:“林将军,皇上让奴才直接送将军出宫即可。” 林平夏依旧面色阴沉,显然是被容妃气狠了,听到小太监说话,才稍微放缓些脸色,“多谢公公了。” “将军客气了。” 出了宫门,林平夏的侍卫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便拒绝了小太监的相送,但在上马时,林平夏拿出一锭银子塞入小太监手中,说道:“刚才福阳宫发生的一切,公公如实告诉皇上即可,不必有所隐瞒。”但也不要添油加醋,这句话林平夏没说出口,皇上身边的人,一点就透,无需把话说明。 “是。”小太监回道。 第100章 治家虚严,教子需柯 林平夏回到宁州城里的镇国公府,将宫中发生的一切与父亲母亲说,镇国公和夫人听后眼眶发红,原本因为丧子就苍老许多的脸庞,刹那间更加苍老了,镇国公夫人更是哽咽着道:“艳艳为何变成这番模样,是我错了,真的错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送她入宫,错了,平夏,为娘真的错了。” 去年西夏一战后,镇国公和夫人便回了宁州城的镇国公府,同时回来的还有守寡的忠勇侯夫人及两个幼子,只有世子林平夏和二公子林平胜一家留在晋州城的镇国公府,一来是宁州城环境比晋州更好,二来是为了让皇上放心。 “母亲,你还不明白吗?不单是不该让小妹进宫,是父亲母亲当初不该骄纵于她,让她养成不管不顾、自私自利的性格。” 镇国公低下头,仔细思考着儿子的话。 镇国公夫人还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找理由道:“原志和你兄弟三人常年不在我身边,只有艳艳陪在我的身边,我就想着对她好一点,怎么就错了。”林原志是镇国公的名字。 镇国公却是想明白了,抬起头,对着镇国公夫人说道:“夫人,国和家不能两全,我常年不在家,镇国公府全靠夫人一人操劳,是我对不起夫人。” “但是夫人,错了就是错了,古人云,治家虚严,教子需柯,溺爱子女,才是害了他们,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越是高门大户,越需要教育好子女,容艳长成今天的模样,我和夫人至少有一大半的责任。” 林平夏也随之跪下,“母亲,我和二弟不能承欢膝下,是我兄弟二人对不起母亲,我在此向母亲赔不是。” 镇国公夫人连忙把林平夏扶起来,“我不怪你们,嫁进林家时,我就做好了准备,守护晋州一方平安,是林家人的命,我从未怪过你们。” 镇国公夫人哭的不能自已,为了女儿的自私,为了自己的不易,更为林家人的艰辛。 林平夏安慰道:“娘亲别哭了,你还有我们。” 镇国公也顾不得儿子在场,亲自动手擦干老妻满是皱纹脸上的泪水,把妻子揽在怀中安慰,可是安慰的同时,镇国公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眼角的泪水忍不住的往下掉。 林平夏亦是红了眼眶。 等镇国公和夫人心情都平复了,林平夏郑重的说道:“父亲,母亲,今日儿子来,不止是和你们说小妹的事,还有其他嘱咐。” 见儿子面色凝重,镇国公知晓他要说的事的重要性,正色道:“你说。” “儿子三日后就要回晋州了,府中一切事是父亲母亲负责,也是母亲与小妹往来,父亲母亲再不能心软,小妹无论说什么,父亲母亲都不要答应,至于要不要送钱于她,全靠她的表现,如若她依旧不知悔改,不必在管她,不能让镇国公府上下为她所累,父亲母亲可能做到?” 镇国公夫人没回答,镇国公点头,“你放心回去便是,你说的,我和你母亲都会照做。” 林平夏接着说:“第二,是三弟两个儿子的教育问题,父亲母亲不觉得对那两个孩子也溺爱过头了吗?我知晓父亲母亲心疼孩子年幼失父,我何尝不是,但是,难道父亲想把两个孩子养成第二个小妹吗?男孩不成器,更会害家害己,而且,养废了两个孩子,是父亲希望看到的吗?是三弟在九泉之下希望看到的吗?” “三弟长子还有爵位继承,难道父亲希望以后的忠勇侯是个不学无术、酒囊饭袋之辈?” 他此次回来便发现六岁的大侄子身上丝毫没有林家人的样子,软弱、娇气、爱哭,稍有不顺,对身边的人拳打脚踢,可惜他是大伯,不好与寡居的弟妹多言,而且三弟妹经常闭门不出,两个侄子是父亲母亲在管。 但经过今日小妹一事,他不得不管了。 母亲耳根子软,不敢保证今日答应了,以后小妹、侄子一哭,又变了,只能交代于父亲,母亲听父亲的,父亲知道继续纵容下去的后果,会随时规劝母亲,也会管好两个侄子。 镇国公听儿子一席话顿时醍醐灌顶,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他这一年多在干什么。 幼子早亡,他爱屋及乌,怜惜两个孙子,对两个孙子有求必应,比当年对女儿还溺爱,这哪是对他们好啊,是害了他们,林家儿郎四岁读书习武,可是平贺的大儿子今年就六岁了,读书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不要说习武了。 只要他一哭,他和夫人便什么都依他,这哪是对孙子好,分明是害了孙子,现在纠正还来得及,如果长大后真如儿子说的那般不堪用,他和夫人如何有脸面去见九泉下的儿子。 有错便承认,“平夏,为父错了,以后,我会亲自管教两个孩子,绝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 同时,林平夏也在反思在这过程中自己的缺失,“儿子身为大哥,镇国公府的世子,没照顾好弟弟留下的孩子,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知错就改,为时不晚。” “是,为时不晚。”镇国公精神头突然好了许多,他一定会把两个孙子抚养成才,对得起死去的儿子,对得起林家,更对得起两个孩子。 林平夏放心了,却也没走,思虑片刻后,选择说了出来,“父亲母亲,儿子还有一件事希望父亲母亲能考虑一番?” “你说就是了,我们听你的,镇国公府交给你,我和你母亲放心。”经此一事,镇国公更加放心把镇国公府交予长子了。 “儿子主要想与母亲说,三弟妹自从三弟走后一直郁郁寡欢,儿子也让妻子去宽慰过多次,不见成效,母亲去问问,三弟妹是否愿意再嫁?” “你说什么?”镇国公夫人坐直身子,以为她听错了。 第101章 再嫁 林平夏料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早就想到了说辞,“母亲,稍安勿躁,听我慢慢说来。” 镇国公拉了一下妻子,示意她听儿子说的,镇国公夫人又坐下。 “三弟英年早逝,我们大家都很伤心,可是三弟妹今年才二十六,后面还有几十年,难道真的她为三弟守一辈子吗?” “婉珊和平贺有两个儿子,夫死从子,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镇国公夫人说道。 镇国府三少夫人姓文,全名文婉珊,是兵部侍郎文钊的嫡幼女。 镇国公也随着点头,他从内心是赞成妻子说法的。 林平夏不急不忙的解释,“母亲,如果三弟妹和三弟是两情相悦,情深似海,我绝不会说出今日的话来,但是母亲没发现,三弟和三弟妹之间敬重有余,亲近不足,三弟妹对三弟太过于客气了吗?” 经儿子这么说,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一回想,确实如此。 三儿子和三儿媳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三儿媳精通诗书,温柔大方,对儿子亦是面面俱到,三儿子是所有儿子中性情最温和的,俩人平时连丁点拌嘴都没有,不像大的两个,不和之时动手也是常有的。 所以他们也一直以为他们夫妻二人感情是很好才会如此。 所有事经不起细想,现在看来,哪是感情好,分明是平淡如水啊。 镇国公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的问道:“平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三弟妹待字闺中时有个青梅竹马的男子,名叫纪书楷,现在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也是政历二年的殿试第二名,当年母亲看中三弟妹的性情,让人上门说亲,当时还是兵部员外郎的文家怕开罪镇国公府,逼迫女儿同意这门亲事,这些母亲可知晓?” 镇国公夫人一脸茫然,“我……我不知道啊?我知道怎会让人上门说亲。” “母亲不知道还是没有查,当初我是否对母亲说过,先调查一番再让媒人上门也不迟,母亲照做了吗?”八年前,母亲因家中前两个儿媳性格火爆,对温柔的文家幼女一见欢喜。 三弟孝顺,不会忤逆母亲的意愿,在三弟点头后,慌忙请了媒人上门说亲,根本不把他的劝告当回事。 镇国公夫人哑口无言,求助的望着镇国公,镇国公询问,“平夏你是如何知道的?” “昨日纪书楷托人传信于我,邀我溢香楼一续,他将一切全部与我说了,求我问三弟妹是否愿意再嫁于他,也求我如若三弟妹点头,镇国公府能同意。纪书楷今年二十八了,还是孑然一身。” “也是个痴情之人。”镇国公感叹。 他们也没怀疑小儿媳和这个纪书楷之间藕断丝连,因为小儿子夫妻二人成婚后半月就回了晋州,去年小儿媳才回来,回来后足不出户,根本没有见面的时间。 况且从纪书楷托儿子相问一事也可以看出,他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镇国公夫人迟疑了,“孩子还小,离了母亲怎么办,而且外人会如何看我们镇国公府?” “外人如何看,与我镇国公府何关。”林平夏霸气的说道。“纪书楷说了,如果三弟妹和我们都点头,他会等三年守孝期满才迎娶三弟妹,而且纪书楷也说,会把两个孩子当成亲生孩子教导。 何况纪书楷的府邸离镇国公府不远,难道三弟妹再嫁了就不能回家看孩子了吗?两个孩子不能去他家小住吗?纪书楷二十四岁考中榜眼,是真才实学之人,有这样的人教导两个侄子,对侄子且不是更好,父亲母亲年岁已高,对两个侄子的教导肯定是力不从心,有人相帮是好事一桩。” “平夏为何会相信纪书楷,你怎知他会对两个孩子好,一旦他们有了亲生孩子,两个孩子该如何自处?”镇国公再问。 “与人相交很奇怪,我见到纪书楷第一眼,便觉得他是个好人,气质性格和三弟妹很像。再说了,两个孩子长居的是镇国公府,郅儿还是忠勇侯世子,弱冠礼后便是忠勇侯,皇上应该会赐下府邸,怎会受委屈。更何况有镇国公府在,晾他也不敢亏待两个孩子,父母亲何须担忧。” 林平夏见父母神色有松动,继续道:“我问过纪书楷,如果没有去年的战事,三弟还在,他会如何,纪书楷说他会终身不娶,申请外放,一生不会见三弟妹。” “就按平夏的意思办吧,夫人抽时间问问婉珊,她愿意,以后镇国公府把她当半个女儿嫁出去,镇国公府的大门随时为她开放,文家我也会去为她说的。”镇国公对夫人说道。 镇国公相信儿子识人断物的本事,到了这一步,他和夫人也有不对的地方,不如成全了他们二人,婉珊和纪书楷能记得镇国公府的好,也会对孩子更好的。 另外,镇国公还有自己的小心思,一来他和夫人都年过七旬,身体也愈发不好,教导孩子的确力不从心。 二来两个孙子若一直由镇国公府教导,以后多半是走他们父亲的路,林家牺牲的儿郎太多了,如若此事真的成了,这两孩子留在宁州城,有纪书楷教导,以后做个文官,也是好的。 三来镇国公府如此做了,外人也会夸镇国公府大气。 镇国公夫人没什么主见,看丈夫都点头了,也同意了,“好,我等会儿就去问婉珊的意见。” “母亲好好说,母亲想想,如果此事发生在小妹和漫儿身上,母亲该如何想,如何做?”漫儿是他的长女,也是林家孙辈唯一的女孩,父母对漫儿是疼爱有加。 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听儿子这样说,镇国公夫人连忙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和婉珊说的。”放在她女儿和孙女身上,她会直接去把女儿和孙女接回家,满足她们的愿望,只要女儿和孙女开心。 等林平夏走后,镇国公夫人马不停蹄的来儿媳的屋里,进门就闻到一股墨水和檀香的味道,看着桌案上一叠叠抄写好的经文,镇国公夫人眼眶忍不住泛红。 第102章 往事 文婉珊见镇国公夫人来了,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叫了声“母亲”。 镇国公夫人眼神从小儿媳脸上扫过,心中不禁酸涩,她居然从二十六岁小儿媳身上,看到了‘枯寂’二字。 人心软了,就会生出怜惜之意,也会想到那人的好。 镇国公夫人亦不例外,她想到了以前在晋州时,大儿媳、二儿媳出自军中武将之家,平时性格火爆,最喜舞刀弄棒,不愿陪在她身边,只有小儿媳,会安静的待在她身边,听她说话,帮她处理家中的事,没有丝毫不耐烦。 越想,镇国公夫人越心疼文婉珊,没做任何铺垫,把刚才商量的事一股脑的与她说了,然后等她做决定。 丈夫去世,她突然不知道做什么,生下丈夫的遗腹子,每天机械的重复着一样的事,看孩子,抄经书,诵经,听不进周围的话,也不愿与人打交道,只想着过一天少一天。 纪书楷,文婉珊已经是七年没听过这个名字,自从成婚后,她刻意把这个名字遗忘,今儿突然听人提起,是既熟悉又陌生,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听了母亲的话,死寂的心终于有一丝波动了。 但也只是机械的开口说道:“他怎么这么傻。”然后,又不再说话了。 镇国公夫人有种预感,继续如此下去,她这个小儿媳会把自己活活折磨死。 于是劝说道:“纪书楷对你一片真心,你与他又不是没有感情,嫁给他很合适,你父亲说了,你就算再嫁了,依旧是孩子的母亲,想看孩子随时来,也可以带孩子去小住,我们也会把嫁妆归还于你,我和你父亲还会为你添一份,让你风风光光的从镇国公府出嫁。” “你家中我们也会去沟通,不会有人为难你们的。” “母……母亲。”文婉珊抬起头,她不敢相信林家会放她离开,还事事都为她考虑周全了。 镇国公夫人向前一步抱住快要碎了的小儿媳,温柔的说道:“婉珊,我们不是逼你离开,具体如何全在于你,你不要着急,慢慢想,想好了再来与我说就是了。” 说完,镇国公夫人就退到屋外,还贴心的把门带上了。 镇国公夫人离开,文婉珊蹲下,双手抱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落,开始是无声的哭,后面成了嚎啕大哭,未走远的镇国公夫人也随着流下眼泪。 文婉珊不知哭了多久,哭到都没有眼泪了才停下来。 去年丈夫离去时,她肚子里怀着孩子,所有人都劝她不要哭,她也没多哭,今日这场眼泪,为书楷流的,也有为死去的丈夫流的。 她与书楷很早就认识,书楷比她大三岁,是他姨母夫家的侄子,父母早逝,养在姨母膝下,与她从小一起长大。书楷读书很好,她的诗书很多都是书楷手把手教的,家里人见此,也笑着说等她及髻后就让她与书楷定亲。 他和书楷早就两情相悦,听到时喜出望外,他们都以为会结为夫妻恩爱一生。 然而,在她及笈的第三天,母亲告诉她,她与书楷不可能了,家里已经答应了她与镇国公府三公子的婚事。 她当然不愿意,与家人僵持了整整一月,可是看着母亲脖子间的勒痕时,她再也无法坚持了。 她最后见书楷是在成婚的前一夜,彼时书楷已经二十岁了,她劝书楷把她忘了,重新娶个好姑娘,书楷说好的,说等她和丈夫去了晋州,他就成亲。 她刻意不去打听书楷的消息,所以直到今日才知道,书楷根本没打算成亲,他打算孤独终老。 平贺是在成婚前三天回的宁州城,新婚当天,她第一次见平贺,她以为平贺会是粗鲁的武将,见面发现除了黑了一点,其余的更像一个文官。 温和有礼,新婚之夜对她说不要怕,会对她好的。 她也就认命了,告别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和林家人一起去了晋州。 初到晋州,一切都不习惯,天气、吃食等都让她苦不堪言,到晋州第二天就病倒了,断断续续,小半年才好。 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镇国公府的人,除了小妹都很好相处,甚至她过的日子,比在宁州城时还要自由许多。 婆婆耳根子软,偏心小妹,可小妹是女孩子,偏心些正常。婆婆又不插手他们房中的事,也不需要儿媳晨昏定省伺候着。 大嫂二嫂脾气火爆,但对她一直都是和声细语的,妯娌之间没有龌龊。 平贺真如他所说的,一直对她很好,房中干净,连通房都没有。即使军中事务繁忙,一有空闲就会回府陪她,知道她喜欢诗书,就托人从宁州城给他带喜欢的书籍,她说任何事,他都说好。 来晋州的第二年,她生了郅儿,终于,她有了些归属感。 平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不是先遇到的是书楷,她一定会爱上平贺的吧。 为了报答平贺的好,她会细心照顾他的生活,甚至比照顾儿子还仔细,他们之间没有太大起伏,平静的如一汪无风时的湖水,平静、安宁。 她以为会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但是,婚后第四年,她怀了续儿,西夏战事爆发,平贺上战场之前,还摸着她的肚子说,回来为孩子取名字。 没想到,她等来的会是平贺的尸体,镇国公府被悲伤笼罩,她为了肚中的孩子,不敢过于伤心。 可是,也是从那时起,她迷恋上了抄经书,抄了烧,烧了又抄,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候都在抄着经书,好像这样,能找到支撑的点。 生续儿难产,她想放弃的,就这样去了也好,是郅儿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她坚持了下去,她那时才突然明白,她还有孩子啊,她不能不管孩子。 续儿平安出生,她回到宁州城,除了看孩子,还是习惯抄经书,很多时候,她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会这样。 实在想不通就不想了,过一天是一天,至少要看着两个孩子娶妻生子,也算是对得起平贺。 第103章 闹腾 文婉珊考虑了两天,同意了改嫁给纪书楷,镇国公请纪书楷上门,与他商量了他和文婉珊的婚事。 纪书楷听到文婉珊愿意再嫁于他,镇国公府不止放人,还愿意为他们操办,纪书楷是感激不尽。 镇国公也随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就是纪书楷必须亲自教导两个孩子,一视同仁。纪书楷当然答应了,他这生原本就做好了无子而终的准备,现如今有了两个现成的孩子,还是婉珊的孩子,和她亲生的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就算是为了报答镇国公府的成全之恩,他也会好好教导两个孩子的。 古代守孝三年实际为二十七个月,明年五月守孝期便满了,镇国公请人看好了日子,将婚期定在明年的十一月,纪书楷和文婉珊都没有意见。 经过一番忙碌,所有的事情都已安排得井井有条,林平夏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准备返程回晋州,东夏虎视眈眈、不怀好意,晋州军不能缺了主帅。 就在他出发的当天清晨,突然接到了太监的传旨,说皇上要他进宫一趟。 林平夏不敢怠慢,匆匆赶进皇宫。没想到皇上招他进宫,是让他品尝一种新的食物。 等林平夏吃好后,肖政才把红薯的由来、产量、种植条件等都与他说了一遍,同时还给了他一筐红薯,大约有十来斤的样子,还把把曲簌写的种植方法的手抄版给了他一份。 晋州一半以上的土地缺水,土地还贫瘠,粮食短缺是影响晋州百姓生活的最大问题之一,镇国公府世代居于晋州,林平夏亲眼见过晋州老百姓为了收获一点点粮食有多艰辛,他就知晓这一小筐红薯有多重要。 平时拿几十斤大刀毫不费力的林平夏,提着一小筐红薯却觉得有千斤重,小心翼翼的把纸叠好放进怀中,郑重地向肖政保证,“皇上放心,臣一定会将这些红薯完好无损地带回晋州。回去后臣会与晋州刺史府商量合作,寻找精通农事的人来负责种植事宜。同时,镇国公府也会派人日夜监督,确保种植过程中不出任何差错。明年,晋州的百姓一定能够种上红薯” “好,朕相信你,相信林家。”肖政见林平夏如此重视,十分欣慰,又让康禄取来一些布匹首饰,赏给了林家女眷。 “臣谢皇上信任。”林平夏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看来皇上知道福阳宫的事了,皇上此话亦是在宽他的心。 林平夏谢恩后离开清和殿,出宫门破天荒的没骑马,而是坐了马车,就怕骑马颠簸到了筐里的红薯。 马车上,林平夏看着红薯,想起了皇上说的红薯由来,居然是曲修仪让书林带回的,种植方法也是曲修仪研究出来的,看来,他那不食人间烟火、自私骄纵的小妹输的不冤。 —— 曲簌的红薯被拉走了大半,最后剩下的只有八九十斤,还被皇上提了一筐给林平夏,剩的就更少了。 司工局的工具也做好送来了,曲簌拿出一半多的红薯,做成了红薯淀粉,四十来斤红薯,只出了八斤淀粉,曲簌留了两斤淀粉保存好,其余的全部做成了粉条。 湿粉晾干后只剩下五斤多的干粉条,晚上肖政来时,曲簌拿出一小把泡发之后,煮了两碗肉沫酸辣粉,肖政这两天是看着她忙碌的,所以大致知道粉是如何做出来的,可吃到嘴里,肖政还觉得神奇,红薯居然可以做成这样的吃食来。 等肖政放下筷子,曲簌急切的问道:“皇上,好吃吗?” “好吃,爽滑劲道,比面条更好吃。”肖政给出很高的评价。 “皇上喜欢就好,只是没剩多少红薯,只做了一点点,明年多种一点,可以做多一些,晒干的粉条密封的好,可以放一两年也没关系。”现在曲簌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把后面空的三块地全种上红薯的。 “大部分被朕派人拉走了,不怪你种的少。”小女人辛辛苦苦种的,被蔡丰拉走了两大车,肖政心思升起丝丝愧疚之意。 “没事,还有四个月就可以种了。”曲簌毫不在意的说道,又不是再也寻不来的东西,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了,二月立春,天气回升后她又再种就好了。 “如果皇上实在觉得不好意思,让司工局的人来给昭纯宫建一个小厨房,再拨一个厨子给我,我一定感激不尽。”大的赏赐拒绝了,小的赏赐还是能要一点,天气越来越冷,太监去御膳房提膳食,脚步慢些饭菜会凉,自己有小厨房就完全不一样了,想吃什么随时可以做,方便许多。 只是小厨房是妃位以上才有的权利,除非有皇上的特旨。 这点小要求,肖政怎会拒绝,“好,朕明日便让康禄安排。” “谢谢皇上。”说着,曲簌半起身在肖政右脸上亲了一下。 肖政摸了一下被亲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回想起第一次被她亲吻的时候,,还会觉得不好意思,随着次数多了,已就习惯了。 甚至很享受这种特别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曲簌亲完肖政,然后把脸蛋凑近他面前,“皇上,礼尚往来,我也让你亲一下。” 肖政看着凑过来的小脸,脸上几乎吹弹可破,细腻的连毛孔都看不见,没有胭脂水粉的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体香。 曲簌凑得很近,稍微低头,不止能看到脸上的皮肤,衣领里面的肌肤也隐约可见,肖政的眼神逐渐不对了。 曲簌未发现,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亲吻,坐直背过身去,生气的嘟囔:“不亲就算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肖政回神,“谁说朕不亲的。”一把将生气的小人儿抱起,往内室而去。 “啊——”被突然抱起,曲簌被吓了一跳,拼命的挣扎起来。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不要你抱。” 肖政一个没留意,真的差点给她挣扎的落在地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眼疾手快把人捞在怀中,没好气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威胁道:“再闹朕把你扔出去。” 第104章 承诺 “你居然打我。”曲簌一只手捂着被打的地方,不可置信的看着肖政。 “不打你,不打你难道任你摔在地上。”肖政没好气的道。 肖政这点威胁对曲簌根本不起作用,“你摔啊,你摔啊,摔死我算了,你好去找年轻貌美的嫔妃,呜呜呜……,皇上就是个负心汉,需要我时就一口一个小七,不需要我了就要把我摔在地上,还打我,我要告你家暴,我要回家……” 肖政抱着人石化在原地,被曲簌一通无理取闹的话弄懵了,他何时说要去找年轻貌美的妃嫔了?不是她自己挣扎差点落在地上的吗?他只是轻轻拍了她一下,怎么成了家暴了? 曲簌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越说还越离谱,肖政一时不知如何接她的话,干脆把人扔在床上,俯身下去用嘴堵住那张不停说着的小嘴。 “唔~” 肖政的吻带着报复,激烈又疯狂,曲簌招架不住,手脚并用,欲推开他。 见状,肖政直接一只手握住那人作乱双手,把两只腿也压住,曲簌见反抗不了,也就认命了,乖乖躺着,一副你想干嘛就干嘛的表情。 床帘在折腾时落下,一件件衣服被扔出床帘外。 门外候着的宫女太监,听着里面的动静,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紧接着默契的后退一步,本以为会折腾很久,里面却响起肖政的声音,“来人,备水。” 康禄心想,这么快就结束了,不该啊?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立刻吩咐太监抬水去净室。 肖政只穿着里衣,用他的外裳把曲簌包住抱去净室,走到净室门口,停住脚步,吩咐康禄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康禄带着小太监进去,偷偷看了眼内室,里面除了地上的衣物,再无其它痕迹,也没有特别的味道,只有一个可能,皇上和曲修仪没发生什么,那两个主子闹出那些动静是在做什么? 被放入浴桶中的曲簌也有同样的疑问,刚才她都感受到肖政的反应了,怎么临到最后一步,他居然刹住车,还让太监备水了。 曲簌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你是不是累了?”问完更是贴心的安慰,“皇上累了没关系,歇两日就好了,我也累了,想好好睡一觉呢。” 她知道,肖政今天在宫里的马场待了一下午,体力再好的人也有体力耗尽的时候吧。 肖政被曲簌的话气笑了,为她考虑,落在她的眼中,成了体力不支。 不辩解,用旁边备用桶里的水草草洗过之后,将那个‘为他好’的曲小七捞起,反在浴桶边缘,然后身体力行证明他体力很好。 浴桶里的水溢出,满地皆是,肖政起了心要让她为她说的话付出代价,狂风暴雨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来的猛烈。 曲簌没一会儿便接受不了了,求饶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的,肖政当没听见。 浴桶里的水都不知冷了多久,屋内才恢复平静。 曲簌脸颊嫣红,眼神迷离,身上更是不能看,恹恹的,曲簌想抬手打那罪魁祸首几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热烈停下,冷了的水,曲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肖政也注意到了曲簌的小动作,才想起现在是十月了,他身强体壮没什么,曲小七一个小女子,在冷水中泡着怎么行,连忙让太监抬了热水进来。 曲簌在热水里泡了一刻钟,被抱回床上,盖好被子,身子终于暖和起来了。 “明日让宫女给你准备一碗姜汤,得了风寒就麻烦了。” “我得了风寒也怪你,不是你不管不顾,我会得吗?”曲簌瞪了他一眼。 吃饱喝足的男人脾气极好,“好了,不生气了,是朕的不是,下次朕注意。”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同样的话皇上说了多少次了,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了。” 肖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好像她说的没错,每次他都是这样说的。 肖政拉开床头的药膏,给她受伤的地方抹上,再伸手给她揉着 后腰,边揉边解释:“小七,你说过,不干净女子容易得病,朕今日在马场上出了很多汗,身上脏了,才让太监先备水沐浴的。” 曲簌昏昏沉沉的,刚开始还不明白肖政话里的意思,只顺着说了一个字,“喔~” 看他的反应,肖政便明白她没有听明白,接着道:“小七,你要好好的,朕要你陪朕一辈子。” ‘不干净’,‘生病’,曲簌抓到了关键字,突然清醒了些,连起来,她想明白刚才肖政为何会临门停住,要先沐浴了。 一股感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曲簌眼眶有些酸涩,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曾经随口嘱咐的一句话,他竟然如此认真地放在了心上。 她原本对肖政是否听得进去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毕竟他是皇上,选进宫的妃嫔都是为他服务的。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曲簌才发现,在每一次行周公之礼之前,肖政都会沐浴一番,以前没像今天一样,便没有发现。 其实很多时候,肖政在默默做着一些她交代的事情,但他只是默默做着,不说,她心大,没刻意去发现罢了。 曲簌侧身,搂着肖政的一只胳膊,“皇上,我会陪你一辈子的。” 承诺宣之于口,曲簌也没觉得有多难,这样的男子,陪他一辈子又何妨。 她现在能出宫,能回家,在昭纯宫想做什么做什么,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如果在宫外,嫁入寻常人家,也不一定遇到肖政这样的男子,也不一定有现在的生活好。 日子过着过着,曲簌发现,她的心态随着很多事情的变化,也在变着。 曲簌也没为自己的变化而苦恼,毕竟,没有任何人和事是一成不变的。 人总要往前看,珍惜当前拥有的一切,不要美化没走过的那条路,就如她嫁入平常人家,丈夫会好吗?婆婆会不会刁难?婆家人会不会支持她的事业?在古代‘孝’字大于天,面对不好时,她又能做些什么。 没走的路是鲜花还是荆棘又有谁能未卜先知呢,那何必对没走过的路念念不忘。 第105章 生病 曲簌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早晨肖政走时看了眼脸颊睡得红彤彤的曲簌,以为是屋内暖和造成的,想到昨晚的疯狂,还贴心的让宫女别叫她起床,等她睡够了再起,他则赶着回清和殿处理政务了。 可是,白芷在屋外一直等着,眼见快要到吃午膳的时间了,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发现有些不对劲,白芷站在窗前朝着屋内连喊了几声,依旧没回应,白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推门进去,来到床前,一眼就看出不正常,面红耳赤的,伸手摸了一下曲簌额头,烫的厉害,这是起了高热啊。 “小主、小主,醒醒。”白芷摇了摇曲簌。 曲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觉得头疼欲裂,“白……白芷,我……我怎么了?” “小主起了高热,我让人去请太医,小主还有哪里不舒服。” “起了高热?”曲簌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确实烫的厉害,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住白芷,“别。别叫太医。”怎么起高热的她最清楚不过了,请太医,多半是她爹爹来,多丢人啊。 白芷略通医理,为白芷把脉后,断然拒绝了她的要求,“小主,必须叫太医来开药,你是寒气入体引起的高热,不吃药如何会好,高热退不下来会引起其它病症的。” 曲簌抓着白芷不放,“不,我不想看太医,要不你去太医院偷偷拿点药,就是别让太医来。” “小主,开药方抓药奴婢也不是很熟练,耽误病情就不好了。况且去太医院拿药,老爷也会知晓的啊,迟早瞒不住。”白芷劝道。 看着曲簌死活不愿请太医的样子,再联想到昨夜净室的一地狼藉,白芷大致猜到原因了,可也不能讳疾忌医,“小主放心,老爷当了二十多年太医,什么情况没见过,不用顾忌太多。” 是见识多的问题吗,是亲爹啊,亲爹,胡闹过头把身体折腾病了,让亲爹来看,脸都丢尽了,这笔账全部算到肖政身上。 曲簌还在犹豫,僵持间,曲簌居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呕……呕……”咳到后面曲簌甚至剧烈呕吐起来。 白芷被吓了一跳,急切的叫人拿来痰盂,昭纯宫乱做一团,这下白芷不再听曲簌的了,让半夏去太医院请太医,思虑片刻后又让小忠子去清和殿报信。 曲簌吐过之后,无力的靠在白芷身上,碧翠端来热水给她漱口,漱口后又喝了两口热水,曲簌才感觉稍微好受些,可是觉得头越发昏沉了。 “小主,你有想吃的东西没有,奴婢让春燕去御膳房提一碗白粥好不好?” “不想吃。”曲簌摇头。 “小主已经八九个时辰没进食了,而且生病了不吃东西,会好的更慢。”白芷再劝道。 曲簌虽然身上难受,但也听得进去劝,“嘴里没味,我不想吃白粥,要一碗酸菜鸡汤面条,把上面的油去了。” “好,奴婢马上按小主要求的去办。”听到小主答应要吃东西,白芷喜出望外,生病的人,只要愿意吃东西,病会好的快许多。 白芷把吃食的事交给春燕去办,她则回去守着曲簌。 —— 清和殿门口。 康禄见小忠子小跑着到清和殿,又正值午膳时间,问道:“是曲修仪派你来请皇上用午膳吗?你要稍等片刻,皇上正在见大臣。” 小忠子着急的回道:“小的不是来请皇上用午膳的,我家小主起了高热,人已经烧迷糊了。” 闻言,康禄眼里闪过担忧,声量也自然的提高了,“你说什么,曲修仪病了,什么时候的事,今早走时不是好好的吗?请太医没有?” “半夏姐姐已经去请太医了。”小忠子又说道:“既然皇上在见大臣,奴才也不便打扰,奴才先回去,等皇上空闲了,劳烦康公公与皇上说一声。” 说完,小忠子打算回昭纯宫。 这就走了,康禄还以为小忠子会等着他进去通报,昭纯宫出来的奴才也和曲修仪一样,遇到皇上有政事,从不会恃宠生娇反而让人心疼。 听小忠子说的,人都烧迷糊了,高热不是小事,康禄觉得还是得和皇上说一声,随即叫住小忠子,“你先等一下,我进去看看里面是否要结束了。” 小忠子停住脚步,朝康禄鞠了一躬,“多谢康公公了。” 康禄轻轻推开门进去,见几个大臣正在行礼告退,看来他进来的正合适,快步走到肖政面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闻言,肖政身形顿了一下,然后低声问道:“小忠子还在门口?” “还在。” 等大臣陆陆续续离开后,肖政立刻疾步走了出去,从小忠子身边路过时,看小忠子还要行礼,不耐烦的说道:“还不跟上。” 康禄落后一步出来,却只见到肖政的背影了,及一个跟在后面小跑的小忠子。 康禄吩咐抬御辇的太监跟上,他也加快脚步,否则等皇上都到昭纯宫了,他还在半道上怎么说得过去? 可是心里也忍不住抱怨道:皇上你是手长腿长,经年习武,你倒是走得快,怎么不考虑考虑他们这些腿短的小太监。 由于心中焦虑万分,肖政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平日里需要花费一刻钟时间才能到达昭纯宫,今天他只用了半刻钟便赶到了。 一到昭纯宫,肖政直奔向内室的床边。然而,当他站定在曲簌的床前时,却发现她的状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此时的曲簌,是半闭眼的状态,不知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她的脸颊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红晕,与平时的红润完全不一样。 不仅如此,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同时还干裂起皮,看上去十分脆弱。 肖政见状,心中一阵揪痛,想来今早她的脸颊泛红就开始发热了,他慌着离开,居然没有发现。 肖政伸出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曲簌的额头,这一摸,却让他大吃一惊——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肖政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像针扎一样疼,环顾四周,却发现本该在此守候的太医竟然还没有出现,顿时涌起一股怒火,忍不住大声吼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第106章 来得快,去得快 “半夏去请了,应该快来了。”见皇上来了,白芷站起来退到一旁,把床边的位置留给肖政。 “小七,小七,醒醒。”肖政温柔的喊道。 曲簌迷迷糊糊的,没睡熟,肖政大声问太医时她便醒了,就是没力不想说话,听肖政叫着小七,顿时委屈涌上心头,睁开眼睛,依旧没说话,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显得越发可怜了。 “小七很难受吗?是朕不好,朕早点没发现小七不舒服,小七别哭了好不好,哪里不舒服说出来。”肖政声音更温柔的哄着,拿起手帕擦干净曲簌滑下的泪水。 “哪里哪里都难受,就怪你……”曲簌哽咽着道。 “好,好,怪我,想不想喝水。”肖政想起以前他高热时,太医嘱咐他多喝水。 “想喝。” “白芷,端热水来。”肖政扶起曲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接过白芷手中的水杯,轻轻地吹去杯口的热气,然后将水杯凑近曲簌的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喝下,动作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她碰碎。 曲簌喝完水,靠在肖政怀中,闭着眼睛休息。 曲小八也感觉到主人的不对劲,默默蹲在床边,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曲簌,没像往常一样往床上跳,也没有叫,就蹲着,乖顺的离谱。 没一会儿,曲济仁急急忙忙的赶来了,后面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小太监,只比康禄慢了一步。 进到屋内,还未等曲济仁行礼,肖政便说道:“曲太医不必行礼,快看看小七如何了。” 曲济仁听到女儿生病,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心中的担忧不比肖政少,既然肖政免了行礼,他立刻来到床边为女儿把脉。 曲济仁把脉结束开了药方,让小太监回太医院抓药。 等抓药的小太监离开,肖政才问道:“曲太医,小七如何了,很严重吗?” “回皇上,曲修仪是冷热不匀、寒气入体,引发的高热,服了药,发汗后应该就没大碍了。” 曲济仁在宫中行医二十余载,先帝是个荒淫无度的,早些年类似的情况见多了,所以一把脉便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了,看女儿样子,曲济仁心里多了两分不满。 明知是越矩,曲济仁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皇上,曲修仪是女子,不如皇上身强体壮,臣恳求皇上能多顾及曲修仪一些。” 曲济仁话一出口,内室一片寂静,康禄都把头埋的低低的,就怕肖政发火,曲太医这话算是大不敬了,选进宫的嫔妃无非是两种作用,繁衍子嗣和服侍皇上,无论如何,都轮不上娘家人多话。 出人意料的是,肖政没有生气,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本来责任就在他。 “曲太医提醒的是,朕下次注意。” 曲簌做好心理准备,被爹爹当众说了出来,倒没有不好意思。 只是想到昨晚肖政与他说过的话,也知责任不全在肖政身上,是她先把肖政的好意误认为他‘累了’的,甚至她还说了出来,放在正常男子身上也会不服吧。 但昨晚她都承认错误了,他还是不放过她,所以此次生病一大半还是责任在他。 不等曲济仁继续说什么,曲簌撒娇道:“爹爹,我难受,你再给我看看。” 女儿的这一打岔,曲济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胡闹一场,绝对有女儿的一份,不能全怪皇上。 歉意的看了眼肖政,然后对曲簌说道:“难受也没法,你底子不差,药喝了养几天就好了。” 嘴上这么说,却拿出药箱的银针,为她在几个穴位上扎了几针,曲簌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 靠着肖政,对着曲济仁夸奖道,“爹爹医术又精进了。” “不需要夸奖,你少吓臣几次就好了。”曲济仁收好银针后退几步,他初听半夏说曲簌高热迷糊时,吓得起了一头虚汗,高热严重可是会死人的。 见曲簌有心思开玩笑了,肖政暗自松了口气。 红燕的酸菜鸡汤面也提了回来,也不用人喂,曲簌接过面碗,就算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依旧大口大口把面吃完了,然后说道,“你们先去用午膳吧,我这里没事了。” 先前看着那么严重,一会儿的功夫,人看着就好了大半了,不止康禄等人感到惊愕,连肖政都觉得不可思议,宫中哪个嫔妃病了,不是拖延很多天才会好。 曲簌不知肖政心中所想,如果知道,一定会告诉他:你后宫一堆清一色的消瘦美人,当然经不起病痛了。 微胖的人才是最健康的。 其实,曲簌高热没有退下,她头还在疼,身上依旧软弱无力,但她知晓,她就是冷热交替、疲劳过度引起的发烧,没想的那么严重,而且,人生病,你越把病想的严重,会好的越慢,反而放轻松,好的或许会更快。 肖政还是不放心,等药煎好了,亲眼看着曲簌把药喝完,扶着她睡下,才去用午膳。 午膳后,更是一直等在内室,直到曲簌退了高热,才匆匆回清和殿处理政务。 曲济仁亲眼见肖政为女儿的事忙前忙后,为她擦脸,喂她喝药,又放下政务守了一个多时辰,守着时也每隔一会儿前去查看,比他一个当父亲的还积极。 不禁为刚才说出口的指责的话语愧疚几分。 哎,人着急了,是会说错话的,幸好皇上大人有大量,没有追究。 曲簌服完药一觉睡到酉时过了才醒来,醒来摸了下额头,正常了,感受了一下身上,全身除了高热退了的疲软再无其他不适,与白芷自夸,“你家小姐身体就是好,对吧?” 白芷把药碗递给她,笑着道:“对,小姐的身体最好了,以后别再吓奴婢就更好了。” 第107章 慈母心 当天夜里,肖政来昭纯宫已是戌时末了,曲簌知晓前朝事忙,以为他不回来,所以早早的睡了。 肖政来时,昭纯宫一片寂静,只有守夜的半夏和春燕。 肖政示意二人不要发出声响,洗漱后进入内室,悄悄掀开被子睡下,曲簌没睡熟,还是被他的动作吵醒了,眼神朦胧的嘟囔道:“皇上,你来了。” 说话间,曲簌侧身,往肖政怀里拱了拱,肖政顺势将人抱住,“嗯,本来想着早点来看你的,大臣一直没走,朕也不便先离开。”肖政算是给她解释为这个时辰才来。 “是下午皇上守着我耽搁了吧。” “没有,大臣们太啰嗦,与你无关。”肖政感受到曲簌说话还是没力气,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问道,“身上还难受吗?” “好多了,除了身上没力,没其他不舒服的了。” “那就好,好好睡一觉,明日肯定没事了。” “嗯,皇上也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肖政把被子拉上了一些,将曲簌下巴以下的地方全部盖上,才闭上眼睛睡去。 闻着肖政身上熟悉的味道,曲簌这一觉也睡得无比安稳。 曲簌身子底子好,第二天早晨醒来,就满血复活了,白芷怕她病情反复,劝着她又喝了一碗药,曲簌又去折腾起她剩余的红薯了。 昭纯宫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可是昨日昭纯宫慌慌忙忙请太医,折腾一场,反倒让其它宫里升出一些猜测。 连甘泉宫都不例外。 娴贵妃问去探听消息刚回来的红秀,“打听清楚昭纯宫是为何请太医了吗?曲修仪是有身孕了还是生病了。”昨日皇上和曲太医行色匆匆的赶去昭纯宫,宫道上的宫女太监都看见了,大家都在猜测曲修仪是不是有身孕了。 但是按皇上对曲修仪的宠爱,晋位的圣旨却一直未发,应该不是有身孕,难道是病了?她这才派人去打听。 “曲修仪是突然起了高热,人都烧糊涂了,皇上和曲太医才如此焦急的。”红秀把打听来的结果与娴贵妃说了一遍。 娴贵妃听后站了起来,着急的问道:“很严重吗?曲修仪不是很少生病吗,怎的会烧糊涂了。”她想到了乐儿去年起高热,突然间人都抽搐了,不是曲太医来得快,医术高明,乐儿怕是不在了。 高热不是小事。 “娘娘稍安勿躁,曲修仪应是没大碍,皇上和曲太医都从昭纯宫离开了。” “曲太医也离开了,想来曲修仪是无大碍了。”娴贵妃松了口气。 她可不希望曲修仪出事,因为不是曲修仪得宠也会有别人,至少曲修仪得宠后安分守己,换一个嚣张跋扈、恃宠生娇的来,她管理后宫会更难。 “备一份礼物,本宫去昭纯宫看望曲修仪。”娴贵妃吩咐道。 然而,当娴贵妃出现在昭纯宫时,看到的不是一个在床上躺着休养的曲簌,而是一个精神抖擞的指挥着小太监蒸红薯的曲修仪。 看娴贵妃来了,曲簌放下手中活计半蹲下行礼,“嫔妾参见娴贵妃娘娘。” 娴贵妃抬手,“曲修仪免礼,本宫听说曲修仪生病了特来探望,怎么曲修仪不在床上躺着好好休息?” 曲簌起身,让白芷把娴贵妃带来的礼物接过来。 “谢贵妃娘娘关心,嫔妾已经好了,躺不住,出来活动一下。” 娴贵妃惊讶道:“好了?起了高热这么快就好了?”不是曲修仪能随时见皇上,根本不要理由,她都要怀疑曲修仪是装病博宠爱了。 “嫔妾身子好,高热退了也就没事了,人吃五谷杂粮,怎能不生病,你越把病当回事,着急、担忧过度,好的会越慢,和平常一样,该吃饭吃饭,该吃药吃药,加强运动,一般情况下都是无大碍的。”娴贵妃是个好人,曲簌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宫里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皆养的太过于精细了,稍微一个点不舒服,太医、奶娘、太监宫女、母妃齐上阵,宫里的小孩聪明又敏感,一群人围着团团转,本来不严重的,孩子都吓得更严重了,根本不利于病好。 “曲修仪说的有道理。” 听了曲簌的话,娴贵妃联想到了乐儿每次生病,甘泉宫上下和太医都围着乐儿,有几次乐儿问她:她是不是快不好了。虽然她安慰乐儿不严重,但每次安慰完乐儿眼中的害怕依然在,直到病好了一段时间才会消失。 难道真如曲修仪说的,是他们把乐儿吓到了。 看曲修仪好的如此迅速,而且曲修仪进宫以来请太医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见说的不是假话吧。 为了女儿,娴贵妃放下身份向曲簌询问,“曲修仪身体康健,皇上亦与本宫说起过,曲修仪娘家弟弟身体强壮,聪慧机灵,是有什么秘诀吗?曲修仪也知道,大公主五岁了,还是三天两头生病,本宫的心啊,随时都是悬着的。” 曲簌指了一下院子里的椅子,说道,“贵妃娘娘请坐,嫔妾再与娘娘慢慢道来,但嫔妾事先声明,嫔妾家的养孩子方法,不一定适合每一个小孩。” 娴贵妃见曲簌愿意说,连忙承诺,“曲修仪放心,本宫会斟酌的,不会盲目用到大公主身上。” 既然娴贵妃都这么说了,曲簌也不再藏着掖着,“嫔妾说句不好听的话,大公主爱生病,是娘娘养的太精细的缘故,如果是像三皇子一样体弱养精细些不说了,大公主都是入学的年纪了,还是如养婴儿一样,怎么行。” “小孩子,就该多运动,嫔妾的小弟,两岁之后就甚少抱他,让他自己走,轻微摔着磕碰也没关系,衣服脏了换了就好。吃食上更没讲究,一岁之后便没要奶娘了,早晚一顿牛奶,其余时候鸡蛋、米饭、水果、蔬菜都吃,只要不积食。 嫔妾的小弟还没满三岁,一顿可以吃一大碗廋肉粥加一个鸡蛋,现在小弟他不止自己吃饭,还能自己单独睡觉了。嫔妾外祖家的孩子也是如此养的,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一年生不了几次病。” “娘娘你想想,宫里的孩子是怎么养的?那样的养法孩子真的可以健康吗?” 第108章 怒其不争 娴贵妃嘴巴张的很大,脸上的惊愕掩饰不住,还能如此养孩子,宫里的皇子公主哪个不是乳娘喂到七八岁,就是大皇子,已经在南书房念书三年了,每天回承庆殿也要吃上几口,怎得一岁就不吃了。 乐儿出门多走几步太监或者奶娘就抱着,吃食上更是精细无比,怕不消化,大部分东西都是蒸熟捣碎才给她吃,以至于乐儿都五岁了,大部分食物都未吃过。 “曲修仪说的,本宫都会放在心上,以后大公主身体好了,本宫一定备份厚礼感激曲修仪。” 曲家世代太医,肯定有经验,娴贵妃打算回去按照曲簌说的试一试。 “娘娘帮助嫔妾良多,几句话的事,当不得娘娘感谢。但有一点,娘娘要记住,一切都要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另外,孩子也不是胡乱什么都吃,嫔妾家中还有一份孩子小时候的食谱,嫔妾的祖父写的,家里孩子小时候皆是按照食谱上吃的,嫔妾让父亲誊抄一份送于娘娘做参考。” 娴贵妃明里暗里帮她解了几次围,她早就在想如何报答娴贵妃,既然娴贵妃最在意的是大公主,从大公主身上下功夫是最好的。 而且以后需要娴贵妃看顾的地方还很多,抱紧这条大腿,是必不可少的。 娴贵妃向曲簌深深的鞠了一躬,“本宫先多谢曲修仪和曲太医了。”娴贵妃真心实意的感激曲簌,宫里的人,都不会插手皇嗣的事,好不说了,不好第一个怪罪的便是你,曲修仪愿意提点一二,也是心善了。 曲簌避开娴贵妃的鞠躬,她和娴贵妃的想法几乎一致,如果今日来的是大皇子或者二皇子的母妃,她绝不会多话。 娴贵妃停留了半刻钟,问了几句关于如何养孩子的问题,就离开了。 曲簌盯着娴贵妃的背影,直至消失,然后在自己头上拍了一下,放在以前她如何也不会想到,一个已婚未育的她,居然会和已婚有娃的娴贵妃讨论起如何养好孩子。 白芷好奇,向前来问她怎么了,为何会自己打自己,曲簌奄奄的答道:“少女还未长成,就已老去。” 白芷对曲簌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新词汇已是见怪不怪了,顺着她的话安慰:“小主正是豆蔻年华,怎能说老。” …… 十月下旬。 陆丞相终于通他人给的人手,把信送到了陆贤妃手中。 彼时,陆贤妃腹中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人是瘦的愈发厉害,可肚子里的孩子每天都在动,陆贤妃的精神头倒比前段时间好多了,不用天天卧床,太阳出来也能在院子里坐上片刻。 信是被偷偷塞到浣衣局洗好送来的衣物里的,孙嬷嬷收拾衣物时落在地上,孙嬷嬷见信封上有个‘陆’字,本想藏着,却被陆贤妃看到了。 “嬷嬷,什么东西?” 正弯下身捡起信的孙嬷嬷心里一惊,心虚的道:“没什么,没什么,一点东西掉了。” 孙嬷嬷神情慌张、目光躲闪的样子,陆贤妃当然不信,伸出手,“拿来我看看,是陆家送进来的吧,嬷嬷不必藏了。”现在能让嬷嬷慌张的,也只有陆家送过来的东西。 皇上居然还没清理完,父亲母亲在宫里还留有人手,真厉害,这些人手就是不知是父亲培养起来的,还是两年前那人和父亲交易的。 她只知道三年前有一人深夜来陆府,在父亲书房待了两个时辰才走,走后三弟的庶子身边的奶娘全部以各种理由赶走,庶子的母亲也重病去世了,那庶子父亲也交给母亲亲自抚养。 那庶子被母亲以体弱为借口,单独养在一个院中,不允许除她和父亲外的任何人看望,直至庶子满周岁才抱出来见人。 更奇怪的是,随着那庶子长大,那院里的人全部被换了,准确说,那院里的人陆续消失了。 也是那人离开后,陆家入不敷出的情况好转了。 这些消息还是孙嬷嬷托人打探到的消息,她总觉得不对劲,可是在深宫知之甚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想来能把东西送进来,也与那人有关吧。 无法,孙嬷嬷只好把信递给陆贤妃,心中祈祷老爷夫人别写什么刺激娘娘的话。 陆贤妃做好看信的准备,然而打开信,不是往常的求她帮弟弟,也不是指责她的话语,只有短短的几句话:数月未见,不知言儿在宫中情况如何,肚子里的孩子可安好,娘希望能见言儿一面,以解心中思念之情。娘知种种往事,让言儿伤心,希望言儿能原谅娘,与娘见上一面,娘备了平日里言儿最喜欢吃的,还想着进宫带与言儿呢。 没有提到陆家的事,短短几行字,只写了母亲如何想她,是从未有过的存在。 陆贤妃迟疑了,这两月母亲频繁递牌子想进宫看她,真的只是想她了。 孙嬷嬷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暗自松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很奇怪,这不像夫人会说的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娘……娘,你要见夫人吗?奴才认为,还是等段时间再见的好。” “嬷嬷,不想我见母亲吗?” “没有,奴才是想着娘娘的身子好不容易好些,多休养一段时间再见夫人更好。” 陆贤妃把信纸上的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叠整齐放好,然后说道:“孙嬷嬷去和娴贵妃通报一声,我想娘家母亲了,后日请母亲进宫一叙。” 孙嬷嬷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张口想劝阻,却不知如何开口,也知没有用,每次夫人说几句软话,哄娘娘两句,娘娘就原谅了夫人的所作所为。 孙嬷嬷答应了,“好,奴才去和娴贵妃说。”劝不了便算了,娘娘开心愿意就好,有可能真的是夫人良心发现,要心疼娘娘呢。 陆丞相府收到陆贤妃传陆夫人进宫的消息后,陆丞相特意把陆夫人喊去书房,交代了一番,最后还不忘嘱咐:“夫人做任何决定,都不要忘了成耀。” 一听为了儿子,陆夫人顿时来了精神,“老爷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做。” 第109章 陆夫人进宫 十月的最后一天,陆夫人终于进入了云禧宫,孙嬷嬷亲自出来接她,孙嬷嬷发现陆夫人身后跟了一个陌生的丫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贤妃盼望着能见母亲,今日一早起床破天荒的梳洗了一番,坐在窗边的榻上,背后靠着一个大迎枕,看着正殿的大门。 孙嬷嬷引着陆夫人来到内室,陆夫人见到女儿的第一眼便愣住了,这哪是不好啊,是整个人都廋脱相了,用骨瘦如柴来形容都不为过,如果不是在云禧宫,在外她绝对不相信眼前的人是她的女儿。 收起眼中的诧异,陆夫人跪下行礼,“臣妇参见贤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陆夫人跪下行礼。 “母亲不必多礼,快起来,孙嬷嬷,为母亲搬一条凳子来。”陆贤妃没下榻,让孙嬷嬷把陆夫人扶了起来。 “谢娘娘。” 陆夫人坐定,眼神落在陆贤妃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其实陆贤妃的肚子在同月份的孕妇中,算不得大的,只是人过于消瘦,衬托的肚子大的吓人。 不等陆夫人开口,陆贤妃先开口问道:“母亲在家中可还好?我看母亲眼下的乌青严重,是不是最近睡的不安稳?既然母亲都进宫了,需不需要女儿请太医来看一看,宫里的太医肯定比外面的郎中好。” 陆贤妃话语中,透露的全是一个女儿对母亲的担忧。 陆夫人手不自觉地摸在脸颊上,她也感觉到最近睡眠不好,衰老了不少,府里请的郎中开了药方,也不见好转,涉及到自己的身体,陆夫人相当重视,想到宫里的太医确实是千挑万选的,于是说道:“劳烦娘娘——” 陆夫人话未完全说出口,被跟来的丫鬟音兰打断了。 “夫人好不容易进宫来看望娘娘,怎能又请太医耽搁时间,还是陪娘娘多说会儿话来的好,府中老爷才换了郎中,据说这个郎中是老爷花了重金特意从外地请来的,相信一定能看好夫人的病。” 丫鬟音兰话音刚落,孙嬷嬷看陆贤妃的面色变了,上前一步大声呵斥道:“娘娘和夫人说话,哪有你一个丫鬟插嘴的份。” 音兰却有恃无恐,根本不回孙嬷嬷的话,只对着陆夫人道:“夫人明鉴,奴婢是为了夫人好,如果老爷知道他花重金请来了郎中,夫人又找宫里的太医看,老爷会如何想?” 陆夫人惊喜的问道:“老爷什么时候花重金请的郎中?”根本没有把音兰的失礼当回事,是关心音兰口中陆丞相做的事。 “老爷今一早就派人来说了,那是夫人还在睡,奴婢便没与夫人说,现在郎中就住在前院,等夫人回府就能让郎中来看了。” “还是老爷想得周到。”陆夫人满脸娇羞的笑意,在那苍老的脸上显得十分违和,她自己没觉得,还对陆贤妃说道:“既然你父亲请了郎中了,就没必要麻烦宫里夫人太医了。” 音兰心思活跃,因为自从音兰来后,老爷几乎不再去后院那些狐媚子那里了,现在的陆夫人对音兰是百分百信任。 陆贤妃总觉得哪里奇怪,仔细想后才明白,以往母亲生病父亲及时特意请过郎中,怎么这次会特意请郎中,他了解父亲,虚伪至极,把权势和家族荣耀看的无比重,是不可能突然良心发现的。 “母亲,多一个人看不碍事,还是让太医来把一下脉。”陆贤妃劝道。 “不用,不用,我也不严重,只是一点失眠而已,不用麻烦太医了。”陆夫人连连拒绝。 见母亲拒绝,陆贤妃也不再勉强,“如果母亲看了郎中不好,一定要与女儿说,宫里曲太医医术高明,不当值得时女儿让他去府里为母亲看诊,想来这一点面子曲太医会给得。” 其实陆丞相得面子更有用,但陆贤妃从心底里不信任她得父亲。 和陆贤妃一样有疑问得还有孙嬷嬷,年岁更大,见识更多,她比陆贤妃想得更多。 孙嬷嬷的直觉告诉她,陆夫人的病情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注意到,不仅陆夫人的病情异常,就连那些伺候陆夫人的丫鬟们也表现的有些奇怪。 然而,尽管孙嬷嬷心中有所疑虑,但娘娘已经表示要请太医来为陆夫人诊治,陆夫人竟然如此轻易地被丫鬟的几句话所左右,改变了原本请太医的主意。 好言难劝赴死的鬼,面对这种情况,孙嬷嬷选择闭嘴,是死是活与她无关,不要说提醒,从陆贤妃吃下易子药时,她有时甚至想着亲手弄死陆夫人。 陆夫人拉着陆贤妃的手问了很多,先是问陆贤妃的身体如何,然后问了很多宫里的情况,最后回到陆贤妃的肚子上来,“娘娘瘦的厉害,肚子里的孩子如何了,按理说七个月孩子该动了,娘娘腹中的孩子活跃吗,娘娘身体不好对孩子影响大吗,太医看过没有,娘娘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健康的几率有多大?” 刚开始几个问题陆贤妃听着没什么,最后一个问题让陆贤妃眉头紧皱,母亲的意思听着是希望她肚子里的健康还是不健康? 陆贤妃正要回答时,被孙嬷嬷阻止了,孙嬷嬷替陆贤妃答道:“娘娘怀孕起就吃不下,肚子里的孩子健康与否太医也不敢保证,生下来才知道。”孙嬷嬷的话也不算撒谎。 听在陆夫人耳中就成了另一个意思,“生下来才知道?太医话会捡好的说,孩子不健康以后养着也艰难。” 陆贤妃还没察觉不对就是她傻了,“母亲此话是何意?”语气中没有刚开始的温柔。 “我……我没有其它意思,就……就是想说,孩子不健康,生下来很难养大,也会拖垮母亲的身体,你看你大哥家的孩子,早产生下来,陆家费尽心思养了两年,还是去了。” 孩子还没出生,就有人在你耳边提孩子不好养,养不活,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无法接受,何况是愿意用命去换腹中孩子的陆贤妃,这样的话还是从自己亲生母亲口中说出,陆贤妃根本无法接受。 看着母亲躲闪的表情,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母亲此次费尽心机进宫,哪是挂念她,分明是有事相。 第110章 失望 失望至极之后反而没想的那么生气了,陆贤妃恢复了没收到陆夫人信时的样子,“有什么事,或者说有什么打算,母亲直接说就是,不必铺垫这么多?” 陆夫人察觉到女儿态度的转变,以为是孩子真的有什么女儿心情不好,摆出一副为女儿好的态度劝道:“母亲能有什么打算,还不是为了你好,孩子不健康生下来最累的就是母亲,养到几岁夭折,那是母亲的心会更痛,不如趁早放弃了,调养好甚至再怀一个,健健康康的养大对你不是更有助益。” “放弃?怎样放弃?”陆贤妃冷笑着问。 “当然是有价值的放弃,言儿,你不是一直想与纪惠贤争个输赢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她没了,你觉得她贵妃的位置是否还保得住,甚至纪家也会受到牵连。”陆夫人没认为她说的有何不对,她确实有一部分是为女儿好。 “母亲是想我用肚子里的孩子去陷害娴贵妃,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了陆家好?”说不伤心,怎么可能不伤心,母亲生了两个孩子,家中弟媳也生了孩子,她会不知道七个月流产稍不注意大人都难保吗? 她知道,只是没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罢了。 “当初弟弟身体也不好,母亲想过放弃没有?”陆贤妃反问,弟弟是母亲一碗接一碗汤药灌下去才得来的孩子,怀着时郎中就说生下来可能会不健康,她隐约记得母亲当时是怎么说的,好像是说一个兵部侍郎的府里,还养不活一个孩子吗? 难道到了她这里,一个太医院还救不活一个孩子吗?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天天都在动,一定是个健康的,曲太医也说了,脉象强健有力,孩子健康的可能很大。 “当然没有,那可是你弟弟。”陆夫人脱口而出,自觉不对,连忙找补,“你和我的情况不一样,你……” “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他是男子我是女子吗?”陆贤妃咄咄逼问。 “没有,你和弟弟我都是一样的,你弟弟比你年纪小,我才多为他考虑,你弟弟小时候身体不好,能慢慢养,你父亲还能撑着,不着急,你肚子中的孩子身体不好,有时间慢慢养吗?皇上膝下的皇子多,一个不健康的能有什么竞争力,等身子养好了,别的皇子都超他一大截了,还如何追的上。” 如此冷血的话居然从亲生母亲口中说出,可是她的亲外孙啊,在男女都未知的情况下,没有竞争力,连出生的资格都没有,还打着为她好的幌子,做的全是伤害她的事, “是母亲的主意还是父亲的主意?”陆贤妃平静的问道。 陆夫人见陆贤妃一脸平静,还以为她真的认同她的话,“我和你父亲都是这么想的,现在陆家和纪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能把纪家拉下马是最重要的事,你也不希望您父亲失去丞相之位吧,你弟弟在朝中还未站住脚跟,没有你父亲在朝堂上为你弟弟谋划,你弟弟怎么办?” “弟弟的样子,母亲当真相信他在朝堂上能有一份建树吗?” “你弟弟还小,男子大器晚成多的是,你弟弟肯定会的。” “呵呵……”,陆贤妃冷笑出声,母亲对弟弟依旧是深信不疑,“三岁看老,弟弟都二十二岁了,还要何时才会努力上进?”陆贤妃泼母亲的冷水。 陆夫人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最后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弟弟努力上进多了。” 陆贤妃不愿与母亲讨论弟弟的话题,再问道:“母亲为何知道易子药的危害还是要我服用。”终于问出来心中的不甘。 “我还不是你一直被娴贵妃压一头,想帮你吗?”陆夫人心虚的回道。 陆夫人她先知道易子药的危害,但是不知道危害会这么大,还没生就把人折腾的不成人样,她多方探听后,才知晓服下此药,生下健康孩子的可能微乎其微。 那是多方探听,是肖政安排的人故意透露给陆夫人和丞相的,包括皇上打算先废除一个丞相的消息,也是肖政有意无意让陆丞相和纪丞相知晓的,陆夫人和陆丞相才起了用陆贤妃肚子里的孩子算计陆家的心。 “真是我的好母亲啊,罢了,也不怪母亲,是我被心中的欲望和妒嫉迷了心智,走错了路,不能全怪母亲。” 谈了这么久,陆贤妃始终没有说愿不愿意用肚子里的孩子陷害娴贵妃,陆夫人坐不住了,“放弃孩子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娘娘觉得如何?” “母亲能保证陷害娴贵妃就能把纪家拉下马吗?” 陆夫人以为女儿同意她的提议,起身坐在床边,在陆贤妃耳边低声说道:“这点你放心,只要你把药服下,剩下的我们会安排,药会在甘泉宫被搜出来,会有人咬死是纪家给娴贵妃送的药,残害皇嗣的罪,纪家背不住。” 陆贤妃挑眉,装作无意的问,“陆家在宫中还安插了人手?” “这你不用管,后续你父亲会安排好的,你选好了日子,派人送个信即可。” 想她办事,到现在还瞒着她,父亲和母亲哪来的信心她还会听他们的安排。 陆贤妃靠在迎枕上,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嬷嬷看了陆夫人很久,孙嬷嬷在一旁悄悄冲陆贤妃摇头, 陆贤妃很久没说话,陆夫人心中开始打鼓,没有刚才的自信,难道女儿不愿意,幸好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只见陆夫人拿出怀中的帕子,在眼睛面前擦了擦,哽咽着说道:“哎,都是我不好,如果进门就怀孕,能为言儿生个哥哥,现在他也是三十岁上下了,早就能撑起门户了,哪需要言儿你如此辛苦啊,你祖母嫌弃我不能生,为你父亲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妾,我眼睁睁的看着庶子出生,不敢有半句怨言,喝了很多药,才生下言儿,生言儿时难产伤了身子,隔了四年才生下承耀,承耀年岁最小,我不得不为承耀考虑啊,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陆夫人边说边哭,陆贤妃心中却毫无波澜。 第111章 和盘托出 这简直就是故技重施,每次遇到事情,只要她不点头答应,母亲就会像个怨妇一样哭闹起来,诉说着自己有多么的不容易。这种场景,放在以前,她或许真的会因为心软而妥协。 然而,经过这么多次的伤害,她的心早已变得如同被千万支箭射穿一般,千疮百孔。母亲的不容易又不是她造成的,凭什么只要她一人来承担。 如今的她,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轻易的被母亲的眼泪所打动了。 尤其是这一次,这件事情竟然涉及到了她的孩子。她无法想象,母亲为了弟弟,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她和她的孩子。 陆贤妃就看着陆夫人边哭边诉苦,陆夫人哭了好一会儿,见着女儿还没反应,竟然扑通一声跪在陆贤妃床边,哭喊着,“言儿,你就答应了吧,就算为娘求你了,答应了吧,娘给你磕头了……” 说完,真的磕起头来。 从陆夫人跪下逼她那一刻起,陆贤妃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让孙嬷嬷把陆夫人扶起来,然后说道:“母亲,我答应你就是了。” 陆夫人用手帕擦着眼角的泪水,惊喜的问道:“言儿,你说什么?你答应了。” “嗯,我答应了,母亲把药留下,我就在冬月十七服用,你和父亲做好准备。” “冬月十七,还有十七天了,言儿为何会选在那天?” “我喜欢,母亲觉得不好吗?”陆贤妃反问。 “好好好,当然好了,言儿,是母亲对不起你,就怪母亲,有选择母亲也……” “母亲不必多说了,母亲要说的话我都会背了,母亲让我做的,我都会照做,算是报答母亲的生育之恩了。” 陆贤妃阻止了陆夫人接下来的话。 “我……”陆夫人张嘴,想辩解两句,却不知如何说起,好像这次她确实强人所难了,可她也没有办法了啊。 陆夫人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次之后她将永远失去这个女儿。 “好了,母亲,我累了,母亲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陆贤妃下了逐客令。 陆夫人尴尬的起身,让音兰把药交给孙嬷嬷,“言儿好好休息,母亲先回去了,有什么不好的及时和家里联系。” “我会的。”陆贤妃点头答应了。 闻言,陆夫人放心的离开了。 陆贤妃让太监把陆夫人及丫鬟送出宫去,屋里只剩下陆贤妃和孙嬷嬷,孙嬷嬷手中死死握住音兰给的药瓶,担忧的问道:“娘娘,你真的要服用这药吗?” 陆贤妃不答反问,“嬷嬷知道冬月十七是什么日子吗?” 孙嬷嬷不假思索的回答:“冬月十七是娘娘的生日,娘娘还有十七天就二十七岁了。”孙嬷嬷突然想到了,“是啊,冬月十七是娘娘的生辰,夫人居然问冬月十七是什么好日子。” “嬷嬷都知道的事情,母亲竟然不记得了,可见我在她心中是何等的不重要,既然她和父亲都不在意我,我为何还要为他们卖命。”这句话陆贤妃说的很小声。 孙嬷嬷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忧虑终于稍稍减轻了一些,轻声说道:“娘娘能想通,实在是太好了,娘娘为夫人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多了,娘娘欠夫人的情分,也算是还完了,自此以后,娘娘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孙嬷嬷劝着陆贤妃,却见陆贤妃眼中有浓浓的掩饰不住的悲切,她知道娘娘心里苦,担忧她憋在心里憋出问题来,于是,孙嬷嬷坐在床边,温柔地对陆贤妃说道:“小姐,如果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像小时候那样,趴在我的怀里哭,我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孙嬷嬷的话音刚落,陆贤妃再也压抑不住了,泪水便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她坐起身来,紧紧地抱住孙嬷嬷,将头深埋在孙嬷嬷的脖子下面,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悲伤都哭出来。 陆贤妃的哭声由小转大,哭声在房间里回荡着,孙嬷嬷也随着流下眼泪。 孙嬷嬷静静地抱着陆贤妃,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裳,轻轻地抚摸着陆贤妃的后背,安慰着她,就像小时候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陆贤妃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但她的身体仍然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着。 “小姐,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孙嬷嬷关切地问道,“这次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了,以后就不要再哭了。为那些人伤心,不值得。” 陆贤妃缓缓抬起头,看着孙嬷嬷,眼中还残留着些许泪痕。她点了点头,声音略微沙哑,“嗯,我听嬷嬷的。” 恢复了平静,陆贤妃让孙嬷嬷打水来为她梳洗一番,似乎是做出了重要的决定,对孙嬷嬷道:“劳烦嬷嬷去清和殿请皇上来一趟,就说我有重要的事禀报。” “娘娘,你……”后面的话孙嬷嬷没说,她想到了娘娘要做的是何事? “嬷嬷想的没错,我虽然不知道父亲母亲具体参与到什么事情中去,但我的预感绝对不是一件小事,我必须在陆家覆灭之前,将自己摘出来,我的孩子,不能有一个罪人的母亲。” “好,奴才马上去。” —— 清和殿,肖政刚下朝回来,正在康禄的服侍下换上常服,听到小太监禀报云禧宫孙嬷嬷求见,一时间觉得很奇怪,随即想到今日陆夫人进宫,也好奇孙嬷嬷来所为何事,于是说道:“让她进来。” 孙嬷嬷进到殿内,跪下行礼,然后不等肖政开口问,直接说道:“奴才是奉贤妃娘娘的命,请皇上云禧宫一续叙,娘娘有重要事情向皇上禀报。本来该贤妃亲自前来的,可是娘娘的身体实在孱弱,望皇上见谅。” 肖政没有为难孙嬷嬷,加上他也想知道陆贤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你如此说了,朕与你走一趟便是。” “奴才代贤妃叩谢皇上。” 肖政坐御辇来到云禧宫,肖政进到正殿,陆贤妃欲要下榻行礼,肖政看着她颤颤巍巍的样子,摆手道:“不必行礼了,贤妃躺着便是。” “多谢皇上。”陆贤妃也不勉强,又斜靠在迎枕上。 肖政在榻的另一面坐下,开门见山的问道:“贤妃叫朕来所为何事,直接说吧。” 孙嬷嬷没直接说,而是先对孙嬷嬷吩咐,“嬷嬷去门外守着,如有宫女太监靠近,直接抓起来。”从那封信被塞进浣衣局洗好的衣服里送来,陆贤妃便怀疑云禧宫里有陆家的耳目。 “是。”孙嬷嬷出去,并把殿门关上。 陆贤妃如此严肃,肖政察觉到陆贤妃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瞬间正色起来。 确定安全了,陆贤妃把知道的所有事都与肖政说了一遍,包括陆家让陷害娴贵妃、陆家半夜进的神秘人、陆家那个神秘的侄子等事,陆贤妃都毫无隐瞒的说了。 肖政越听脸色越难看。 连一旁站着康禄都听得胆战心惊,陆家真是胆大包天,还未等皇上出手,就把自己作死了,康禄相信,查出来结果,会震惊所有人。 最后,陆贤妃说道:“臣妾把知道的都交代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需要皇上派人详查。以前臣妾未对皇上坦白,是臣妾还对陆家抱有希望,现在没有了,陆家如何与臣妾无关,如果皇上要怪罪臣妾,臣妾无话可说,到了那天,臣妾请求皇上为臣妾腹中的孩子找个好母妃,想必皇上也不希望皇嗣有个获罪的母妃吧。” 陆贤妃说完,一脸平静的等肖政的反应。 “后面的事朕会去查,贤妃安心养胎即可,陆家的事与贤妃无关,朕答应贤妃的事也作数,如果朕查出陆府所谋之事与陆家二公子无关,朕亦不会追究。” 听了肖政的话,陆贤妃强撑着起身,朝着肖政连磕了三个响头,“臣妾叩谢皇上隆恩,臣妾代二哥叩谢皇上恩典。” 肖政离开后,陆贤妃瘫软在榻上,眼泪再次随着眼角落下,把进来的孙嬷嬷吓了一跳。 “娘娘怎么了,是皇上拒绝娘娘的请求了吗,没事,我们再想想办法。” 陆贤妃拉住孙嬷嬷的手,“嬷嬷别担心,我是高兴,皇上他是个好皇上,我是高兴啊。” 第112章 调查 肖政从云禧宫出来,黑着脸直接回到清和殿,吩咐道:“传冷炙来见朕。” “是。”康禄心里一惊,面上保持着冷静。 冷炙是谁,冷炙是皇城司皇城使,明面上官职只为正五品,但他直接受命于皇上,不受其他职位高的官员影响,皇上要私下查的案件都是交给他。 皇城史不是普通人能当的,就像冷炙,是政历三年的武状元,更是溧阳公主的次子,溧阳公主是先帝的五女,嫁于当时的翰林院院士的嫡长子冷凌。 冷炙和肖政是表兄弟关系。 冷炙就在宫中,来的很快,肖政把事情与他说了一遍后,叮嘱道:“一切调查秘密进行,着重查一下太后身边的人,尽快,朕要知道全过程,不能有一丝错漏。” “是,臣即刻去办。”冷炙来去匆匆,全程只听肖政的吩咐,没多余的一句话。 冷炙查案件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天时间,就把所有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马不停蹄的来向肖政汇报。 然而,冷炙进入书房时,发现不止皇上在,还有一个年轻女子也在,应该是听到他求见后,把面前的散落的纸张一张张收好,从她的动作可以看出,刚才皇上的桌子有一大半被此女子霸占了。 看女子的穿着,应该是后宫的妃子,皇上红袖添香,他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臣参见皇上。”冷炙迅速把目光从那女子脸上收回,跪下行礼。 肖政知道他所为何事,没多问,直接道:“平身,赐座,调查清楚了直接说。” “谢皇上。”冷炙起在右侧的第一把椅子上坐下,才道:“臣奉皇上的旨……” 冷炙到嘴的话戛然而止,眼神看向书房的女子,调查出来的内容让他都大吃一惊,不敢相信,陆丞相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可这是后宫嫔妃能听的吗? 曲簌注意到冷炙在看她,想来应该是有什么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事要商议,曲簌很有眼力的起身,“皇上,嫔妾先行退下了。” 没错,在书房一直待着的是曲簌,她午饭没吃就被肖政叫过来的,饭吃了在肖政的的寝卧睡了一觉,然后,肖政在批奏折,她在继续写她上午没写完的计划书,她打算新建一个胭脂水粉的作坊,平价胭脂水粉铺子回春阁开了三个月了,供不应求,带来的利润甚至超出了玉颜坊。 回春阁卖的东西都是在玉颜坊的作坊里生产的,造成了两个店铺的商品都供应不上,曲簌想,干脆重新建个作坊,地址她都打听好了,在城外十里地的勤水镇。 勤水镇是宁州城第二大的镇店,清水镇有官道直通宁州城,而且还有水路可走,交通相当便利。 周边附近村落就有二十余个,常住人口将近有三万人,曲簌此次预想建设一个综合性的大作坊,因此勤水镇是最好的选择。 大型作坊只聘用残疾人或特殊群体的女性就不够了,还需要些体力好、四肢灵活的青壮年,就近原则,他会在勤水镇附近招人,男女不限,提供住宿和一日三餐。 为了让招的人尽心职守,她打算在作坊旁筹建一个学校,作坊的工人的子女可免费入读,看天吃饭、靠劳力吃饭的普通人最大愿望是送家中孩子读书,就算多认识几个字也好。 可是上学堂不止需要束修,笔墨纸砚也是一大笔不菲的花销,大部分家庭无法负担,曲簌相信,只要学堂一旦建起,她将收获一批死心塌地的人。 而且,她也希望镇店村落里那群普通人家的女孩子能多读书,读书明理,或许未来的路会不一样。 但是这么大的作坊如何布局、如何管理等,都是一个大问题,曲簌的计划案才删删减减写了两天了,还是不满意,肖政叫她来,不得不来,只好带来他的书房写了。 至于霸占了他的一大半书桌,把他挤在一角批奏折,也不能怪她吧。 曲簌刚迈出一只脚,被肖政叫住了,“曲修仪不用走,留下来听一听也无妨。” “好。”曲簌毫不犹豫的坐下,反正奏折也不是没看过,政事也听了不少,多听一件少听一件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既然肖政让她留下,想必坐在底下的人也都是他所信任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曲簌的心情愈发轻松,她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准备聆听接下来的讨论。 从肖政叫出‘曲修仪’三字时,冷炙眼神不自觉的看了过去,原来她就是现在宠冠后宫的曲修仪啊,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啊。 冷炙也知,特别与否,与他无关,连忙起身,“臣见过曲修仪。” “冷大人免礼。”曲簌温声道。 既然皇上让曲修仪留下,冷炙也不敢多言,把调查的结果清楚简洁的说了一遍。 再简洁,事情牵涉的东西太多,也不是三两句能说完了,冷炙整整说了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事情精彩无比,曲簌越听越起劲,起劲的同时也愈发心惊和心寒,人竟然如此狠心,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自己的家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视人命如草贱说的便是陆家这样的人。 以前觉得陆贤妃不是个好人,现在看来,比起陆家人,陆贤妃算是最正常的了。 冷炙说完,书房内异常安静,连根针落在地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冷炙看着肖政,曲簌也在看着肖政,此件事牵扯到了行宫那位人,该如何处置,只能他拿主意。 肖政胸口强烈起伏着,本以为做好了心里准备,不会太生气,可真落到了头上,怎能不伤心,他的好母后,为秦家,可谓是费尽心力啊,对他这个儿子,却是处处算计。 他甚至怀疑过他不是太后亲生的,但他彻查后,得出的结论,他的确是太后亲生的。 曲簌察觉到肖政的异常,联想到太后在中间扮演的角色,顿时心疼起肖政来,往肖政跟前挪了一点,悄悄的用自己的小手握住他放在膝上紧握住的大手,小声安慰道:“皇上,别生气,我在。” 肖政反握住曲簌的手,曲簌的手很小,能被他完全包裹在手心,但是这么多年,也只有她能在需要的时候安慰他,低声回应:“朕没事,不要担心。” 冷炙坐的离二人有些距离,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虽然注意到了皇上和曲修仪之间的互动,但由于视线被桌子挡住,他根本无法看清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然而,尽管冷炙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变化,在曲修仪说了一些话之后,皇上原本的怒气似乎一下子消了一大半。 原本紧绷着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身上那股冷厉的气息也随之消失不见。 见状,冷炙才敢询问:“皇上,接下来该如何做?” 肖政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奇怪的笑容,“该如何做,还用问吗?当然是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以免夜长梦多,生出更多的变故来。而且,我们也绝对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和机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不是更有意思吗?” 看着皇上笑,熟悉肖政的冷炙感觉后背发凉,皇上上次露出这样的笑容,好像是收拾秦家的时候。 “请皇上吩咐。”冷炙起身。 肖政早有了决断,“冷炙,传朕旨意,戌时一刻,让禁军统领武黎带人将左相府包围,一直苍蝇都不允许放出去,你带好与本案相关的所有人在宫外等候,天黑之后,左相府看好戏。但有一点,不允许传出一点风声,否则朕唯你是问。” “是,臣遵旨。” 第113章 围陆相府 “爱妃有什么事求朕直接说吧?”肖政无奈的问道。自从冷炙离开,小女人便一直用期待、甚至几近于讨好的眼神盯着他,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本想着不管她的,可是目光太炽热,无法忽视,并且她的凳子还越挪越近,他相信,他再不开口问,她怕是要挪到他的腿上来了。 按照平时的经验,小女人这个样子,必定是有事要求他,还不是什么小事。 曲簌被一身‘爱妃’叫的一哆嗦,久了没听,突然听到还不习惯,想到有事相求,忽略掉称呼上的事,抱着肖政的手臂摇了摇,“皇上,你今晚要去丞相府看戏,对吧?” “冷炙回禀时你也在。”意思是何必多问,看她亮晶晶的双眼,肖政怎不知她打的主意。 “皇上,我……我是说,皇上能不能把我也带去,我也想看戏。”曲簌声音越说越小,明显的底气不足,肖政说着是去看戏,实际是去办正事,还有其他大臣在,带一个嫔妃是于理不合。 可听完这出大戏,想看热闹的心到了顶峰,曲簌想好了应对之策,就等肖政点头。 “皇上,我都打算好了,我穿上太监的衣服,跟随在皇上身边,悄悄的,绝不会给皇上添麻烦,实在不方便,跟在康公公身后也行,皇上觉得这个方法好不好?” “喔~,爱妃都想好办法了。”肖政语气依旧平静如水,神色自然的批阅着奏折。 曲簌心中有些忐忑,她拉着肖政的袖摆再摇了摇,撒娇道:“皇上,你带我去嘛~,皇上最好了。” 然而,肖政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曲簌,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 曲簌的心中不住的猜测,肖政到底在想什么,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时间慢慢过去,肖政始终沉默不语。曲簌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先发制人,她放开拉着肖政袖摆的手,假装生气地侧过身去,嘟囔着:“不去就不去,嫔妾这就回昭纯宫了。”说罢,她真的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肖政见状,心中不禁有些无奈,他看着曲簌已经绕过桌案的身影,笑着摇摇头,这个小女人,真是一点都经不住逗,自己不过是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她居然就等不及的走了。 不过,肖政也知道这是自己宠出来的,既然如此,也只能自己受着了。他连忙起身,快步追上曲簌,伸手拉住了她。 “哪来的这么大的气性,朕何时说不带你了。”肖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曲簌听到这句话,瞬间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脸上的不悦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她转身紧紧抱住肖政,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皇上最好了,谢谢皇上。”脸上是计谋得逞的喜悦。 哪有生气的样子,肖政知晓又被骗了,“你……你……,哎,算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没好气的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又回去批阅奏折了。 能出去看热闹,被弹一下,曲簌也不生气,折回去站在桌案旁,拿起研石,殷勤的帮肖政磨起墨来。 然而小太监把墨磨好才出去的,此时砚台里的墨水几乎是满的,曲簌一动,没掌握好力度,墨水洒了出来,不止洒在桌面上,还洒在肖政批过的奏折上,曲簌慌忙的去擦,原本只滴了两三滴墨水的奏折,擦了之后,整个面上都花了。 知道办了坏事,曲簌低着头道歉,“皇上,我错了。” 可怜兮兮的,认错态度良好,肖政怎能生气,把弄脏的奏折拿到一旁放好,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安排道:“你还是去继续写的东西。” 话外之意,别在这里添乱。 “喔,好吧。”曲簌乖乖的去椅子上坐好,继续写她之前没写完的策划书。 把她安排好了,肖政才让人进来收拾被墨水弄脏的桌面。 陪着肖政把奏折批阅完,曲簌的策划书也写的差不多了,到了晚膳的时间,就在清和殿用了晚膳,等到天色稍暗,康禄送来一套小太监的衣服,曲簌去屋内换上。 肖政原不想曲簌扮演成小太监跟着的,但想来想去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扮成宫女不合适,小侍卫她那身高不够,就原身份跟着,更不合规矩,只有小太监勉强说得过去了。 换好衣服的曲簌从内室出来,一见她穿上太监服饰的样子,想到一些往事,肖政突然有种不想带她出去的冲动了。 蓝色的太监服侍在小女人身上显得有略微有些宽大,蓝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如同羊脂白玉一般,晶莹剔透,令人不禁想要一触那嫩滑的肌肤。 大大的帽檐下,一张小巧的脸蛋若隐若现,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充满了灵动与俏皮,手还在于帽子上的绳子作斗争,嘴里嘟囔着,好像怎么系都不满意。 唇红齿白,这一身太监服饰穿在她身上,不仅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十三四岁的纤弱少年郎。 肖政想到的是,他还是愉王时,在三哥的府邸,看到了大哥书房里几个伺候的小太监,就与小女人有五分相似,但三哥的小太监眼神里是顺从和谄媚,小女人眼里是明媚和俏皮。 最开始他没多想,直到有一次三哥被御史参奏,才知那些小太监是三哥从南院带回去的,此伺候也非彼伺候。陆陆续续有四五个小太监死在三哥手下,定安朝有皇子官员禁止压妓的规定,消息流入二哥耳中,恰好给了二哥参奏他的理由。 他知道这些时,只感到由内而外的不舒服。 “皇上,你在想什么?快,帮我把绳子系一下,我怎么都系不好。” 曲簌的声音打断了肖政的回想,看着小女人高高昂起的脑袋,他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好笑,他的曲小七,怎可以与那些人相较。 帮她把绳子系上,又把帽子正了正,嘱咐道:“等会儿只能站在朕的身后,千万不要离开,知道吗?” 曲簌认真的点点头,“知道,保证寸步不离的跟随着皇上,不乱说话,乱跑,就当皇上的小跟班。” 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来到陆府时,却是灯火通明,禁军将整个陆府团团围住,似乎周围府邸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如此大的动静,居然没一人出来看。 冷炙带的人也被捆绑着扔在一辆灰扑扑的马车中,禁军统领武黎等候在陆府门口。 肖政从马车上下来,然后,曲簌也后一步从马车上下来,曲簌略微低着头,大大的帽檐把她大半张脸都遮挡了,离得近的冷炙只是觉得这个小太监身形有点熟悉,却猜不到是谁,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敢往曲簌身上想。 陆府的门大开着,陆丞相和陆府家眷全在院子中焦急的站着,禁军围了陆府起,陆丞相心中便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见到武黎后,那股不安更强烈。 想出去与武黎套个近乎,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却被禁军挡在府里,无法踏出一步。 现在,见到肖政和冷炙一起来了,就算不想承认,也知道绝不是小事,是那件事被皇上知道了吗?不,不可能,他都如此小心隐秘了,皇上不会发现的。 压住内心的慌乱跪下行礼,“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不知皇上驾到,未曾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肖政没叫起,“恕罪,陆丞相胆子大得很,哪需要朕恕罪。” 第114章 覆灭一 肖政的话,一字一字敲在陆胜身上,陆胜跪着的身子紧绷着,“皇上说什么,微臣不明白。”不到最后一步,陆胜还抱着侥幸的心态。 十月的天夜里外面很冷,肖政注意到曲簌偷偷紧了下衣服,于是说道:“陆相先起来,里面谈。” 陆胜急忙起身,引着肖政一行人去了正堂,肖政在正首坐下,曲簌挪在他的身后站着。 一同进了正堂的只有陆丞相夫妇及他们的长子陆成继和三子陆成耀,其余人只能去正堂后面等着。 陆丞相站在那里,浑身都不自在,双腿绷得笔直,眼神假装镇定的看着坐在上首的肖政,以此来掩饰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陆夫人和陆丞相一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眼神总是往陆丞相身上看,似乎在寻求主意。最好笑的是陆丞相的两个儿子,长子陆成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三子陆成耀肖政还未问话,就吓得不行,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而,肖政却显得异常平静,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对着陆丞相和他的夫人说道:“先坐下再说吧。”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很平静,但在陆胜听来,却如同惊雷一般,他了解皇上,他宁愿皇上对他大发雷霆,让他跪在地上,也比现在这样让他坐着要舒服得多。 可是,皇命难违,陆胜只得缓缓地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椅子前,慢慢地坐了下去。他的屁股只敢挨着一点点板凳,身体前倾,双手紧紧地抓住扶手,仿佛这样才能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陆相坐下,陆夫人等人才随着慢慢坐下。 等几人刚坐下,肖政突然问道:“陆相是要朕说还是主动交代?” 陆胜条件反射的想要站起来,被肖政制止了,“坐,陆相坐着回话即可,无需站起来。” “是,是,臣谢皇上。”陆胜又坐了下去,才回答肖政的问话,“回皇上,臣的确不知皇上要朕交代什么。” “不知道,朕可以提醒你,三天前陆夫人进宫……”剩下的话肖政没继续说,他相信陆丞相和陆夫人能听得明白。 果然,陆胜和陆夫人身形一顿,陆夫人明显的慌了,陆胜却暗自松了口气,是看来是让那逆女陷害纪家的事被皇上知道了,皇上来兴师问罪了。 陆胜瞬间心里有了应对之策,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说道:“臣真的不知拙荆进宫犯了何事,但无论她做了什么,臣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毕竟她陪了臣三十余年,请皇上看在臣为皇上鞠躬尽瘁的份上,宽恕一二。” 陆夫人不可置信的侧头看向陆胜,“老……老爷……” 陆胜面色不改,但眼神总是往小儿子陆成耀的方向望,嘴巴微张了一下,离得近的陆夫人能看得出,是‘耀’字。 陆夫人呆愣片刻,然后似乎认命般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跪在地上,“皇上,是臣妇的错,一切都是臣妇的错,臣妇看陆贤妃和娴贵妃斗的太辛苦,才出此下策,幸好陆贤妃没晾成大错,求皇上看在臣妇爱女心切的份上,饶臣妇一次吧。” 陆丞相也跪了下来为陆夫人求情。 站在肖政身后的曲簌看了俩人的表演都惊呆了,她如若不是知道事情的经过,都要相信他俩的演技了,一个冷漠无情、唯利是图,一个重男轻女、自私蠢笨,真是天生的一对,就是不知陆夫人知道真相时,还会不会为了儿子替陆丞相背锅。 同时,曲簌对肖政有了全新的认,肖政明明可以把所有证据摆在陆丞相面前,一次性将事情彻底解决,但他却偏偏选择了一种折磨人的方式。他似乎非常享受看着陆丞相在恐惧、希望和绝望之间徘徊的过程。 他还打算让陆丞相和陆夫人之间自相残杀,钝刀子杀人,怪不得以前宫外有他手段狠厉的传言,但这也怪作乱的人自作自受。 等俩人都求完情了,肖政才慢慢开口,“陆夫人交代的陆贤妃办的事,陆贤妃全与朕交代了,陆夫人真厉害,不止为女儿谋划,还为陆丞相谋划。” 陆胜脸上划过一丝阴冷,这个逆女,居然是主动交代的,还把所有都交代了,她是要拉整个陆家下地狱啊,早知道生下来便掐死她来的更好,陆家完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幸好有些事未与那个逆女说,否则陆家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陆夫人心中也在骂女儿言而无信,出卖陆家,丁点不为母亲和弟弟考虑。 陆胜和陆夫人跪的很近,陆胜贴着陆夫人的手的大拇指动了动,重重按压了陆夫人的手一下,陆夫人领会到陆胜的意思,开始不住的磕头,“皇上,臣妇知道错了,臣妇想着既然要陷害娴贵妃,不如连带着纪家一起。” “是陆夫人一人想到的主意吗?”肖政再问。 “是,是,全是臣妇一人所为。” 看陆夫人一人把所有担了下来,陆丞相和后面跪着的陆成耀偷偷喘了口气,陆成继依旧还是在状况之外。 听了陆夫人的回答,肖政笑着夸道:“陆夫人真厉害,看来真是陆夫人一人所为了?” 陆夫人不接肖政的话,只是一个劲的认错。 “陆夫人,朕让你见几个人,见了之后看你还愿不愿意为陆丞相隐瞒。” “皇……皇上,你说什么,臣……臣妇听不明白。”陆夫人嘴上坚持着,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陆丞相在肖政话出口时,跪着的猛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点点虚汗。 “冷炙,把人带进来。”肖政吩咐道。 冷炙闻言立即出去将人带了进来,三个大人一个小孩,三个大人分别是府医、陆夫人的贴身丫鬟音兰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小孩看起来五六岁。 当这四个人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起,仿佛时间都凝固了,陆胜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灰暗无光,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语,此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他都知道了,皇上都知道了…… 陆夫人没在意府医和音兰,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个小孩和年轻少妇,年轻少妇陆夫人认识,老爷前院伺候的丫鬟,名叫梅香,梅香长相漂亮,她曾经担心太漂亮放在前院不安全,想着用个理由把梅香换个地方,她还未动手,就听说梅香犯了错被赶出府了,当时她还松了口气,也为陆胜坐怀不乱暗自高兴。 现在再看到梅香,和那个与陆丞相七分相似的小孩,看孩子的年岁和梅香被赶出府的时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哪是什么赶出府啊,是怀孕了怕她下手,找个借口偷偷养在外面了。 第115章 覆灭二 陆夫人又哭又笑,这个孩子的出现打破了她二十多年来自己为自己编织的幻想,陆胜以前纳妾,她安慰自己是她不能生,是婆婆纳的,可自从她生了成耀之后,除了她主动留下的两个通房丫鬟,再无其他人了,更没有庶出子女出生。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笑话。 还未等陆夫人从丈夫背叛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府医的话又给了她迎头痛击。 冷炙在肖政的示意下踹了府医一脚,府医把知道的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夫人,不关我的事,是老爷让我给夫人下毒的,也是老爷逼我不准给夫人说的。”府医不停地朝着石化的陆夫人磕头。 同时,音兰也随着说道:“夫人,是老爷让奴婢看着你的,药也是老爷让奴婢端给你的,奴婢也没办法,老爷给奴婢承诺了,事成之后,不仅让奴婢一家脱离奴籍,还会给奴婢一笔丰厚的银两,让奴婢回家嫁人。” “下……下毒,不……不,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陆夫人瘫软在地上。 “府医,你告诉陆夫人她中毒多久了。” “是,皇上。”府医颤颤巍巍的磕了个头,然后说道:“去年年底老爷就让草民在夫人的养生茶中下药,也不是什么毒药,就是常见的药材何首乌,夫人本就肝脏不好,何首乌长期服用会伤肝,夫人服用了将近一年,肝脏早就坏了。” 怕陆夫人不信,府医还补充道:“夫人最近是不是乏力、睡眠很差,这便是肝坏了的症状,老爷请的郎中,也是被老爷收买了的,开的药里,加了大量的何首乌,夫人身子现在是药石无医了,最……最多还能活半年,更短甚至只有两三个月。”说完,府医又开始磕头,“夫人,别怪我,陆府是老爷当家,我们当下人的也不敢反抗啊。” 到了这一步,府医把陆胜交代他的做的事一一交代了,冷大人给他承诺了,只要他配合,就会放了他的家人。 “哈哈哈哈……,半年,还有半年……”陆夫人忽然扑向陆胜,对着他又抓又打,“陆胜,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哪点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要我去死,是不是好给这个贱人和小贱种腾位置,是不是?” 陆夫人指着梅香撕心裂肺的吼道,嘶吼过后,绝望的呆坐在地上,自言自语,“我一直知道,你不喜欢成耀,觉得成耀不成气,可能怪我吗?你忙着自己的事,成耀读书你不管,等成耀都长大了,才想起来关心他,你这个父亲当的够格吗?” “我……我忙碌,还不是为了陆家。”陆胜狼狈不堪,为自己的失职找借口,“同样是母亲教导孩子,彩萍为何能把成谦教导好。”彩萍是已逝的二姨娘的名字,陆成谦是陆丞相的二儿子。 陆胜的话刺激到陆夫人,陆夫人嘲讽道:“是啊,陆成谦最有用,还不是与你这个父亲离了心,他恨你还来不及吧,七年了,陆成谦回来过吗?没有,陆胜,你心里也明白,否则你也不会养着这个小贱种吧,哈哈哈……,报应,都是你的报应。” “你……”陆胜恼羞成怒,抬手想打陆夫人。 陆夫人把脸递了过去,“打,你打啊,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说话间,陆夫人感觉到胸口一阵绞痛,捂住胸口,想到府医的话,顿时失去了理智,“陆胜,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要下地狱,我也要拉上你下地狱。” “皇上,是陆胜让我做的,一切都是陆胜让我做的,陷害纪家,也是陆胜的主意,皇上,陆胜做的坏事远远不止这些……” “你……唔……唔……”陆胜暗感不对,想要去出言阻止陆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被侍卫捂住了嘴巴。 现在的陆夫人满脑子都是‘活不过半年’几字,满心都被仇恨占据,哪还顾得上其它,只有想要陆胜死的想法。 “皇上,你该知道两年秦家那个在流放途中死去的襁褓中的小孙子,他没死,太后和陆胜暗地里交易,陆家救下那个小孙子养在陆府,太后把宫里宫外的秦家的剩余势力都交给他,皇上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听了陆夫人的话,陆胜拼命的挣扎,陆夫人看着狼狈的的陆胜,只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丝毫没意识到她供出的事的严重性。 陆胜挣扎开侍卫的手,扑上去扇了陆夫人一巴掌,“你闭嘴,你这个蠢货,把我拉下马对你有什么好处,好了,这下你满意了,你供出的事,不止会把我拉下马,更让整个陆家都给你陪葬,包括你最爱的儿子。” 陆夫人一只手捂着脸,陆胜一巴掌扇的不轻,陆夫人嘴角都流血了,脸上的疼痛让她头脑清醒,想到了刚才她说的,后悔不已,“我……我……” “皇上,一切都是臣妇做的,与我儿子无关,皇上,你饶了他吧,你饶了他吧。” 陆成耀也反应了过来,地来到这里,只是要让他亲眼看着陆家人自相残杀,亲眼看着他的儿子、他的女人,是何等的愚蠢、自私、冷漠,就和他一样,皇上这是杀人诛心啊。 陆胜绝望的跪坐在地上,环顾着四周的一切,突然有一丝的后悔了,算计来算计去,风光半生,最终落得个这样的结果。 想到秦家的结局,秦家还有秦太后护着都那样,陆家只会比秦家还惨,陆家真的要绝后了吗? 陆丞相突然想到了二儿子,手脚并用爬到肖政脚边,拉住肖政的的衣摆,哀求道:“皇上,罪臣所犯之事,不求皇上能饶恕,但罪臣的二儿子确实无辜,他的姨娘之死与罪臣等有关,他一直恨陆家的人,他六七年未回陆家了,罪臣所做之事他不知道,求皇上饶他一命。” 陆胜把二姨娘死亡的原因都交代了,希望皇上能留他一命,虽然他不喜这个儿子,但陆家至少要留个血脉,相比之下,陆成谦是最容易被赦免的,他不得不试。 第116章 覆灭 陆夫人爬着向前,把陆胜拉开,破口大骂,“凭什么只放过陆成谦,陆成谦是你的儿子,成耀就不是吗?成耀还是你的嫡子,且是陆成谦那个庶子可以比的。” 接着疯狂的磕头,“皇上,饶了成耀,饶了成耀。” 陆成耀也爬了上来,一边指责陆胜,一边为自己求情。 “呵呵……”站在肖政身后的曲簌,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嘲笑出了声,但刚发出声音,曲簌意识到不对,捂住嘴巴,连忙低着头。 屋内的肖政、冷炙以及武黎三人,皆是习武之人,听力自然也远超常人,三人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发出笑声的方向,而那笑声的主人,曲簌感受到那三道锐利的目光,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想要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肖政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的目光只在曲簌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立刻转过头去。 而坐在首位的皇上,对于这一幕却并有任何不满,冷炙和武黎见状,也立即将目光移开。 然而,武黎和冷炙的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他暗自思忖:皇上以往身边的太监,哪个不是谨守规矩、沉默寡言的,今日这太监却如此不懂礼数,不应该啊。 这出闹剧该结束了,肖政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众人,冷声道:“朕答应你的要求,放过陆成谦,朕派人查过了,陆成谦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对有用之臣,朕不会牵连的,陆成谦的官职朕也不会动,以后能走到哪步,全看他自己。” 闻言,陆胜磕头谢恩:“谢皇上隆恩,谢皇上隆恩。”能保住一丝血脉也是好的。 “你不必谢朕,朕亦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是陆贤妃为陆成谦求的恩典。” 陆夫人不相信她听到的,“是……是陆贤妃,皇上,你是不是记错了,陆贤妃怎会为陆成谦求恩典,一定是皇上记错了,陆贤妃要求,也是为她亲弟弟求啊。” 未等肖政说什么,康禄便向前一脚踹在陆夫人身上,呵斥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质疑皇上的话。” “皇上,陆贤妃一定是为微臣求的,皇上,陆贤妃是微臣的亲妹妹啊。” 陆胜看着趴伏在地上的妻子的嫡子,害怕他们惹恼了皇上,皇上收回恩典,“皇上,罪臣叩谢陆贤妃恩典。” 然而,肖政接下来的话把陆胜唯一点希望打碎。 “陆成谦的姨娘柳氏之死与陆夫人有关,碍于陆家的权势,柳姨娘一家申诉无门,只好搬离宁州城,经朕调查,柳家人现在就在陆承谦任县令的地方,柳家二老因女儿早亡悲痛过度已经去世,陆成耀舅舅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朕打算让陆成谦改柳姓,入柳家一脉,至此以后,在与陆家无关,想必陆成谦也很愿意吧。” 肖政话音刚落,陆胜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晕死了过去。 “哈哈哈……,报应。”陆夫人看到陆胜晕了过去,对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身体又打又踢,“你想着保住陆成谦,哈哈,陆成谦马上不是你的儿子了。” 陆夫人仿若疯了一般,边打边骂,不止骂陆胜,还骂陆贤妃。 陆成继和陆成耀继续机械的求饶,陆府里的人,就没一个正常的,一个家族烂了,是从根上就坏了,陆胜一家,不冤。 肖政没有耐心再看下去了,让冷炙把陆府所有人都收监,自己则带着曲簌先行回宫了。 踏出陆府,已是亥时初了,整个街道上,每个府邸的大门都关的死死的,往日里那些府邸庭院里晚间亮着的灯都被吹灭了,没有丁点光亮,因此,陆府的灯火通明显得尤其刺眼,只是今晚过后,再也没有陆丞相府了,曲簌刚进马车的时候,刻着左丞相府四个大字的牌匾被重重的摔在地上,自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左丞相府。 冷炙站在门口目送肖政等人离开,武黎出来看着冷炙眼睛瞪得老大盯着皇上离去的马车,好奇的问:“冷大人,看到什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冷炙摇摇头,“没……没看到什么。”他能说吗,他好像看到皇上上马车后顺手牵了一下刚才那个不懂规矩的小太监,冷炙不敢相信他看到的,疯狂的甩了甩头,“不是,不是。”一定是他看错了,皇上绝不是这样的人。 武黎像看怪物一样看冷炙,吐槽道:“被陆家的事刺激到了,疯了还是病了。” 冷炙把武黎扒拉开,“滚,你不懂,干活。” 坐在回宫马车上的二人还不知道肖政下意识的一个动作让冷炙误会了,此时的曲簌正靠在肖政怀中,感慨道:“皇上,你说人的欲望为何是无穷无尽的,最终家不成家的,有时想想,陆贤妃还是蛮可怜的,家族利益的牺牲品,陆丞相只关心家族荣耀和血脉传承,陆夫人到最后只关心她的儿子,到最后都没人关心陆贤妃身子如何了。” “皇上,陆贤妃活不了多久了,爹爹说了,陆贤妃看着身体好些了,却是油尽灯枯之相,孩子出生之日,便是陆贤妃丧命之时,陆家人应该知道,居然没有一人问她一句,陆家人落得这样的结果,活该。” “皇上,其实你在等陆丞相自己请退,你也给过陆丞相暗示,是陆丞相放不下。” “你知道?”肖政很惊讶,这个小女人怎会猜到他的心思。 “猜到的,皇上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对往日的有功之臣都委以了重任,是有部分人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不怪皇上,如果没有秦家那件事,皇上只会杀陆丞相和夫人吧,不会杀陆家其他人。” 曲簌虽然生在现代,法律里没有抄家灭门一说,但生在古代,她无权也无立场去评判肖政的决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一定的道理,往往犯罪的成本太低,会让很多坏人有恃无恐。 她相信,陆家覆灭一事,会给很多蠢蠢欲动之人敲响警钟,朝堂上又会安静很长一段时间了。 听完曲簌的话,肖政沉默了好一会儿,陆胜等人跟在他身边八九年了,还不如一个小女人了解他。 “小七,你心中的欲望是什么?” “我啊,做我喜欢做的事,开心、快乐,还有自由。”曲簌说的很笼统。 “小七,以后你有想做的事,或者不开心的事直接和朕说,不要变。”仔细听,肖政的语气中隐约带有几分祈求的意味。 曲簌知道是最近发生的事刺激到了他,用力的点点头,“好。” 左丞相府一晚上被抄家,很多听到消息的大臣彻夜未眠,都在猜测陆丞相到底犯了何事。 第二天,当冷炙把陆胜的罪状在朝会上公之于众时,大臣们瞬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陆丞相的所作所为表示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陆丞相胆子这么大,不止陷害大臣、在后宫安插眼线,竟然敢与太后勾结,暗自养着秦家的孩子。 也是在冷炙罪状呈上之后,肖政也当朝宣布了陆家的处决,陆胜夫妇、陆成继夫妇、陆成耀夫妇及陆家男丁全部斩首,包括陆府的管家、府医等也在斩首之列,其余陆家女眷全部入奴籍,流放黔州。 陆胜成了继秦诀后,第二个被肖政抄家的大臣。 肖政对陆家和陆胜的处决,犹如一把利剑般深深扎在了朝臣们的心上,陆家从被被调查开始,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没有丝毫风声走漏。直到陆府被围,陆家被抄家,他们才得到消息。 此时,皇上手中的证据也是确凿无疑,陆家已无任何翻身的可能。这一事实让大臣们深刻认识到皇上的果决和手段,他们不禁心生畏惧。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原本有些小动作的大臣们都变得异常收敛,都在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陆胜。 第117章 怒怼太后 陆家覆灭的消息传入后宫时,所有嫔妃都在等着看陆贤妃的结局,而等了俩天,没有等到陆贤妃降位,反而等来了太后回宫的消息,在陆家众人斩首的的前一天,太后乘坐马车回了皇宫,直奔皇上所在的清和殿。 恰好,曲簌也在,太后压根没看曲簌,进入书房的门,直接高声说了一句:“放了秦焕。”秦焕是秦家那个寄养在陆家小孙子的名字。 肖政放下毛笔,不紧不慢的起身,不忘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没叫起,再次重复刚才的话:“哀家说放了秦焕。” 肖政不管太后,自顾自的直起身子,挥手让跟进来的太监出去,然后不紧不慢的回道:“母后记错了吧,秦焕两年前就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哪还有什么秦焕,陆家男丁全部斩首,与秦焕何关。” 曲簌在一旁纠结,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她该不该向太后行礼问安,想想还是算了吧,免得怒火延伸到她的身上。 肖政的话一出,太后顿时勃然大怒,“皇上,你明白哀家说的是谁,你真的要如此绝情吗,秦焕是秦家,是你表哥唯一的血脉了,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朕绝情,太后说此话不心虚吗?”肖政连母后都不喊了,“朕怎比得上太后绝情,秦焕是表哥的孩子,太后都能拼尽全力相护,当年娴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太后的孙子吗?太后却能忍心下手。” “哀家只是要皇上的长子出自秦家,哀家有什么错,秦家对皇上的相扶之恩,皇上忘了吗?” “秦氏进府,朕在她院里最多,是朕不让秦氏生的吗?难道秦氏不能生,朕后院就不能有孩子出生,太后可知道,朕成婚两年无子嗣,被父皇明里暗里训斥了多少回,太后不知道吗?喔,太后知道,只是朕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秦家在太后心中重要。” “恩仪不能生,秦家还有其他女子,皇上为何拒绝?”太后没丝毫意识到她的错误。 “太后居然问朕为何拒绝,朕是个人,不是太后用来为秦家延续荣耀的工具。”肖政站着的身子微微发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足以显示他此时有多气愤。 不止肖政愤怒,连旁观者的曲簌也异常愤怒,同时还有对肖政的心疼,以前对太后的了解都是来自肖政或者传言中,哪有今日亲眼所见来的震撼,太后根本没把肖政当儿子看,只当做为娘家谋取利益的工具,摊上这样的母亲,肖政上辈子是造了多大的孽。 “没秦家今日坐在皇位上的人不一定是你,你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当今的天子是忘恩负义之辈吗?”太后说此话没有丝毫犹豫,她是知道如何伤肖政心的。 曲簌再也听不下去,把肖政挡在身后,指着太后骂道:“忘恩负义,难道不是秦家先忘恩负义的吗?皇后、百官之首、国公,未参加科举直接进六部之首的吏部,成为正四品吏部侍郎的秦长兴,秦家庶子都各个在朝为官,这些都是皇上给秦家的恩赏,还不够吗?” “你是皇上的亲身母亲,满心满眼只有秦家,不惜逼迫自己的儿子,为母不慈之人,哪来的脸面指责儿子。” “还有,皇上能登上皇位确实离不开秦家的相帮,但皇上没努力,如果皇上是与三皇子一样的人,秦家能顺利扶持他上位吗?皇上将定安治理的井井有条,定安国泰民安、河清海晏,太后真的看不见、听不到,皇上所做的一切真的在太后您这个母亲眼中那么不值一提吗?” 肖政看着眼前比他矮了许多,却牢牢把他护在身后的小女人,多少年了,终于有一人把他护在身后,为他说出了他一直想质问母后的话,让肖政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这股暖流如初春细雨,滋润了他刚才被太后刺伤的千疮百孔的心。 太后被曲簌突如其来的质问戳中了内心最不愿承认的一面,恼羞成怒的指着曲簌,“看你的样子是皇上的嫔妃吧,哪来的胆子,让你敢与哀家如此说话,来人,把她拖下去掌嘴。” 然而,太后离宫两年,又是在清和殿,怎会有人听太后的命令,秦太后话出之后,门外没一人进来,连她带来的人都被挡在殿外,太后终于认识到她如今的处境。 “皇上,你真是哀家的好儿子,如今哀家的话不管用了,早知道会有今天,哀家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的。” 无所顾忌,太后怎样能伤肖政的心怎样来,听得曲簌都想上去捂住她的嘴巴。 肖政平静的接道,“朕也希望朕不是你的儿子。”心被伤透了,太后说再难听的话也不过如此了。 太后应该是被肖政的这句话刺激到了,疯癫似的说道:“你这条命是哀家给的,那你把命还给哀家,后宫危险重重,哀家为了能把你生下来何其艰难,这些你能还清吗?” 曲簌向来对道德绑架深恶痛绝,此刻她的怒火如火山喷发一样,完全压制不住,顾不得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这一身份,直接用手指着太后,毫不留情地回击道:“皇上可曾求过你将他生下?这完全是你擅自做主的决定,然而,你既然选择了生下他,却又不能真心疼爱他,处处算计他,他没有对你心生怨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曲簌的话语如连珠炮般不断发射,根本不给太后喘息的机会,“别把你所谓的不容易说得如此伟大,若不是你生下了皇上,如今在宫外寺庙里念经的先帝嫔妃中,恐怕就有你一席之地了,又怎会有你如今锦衣玉食、在行宫安稳度日的生活?更别提你还有机会在清和殿里对皇上肆意指责了。” “你何止不是一个好母亲,你更是一个失职的太后,你享受着天下人的供养,却对天下人的艰辛困苦视而不见,漠不关心,满心满眼只有秦家的利益得失。 秦家买官卖官、贪污救灾银两,这种事情你难道会不知道;秦长兴开赌坊疯狂敛财,你难道会毫不知情;秦家的子嗣们更是仗着你太后的名号,在外肆意行凶作恶,你难道也不知道。不,你其实都知道,只是你选择了视而不见罢了,你这样的行为,对得起你那侯服玉食的生活吗?” 曲簌句句珠玑,问的太后哑口无言,满脸通红,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放肆!” “皇上,你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嫔妃对哀家不敬。”太后说不过曲簌,只好把矛头对准一直沉默寡言的肖政。 曲簌不等肖政说话,反问道:“嫔妾何时对太后娘娘不敬了,嫔妾所说的,哪点是冤枉了秦家吗?还请太后明示。” “你……你……,你居然敢质问哀家,那些贱民的命,怎能与秦家人相提并论。”太后脱口而出。 太后此话一出,肖政的脸色瞬间难看,“太后,慎言。” 太后自知气急说错了话,又看肖政没有丝毫松口放过那孩子的意思,硬的不行决定来软的,只见太后突然朝着肖政站的位置跪了下来,“皇上,算是哀家求你了,你就放过秦焕吧,好不好,只要你放过那个孩子,哀家带着那孩子去行宫,至死不再回来。” 曲簌和肖政站在一起,太后跪下来的时候,曲簌立刻往一侧挪了一步,避开太后下跪的位置。 第118章 选择 “太后要跪,朕便陪太后跪。”肖政依旧没有松口,绕过桌案,走到太后跟前,撩起衣摆,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他不会像两年前一样心软松口了,三年前太后以死相逼,求他为秦家留下一丝血脉,哪怕是随着秦家女眷流放也好。 然而,得到的是太后和陆家勾结,将秦焕与陆家孙子偷梁换柱,养在他眼皮子底下,肖政不会再信太后的话,他相信,他这次答应太后放过秦焕,太后不会信守诺言带秦焕去行宫终身不再回来,过几年又会把秦焕带回来,找各种借口为秦焕铺路。 肖政都跪了,曲簌不好再站着,无奈的在肖政身后跪下,心里恨恨的,想把太后大卸八块,这哪是母亲啊,是仇人还差不多。 太后没料到肖政会跪,以往只要她大闹一场,再用点苦肉计,肖政就会松口的啊,难道是苦肉计还不够。 思虑间,太后拔下簪子抵在脖子上,威胁道:“皇上,放过秦焕,想必你也不想担负逼死生母的骂名吧。” 两年前的一幕重现,只是上次是匕首而已,肖政深吸一口气,起身,还顺手将曲簌扶起来,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的说道:“朕会厚葬太后的。” 太后拿着簪子的手微微颤抖,不可置信的指着肖政,“你……你说什么,你……你这个不孝子。” 太后那微微颤抖着的手,没有逃过曲簌的眼睛,她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心中了然,并在肖政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肖政听闻后,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对曲簌所说的话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太后一眼,然后上前将太后扶起来。 太后有些吃惊地看着肖政,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举动,肖政的脸上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朕可以绕过秦焕,甚至朕还可以让他继续留在宁州城,朕还会找好的老师来教导他,以后他科举等朕都不会阻拦,太后觉得好不好。” 太后猜不透肖政在想什么,又怕肖政反悔,连忙答应了下来,“好好好,哀家就知道皇上不会如此狠心的,秦焕才三岁不到,哀家会好好教导他的,他以后一定忠心耿耿,尽心为皇上办事。” 曲簌被太后的愚蠢无耻刷新了下限,稍微动脚趾想一下都能知道,皇上不可能让秦家的子嗣再回朝堂的,太后居然就想着以后为皇上办事了。 肖政不像太后,更不像先帝,应该是隔代遗传,像祖母温懿皇后吧。 还未等太后高兴完,肖政接着说出的话打碎了太后的欣喜,“朕放过秦焕是有前提的,太后还是先听听朕的前提再感谢朕吧。” “你……你说。”太后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二选一,留下秦焕,太后即刻动身前往恩业庵,与先帝嫔妃一起清修,为定安朝祈福,太后可曾愿意?” 先帝死后嫔妃分为三类,一类是有子嗣的,能在后宫特意为太妃修建的慈静宫和慈恩宫安养,遇儿子得用的也能随儿子出宫荣养;第二类是无子但妃位及以上的或者新帝恩旨的先帝嫔妃,也能在两宫安养,第三类便是无子的低位嫔妃,也是最惨的一类,迁出皇宫,去恩业庵,为先帝和皇家祈福。 恩业庵是为特意为第三类嫔妃建造的庵庙,里面除了宫里派去的嬷嬷,只有低位嫔妃,在恩业庵,不可穿华服、不可食荤腥、不可佩戴首饰,身边不能有人伺候,凡事亲力亲为,每天早中晚抄经诵经,不能有一丝懈怠。 所以,进了恩业庵的嫔妃,大部分没几年就抑郁而终了,让太后自请去恩业庵换秦焕活下来,就看太后如何选了,曲簌猜想,太后一定舍不得荣华富贵的吧。 果然不出所料,太后在听完肖政所说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盯着肖政和曲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紧接着,只见太后猛地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朝着肖政的脸颊狠狠地扇了过去。 肖政完全没有料到太后会突然动手,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尽管他在最后一刻迅速地侧身本能的想要躲避,但太后的这一巴掌实在是太快太狠了,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躲开。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太后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肖政的脸上。由于太后用了很大的力气,肖政的左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了一个绯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情况发生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曲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再也无法顾及自己的形象和身份,对着太后破口大骂。 “你竟然敢对他动手,你这个自私自利、心如蛇蝎的老太婆,你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作你的亲生儿子看待,你凭什么如此残忍地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虎毒尚且不食子,没人性的人连老虎都不如。” “你……你竟敢骂我是畜生。”太后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有骂你吗,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你非要往自己身上代与我何关。” “你放肆。”太后怒不可遏。 曲簌打定主意要给肖政出气,回怼道:“我放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太后骂来骂去就这两句,是没其他词了,需不需要我教你。” “喔,算了,我不会教你,太后这样的人只能被骂,哪轮得到你骂别人的份。” “你……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曲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毕竟是一个常年在深闺中的妇人,习惯了以权压人,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更别提与曲簌吵架了。 太后本想求助肖政,对上肖政冷漠的眼神,嘴巴张了又张,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后想好了吗,选哪一种?”肖政再次问道。 “皇上,你真的要逼哀家吗?”太后还想挣扎。 “太后不选,那朕来帮太后选,既然太后如此挂念秦家,想必一定会选秦焕,太后放心去恩业庵,等太后百年之后,朕一定会风风光光把太后接回来厚葬的。” 说罢,肖政朝外面喊道:“来人。” 太后见肖政是铁了心要让她二选一,她再不做选择,肖政真的要送她去恩业庵了,连忙阻止:“选选选,哀家不去恩业庵。” 太后的选择一出,肖政第一时间看向曲簌,她说太后肯定会放弃秦焕时,他是怀疑的,以往只要涉及到秦家,太后都会看得无比重要,怎的要她去恩业庵便可以换秦家唯一的血脉存活,她就不愿意了。 “好。”但当康禄进来时,肖政吩咐,“送太后回行宫,以后无事,太后不必出行宫了。” 第119章 残忍 在太后的谩骂声中,康禄带着嬷嬷将太后送上了回行宫的马车,一同去的还有一队皇上的侍卫,同时,肖政将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嬷嬷全部换了,从此以后,锦衣玉食是有的,但随意踏出行宫,是不可能的了。 太后一走,曲簌也松了口气,就怕把太后留在宫中,她仗着身份,会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 曲簌拿着热毛巾在给肖政热敷脸上的巴掌印,小心翼翼的问:“疼吗?” “不疼,比起战场上受的伤差远了。” “有你这么比的吗?”曲簌故意压重了一点。 “嘶~,疼。”肖政示弱。 “活该,不是不疼吗?”嘴上如此说,曲簌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轻了许多。 热敷完,肖政把曲簌拉进怀里抱着,“小七,你是怎么猜到太后会选自己的。” “冷漠自私的人,永远第一选择会是自己,太后并没有想的那么在意秦家,她只是享受控制他人、大权在握的滋味,皇上如果第一次没与她妥协,她后面就不会如此嚣张了。” 肖政低声道,“是朕的错。” 他的心软,换来的只是太后的变本加厉。 “不是皇上的错,骨肉亲情面前,皇上的反应才是人之常情。” 经此一事,肖政彻底放弃了太后,对她再无半点期待,再谈起太后,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现在肖政更感兴趣的是刚才曲簌在太后面前的表现,可以用叹为观止四字来形容了,活了二十多年,哪见过官家小姐这样骂人的。 “小七真厉害。”肖政夸道。 曲簌不明所以,“什么厉害?” “以前小七对朕算温柔的了,朕第一次见太后被人气成这样。” 两句话看似不相干,曲簌却听明白了,没丁点不好意思,反而握紧拳头,恶狠狠的说道:“皇上见识过我的厉害,以后皇上如果敢对不起我,我肯定比骂太后还厉害的。” 肖政握住曲簌扬起的小小拳头,温柔的承诺:“不会,朕不会对不起小七的。” “说到做到。” “天子一言九鼎,朕不会骗你。” 曲簌坐直身子,拍了一下肖政的肩膀,一副你我好兄弟的样子,“好,我信你。” 原本庄重的氛围被她打断了,肖政没好气的拍了曲簌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骂道:“就你作怪。” 曲簌夸张的捂住头顶,“别拍头,拍了不长就怪你。” “我的小七还要长个啊,我以为小七只能长身体呢。”说话间,肖政还捏了捏曲簌坐着时腰间的软肉。 曲簌瞬间被点燃,“你居然说我胖,我哪里胖了,你喜欢白骨精,你去找啊,抱我干什么,放开我。”生气的要挣脱肖政的双手。 肖政被曲簌如此大的反应弄懵了,他就说她在长身体,开个玩笑而已,他何时他嫌她胖了。 然而,肖政不明白,女生的身材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肖政抱的很紧,曲簌气呼呼放弃了挣扎,别开头,不理肖政。 自己惹生气的自己哄,肖政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夸道:“小七的身材刚刚好,朕很喜欢。” 甚少哄人的肖政夸起人很冷硬,曲簌一听,他就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盯着肖政的脸庞反问:“我说皇上体力不行,皇上会不会生气?” 曲簌以为会在肖政脸上看到脸色变化,她却失望了,肖政平静的答道:“不会生气。” “为什么?那我说你短小呢”曲簌作死的补充。 听了曲簌话,肖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认真的解释:“因为我体力好不好,小七不是最清楚吗?非事实的污蔑,不必当回事。” “我不信。”曲簌立即反驳,“上次是谁小肚鸡肠把我折腾病了的,皇上不记得了吗?” “是小七太诱人了。”说完,肖政怕曲簌不信,放在腰间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嘴上还继续哄着,“小七现在刚好合适,长点肉也行,朕可不喜欢摸下去全是骨头。” “你就骗我吧。” “朕实话实说,你信不信,信不信……” “我信,我信……”在肖政的猛烈攻势下,曲簌很快便投降了。 俩人一闹,刚才太后带来的不愉全部消散了,但是,也是这一闹,曲簌倒没什么,肖政被闹的不上不下的,恰逢有大臣来,曲簌迅速从肖政怀中起来,“皇上,我先回去了。” 然后,临走之时幸灾乐祸的在高高、立起的地方捏了一下,扔下耳根子都红了肖政,毫不留情的跑了。 肖政望着那跑到门口后改成小步走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没有被调戏之后的恼羞成怒,脸上只有满满的宠溺,小声骂了句,“不知羞。” —— 太后被强行送回行宫,不止曲簌松了口气,娴贵妃也高兴不已。 要说后宫中对太后最憎恨的是谁,那非娴贵妃莫属了。 四个月的男胎,被伤了的身子,这一切的痛苦和折磨都让娴贵妃对太后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因为太后的身份特殊,娴贵妃恐怕早就将她碎尸万段了。 太后离宫的第二天,太后安插在后宫的所有眼线都被清查了出来,揪出了太后安插在后宫的十六个人,其中包括四名资深嬷嬷、六名宫女和六名太监,甚至还有一名宫女竟然是清和殿的侍茶宫女。 更让人惊讶的是,娴贵妃的甘泉宫和陆德妃的云禧宫也各有一名宫女被查出是太后的人,不过幸运的是,这两名宫女只是负责庭院洒扫的普通宫女,并没有贴身服侍过。 十六名被揪出的人全部被带到了御花园中,等待他们的是残忍的杖毙之刑,肖政亲自下令,让所有的宫女、太监和嬷嬷都去观刑,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每一杖都重重地打在受刑者的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受刑者的惨叫和求饶声,场面异常惨烈,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天色一暗,就没嫔妃会去御花园,宫女太监要去御花园也是结伴而行。 昭纯宫不例外,白芷等人回来时都脸色苍白,半夏更是被吓哭了,抱着曲簌边哭边说:“小主,好残忍啊,好吓人,全是血。” “别怕,别怕,这些人其实并不无辜。”曲簌轻声安慰, “太后已经离宫了,这些人本来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投靠皇上,可他们却没有这样做,显然,太后一定给了他们更大的利益,让他们甘愿冒险,既然他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 曲簌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这天下,只有一个最大的主子,那便是皇上,背主的奴才是最不可饶恕的,他们背叛了皇上,也是他们应得的。” 这句话曲簌明面上是在说杖毙的事,但实际上也是在提醒昭纯宫的宫女太监,别学背主的人。 残忍吗?初听曲簌的确觉得很残忍,但回过头来想想,一旦轻易放过那些人,后面很多人就会有样学样,认为即使被发现也不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成功了将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谁能不为之动心呢? 尤其是在后宫这样一个充满权力斗争和无限诱惑的环境中,人性的弱点更是被无限放大,没有严厉的手段,铤而走险的人会层出不穷,后宫迟早一团糟。 第120章 托孤 陆家人被送至菜市口斩首,后宫大部分人都在等着皇上对陆贤妃的处置,然而,隔了几天,依然没有陆贤妃降位的旨意传来,云禧宫所有供应依旧不变,让等着看陆贤妃笑话的人失望不已。 陆贤妃的身子也在这个时候到了极限,特别是在知道陆家人犯事的所有经过之后,陆贤妃气急攻心,很久没有的孕吐,在孕晚期居然又来了。 “娘娘,你还是多少吃点吧。”孙嬷嬷在一旁劝道。 “放那吧,嬷嬷,我现在不想吃。” “嬷嬷,你说父亲母亲为何会如此心狠啊,我是女儿他们不疼我就算了,那可是他们的亲孙子,十几条人命啊,说杀就杀,他们不是人,他们活该。” “是是是,他们活该,娘娘别激动。” 孙嬷嬷劝着陆贤妃,心中也在骂着陆胜夫妇畜生不如,那个侍妾和襁褓中的孩子她远远看过一眼,那个侍妾应该只有十七八岁吧,没想到,为了财富和太后手中的人脉,居然能对无辜的母子二人痛下杀手,连近身伺候的下人都没放过,小妾在庄子上做活的家人也被秘密处死,他们二人身上背负的杀孽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好好的小姐也被他们间接的害了,如果能出宫,她想亲眼去看那群畜生被砍头。 陆贤妃情绪激动,肚子里的孩子也受到影响,踢了母亲两下,陆贤妃扶着肚子,深吸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等腹中胎动停止了,才对孙嬷嬷说道:“嬷嬷,去请娴贵妃和曲修仪来一趟。” “好,娘娘。” 孙嬷嬷知道陆贤妃很大可能过不了生产那关,所以,陆贤妃无论说什么,孙嬷嬷几乎不问缘由,直接去做。 陆贤妃和曲簌差不多是同时到的,曲簌分别给娴贵妃和陆贤妃见了礼,陆贤妃让孙嬷嬷给曲簌二人搬来凳子,等她们坐好了,陆贤妃才缓缓开口。 “娴姐姐,过去种种,是我对不起你,内里原因,想必姐姐也知道,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可我也活不了多久了,算是我的报应。”没剩多少日子,陆贤妃没在意称谓了。 “别这么说,你还那么年轻,有太医在,不会有事的。”娴贵妃劝道,说很恨吗,过了这么多年,恨意早就淡了许多,陆贤妃当初也只能算是知情不报,替太后背了锅,但把同样的事情放在她的身上,她也不敢保证当初她会不会视而不见,毕竟当时的俩人处于争宠竞争关系。 而且,太后铁了心要除掉她肚子里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会得手的,她最恨的是太后,另外对皇上也有怨吧。 “我的身子我知道,用油尽灯枯来形容不为过,我不怕死,可是我放心不下我的孩子,今日叫娴姐姐来,希望娴姐姐看在我们一同入府的份上,对孩子看顾一二。”皇上迟早会立后的,看样子大部分可能是娴贵妃了,娴贵妃没儿子,无论她生的是儿子还是闺女都影响不了她。 没娘的孩子在后宫举步维艰,皇上一定不会给她肚子里的孩子选个家世好的养母,能得一宫之主照应着,孩子会过得更轻松吧。 看着陆贤妃孱弱的样子,拒绝的话娴贵妃说不出口,算了,当年斗来斗去,谁对谁也无法完全判定了,她也有错,年轻不知低调为何物,挺着肚子在陆贤妃面前炫耀,现在回忆起也会为年轻气盛所作所为感到好笑。 “你放心,无论以后谁养孩子,我都会看顾的,可是孩子还是亲生母亲照顾更好。” “我也希望。”陆贤妃笑得满是苍凉。 曲簌默默的坐着,没说话,心里很是好奇,陆贤妃托孤找娴贵妃很正常,肖政透露过,时机成熟会立娴贵妃为后,可是找她干什么,难道想把孩子给她养,她的位分也不合适啊。 而且她还年轻,以后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给孩子找养母,最好找不能生的最好。 一时曲簌真的想不到陆贤妃为何把她请来,总不会是让她来听故事吧。 “我宫里还有两根百年的人参,等会儿我让宫女给你送来,会好的。”说话间,娴贵妃声音里带有一丝哽咽,不管如何,他没想过陆贤妃会死。 “不用了,好东西姐姐留着,给我也是浪费了,我进王府,再到后面进宫,陪嫁加上皇上赏赐的,库房里的好东西也确实不少,我把它们分成了三份,一份孙嬷嬷以后会交给我孩子的养母,另外两份给娴姐姐和曲修仪吧,将死之人的东西,希望娴姐姐和曲修仪不要嫌弃。” “啊,怎么还有嫔妾的份。”正在神游的曲簌听到陆贤妃还给她备了一份,惊讶的抬起头。 “我从未见过皇上对一个人如此好,初进府时,皇上很温柔,对我很好,那时,我天真的以为皇上是爱我的,后来,渐渐的,我发现,皇上对谁都差不多,按着规矩来,我是,娴姐姐是,到后面的容妃也是。” 说这些话时,陆贤妃的声音相当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事一般。 “可到了你,不一样了,我从未见过皇上对任何一个妃嫔这么好,不因为家世、欲望,单纯的好,中秋节的第二天,我身体好些,趁着月色,我在孙嬷嬷的陪同下,在御花园的假山后赏月,你和皇上来了,我看见皇上背你了,皇上脸上的柔情,隔得远远的,我都能感受的到。” “啊。”曲簌脸颊微微泛红,想起当日她看了周围没人,撒娇让肖政背,哪想被陆贤妃看了全过程。 “说这些,我绝对没有嫉妒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皇上对你,是与众不同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上是动心了,你的位分肯定不止于此,后宫,是最看人下菜的地方,而我肚子里的孩子,有陆家这样的外家,不会对你未来的孩子产生威胁,所以,我由衷的希望曲修仪,在以后孩子遇到事情的时候,能伸出援手,算我求求曲修仪了。” 是,皇上不会不管孩子,可是皇上前朝事忙,又不止一个孩子,放在孩子身上的精力有限,一个未来的皇后,一个皇上的宠妃,是她能为孩子做到的最后的安排了。 “好,我答应你。”无冤无仇的,曲簌不想在最后的时间让陆贤妃不安心,答应了亦无所谓,只需在以后那孩子被欺负时,稍微伸出援助之手,也不算违背承诺吧。 看着陆贤妃尽心尽力的为孩子安排的样子,曲簌心里很难受,爹爹提过,陆贤妃肚子里的孩子健康的可能不大,不知到时候陆贤妃能不能承受,她希望陆贤妃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陆贤妃对着娴贵妃和曲簌不停的感谢。 说话间,孙嬷嬷已经让人把整理好的东西抬上来了,两个大箱子,曲簌和娴贵妃对视一眼,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娴贵妃说道:“妹妹的一番心意,我和曲修仪收下了。” 东西收下,陆贤妃才会安心,娴贵妃和曲簌都未想过要陆贤妃的,她们先保管着,如果孩子平安出世,等孩子长大就还给孩子。 曲簌和娴贵妃留了一会儿,听了陆贤妃说很多感谢的话,直到陆贤妃体力不支,俩人才离开,出了云禧宫,曲簌和娴贵妃因为心情沉重,相顾无言,在曲簌俯身行礼后,各自回宫了。 第121章 陆贤妃生产 冬月十五,也是在陆贤妃将私产分给娴贵妃和曲簌第三天,陆贤妃发动了。 消息传来时,曲簌正在甘泉宫请安,娴贵妃闻信立刻动身去了云禧宫,请安的所有嫔妃紧随其后。 一刻钟不到,就到了云禧宫,太医和医女们也到了,曲簌看见了自己的爹爹,正站在产房外。 产房里没有声音,云禧宫所有人的脸上却是凝重之色。 娴贵妃疾步向前问道:“曲太医,里面情况如何了。” 曲济仁摇摇头,“很不好,陆贤妃内里早被拖垮了,以致于才发动便没有力气,平安产下子嗣,难啊。”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臣已经开了催产药了,结果如何,臣只能尽力而为了,娘娘还是要尽快派人去把皇上请来,必要时候,还是要皇上做决定。” 做什么决定,当然是保大保小了,娴贵妃立刻让小太监去清和殿候着,等皇上一下朝,便可请皇上前来。 交代完,娴贵妃生过孩子,打算进产房看看情况,刚迈出脚,被曲济仁叫住了,“娘娘,还是让娘娘们先回去的好。” 娴贵妃知晓陆贤妃的真实情况,确实是她忽略了,娴贵妃转身出去,面对院子里乌泱泱的一众嫔妃说道:“离陆贤妃生产时间还早,各位妹妹先回宫休息。” “是,嫔妾告退。” “贵妃娘娘,嫔妾还是等着吧。” 有的嫔妃本就不想等,娴贵妃话一出,立刻就准备离开,还有几个不想走的,是想等着皇上来,能让皇上多看几眼。 她们打的什么主意,娴贵妃一看便知,如若是平时,争风吃醋无伤大雅,她不会管,可今日情况不同,娴贵妃冷言道:“是本宫的话不管用吗,立刻离开。” 娴贵妃平时温和好说话,但冷起脸来,底下的嫔妃再不愿也不敢违背旨意,“是,嫔妾告退。” 曲簌落后一步,走在嫔妃队伍的最后一个,娴贵妃看出曲簌的意图,说道:“曲修仪留下。” “是。”曲簌想着收了陆贤妃的东西,也该尽一份力,多留一会儿吧。 娴贵妃让曲簌留下,刚迈出大门的容妃听到了,凭什么留曲簌不留她,容妃顿时生气的想折返回去,被红秀一把拉住,“娘娘,想想世子爷的嘱咐,不可冲动。” “你……”容妃气愤的瞪向春竹,春竹却没有退缩,继续说道:“特殊时刻,还请娘娘先回宫。” 没有办法,容妃只好离开。 回福阳宫的路上,容妃先是骂春竹,春竹不回,她气不过又在低声骂着镇国公府的人。 哥哥和父亲母亲竟然如此狠心,说不送钱就真的一分钱都不送了,更过分的是,他们竟然还让春竹来监视她,而且,她却不能对处罚春竹,因为父亲传信说了,只要她敢处罚春竹,直接断了她的银子。 至于银子何时恢复,看她在宫中的表现。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不知道哥哥临走时跟皇上说了些什么,皇上居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纵容她了。如今,她每个月只能守着那可怜巴巴的一点份例过日子,生活变得异常拮据。 才仅仅过了一个月,她就已经快要忍受不了这种日子了。但是,她又无能为力,只能强压住自己的脾气,尽量保持低调,才能让父亲母亲再给她送钱进来。 曲簌没生过孩子,不方便进产房,娴贵妃便独自进去了,产室内,陆贤妃躺在床上,三个稳婆和两个医女守在床边,见娴贵妃进来了,纷纷向前行礼。 陆贤妃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手死死揪住身上的锦被,看了娴贵妃一眼,虚弱的说道:“娴姐姐来了。” “来了,我已经让人去请皇上,你安心生产,肯定会平安的。”虽如此安慰陆贤妃,娴贵妃却一眼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女子生产九死一生,可刚开始便这副模样,显然后面会更艰难。 娴贵妃安慰了两句,退出产房,同时,一个稳婆也随着她出去。 “陆贤妃现在情况到底如何?本宫要听实话。” “回贵妃娘娘,陆贤妃羊水已经破了,但宫口不开,陆贤妃身体孱弱,此次生产可……可谓是九死一生。”出来的稳婆答道。 和太医的说法如出一辙,娴贵妃心中大致有了准备,对产婆和太医吩咐道:“生产的事本宫也不太懂,该如何做稳婆和太医商量,不要吝啬好药,本宫那里有百年人参,马上让人去取,尽力保陆贤妃母子平安,剩下的等皇上来了再做决定。” “是,奴婢遵旨。” “是,臣遵旨。” 十月的天气室外寒冷,该交代的交代完,娴贵妃招呼曲簌一起去正殿等候,反正正殿到产房只隔着几步路,有什么紧急情况,也来得及。 过了半个时辰,或许是催产药起了作用,产房里传来了低哑的呼痛声,应该是体力不足,叫声听起来有种撕裂的挣扎感,曲簌听得脸色有些发白,坐立难安。 “害怕了?”娴贵妃问道。 曲簌实诚的点点头,“嗯。” “别怕,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一样,所面临的情况自然也会有所不同。就像陆贤妃这般艰难,其实是药物所致,李修荣生三皇子艰难,是自己忧思过重。” “想当年王德妃生大皇子,陈妃生二皇子时,过程可谓是相当顺利,前后不过三四个时辰,孩子便呱呱坠地,而且母子二人都身体健康。所以,妹妹你大可放心,待到你有身孕的时候,有曲太医在旁悉心照料,必定会一切顺利,平平安安的。”娴贵妃的语气轻柔温和,宛如春日里的微风,渐渐抚平了曲簌内心的不安。 “多谢娘娘,嫔妾还早着呢。” 娴贵妃打趣道:“按皇上对妹妹的喜爱,遇喜是迟早的事。” “谁遇喜?”赶来的肖政恰好听到后面的一句。 “臣妾参见皇上。” “嫔妾参见皇上。” “平身,不必多礼。”肖政走到上首坐下,再次问道:“贵妃刚才说谁遇喜?” “臣妾说,以皇上对曲妹妹的喜爱,早晚会有遇喜的一天,臣妾还盼着曲妹妹为乐儿添上两个弟弟妹妹呢。” 肖政上下打量着曲簌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肚子上,“曲修仪想要孩子了?” “没,没,娴贵妃和嫔妾开玩笑呢。”说着,曲簌偷摸瞪了肖政一眼,不是说好明年再停药吗,为何还明知故问。 同时,曲簌也更加敬佩娴贵妃,怪不得肖政要选她当皇后,她最多能做到不害肖政的妃嫔,可是要她像娴贵妃一样,面面俱到还心平气和的照顾肖政的其他嫔妃,她自认做不到。 隔壁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传来,陆贤妃生死未定,曲簌说完,肖政只接了句“曲修仪还小,不急。”便不再说话,默默坐着等着陆贤妃生产。 娴贵妃和曲簌也不说话,各自坐在位置上等着,时间越久,气氛越凝重,呻吟声逐渐消失了,这却不是个好现象,娴贵妃着急的站了起来。 果然,隔壁陆贤妃呻吟声的刚停止,不一会儿,一个产婆便跌跌撞撞的跑来,“皇上,不好了,不好了,陆贤妃昏过去了。” 第122章 四皇子 “什么?”娴贵妃闻言立刻走到稳婆面前。 “奴婢说贤妃娘娘昏过去了,该当如何,还请皇上娘娘拿主意啊。” 肖政起身,往屋外走去,娴贵妃和曲簌也跟上,产房门前,宫女进进出出,曲济仁见肖政来,焦急的说道:“皇上,贤妃昏迷,医女已经别无他法了。” 医女的医术肯定比不上太医,当初娴贵妃也是曲太医救回来的,肖政当机立断决定,“让稳婆将贤妃收拾好,让太医进去看看。” “是,臣遵旨。” 稳婆很快收拾好陆贤妃,曲济仁和另一个太医进去,又等了一刻钟,里面终于传来稳婆惊喜的声音,“醒了,醒了,娘娘醒了。” 陆贤妃醒了,太医也退了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稳婆,稳婆却没有陆贤妃苏醒了的高兴,“皇上,娘娘虽然醒了,但娘娘宫口才开了一半,娘娘随时都可能再次晕过去,催产药已经喝了两次了,再喝娘娘的身体必定受不了,不喝,娘娘的身子也拖不到生产,保大还是保小,请皇上定夺。” 还是到了这一步,意料之中的结果,肖政依旧迟疑了,陪了自己七八年的女子,无论有多少不愉快,就算知道那药带来的严重后果,但他从没没想过要她死。 稳婆跪了好一会儿,看肖政还未作出决定,再次问道:“奴婢斗胆请皇上尽快做决定,拖久了,两个都难保。” “曲太医,现在放弃孩子保陆贤妃还有可能吗”肖政问曲济仁。 “很难,陆贤妃身体早已拖垮了,就算侥幸保住陆贤妃,陆贤妃的身子也拖不了两月,而且,如果陆贤妃不愿意,臣和稳婆做再多努力也是枉然。” 曲济仁说的是实话,三四个月时陆贤妃愿意放弃,亦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与此同时,曲济仁也为女儿感到庆幸,肖政对一个失宠犯错的嫔妃尚且能心软,以后对女儿也会多念几分旧情吧,在曲济仁心中,从未想过肖政会宠女儿一辈子。 肖政知晓曲济仁说的有道理,正准备开口,孙嬷嬷从产房里出来了,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奴婢代娘娘求皇上,保孩子。” “陆贤妃的意思?” “是,娘娘知道自身情况,只求皇上能同意她生下孩子。”孙嬷嬷说完这句话,眼泪如断了线般落下来。 “好,朕答应。”随即肖政交代稳婆和太医,“尽量母子都保,实在不行保孩子。” “多谢皇上,奴婢代娘娘多谢皇上。”孙嬷嬷哭着磕了三个响头,擦干眼泪随着稳婆进了产房。 稳婆和太医有手段保孩子,肖政没有离开,干脆让太监搬来凳子,三人就坐在产房门口等着。 太医新开的药方,药煎好端了进去,没一会儿,里面传出陆贤妃的惨叫声,声音来的太突然,曲簌被吓了一跳,后怕的拍了拍胸脯,肖政注意到曲簌的异常,想到上次她被李修荣吓得做噩梦,柔声建议道:“要不要先回去。” 等了快一个时辰,也不差一会儿,摇摇头,“不,不用,嫔妾还是再等会儿。” 肖政不勉强她,但还是不放心的补充道:“怕随时都可以回去,不要勉强自己。” “好,嫔妾知道。” 又等了两刻钟,产房里的惨叫声消失了,随即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等候的三人同时松了口气,听这个声音,孩子应该是健康的吧。 然而,啼哭声消失,三人却没见稳婆出来报喜,产房里安静异常,意识到里面情况不对,肖政起身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娴贵妃和曲簌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听孩子的哭声,至少孩子是健康的吧,为何会如此安静。 进到产房里,血腥味很重,地下沾血的布条也未收拾,只有产床上奄奄一息的陆贤妃被简单收拾过,有医女在给陆贤妃灌汤药,稳婆抱着一个蓝色的襁褓站在一旁颤颤发抖,另外两个稳婆和孙嬷嬷跪在地上,不敢看进来的肖政。 见状,肖政大致猜到发生什么了,沉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孩子有什么问题?” “皇……皇上,奴……奴……不……”抱孩子的稳婆脸色苍白,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肖政失去了耐心,“孩子抱过来。” “是……是……”稳婆不敢违背旨意,忐忑不安的把孩子抱到肖政面前。 肖政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娴贵妃和曲簌也围了上来。 孩子恰好睁开了眼睛,眼角细长,眼睛形状和肖政是一样的丹凤眼,其他五官看不出来像谁,而且整体看起来不像一个早产一个多月的婴儿,没什么问题。 婴儿嘴巴嘟起,曲簌伸出一个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小婴儿的脸颊,夸道:“很可爱啊。” 对上三人疑惑的眼神,稳婆知道迟早瞒不住的,鼓起勇气把孩子身上的襁褓掀开,孩子的身体呈现在三人眼前,最先惊呼出声的是娴贵妃,“怎么会这样……” 娴贵妃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产房里显得很突兀,肖政眉头紧皱盯着孩子,曲簌看一眼孩子后,明白了她们为何会这样怕了。 是个男孩,孩子的右臂空荡荡的,右脚只有三个脚趾,左脚也只有四个脚趾,孩子真如开始曲济仁预测的,肢体不完整,这样的孩子让宫外知道了,加上有心之人添油加醋一番,民间一定会觉得是皇上不仁,上天才会给皇上降罚。 就如天灾过后,皇上要下罪己诏是一样的。 所以,皇室,能有死胎,不能有怪胎,知道此事的人要封口,遇到狠厉的皇上,甚至会把服侍的宫女太监等全部灭口,怪不得稳婆们会这样怕。 屋子里安静的让人心慌,所有人目光都在肖政身上,等着他宣判孩子和她们的结局。 孩子没穿衣服裸露久了,冷的大声哭起来,曲簌见孩子哭的可怜,思考片刻后向前,把孩子接过来重新包好,简单哄了两句,等孩子不哭了,只唤了爹爹曲济仁进来,为孩子检查一番,确定孩子只有身体上的残缺,其余都健康后,抱着孩子在肖政耳边低语两句,肖政点头,曲簌才开口道: “因为稳婆的失误,造成四皇子出生时右臂断裂,经太医院太医尽力诊治,也未成保下三皇子右手臂,皇上仁慈,为给四皇子积福,免稳婆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稳婆杖责五十,逐出宫门,伺候的所有人罚一年月例。” 这是曲簌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把四皇子的残疾推给稳婆,对外说是稳婆失误造成的,封好伺候的奶娘和宫女太监的口,等四皇子健康长大,即使外界有风言风语,没有实际证据,也不敢在肖政面前说什么。 重罚稳婆和伺候的人是必然的,损伤皇子这样大的罪名,皇上如果不重罚,外界一定会胡乱猜测。 比起被灭口,五十杖责和一年的月例算不得什么了。 明着罚,暗着赏,曲簌相信,肖政有的是办法能让云禧宫的知情人全部守口如瓶的。 第123章 陆贤妃殁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曲济仁,立刻跪下说道:“臣叩谢皇上隆恩。” 随着稳婆医女也跪了下来谢恩,肖政抬手,“平身,该你们的朕不会少,但不该说的话一句朕一句也不想听到,明白吗?” “臣明白。” “奴婢明白。” 孩子的事刚解决完,陆贤妃那里又出事了,孙嬷嬷撕心裂肺的喊了声‘小姐’,把围着孩子的几人吓了一跳,娴贵妃连忙向前几步,看到床尾渗出的血迹,焦急的喊道:“曲太医,曲太医,你快来看看。” 曲济仁顾不得其他,来到床前,让医女掀开部分被子,取出银针,在陆贤妃腹部的位置扎满银针,又取随身携带的药丸,喂了陆贤妃一颗,折腾了好一会儿,医女才惊喜的说道:“少了,出血少了。” 闻言,娴贵妃惊喜道:“曲太医,陆妹妹是不是没事了。” 曲簌抱着孩子向前走了几步,期待的望着父亲,希望从他嘴里听到好消息。 然而,曲济仁摇了摇头,“血止住也没用了,贤妃娘娘身体本就坏了,加之刚才用了太多虎狼之药,失血过多,有什……什么想说的,尽快说吧。” “怎么会……,怎么会……”孙嬷嬷扑在床边拉住陆贤妃的手。 虽然陆贤妃命不久矣的结果大家早就知晓了,但人真的要死了,还是让人难以接受,包括曲簌,为怀里什么都不知道就即将要永远失去母亲的孩子,也为那个即将要逝去的年轻生命,现在的陆贤妃是,以前的李修荣也是,本该灿烂的年纪,却永远枯萎在这富丽堂皇的皇宫中。 “没办法了吗,曲太医?”娴贵妃不死心的问道。 “油尽灯枯之相,请宽恕臣才疏学浅,再无他法了。” 说话间,陆贤妃睁开了眼睛,沙哑着声音劝道:“娴姐姐,别为难太医了。” “好好,不为难。”娴贵妃哭着应承。 肖政让太医医女稳婆及伺候的人全部出去,然后才开口道:“看一眼孩子吧。” 曲簌顺势把四皇子放在陆贤妃枕边,“四皇子很乖,知道母亲生他不容易,除了出生下来哭了两声,到现在都未哭过呢。” 陆贤妃连侧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侧着头看孩子,孩子的眼睛睁着的,似乎是知道母亲在看他,弱弱的哭了起来,陆贤妃着急的哄道:“孩子,不哭,不哭,母妃在呢。” 陆贤妃话音刚落,孩子真的不哭了,陆贤妃喜极而泣,“乖孩子,母妃的乖孩子。” 陆贤妃看了孩子很久,才把目光从孩子身上抽离,最先看向曲簌,“曲妹妹,谢谢你,你对孩子有大恩,但这份大恩我只能铭记于心,无法报答了。” 刚才她虽然半昏迷着,但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得见,也清楚发生了许多,如若不是曲修仪当机立断想到解决方法,孩子面对的最好结果便是被偷偷送出宫去,找个远离宁州城的人家收养,更有甚者,会直接捂死在襁褓中,对外宣称是个死胎。 “不用谢,四皇子很可爱,会平安健康长大的。” 平安健康长大,多好的祝福啊,陆贤妃笑着说:“承曲妹妹吉言了。” 接着,陆贤妃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娴贵妃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平静的悲凉,轻声说道:“慧贤,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上次这样叫你是大约十年前了吧。” 陆贤妃回忆起她们之间的过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们从小就相识,在闺中时便相互较劲,谁也不服谁。后来,阴差阳错让她们一同进入了王府,同一个男人,斗争是无法避免的。 “我一心想着要超过你,得到更多的宠爱和权力。”陆贤妃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可如今想来,我是多么的愚蠢,如果我能安分守己,及时止损,或许就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慧贤,以前的种种,都是我的错。但现在我要走了,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帮我照看着点孩子,我在九泉之下,会感激你的。”一口气说大段话,陆贤妃累的大喘着粗气。 陆贤妃再也忍不住了,哭着道:“知言,我早就不怨你了,孩子我会看着的,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孩子还小,亲生母亲照顾是最好的。” “谢谢你,别哭,慧贤,我好累,让我把想说的说完,我怕没时间说了。” 最后,陆贤妃艰难的抬起手,伸向肖政站着的方向,肖政看了一眼曲簌,才向前两步坐在床边,回握住陆贤妃抬起的那只手。 “皇上,我是真的喜欢过你,当年得知是当你的侧妃时,即使是妾,我也是高兴的,可是后来我自己虚荣,陆家又太多太多的事,以致于那份喜欢中掺杂了太多东西,我算计了你,你怪我是正常的,皇上,我要走了,所做的一切都随着我的离开烟消云散。” “皇上,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四皇子,他这样的身体以后注定与皇位无缘,我恳求皇上看在他可怜的份上多疼他一些,臣妾别无他求了。” “皇上,嫁给你我不后悔,下辈子,等下辈子,算了,下辈子如何我也不能左右的,顺其自然吧。”有些话不必再说了,陆贤妃的眼睛在肖政和曲簌之间来回看,突然绽放出一抹明艳的微笑,“皇上,珍惜眼前人。” 肖政看懂了陆贤妃眼神里的意思,“我会的。” “知言,给小四取个名字吧。”到了最后,肖政唤了陆贤妃刚进府时他唤的名字。 陆贤妃握住肖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唇角扬起,“叫康儿吧,我对他最大的愿望是平安健康长大。”其实她更喜欢‘安’字,可一想到‘安’字的特殊含义,还是‘康’字吧,健康,多好啊。 “好,小四叫肖康。” “皇上,谢谢你。” 陆贤妃放开牵着肖政的那只手,费力的侧身揽住四皇子的襁褓,温柔的说道:“康儿,母妃的康儿,母妃不能陪你了,你一定要乖乖的长大,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男子汉。” “康……康儿,母妃的好康儿……” “康儿,母妃爱你……” 说完这句话,陆贤妃放在襁褓上的手不动了,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肖政意识到不对劲,叫了曲济仁进来,曲济仁看过之后,沉重的宣布道:“陆贤妃殁了。” 娴贵妃掩面而泣,曲簌也侧过身去,擦拭掉下来的眼泪,反而最该哭的孙嬷嬷没有哭,木然的盯着陆贤妃的尸体。 肖政闭上眼,隔了好一会才睁开,将四皇子抱起交给娴贵妃,交代道:“康儿放甘泉宫,你先照顾一段时间。” 娴贵妃没有推却,“是,臣妾会照顾好四皇子的。” 第124章 四皇子的归属 “陆贤妃生子有功,晋陆贤妃为贵妃,封号毓,按贵妃位分安葬。”肖政的一道旨意,是给了陆贤妃无限哀荣。 孙嬷嬷跪下磕头,“奴婢谢皇上隆恩,奴婢谢皇上隆恩。” 贵妃的葬仪和修荣完全不一样,贵妃是要设灵堂,停灵,贵妃以下的嫔妃及皇子公主需每日祭拜,云禧宫挂白,宫女太监需穿丧服,在妃陵中选好位置,钦天监会选择一个吉日,由专人将贵妃灵柩运入地宫,有皇家寺庙的和尚诵经超度,遇得宠的的贵妃或皇贵妃,皇上甚至会亲自前往地宫祭奠。 贵妃丧仪会有司礼局的太监和礼部官员共同操办,但因为四皇子的情况特殊,未立刻对外宣称毓贵妃殁了的消息,而是康禄先把今日在云禧宫的所有人召集到一起,交代好一切后,才打开云禧宫的大门,派人去各宫及宫外报信。 安排好一切,肖政未在昭纯宫停留,亦没去任何嫔妃宫中,独自回了清和殿,娴贵妃抱着四皇子回了甘泉宫,同她一起离开的还有四皇子的四个奶娘。 回到甘泉宫,娴贵妃让奶娘将四皇子的襁褓衣物全换成的浅色,四皇子没改玉蝶,是毓贵妃的亲子,是要为毓贵妃守孝一年的。 毓贵妃的葬礼可谓是极尽奢华,其规模之大、仪式之隆重,几乎可以与半个皇后的葬礼相媲美。钦天监精心挑选的日子,定在了冬月十八这一天,是毓贵妃二十七岁生辰的第二天,一切的哀荣仿佛是为了让这位贵妃在寒冷的冬日里,能留有最后的纪念。 曲簌站在送葬的嫔妃队伍之中,远远地望着那长长的送葬队伍,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缓缓地向着远方延伸。她的目光随着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最终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曲簌缓缓地抬起头,望向宫墙上那片辽阔的天空。天空湛蓝如洗,冬日的阳光洒在宫墙上,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然而,这美丽的景象却无法抚平曲簌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难受。 一个还差两天才满二十七岁的女子,就这样匆匆地走完了她的一生。 曲簌想到了自己,如果她没有选择争宠,没有让肖政另眼相看,选择不争不抢窝在桃花轩安稳度日,或许她的结局就如李修荣一样,甚至连李修荣都不如,一副薄棺,草草安葬,无人问津。 这也是后宫大部分女子的结局。 毓贵妃葬入皇陵的第二天,肖政轻车简从,亲自前往地宫祭拜,紧接着肖政又连续半个月独宿清和殿,肖政此举,前朝后宫皆夸赞皇上仁义,原因皇上抄陆家满门而传出的一些不好言论,也因毓贵妃的厚葬消失了。 —— 甘泉宫。 大公主下学后发现宫里多了一个小弟弟,围着四皇子的摇篮转来转去,高兴的问道:“母妃,是你生的小弟弟吗?” 从云禧宫回来,娴贵妃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直到大公主回来,听了大公主的童言童语,摸了摸大公主的头,柔声解释:“小弟弟不是母妃生的,是陆母妃生的,陆母妃走了,小弟弟还受了伤,母妃暂时照顾他一段时间。” 陆贤妃害怕女儿年纪小出去说漏嘴,并未对她说四皇子受伤的真相。 “小弟弟好可怜,陆母妃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接小弟弟。”大公主天真的问道 。 娴贵妃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很快恢复正常,然后选择了说实话,“陆母妃是不在了,不会再回来了,你去让奶娘换身浅色的衣服,明日去给陆母妃跪灵。” “陆母妃是死了吗?” “嗯。”娴贵妃点头。 五岁的大公主开始知道生死的含义,想到自己没了母妃会多伤心,突然开始大哭,“呜呜呜呜……,小弟弟没有母妃了,小弟弟没有母妃了。” 大公主一哭,摇篮里的四皇子也跟着哭,一时间,甘泉宫里充满了小孩子的哭声,娴贵妃被大公主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措手不及,抱起大公主哄,又让奶娘哄四皇子,隔了好一会儿,哭声才停止。 四皇子被奶娘抱下去喂奶,大公主还抽泣着靠在娴贵妃怀中,小声说道:“小弟弟没有母妃了,我会喜欢小弟弟的。” “乐儿真乖。”女儿的善良,让娴贵妃心中滚烫,紧紧把女儿搂在怀中,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美好捧到女儿面前。 四皇子虽然是早产,身体还有些残缺,但令人欣慰的是,身体非常健康。 只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转眼间就到了腊月初,四皇子的重量从出生时的六斤,迅速增长到了八斤半,这无疑让担忧四皇子身体的人松了口气。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四皇子出生时的红皙渐渐褪去,长成了像毓贵妃一样白嫩的肌肤,还微微透着一丝红晕,宛如羊脂白玉般温润。 长开后,能看出四皇子的五官是肖政和毓贵妃优点的完美结合,使得他看起来格外可爱,娴贵妃身边的宫女都忍不住想抱抱四皇子。 现在大公主每天下学回甘泉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侧殿看小弟弟,每天,娴贵妃都能听到女儿说‘弟弟又可爱了’、‘弟弟对我笑了’类似的话。 大公主甚至像模像样的抱四皇子,给四皇子读书,虽读的断断续续的,但读的很认真,四皇子似乎是为了回应大姐姐,只要大公主一出声,四皇子的眼睛就会追随着大公主的声音动来动去,有时还会发出点声音,这时大公主就会读的更起劲。 娴贵妃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的温馨互动,觉得开心的同时也升起了忧愁,女儿如此喜欢四皇子,四皇子的归属未定,如果有一天皇上找好了四皇子合适的养母,四皇子被送走,大公主该多伤心啊。 大皇子和二皇子是男孩子,又搬去了承庆殿,三皇子太小,都无法与大公主玩到一起,所以突然来了个小弟弟,大公主才会如此稀罕。 一时,娴贵妃不知道如何告诉女儿小弟弟会离开的事。 因毓贵妃的缘故,四皇子的满月酒理所应当的取消了,但在四皇子满月当晚,肖政不止去了甘泉宫,还送了赏赐给娴贵妃和四皇子。 在定安没有抱孙不抱子的说法,晚膳后,肖政将四皇子抱在怀里,一看四皇子就是被养的很好的样子,对娴贵妃说道:“辛苦贵妃了。” “不辛苦,是臣妾应该做的。” 娴贵妃的手放在四皇子的小脑袋上,“皇上,有四皇子养母的合适人选了吗?”养了一个月,娴贵妃养出了感情,提到‘养母’,心中很是不舍。 “暂时没有。”四皇子的母妃是毓贵妃,谁养他都不可能改玉蝶,而且宫里的一宫主位要不就是有皇子,要不就是性格不好,排除之后居然没一人合适。 四皇子的‘养母’让肖政也犯了难。 第125章 慈父 “贵妃有合适的人选吗?” 娴贵妃知道皇上会问她的意见,可她也没合适的人选,如实答道:“皇上,臣妾一时也不知四皇子谁养合适,王德妃陈妃赵贵仪有子,容妃性格不适合养孩,四皇子身体特殊,需要精心照料,朱昭容身体不好,让她再养一个孩子恐怕费劲。” 朱昭容算是后宫最特殊的一个存在了,出生高贵,其母亲是先帝的亲侄女,和宁郡主,其祖父是肖政的老师之一,父亲又是现任青州刺史朱榕,政历三年进宫,进宫初封便是正五品,这样的家世在后宫都是数一数二的了,加之朱昭容才貌双全,性情温和,按理说她在后宫该是与容妃一样的存在。 可惜朱昭容在进宫的第一年就感染上了天花,同时还得了风寒,虽侥幸保住了命,却留下了肺疾,几乎汤药不离身,天气稍微一变化便不能起床见人,这样的身体无论如何也无法养孩子的。 肖政的顾虑与娴贵妃如出一辙,一时选谁养,还真不好确定。 就在两人纠结时,洗漱好的大公主被嬷嬷带了过来。 “儿臣参见父皇。”大公主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才五岁的大公主,行礼也像模像样了。 面对唯一的女儿,还是长女,肖政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乐儿免礼,来,乐儿让父皇看看,乐儿又长高了。” 谈起女儿,娴贵妃脸上笑容更加深了,“乐儿身体越来越好,臣妾最要感谢的是曲修仪,她的建议臣妾让伺候地奶娘照做了,现在乐儿进食比以前香了,生病的次数也少了,这两个月长了不少呢。” 肖政想到了曲簌那个肉球似的小弟,说话清楚,小脑袋瓜转的飞快,不得不承认,“曲家是会养孩子。” 肖政将四皇子交给娴贵妃,对大公主说道:“乐儿过来,父皇抱。” 大公主没立即上去,而是说道:“父皇抱弟弟就好,弟弟更小,乐儿大了,不用父皇抱了。” 大公主的懂事让肖政心疼,直接把大公主抱起放在腿上,“父皇已经抱了弟弟了,现在该抱乐儿了。” 大公主乖巧得坐在父皇怀中,双腿晃荡着,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宛如夜空中弯弯的月牙儿,透露出内心的喜悦。 她是想要父皇抱的 ,只是她觉得弟弟更小,她该让着弟弟,可是父皇抱她和母妃奶娘太监们抱她完全不一样,父皇得怀抱更强大、宽厚,因此她是喜欢父皇抱她。 “娴贵妃将乐儿教的很好。”肖政夸赞乐娴贵妃一句,娴贵妃正要谢恩,肖政却话锋一转,“但乐儿是朕的长女,是定安的大公主,她只要明理,不需要教的太懂事,皇家公主应有她的傲气。” 肖政怕娴贵妃把大公主教成了先帝期间一些公主的样子,好听点是知书达理,难听点就是鹌鹑一个,驸马都欺负到面前了,还忍气吞声。 肖政的提醒没让娴贵妃不安,而是高兴的说道:“是,臣妾明白,臣妾打算等大公主身体更好些了,求皇上找一个女子的武学师傅,教乐儿一些拳脚上的功夫。”她才不会把女儿教的逆来顺受,她是入了宫没办法,身份使然,必须收着性子,女儿是大公主,有权力肆意一生,何必拘束了她。 肖政敬佩皇祖母温懿皇后,当然不会拒绝娴贵妃的要求,“好,朕会留意。” “多谢皇上。” 大公主安静的坐着,等父皇母妃说完,大公主才开口,“父皇,不是母妃教儿臣的,是教儿臣礼仪的周嬷嬷说的,她说儿臣是女孩子,要学会礼让哥哥弟弟,父皇会更喜欢儿臣。” 大公主话音刚落,娴贵妃和肖政脸色同时变了,肖政压着怒气,怕吓着女儿,温柔的问道:“周嬷嬷还给你说了其他什么?” 大公主想了一会儿,说道:“还有让儿臣守礼,要对哥哥弟弟好,以后哥哥弟弟才会护着儿臣,其他的儿臣记不得了,就是让儿臣乖,要懂事听话些。“大公主记忆力有限,能记得这些算不错的。 肖政心中升起一股怒火,目光狠厉的射向周嬷嬷,嘴上却还不忘宽慰大公主,“乐儿不要相信周嬷嬷的,父皇会给你重新换一个嬷嬷,乐儿对哥哥弟弟好,同样,哥哥弟弟也会对乐儿好,父皇喜欢乐儿,是因为乐儿是父皇的女儿,不是让着哥哥弟弟父皇才喜欢的。以后身边再有人对乐儿说类似的话,乐儿一定要与父皇母妃说,好吗?” “好,儿臣不喜欢周嬷嬷。”大公主把头靠在父皇怀中,糯糯的说道。 娴贵妃也恶狠狠的盯着几步之外站着的周嬷嬷,心中不止有对周嬷嬷的愤怒,还有对女儿的愧疚,周嬷嬷才来两个月,她这两月又忙,居然忽视了女儿身边伺候的人,险些害了女儿。 宫中有习俗,在公主正式入学之后,司礼局便会派一个嬷嬷近身伺候,教礼仪规矩,以后公主出宫开府,这个嬷嬷也会随着公主去公主府的,有些嬷嬷会仗着资历身份干涉公主的生活,周嬷嬷来时娴贵妃三令五申不允许她左右公主,哪些话不能与公主说都交代清楚了,没想到明面上周嬷嬷没违背,私底下还是与女儿说了。 周嬷嬷未料到大公主会当着皇上娘娘的面说出来,早就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看周嬷嬷害怕的模样,娴贵妃稍微一想便知道周嬷嬷的所图,把大公主教的畏畏缩缩的,公主便会听她的话,等出宫建府,她在公主府就像半个主子,太宗皇帝时期甚至发生了嬷嬷与驸马勾结,试图控制公主的,幸好温懿皇后发现的及时,杖毙了嬷嬷和驸马。 周嬷嬷害怕的一边磕头一边求饶:“皇上饶命,娘娘饶命。” 肖政没当着大公主的面处置周嬷嬷,暂时让人把周嬷嬷压了下去,对娴贵妃道:“贵妃掌管后宫,周嬷嬷是贵妃宫里的人,朕把处置权交予贵妃,希望贵妃不要让朕失望。” 娴贵妃察觉到肖政话里的不愉,连忙应承,“臣妾一定认真处理,定会让皇上失望。”不需要皇上嘱咐,她也不会放过周嬷嬷,更会梳理女儿身边伺候的人。 奴大欺主绝不能发生在大公主身上。 第126章 敬和公主 四皇子的眼神一直随着大公主转,在肖政怀里的大公主也发现了,大公主伸手,“母妃,把弟弟给儿臣抱。” 娴贵妃见肖政没反对,把四皇子放在大公主腿上,温馨又奇怪的一幕产生了,肖政抱着大公主,大公主抱着四皇子,肖政怕大公主抱不住,空出一只手来虚搂着。 冬日里四皇子穿得厚,大公主两只手死死的搂着,才能把四皇子抱住,就算这样难受的抱姿,四皇子依旧不哭不闹,甚至还望着大公主笑, 大公主也一直‘弟弟、弟弟’的叫着。 看着这一幕,肖政不由开口道:“康儿养在甘泉宫,贵妃觉得如何?” 贵妃还未回答,大公主抢先回答了,“好,父皇,弟弟养在甘泉宫,乐儿喜欢,乐儿会照顾好弟弟的。”大公主听到父皇说把弟弟留在甘泉宫高兴极了,娴贵妃害怕突然将四皇子送走大公主无法接受,慢慢给她灌输四皇子会离开的真相。 大公主刚开始很舍不得,还想去求父皇把弟弟留下,可是母妃说父皇有自己的决定,不让她求父皇,其实是娴贵妃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养四皇子,养孩子不是养猫养狗,配个太监伺候就行。 养孩子需要很多的精力,付出很多心思。 大公主单纯的以为是父皇不会让母妃养弟弟,现在父皇主动开口问了,想来母妃不会拒绝吧,大公主期待的望着娴贵妃,“母妃,留下弟弟好不好?” 对上女儿期待的眼神,四皇子的身体注定与皇位无缘,女儿又如此喜欢四皇子,留下便是了,多个四皇子,以后不止女儿有伴,甘泉宫也会更热闹。 “好,把弟弟留下。”娴贵妃答应了,同时对肖政说道:“臣妾愿意照顾四皇子。” “好,朕相信贵妃能照顾好四皇子。” “臣妾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说着,娴贵妃从女儿怀里抱过四皇子。 弟弟不会被抱走了,大公主高兴的举起小手,“父皇,儿臣也会照顾好弟弟的,儿臣昨天还给弟弟读书了,以后儿臣还会教弟弟写字。” “乐儿真乖。”肖政夸道,随即又吩咐:“康禄,朕记得上月青州进贡上来一批上等的毛笔,选些小巧适合大公主用的,赏赐与大公主,还有,镇国公府送来的五块完整无缺的雪貂皮,一同送来甘泉宫,贵妃可与大公主缝制两件斗篷,冬日里穿最合适不过了。” “是,奴才遵旨。” “臣妾谢皇上厚赏。”娴贵妃顿时喜出望外,雪貂皮难得,镇国公府只送了五张进宫,以前秦皇后如日中天之时也未得一件雪貂的斗篷,如今皇上全拿来赏女儿,叫她如何不为女儿感到高兴。 大公主也从肖政身上下来,跪下规规矩矩的行礼谢恩。 翌日,肖政下旨,四皇子归娴贵妃抚养,但不改玉蝶,四皇子的生母依旧是毓贵妃,听到娴贵妃要养四皇子,一些后宫的嫔妃还私底下笑娴贵妃是吃力不讨好,养一个残疾的皇子,不要说争九五之位了,连建功立业都难,除了多费些精力,还能得到什么。 但是,同时,肖政的,出谋划策等,称内阁大学士,暂定为正五品,还有一人是内阁首铺,亦是内阁最高官员,为正三品,与六部尚书同品,现由皇城司皇城使冷炙兼任。 六人皆由皇上直接任命,不能直接管理六部,但也不受六部管理,可因冷炙的另一个身份,内阁可以监察着六部及底下官员,这样一来,不止减轻了皇上的负担,分散了右相纪鸿的权利,同时也限制了内阁的权利,以及减少内阁和六部官员之间的勾结,朝堂上的众大臣见识了肖政的手段,一时间更加小心谨慎,不敢有其它的心思。 不仅如此,肖政此次任命的内阁大学士,无一不是一心为皇上、定安办实事,且能力、品行皆出众之人,肖政此举很明确告诉所有人,他要的是忠心耿耿、德才兼备的纯臣,只要做出能做到的,无需担忧没有好的仕途。 前朝稳定,后宫也相对安稳,有小嫔妃争风吃醋,但也是无伤大雅。 经历了李修荣和毓贵妃怀孕时的折腾,孙充仪怀孕可谓是低调至极,未借过孩子争宠,未频繁请太医,除请安外不与宫中嫔妃多往来,关起门来安心养胎,每次太医请安都是一个结果:孙充仪和腹中胎儿很健康。 终于来了个健康的皇嗣,肖政高兴之下,晋从五品孙充仪为正五品婉仪。 第127章 封后 四月初七是肖政二十八岁生辰,肖政如往年一样,未曾大办,在宫中设宴,参加的人除了后宫嫔妃及皇嗣,就只有宗亲了,宴会接近尾声,康禄在肖政的示意下取来两道圣旨,底下坐着的妃嫔皆喜形于色,去岁皇上生辰便大封后宫,今日难道皇上又要大封后宫吗? 确实,她们所料不错,第一道圣旨确实是大封后宫的圣旨,晋王德妃为王贤妃,陈妃为陈淑妃,容妃为容德妃,朱昭容为朱妃,赵贵仪为赵昭仪,韩淑容为韩贵荣,赐居玉萝宫正殿,曲修仪为曲贵仪,赐居昭纯宫正殿,孙婉仪为孙修仪,除冯婉华以外的嫔妃各晋一级。 肖政此次晋位,不可谓不大方,一道圣旨便封了两个一宫主位,最高兴的莫过于孙修仪,此时的孙修仪已经怀孕八个月了,肚子高高隆起,跪下起身都需要人搀扶。她暗自思忖,照这样下去,她成为一宫主位,亲自抚养腹中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从六品到从四品,这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 要说此次晋封最伤心的要属冯婉仪了,她已经一年没有侍寝过了,刚开始她还想不通为什么,后来经过身旁的宫女提醒,才想明白,是从她在御花园对曲贵仪挑拨离间开始,皇上就不再召幸她了,且这次晋封,独把她排除在外,以后,她怕是永远止步于此了,想到这里,冯婉华眼里的悲伤被恨意取代。 不等嫔妃们多想什么,康禄紧接着拿出第二道圣旨,说道:“娴贵妃接旨。” 娴贵妃压住心中的激动,面色平静的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臣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乾坤定位,阴阳协和,内治乃国家之本。朕承祖宗之基业,思继统之重,必择贤淑以正宫闱。咨尔贵妃纪氏慧娴,毓自名门,德备柔嘉,性秉温恭,恪守妇道,勤修内职,辅朕多年,慈惠着于六宫,懿范彰于四海。俯顺群臣之请,特颁纶音,册立为皇后。于四月二十六日行册封礼,钦此、谢恩。” 娴贵妃是早就知道肖政会在生辰宴上册封她为皇后,笑着磕头,并且说道:“臣妾谢皇上隆恩,皇上对臣妾的厚爱,臣妾铭记在心。臣妾定当尽心尽力,辅佐皇上,治理后宫,替皇上绵延子嗣,绝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说罢,她再次磕头谢恩。 肖政抬手,“皇后平身,皇后一向贤良淑德,朕自是放心。” “谢皇上。”整个过程娴贵妃表现得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慌张,一举一动间,真的有几分母仪天下的风范。 此时,殿内的其他妃嫔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恭贺,脸上带着或真心或假意的笑容。 陈妃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走上前道:“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往后后宫有娘娘主持大局,必定更加和睦。”她想的很好,皇后只有个残疾的四皇子,如果她讨好了皇后,以后皇后愿意帮她一把,二皇子岂不是多一个强大的助力。 娴贵妃微笑着回礼,“妹妹客气了,往后还需大家一同努力,后宫才能安稳平和。” 曲簌站在人群之外,没去凑热闹,娴贵妃今夜封后的事她比娴贵妃还先知道,肖政应该是怕她伤心,连续半个月宿在昭纯宫,更是为了哄她,送了一堆稀奇玩意儿过来,甚至承诺等他搬去了正殿,让康禄去把她的小弟曲筑接进宫来住几天。 其实她从未不高兴过,也未想过要当皇后,一来她家世一般,当皇后不能服众,二来在其位、谋其职,她自认做不了娴贵妃的贤良淑德,她有自己的事要做,宫外的自由自在才是她向往和追求的。 生辰宴在封后圣旨后达到顶峰,宗亲女眷也围上去恭贺娴贵妃,等生辰宴完全结束,肖政理所应当的随娴贵妃回了甘泉宫。 秦氏为废后,所以娴贵妃算不得继后,册封典礼是比肩当年秦氏的册封礼的,册封使官一正两副,正使为肖政四皇叔廉亲王,副使为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 整个册封礼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期间各种仪式和程序纷繁复杂,令人目不暇接,看得曲簌是叹为观止。从亲因、受册、谢恩到回皇后寝殿凤倾殿,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礼制进行,没有丝毫差错。 曲簌也不知跟着跪了多少次,结束回到昭纯宫,曲簌疲惫的躺在软榻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搬来正殿之后,曲簌最高兴的便是寝室变大了,曲簌一高兴添置了很多东西,现在身下躺着的软榻便是她最喜欢的,她画了图纸,让司工局按照图纸做的,是前世沙发和古代榻的结合体,做的很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里面塞满了棉花,不软不硬,现在是夏天,曲簌在上面铺上了竹席,她打算好了,等天凉了,她把竹席换成狐裘,肯定很暖和。 曲簌躺了一刻多钟,缓过来了才去洗漱。 为了给皇后面子,肖政连续在凤倾宫歇了七日,直至五月初三晚膳时分,肖政才又来了昭纯宫,然而,冲出来迎接肖政的不是曲簌,是小胖墩曲筑和曲小八。 曲筑是今日一早被接进宫的,进宫之前被父亲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懂事守礼,所以,见到肖政的时,曲筑扑通一声跪下去,趴在地上,声音稚嫩的开口道:“参见皇上。” 肖政看着眼前趴在地上的壮实的小豆丁,忍不住想笑,四不像的行礼,不知是给谁学的,亲自将人扶起来,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抱,拍了拍曲筑衣服上的灰尘,笑着问:“谁教肉肉行礼的?”肖政还记得曲筑的小名叫肉肉。 “父亲教的,但我只记住了参见皇上,其余的不记得了。”已经三岁半的曲筑说话愈发清楚了。 肖政听曲簌说过很多关于曲筑的趣事,故意板着脸问:“是忘记了还是没认真听。” 被人拆穿了谎言,曲筑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当然是忘了,我还小嘛,很多东西记不得也很正常。”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不是肖政耳力好,都听不清他说什么了。 肖政没纠正曲筑的自称,对聪慧的小孩子,又是曲簌的弟弟,他总是多了几分耐心,也没继续逗他,笑着问道:“你姐姐呢?” 提到姐姐,曲筑兴奋了,“姐姐在烤肉呢,好多好多肉,姐姐说是给我和皇上烤的。” 昭纯宫的吃食一向新颖又符合他的口味,肖政牵着曲筑的小手,“走,一起去看看。” 同时,一起跑出来的曲小八也很多日没见过肖政,在肖政和曲筑谈话期间,围着肖政转了好几圈,仔细的闻了又闻,确定是熟悉的人,把前面两只腿搭在肖政的大腿上,一副求抱抱的模样,肖政瞥了一眼衣服上曲小八泛黑的爪子,冷冰冰的吐出两字,“不抱。” 曲小八很聪明,听懂了肖政的拒绝,放下爪子,头也不回的往屋内而去,气性是比他主人还大。 第128章 有趣的曲筑 肖政不管曲小八,牵着曲筑去了烤炉的位置,此时的曲簌正在指挥太监敲开一个个泥土包裹着的东西,肖政到时,刚敲开第一个,是一只火候刚刚好,黄金灿灿的整鸡,第二个敲开是整只鱼,第三个敲开是一个个鸡中翅,香气扑面而来,每敲开一个,曲筑都发出‘哇~’的惊叹声。 荤菜是烤鸡和烤鱼,素菜则是清炒小百草和山药炒木耳,还有一道酸菜蘑菇汤,虽然简单,但是在炎炎夏日,比精致的饭菜更让人胃口大开。 曲筑能自己吃饭,就没与曲簌和肖政分开吃,宫里没有他的专用凳子,曲簌在他们平时坐的凳子上放了一条小凳子,然后,曲筑手脚利索的爬了上去坐好,等待开饭。 以前曲簌和肖政说曲筑自理能力强,很好带,肖政没亲眼见过,半信半疑,接下来发生的,肖政知道宫里的皇子公主平时有多娇惯。 三岁多的曲筑,吃饭根本不需要人帮忙,而且不用勺子,用大人用的筷子吃饭,自己夹菜、骨头自己啃,甚至吃鱼会慢慢吐刺,不吵不闹,吃的更是干干净净,吃完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干净嘴巴,才说道:“姐姐,皇上,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从凳子上下去,在一旁的另一把椅子上安静的坐好,小胖腿一晃一晃的。 曲筑好动的性格,居然不出去玩,肖政也吃好了,刚下筷子,好奇的问道:“肉肉想出去玩吗,让太监带你去御花园里玩可好?” 曲筑摇头,“暂时不去,父亲说了,刚吃完饭不能跑和跳,肚子会不舒服,我先坐一会儿,等会儿出去玩。” 曲筑的一切,曲簌习以为常,可肖政不一样,看着乖乖坐着的小胖墩,一时稀罕极了,他的皇子公主有这么好养就好了。 就连在一旁伺候的康禄都对曲筑高看了几分,不得不承认,曲贵仪的弟弟真的教的很好。 “曲家很会养孩子?”肖政真诚的夸道。 “孩子比我们想象的强大,很多事情,他们能做好,是我们大人以为他们做不好,以致于他们真的做不好了,就像肉肉,一岁多就自己吃饭,两岁多就只带个小厮便去外祖父家长住,这次进宫,他独自一人进来的,丫鬟、小厮、奶娘都没带,睡午觉时也乖乖的,根本不需要我多操心。” 曲筑听出姐姐是在夸自己,骄傲的扬起小脸,补充道:“姐姐,皇上,我不止会吃饭、会独自睡觉,我还会穿衣服,还会读书呢,大哥都教我背三字经了,还有千字文,我会背很多很多了。” “大哥还有时间教你念书?”不怪曲簌由此一问,曲笠在今年的殿试中不负众望,取得二甲第二名的好成绩,肖政履行当初的约定,让曲笠去了刑部,而且恰好遇上原刑部主事调任,曲笠初封便是从六品刑部主事。 要知道此次殿试的状元初封只是正六品翰林院编撰,曲笠的初封品级,在定安的历代进士中,是最高的了。 曲簌明白,是因为她,曲笠才得此殊荣的,前朝后宫永远无法完全分开,怪不得大臣会把女儿送进宫来争宠。 曲笠也知道是因为妹妹,为了外人不看轻妹妹和曲家,从入职起便恪尽职守,经常废寝忘食,想挣出一份表、做出实绩现来堵住悠悠众口,后来是曲簌得知后,提醒他过犹不及曲笠才稍微放松些,后听母亲提起,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现在居然有时间教弟弟念书了? “大哥早出晚归,壮壮都不认识大哥了,大哥最近才早些回来的。”壮壮是曲笠儿子的名字。 曲筑以为是姐姐和皇上是不相信他会背书,认真的说道:“姐姐,皇上,我真的会背。”然后,一口气把会背的都背了一遍。 肖政和曲簌没出言打断。 曲筑真的会背的不少,三字经能背到‘父子亲,夫妇顺’,千字文能背到‘鸣凤在竹,白驹食场’。虽然背的断断续续的,但背下来居然没有背错背漏的。 背完,曲筑期盼的望着肖政,“皇上,我背的好不好?”曲筑虽小,却能从宫女太监身上,感受到在场的谁是老大。 “背的很好。”对皇子严苛的肖政,也不得不夸一句背的好,已经七岁的大皇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想到长子,肖政顿时有点心情不好了,他最开始对大皇子也是寄予厚望的,可是现在看来,大皇子和王贤妃如出一辙,除了喜欢吃和玩,文武上都表现平平。 “谢谢皇上夸奖。” 肖政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随即开口问道:“肉肉可想去御书房读书?”反正现在御书房念书的加上先皇的两个皇子,总共才五人,历来有大臣之子陪读的传统,送曲筑去也不算坏了规矩。 曲簌不想曲筑去,“皇上,肉肉还小,送他去是否不合适?”她有她的顾虑,御书房全是皇子公主的,一旦发生矛盾,只有曲筑认错的份。 “不碍事,和大公主二皇子一起,不要求学什么,就当是去玩,不习惯不去了便是。”肖政清楚曲簌的顾虑,宽慰道:“放心,朕会派人看着,不会有事的。” 送一个会学的去,希望能刺激一下大皇子。 曲簌没立刻答应,而是问曲筑,“肉肉想去吗?” “肉肉想去,肉肉想去。”曲筑以为御书房是什么好玩的地方,连忙着急的答应了,就怕姐姐不让他去。 “好吧,既然你想去,明日便去吧,去要乖乖听师傅的话,知道吗?” “我知道。” 曲簌转头问肖政,“他们上多久的课,我怕肉肉年纪小,坐不住。” “只上上午,巳时初去,午时过半便可回来,现在大公主和二皇子没正式上课,师傅教描红,启蒙而已,大公主和二皇子学的,还赶不上肉肉呢。” 宫里孩子四岁启蒙,五岁正式入学,又因为大公主是女孩子,身子又不好,肖政怕她不习惯,推迟了一年,所以大公主与二皇子同年进了御书房。 闻言,曲簌也放心了,笑着道:“皇上别夸肉肉了,再夸他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曲筑能进宫陪她,一是因为曲筑年纪尚小,二是因为肖政恩典,想来顶多待上十天半个月便要出宫,在御书房是暂时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曲簌谦虚的话,传入曲筑耳中,曲筑却不高兴了,“姐姐,你撒谎,我没有尾巴。”所以,不会翘到天上。 “啊,哈哈哈……” 曲筑天真无邪的话语,逗得曲簌是哈哈大笑。 曲筑见姐姐笑他,却也不生气,一句接一句的与曲簌斗起嘴来,看得肖政和康禄是惊讶极了。 第129章 停药 晚间,肖政和曲簌带着曲筑去御花园闲逛回来,曲筑乖巧的随着小柜子一起去洗漱,洗漱好后去右侧殿曲簌为他收拾好的屋子睡觉,有小柜子守夜,曲簌也放心。 肖政则迫不及待的拉着曲簌回了正殿。 正殿的盥室,比侧殿的宽敞了两倍,里面放了一个足以容纳三人的浴桶,是肖政特意让司工局做的。 今夜刚好派上用场,一个时辰后,只见衣物散落一地,浴桶里的水已经少了一半,地面上却全是水渍。 曲簌攀着浴桶边缘,等缓过来后一脚踢上那个一脸春风得意的男人,心中不禁疑惑,这人歇在甘泉宫是盖被子纯聊天吗?留着全来昭纯宫折腾她了。 吃饱喝足的肖政任由曲簌踢了他一脚,但由于肖政常年习武,骨骼硬,曲簌这一脚踢在肖政的小腿上,没把肖政踢疼,反而把自己的脚踢疼了。 脚疼,身上也疼,曲簌委屈的缩进浴桶里,可怜巴巴的,不再理肖政。 肖政自知理亏,欲伸手为浴桶里的人按摩,曲簌避开,沙哑着声音道:“不用你这个罪魁祸首献殷勤。” 餍足的人一般都很好说话,肖政也不例外,“是朕的不是,你也要给朕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曲簌只是假装拒绝,送上门的服务怎能不安心享受,肖政的按摩技术还是不错的,再说了,刚开始时年纪小应付起来吃力,随着年纪大些逐渐也尝到了其间乐趣,倒是也不好昧着良心全怪他,可是这人折腾起来无所顾忌,就该给她些脸色看看。 等洗漱完,绞干头发,回到床上,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昏昏欲睡的曲簌还不忘去床头摸装药的瓷瓶,肖政知晓里面装的是什么药,在曲簌刚把药丸倒在掌心的时候,肖政拿起药丸装回瓷瓶,在曲簌疑惑的眼神下,肖政开口道:“小七,把药停了吧。” “停药?”曲簌拿着瓷瓶的手顿住,以为听错了,为何突然说到停药的事了。 “小七下月便十八了,现在停药,喝药调理上两月,怀上孩子到孩子出生小七也十九了,年纪不算小,身子应当受得住。”今日见到曲筑,想要个和小七的孩子的越来越深,他和小七的孩子,肯定比曲筑更加聪慧、让人喜欢。 肖政提醒,曲簌才想起去年和肖政说的等到十八再要孩子的事,时间过得真快,她都没注意,下月初七她已经十八,当初不想立刻生孩子,一是因为她年纪小,生育不安全,二是因为当时位分低,怕孩子生了无法自己养。 现在她年岁够了,又是一宫主位,还有宠,要个孩子也不是不行。 想通了,曲簌把瓷瓶放回床尾抽屉,然后说道:“好,明日我便让父亲来开药方调理身子。” 既然准备要孩子,男女成了必不可少的讨论话题,曲簌好奇的问道:“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肖政轻轻地将曲簌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温暖和柔软,声音低沉而温柔的回道:“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朕都会疼之、爱之。如果是儿子,朕定会亲自教导他骑射之术,文治武功,能为朕分忧解难。” 肖政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若是女儿,性格朕希望像你,朕定会百般疼爱她,让她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度过一生。”肖政的语气中亦是充满了期待。 看肖政对大公主的态度,曲簌知道他的所言非假,为君、为父,放在当下社会,肖政已然算是合格的了。 可曲簌还是没有全信他的话,现在肖政年轻,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但等到他年老体衰的那天,看着强盛的儿子,心境是否会发生变化,谁也不可知,历史上忌惮儿子的皇上不在少数。 可是没发生的事,曲簌不会预设,更不会过于担忧,顺着肖政的话说道:“我也觉得儿子女儿都好,只要健康、平安,至于像不像我,我不在意,我倒是想要一个长得像皇上的女儿,哈哈,等她长大了,谁敢欺负她。” 想到此,曲簌真的觉得女儿像肖政一定很好玩,那张脸往外一站,谁不怕。 “朕的女儿,谁敢欺负。”为了没影的女儿,肖政居然生起气来,“放心,以后我们的女儿,朕会给她与大公主一样的待遇,公主府、食邑、侍卫一样不少,驸马是皇家的奴才,朕看谁敢欺负了她们去。” 此时此刻的肖政,在曲簌眼里闪闪发光,不可否认,放在这个时代,肖政肯定是想要儿子的,但他疼女儿是真的,而且女儿不用顶门立户,对女儿,肖政甚至还要宽容几分。 曲簌不禁感叹:“皇上,当你的女儿真幸福。”说完,曲簌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的问道:“要不我叫你父皇吧,你也赐我一座公主府,三千食邑,好不好?” 肖政被曲簌的话震惊了,回过神来搂着曲簌的手在她的臀部重重的拍了一下,“就你促狭,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曲簌打定主意要逗他,拖长了声音,娇娇软软的道:“好不好嘛,父皇,父皇~。” 肖政耳朵微微泛红,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怎能让小女人站了上风,一瞬间调换了俩人的位置,没好气的说道:“叫,继续叫,朕满意了,真的赐你一座公主府。” 曲簌不怕死的问:“真的吗?” 最后的结果是,曲簌把自己玩脱了,太监再次抬水进盥室时,离天亮不足一个时辰了,肖政精神抖擞的去上朝时,曲簌睡得是天昏地暗。 曲筑醒来收拾好,准备去正殿陪姐姐用早膳,却被告知姐姐还在睡,他只好独自用了早膳,然而,等他用完早膳玩了一会儿,快要到去御书房的时辰了,姐姐还没起来,不由得有些失望,姐姐说好送他去御书房的。 但曲筑很好哄,白芷找个理由哄了几句,曲筑便留下一句‘姐姐真懒’,就乖乖随着肖政身边的太监小夏子,动身去御书房了。 曲簌一觉睡到曲筑下学回来了才醒来,边吃早午饭边听着曲筑叽叽喳喳的说着御书房的事,见弟弟一脸兴奋的期待着明日再去的样子,就知道弟弟在御书房玩的开心,没受欺负,也是放心了。 第130章 琐事 既然决定了要孩子,曲簌午膳之后便让白芷去把爹爹请了过来,曲济仁一听女儿打算停药生孩子,甚至比肖政还高兴,“好好好,我回去就配药,我知道小七不喜喝汤药,我会把药换成药丸子,服上一月,等体内避子药的余留排出去了,一定能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公主皇子的。” 曲簌实在是好奇,问道:“爹爹如此高兴作甚?” “高兴,当然高兴了,你和皇上身体都好,想来明年就能抱上小外孙了,而且,你位分升的太快,有个孩子也会更稳妥些,家里也能安心。” “我知道,爹爹说的女儿都考虑过,爹爹不必忧心。”曲簌安慰。 因为能经常见面,曲济仁倒没有像开始时,总想拖着点时间,晚些走,与女儿多说几句,嘱咐了曲筑几句,便背着药箱走了,两个时辰后,曲济仁身旁的小太监就将药丸送了过来,曲簌当即服了两颗。 太阳下山后,曲簌又折腾起他的烤炉,这次,她不止烤了一批蛋糕,还烤了一大盒饼干。 小厨房里,肖政拨过来一个叫高福的太监,是现在御膳房总管太监的徒弟,手艺没得说,在曲簌不停的要求下,会做了很多现代的美食,前段时间,还复刻出来肉松、各种果馅、火锅底料等。 因此,此次曲簌烤出来的蛋糕有肉松馅和芋泥馅及黄桃馅的,肖政对这些甜味的吃食不太感兴趣,除了肉松馅外,其它口味尝了一点便不再吃了,曲筑倒是很喜欢,一口接着一口,边吃边说:“姐姐,皇上,芋泥的好吃,肉松的好吃,姐姐,明天又烤好不好?” 曲簌用手帕擦去曲筑嘴角的残渣,严肃道:“手里那块吃了不能就不能吃了,晚上甜食吃太多,以后牙齿会疼。” 曲筑想继续去拿的小手缩了回来,“好吧,我不吃了。” “肉肉真乖,让小柜子带你下去洗漱,记得漱口。” 曲筑把手里剩余的小蛋糕两口吃了,跳下椅子,和小柜子去了侧殿,走前还不忘说:“姐姐,皇上,我去睡觉了,姐姐、皇上,姐姐、皇上明天见。” 曲簌回道:“肉肉明天见。” 肖政微笑地看着这一幕,再一次感叹养孩子居然可以如此容易。 “小七,以后我们的孩子,如果是个皇子,就按肉肉那样养,我们会轻松许多。” 曲簌知晓是宫里的孩子太脆弱了,无论是大公主还是三皇子、四皇子,几乎是隔不了多久就会请太医,动不动就哭了,闹得是人仰马翻,大皇子二皇子身体好些,但在同样的岁数也比不上肉肉。 “好。”曲簌点头应是,然后又接着道:“其实我们家我和哥哥也要养的精细些,肉肉是因为生他时母亲身体不好,没时间精力管他,他自身性格又跳脱,今日家里待几天,隔几日又在外祖家待几天,外祖家的孩子有几个和他年岁相差不大的,聚在一起,想安静都难,天天疯玩,反而身体比同龄的孩子更健康了。” “朕不止说的身体,还有聪慧,肉肉可比大皇子省心多了。” 曲簌一脸坏笑的问,“皇上又被大皇子刺激到了?”朝堂安稳,肖政很少动怒了,近来几次肖政来了生气,都是因为考教大皇子造成的,曲簌没与大皇子相处过,却也好奇大皇子为何每次都把肖政气成这样。 “别提他了,教他的师傅都快要被他气走了,前天背过的文章,今日朕考教,忘得一干二净,骑射师傅也说他资质平平,他是朕的长子,朕不求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也要能见人啊。” 肖政为父比先皇尽责多了,只要政事不忙,隔一天就会去御书房亲自考教皇子公主的功课。 “大皇子还小,慢慢来,而且据皇后娘娘说,大皇子品行端正,在御书房也很照顾大公主,这就是最好的了,皇上何需要求大皇子处处完美,皇上觉得肉肉聪慧,可肉肉还小,长大如何谁也未可知,每个孩子有每个孩子的好,不用过多比较。” 肖政被短暂安慰到,叹了口气,“希望吧。” —— 曲筑一晃去了御书房三天,天天都高高兴兴的去,高高兴兴的回,曲簌彻底放心了。 这一日,曲筑在御花园玩过后,兴奋的冲进来,边跑边喊,“姐姐,姐姐,我回来了。” 曲簌放下账本走了出去,发现一同回来的不止曲筑,还有大皇子和大公主。 大皇子大公主年纪大些,又有嬷嬷教导,比曲筑要稳重点,见了曲簌,二人俯身行礼,“见过曲贵仪,曲贵仪安。” “大公主、大皇子免礼,你二人如何过来了,皇后娘娘和王贤妃知道吗?” 不等大皇子和大公主回答,曲筑抢先答道:“姐姐,是我,是我邀请大公主和大皇子来的,姐姐烤的蛋糕、饼干很好吃,大公主和大皇子很喜欢,我就邀请他们来了。” 说起大公主大皇子曲簌想到了曲筑去御书房的第二天,回来谈起御书房的哥哥姐姐对他很好,曲簌一问,才知他说的哥哥姐姐是大皇子和大公主,曲簌一时犯了难,曲筑是她的弟弟,按理该比大皇子和大公主大一辈,喊哥哥姐姐乱了辈分,但公主皇子是君,按辈分喊不行,为了不出错,曲簌让曲筑喊大皇子、大公主。 曲簌不知曲筑是何时将蛋糕饼干带出去的,是她疏忽了,忘交代曲筑了,吃食上的东西,还是小心些好,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连忙招呼大皇子和大公主进去,又让小忠子去皇后和王贤妃宫中报信。 来都来了,肯定要好好招待,曲簌问:“大皇子和大公主想吃什么?” 大公主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细声道:“儿臣想吃蛋糕。” 比起大公主,大皇子就要自来熟的多,“儿臣要吃蛋糕,饼干,还有肉肉说的烤鸡翅,曲娘娘院里有葡萄,我能不能吃。” “能,当然能吃,本宫没有现成的了,马上让小厨房做,大皇子和大公主要等会了。” 大公主又微微俯身行礼,“好,多谢曲娘娘了。”她本不好意思来的,赖不住肉肉的邀请,确实又想吃蛋糕,母后也说过,可与曲娘娘交好,所以她还是来了。 大皇子的反应与大公主形成了鲜明对比,听说要等一会儿,说了句‘儿臣不急’,拉着曲筑就往外跑,片刻间,屋外全是大皇子和曲筑的打闹声。 大公主则乖巧的站在屋内,守着曲簌,看得曲簌心软极了,怪不得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 第131章 熊孩子 曲簌有带孩子的经验,先把吃食的事给白芷交代好后,牵起大公主的小手,温柔的道:“大公主,本宫带你去摘葡萄好不好,后院还有西瓜,大公主想不想去?” “想去。”大公主没摘过葡萄,更没摘过西瓜,眼里亮亮的,满是期待。 然而,当曲筑牵着大公主的手来到葡萄架前时,眼前的一幕让她顿时火冒三丈。 只见原本还有十多串熟透了的葡萄的葡萄架上一串不剩,没熟透的也被摘了不少,为了这架子葡萄她废了多少精力,现在葡萄架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三串。 大皇子和曲筑配合的很好,大皇子站在椅子上摘,曲筑举着篮子在底下接着,桌子上,摆满了刚摘下来的葡萄,守着的太监宫女因为大皇子的身份,不敢多言。 这两熊孩子,一架葡萄被他们嚯嚯完了。 曲簌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两熊孩子,悠悠的开口,“曲筑,你在干什么?”有大皇子在,曲簌本不想开口的,但如果还不阻止,怕是一串不剩了。 曲筑感觉到姐姐的语气不对劲,放下篮子,忐忑不安的道:“姐姐,我们在摘葡萄。” 此时的大皇子也从板凳下跳下来了,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笑着望着曲簌,“曲娘娘,我们在摘葡萄,儿臣还是第一次见到葡萄,曲娘娘宫里好玩的真多,我明日还能来吗?” 说着,大皇子还热情的招呼曲簌过去吃。 伸手不打笑脸人,来者是客,曲簌挤出一抹笑容,回道:“本宫不吃,大皇子吃,你们别再摘了,看看桌上的,绿色的都是没熟的,摘下来就浪费了。”至于能不能来,不是她说了算。 大皇子天真的问:“绿色的没熟吗?” 曲筑也是疑惑的看着曲簌,“姐姐,绿色的不能吃吗?” 好吧,这俩人压根不知道绿色的没熟,想来也是,一个三岁,一个是皇子,分不清很正常,不知者不怪,曲簌没那么生气了,但也不想一点也不收拾两个熊孩子,指着没熟的葡萄,“你俩可以尝一尝。” 曲筑和大皇子不疑有他,拿起绿色的便往嘴里放,结果不出所料,俩人同时把葡萄吐了出来。 “曲娘娘,是涩的。” “姐姐,好酸。” 曲簌又说道:“你们再尝一尝紫色的。” 尝过后,“曲娘娘,好甜,比母妃宫里的好吃。” “姐姐,好好吃。” 大皇子看着桌子他们摘下来的一半的绿色的葡萄,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低着头,小声的道:“曲娘娘,儿臣错了,儿臣不应该把没熟的摘下来。” 曲筑也跟着承认错误:“姐姐,我也错了。” 认错态度良好,曲簌心中的气消失殆尽了,无奈道:“葡萄让宫女去洗好再吃,本宫带你们去摘西瓜。” “好,我们去摘西瓜。”大皇子拉起肉肉,紧跟在曲簌后面。 看到地里一个个圆滚滚的大西瓜,连安安静静的大公主都不停地发出感叹,“曲娘娘,西瓜好大啊,曲娘娘,这与父皇赏赐的西瓜是一样的吗?曲娘娘,你宫里好漂亮啊。”要说昭纯宫肯定比不上凤倾殿,但对于小孩子来说,昭纯宫就有趣多了。 和小女孩说话,曲簌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了许多,蹲下身子与大公主视线齐平,“这西瓜可比皇上赏赐的好吃多了,等会儿本宫让宫女给大公主切成小块,大公主吃可好。” “好,谢谢曲娘娘。” 曲簌正带着大公主挑西瓜,耳旁突然传来大皇子的声音,“曲娘娘,这个我能抱回翠微宫给母妃吃吗?母妃最喜欢吃西瓜了。” 大皇子身后的太监于海拉了一下大皇子,小声提醒道:“大皇子,这是在曲贵仪宫中,不得无礼。” 然后,大皇子改口道:“曲娘娘,你可以送我一个西瓜吗,谢谢曲娘娘了。” 于海彻底无语了,我的主子啊,你两句话有什么区别,于海朝曲簌歉意一笑。 曲修仪示意于海不必在意,对着大皇子说道:“你可以挑一个,等会儿让太监抱回翠微宫去。” 说实话,短暂相处下来,曲簌蛮喜欢这个直来直去的大皇子,一看就是那种没有心机,实诚憨厚的,与王贤妃的性格一模一样,虽然她与王贤妃不熟,但王贤妃是宫里除皇后以外,唯一一个帮她解围过的,虽只是顺嘴的两句话,在宫廷之中却是难得。 而且皇上太年轻,皇长子过于优秀不一定是件好事。 无论不得宠还是得宠的时候,曲簌对待后宫的嫔妃只要是无仇的都很平和,就当同事对待,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现代,不存在插足他人婚姻这种说法,如果非要论,她还是后来者,以后会有更多的后来者。 女子之间,不应存在太多雌竞,要怪该怪这个时代,怪上位者的平衡之术,而不是把嫉恨对准身不由己的女子。 大皇子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曲娘娘,我要这个。” “好。”曲簌吩咐太监把西瓜摘下,用篮子装好,打算等大皇子离开的时候带走。 曲簌又问大公主,“大公主想要带一个走吗?” “我想带一个给母后,多谢曲娘娘了。” 瓜地里还有十来个西瓜,把大公主的装好了,又摘了一个,让宫女切成小块,放在盘子中,插上签子,招呼三个孩子去院子里吃西瓜了。 西瓜吃完,高福的烤鸡翅、烤红薯、炸鸡陆续出炉了,同时,曲簌要的豆角香菇腊肉焖饭也好了,加上两个凉拌小菜,把院子里的小桌子摆的满满的。 “曲娘娘,我们在院子里吃吗?”大公主问。 “对啊,大公主不想在院子吃?”曲簌想的是皇后重礼数,不会做出在院子里用膳的事来,大公主应是不习惯。 大公主摇头,“在院子里吃很好,儿臣喜欢。”来昭纯宫半个时辰,大公主觉得新奇好玩极了,可小小的大公主,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大皇子连忙说道:“曲娘娘,儿臣也喜欢在院子里吃。”就怕曲娘娘真的搬进屋里去了。 “既然喜欢,快吃吧,吃了让太监送你们回去,晚了你们母后和母妃会担忧的。” 大皇子还未玩够,听到要送他走,当即不愿意了,“曲娘娘,儿臣能不回去吗?儿臣和肉肉睡。” “不……”曲簌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被刚进门的肖政打断了,肖政不愉的声音响起,“肖敬,你学的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第132章 大皇子 “儿臣参见父皇。” “臣妾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背了吗?师傅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吗?” 肖政一说完,大皇子的脸立刻耷拉了下来,“开心的日子,父皇能不提这些糟心的事吗?来,父皇,吃鸡翅,曲娘娘的烤鸡翅可香了,父皇多吃一点。”大皇子将自己盘子里最大的一个分给了肖政。 “噗——”曲簌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大皇子这倒霉孩子,太好玩儿了,怪不得每次都能把肖政气的不行。 果然,肖政的看了憋笑的曲簌一眼,随即望向大皇子,“糟心的事,朕看你才糟心,一篇文章背了五天了,还是背错,大公主都比你强。” 大公主拍拍肖政的手, “父皇别生气,大哥已经在用心背了,大哥今天下午读了之后才和儿臣和肉肉玩的。” “你问你大哥会背了吗?”肖政看透了大皇子。 大皇子诚实的摇摇头,“儿臣只会背一半。” 见父皇又要生气,大皇子急着说道:“父皇,儿臣就不是读书的料,过得去就行了,父皇放过儿臣吧。” “你……你……”肖政指着大皇子,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曲筑真怕肖政被气出个好歹,连忙安慰:“皇上别生气了,大皇子本性纯良,慢慢教就好了,先吃饭,饭菜凉了不好吃了,大公主和肉肉还等着吃呢。” 肖政扫了一眼眼巴巴盯着桌子上吃食的大公主和肉肉,压下怒火,说道:“动筷吧。” 话音刚落,大皇子即刻动起手来,“曲娘娘,好吃,太好吃了。” 肉肉也是大快朵颐,只有大公主文雅一些,但用餐速度也是不慢。 小厨房加的菜上来了,肖政心中有气,用了一碗饭后便放下筷子,大公主食量小,没一会儿也放下筷子,曲簌没劝大公主多用一点,大公主身体最近才好些的,多用积食便不好了,随即又让白芷端来热水,让大公主多喝一点,毕竟烤制的食物会上火。 至于大皇子和肉肉曲簌没多管,两个身体一看就壮实,多吃一点没事。 等大皇子吃完,天色将暗,肖政不管大皇子多想留下,吩咐康禄立刻把大皇子送回承庆殿。 见大哥都走了,大公主也不好意思在留下,微微俯身行了个礼,“父皇,曲娘娘,儿臣告退了。” 面对女儿,肖政温柔多了,“乐儿先回去,父皇有时间来凤倾殿看你。” 曲簌也喜欢这个知礼又落落大方的大公主,蹲下身子拉着大公主的小手:“大公主慢点走,本宫让小忠子送你回去。” “好,多谢曲娘娘。” 大公主走后,曲簌吩咐小厨房又做了一碗酸菜肉丝面,端到肖政跟前,“皇上,晚膳时你就没用多少,离明日早膳还早再用一些吧。” 酸菜肉丝面是鸡汤打底,鸡汤里又加入了火腿和蘑菇,端出来时飘出阵阵香气,肖政气基本消得差不多,接过筷子,吃了起来。 面条的香气诱出刚吃过饭的曲筑肚子里的馋虫。 曲筑眼巴巴的望着,然后问道:“皇上,好吃吗?” 肖政以为曲筑是单纯的问一问,点头道:“好吃。” 话音刚落,曲筑嘟嘟嘟跑去小厨房拿了个小碗和筷子,在肖政不解的眼神下,把小碗推了过去,“皇上,能分我一点吗,一点点就好。” 曲簌在曲筑问话时便知道他心中所图,但她没料到他居然跑去把碗都拿来了,想到晚上曲筑已经吃了不少东西,因此制止他,“曲筑,你晚上吃了不少了,不能再吃了。” “姐姐,我就只吃一点点,一点点好不好。” “不好。” “不好就不好。”曲筑放下筷子和碗,蔫蔫的趴在桌子上,可怜兮兮的。 肖政怕曲筑眼馋,快速将剩余的面条吃完,让宫女将碗收了下去。 见真的没有吃的了,曲筑跳下椅子,“姐姐,我去院子里荡秋千了。” “去吧。”小孩子屋里待不住,曲簌让小柜子把曲筑带出去,在曲筑刚踏出门时,曲簌叫住了他,“玩一会儿便让小柜子带你去洗漱,乖乖睡觉,明日我让小厨房给你烤肉松小蛋糕。” 曲筑脸上的失落瞬间被兴奋取代,欢呼着,“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 第133章 伴读 第二日下学,大公主又随着曲筑一起回到昭纯宫,陪同来的宫女说了是皇后娘娘恩准的,曲簌热情的招待了大公主,就这样,大公主几乎隔一日就随着曲筑来昭纯宫一次,跟着曲筑吃,半月不到,小脸都圆润了。 看得皇后娘娘是欢喜极了,如今四皇子已经八个月了,身体健康,长得白白胖胖的,十分黏着她,忽略那只空荡荡的右臂,其余的和正常同龄孩子无异,女儿跟着曲贵仪的弟弟吃喝玩耍,身体也变好了,皇上敬重,儿女绕膝,是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了,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啊。 大皇子也是想跟大公主和曲筑一起玩的,可是他的课业不同,父皇盯得他愈发严苛了,他半月里居然只一起玩了一次,玩过之后如若不是曲娘娘求情,父皇怕是会罚他把不会背的抄一百遍。 无奈之下,每次他贪恋曲娘娘宫中的美食,只能让曲筑偷偷给他带一点点。 说来,曲筑已经进宫二十天了,多了一个孩子,昭纯宫是要热闹的多,但曲筑是肖政恩典才能进宫小住的,肖政不提把曲筑送出宫去,她也应该主动提起。 六月底的时候,恰逢肖政在昭纯宫用午膳,曲簌说道:“明日我打算把肉肉送回去了。” 肖政不明所以,皱着眉头问:“是宫里住的不习惯吗?还是在御书房受欺负了?” “没有没有,有皇上的人跟着,怎会受委屈。”皇上在肉肉去御书房时,就一直让小夏子在身旁伺候,虽然小夏子不如康禄的面子大,毕竟小夏子是安和殿的太监,无论是看在曲簌或者是肖政的面子上,御书房的人都会礼待一二。 “只是肉肉进宫二十余天了,再在宫中久待恐怕不合规矩,而且前日我出宫,娘亲也问起我肉肉何时回去。” “御书房如今读书的只有大皇子和大公主及先帝的两个皇子,就留肉肉在宫里读书,休息日让曲太医接回家短住即可,但肉肉在昭纯宫长住确实不可,搬去承庆殿和大皇子住吧,承庆殿空着的屋子很多,想必大皇子也会很高兴。” “皇上,恐怕不妥吧。”曲簌迟疑了,让肉肉留在宫里读书,是天大的恩典,恐招人嫉恨。 “没什么不妥的,你找时间问肉肉,他愿意即日起就搬去承庆殿。”肖政也有他的私心,他喜欢肉肉的聪慧机灵,又觉得留肉肉在昭纯宫确实碍事,以往晚膳后他能和小七在院里喝茶闲聊,曲筑来了后,不好意思当着小孩子的面搂搂抱抱,思来想去,还是把曲筑送去承庆殿最合适。 而且他也有选一批大臣家的孩子进御书房读书的想法,一来是为大皇子、二皇子及大公主找伴读,二来想找一批读书好的,看能不能刺激一下大皇子。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我等会儿问一下肉肉。”反正她几乎独宠,后宫的嫉恨不少,多一点也无所谓了。 等肉肉从皇后宫中回来,曲簌问肉肉愿不愿意一直在宫中读书,曲筑在宫里和大公主大皇子玩的好,又能见到姐姐,还有好吃的,曲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但又听说要搬去承庆殿住,曲筑不那么愿意了,“姐姐,我还能回来看你吗,我还能吃到你做的好吃的吗?” 曲簌佯怒道:“你是想回来看姐姐,还是害怕吃不到好吃的了?” “当然是想回来看姐姐喔。”曲筑声音不自然的提高,来掩饰心里的心虚,在姐姐打趣的眼神下,曲筑小声讨好道:“如果能吃到姐姐做的美食更好了。” 曲筑的一番话,不止把曲簌逗笑了,连宫里的宫女和太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曲簌敲了一下曲筑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个小滑头,放心,吃食少不了你的,下学之后也能来昭纯宫看姐姐,但天黑之前必须回承庆殿了。” “好呢,姐姐,让白芷姐姐给我去收拾东西,我去告诉大皇子这个好消息。” 话音刚落,曲筑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曲簌无奈的吩咐白芷去收拾曲筑的衣物,又派半夏去太医院给爹爹传消息,安排好一切,晚膳之后,亲自送曲筑去了承庆殿。 大皇子自从知道曲筑要搬来承庆殿和他一起住,顿时高兴的跳起来,热情的让太监将自己屋子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让曲筑住进去。 就这样,曲筑在承庆殿住了下来,皇上不止留曲簌的弟弟在御书房读书,又让其居住在皇子居住的承庆殿的消息一经传开,引起后宫很多嫔妃私下抱怨,但就在第二日,肖政下旨在大臣家中选出两个五岁到八岁的女孩子和六个同样岁数的男孩子进御书房读书,大臣们都知道,这是在为大公主和大皇子二皇子选伴读呢。 家中有合适孩子的大臣铆足劲想送孩子进宫,没适龄孩子的大臣惋惜不已,错失了这次好机会。 不出三天,合适的伴读就选好了,大公主的伴读一个七岁,一个六岁,分别来自礼部侍郎家和御史大夫家,是两个懂事知礼的姑娘。 考虑到年纪小了在宫中不习惯,皇子的伴读也是五岁往上的,大皇子身边三个,一个是王贤妃的娘家亲侄子,另外户部尚书齐靖的幼子和镇国公府的小孙子,牺牲的忠勇侯林平贺长子林印郅。 二皇子的伴读也是三位,分别是陈淑妃娘家的侄子、吏部侍郎的嫡长子和太傅的长孙。 从选伴读可以看出,肖政还是偏向大皇子的,陈淑妃的父亲只是一个五品官,太傅虽是正二品,但是是虚职,名声好听,无实权,太傅的儿子也只是四品官,和大皇子的伴读比起来有差距。 陈淑妃在得知消息后,黑着脸摔了一套新杯盏。 陈淑妃一直小动作不断,肖政此举,无不是在警告陈淑妃,可惜陈淑妃没看懂。 至于曲筑,既不是大皇子伴读,也不是二皇子的伴读,说是大公主的伴读更不合规矩,又是唯一一个住在宫中的。选了伴读后,二皇子和大公主就分教室上课了,曲筑只能与二皇子一起上课了。 但教室隔得近,休息时,三个还是能一起玩。加上各自的伴读,突然间,承庆殿热闹了许多。 可惜快乐是时光是短暂的,大公主和曲筑还能玩两年,等大公主七岁后,按规矩就会和伴读一起换到内宫读书了。 第134章 十八 六月的最后天一天,孙修仪平安生下一个皇子,是肖政的第五个儿子,出生时哭声洪亮,足足有七斤半,是肖政接连出生的三个皇子中最健康的一个,肖政一高兴晋从四品孙修仪为从三品的孙贵容,赐居永和宫正殿,允许其亲自抚养五皇子。 孙贵容在接到圣旨的一瞬间喜极而泣,拖着虚弱的身体朝着清和殿所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忐忑不安、安分守己了十个月,皇上终于看到了她的态度,不止把他升为了一宫主位,更允许孩子留在她的身边。 位分是其次,能亲自抚养孩子长大,是她最大的期盼。 三皇子、四皇子因为身体不好,洗三都没办,五皇子身体健康,洗三当然要办起来,肖政把此事全权交给皇后娘娘负责,皇后思虑之后,比照着当年二皇子的规格来办的,既不过于隆重,也不会让外界觉得皇上不重视五皇子,满月礼结束后,孙贵容特意派身旁的大宫女前往凤倾殿叩谢皇后娘娘。 五皇子洗三一过,曲簌迎来了她十八岁的生日,生日当天,一早康禄便送来了赏赐,随着赏赐一同来的还有晋位圣旨,短短三月时间,曲簌又升了一级,成了正三品昭仪。 曲簌赏赐了昭纯宫的宫女太监,还为自己烤了一个蛋糕,打算晚上和肖政一起吃蛋糕。 十八岁了,曲簌想到前世的十八岁,似乎是隔得好久了,很多事都模糊不清了,只记得是高三,课业很忙,家人也不记得,好像没特意庆祝吧,更不要说收到礼物了,就是和往常一样,很平凡的一天。 穿越来了古代,居然能收到一堆礼物,还有亲人能陪在身边。 现在曲簌不知道他对肖政是什么心态,说不爱吧,肖政确实对自己很好,她甚至有点依赖肖政,骗不了内心;说爱吧,又不完全是爱情,没有那么刻骨铭心。 她觉得,就是很复杂,亲情、爱情、友情都掺杂了一些吧,想不清楚,也不想去想。 今日是大朝会,下朝后又遇工部官员前来商议江南一带水利的相关事宜,等肖政回昭纯宫时,快要到晚膳时间了,肖政来时是穿常服来的,到了之后对曲簌道:“换身衣裳,朕带你出宫过生辰,今晚我们在宫外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回来。” “好呢。”能出宫玩,当然比待在宫里好多了,曲簌一刻钟不到,就换上了一套浅绿色的常服,坐上软轿到清和殿,后换乘马车,朝宫外去了。 马车上,肖政问曲簌,“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想去何处玩,今晚不回去的,玩迟一点也没事。” “不回去住哪里,我们住客栈吗?” “朕在城中有宅子,昨日就让人收拾好了,今日歇在那里。” “皇上在城中还有宅子啊!”曲簌双眼发光,发出感叹。 肖政想不通,小女人屋子里那一箱箱银票,为何每次提到与钱相关的,还是一副小财迷的样子,想到此,肖政故意炫耀道,“朕在宁州城不止宅子,在城外,朕还有大大小小二十余处庄子,最大的几个庄子加上庄子上的山头,每个都超过千亩。 果然,曲簌在听到肖政有几十个庄子的时候,整个人贴了上去,讨好道:“皇上,五爷,你能送我一个大庄子吗?一个就好,我用钱给你买好不好。” 把生产作坊建在自己的庄子中,可比买地修作坊省心省事还省钱,曲簌早就想买合适的庄子了,按理说曲簌手中的钱财买庄子完全足够了,但城外好的庄子都是有主的,她托人打听过,庄子大多在皇室之人手中,有价无市,呵呵,这个皇室之人,居然是肖政。 想到此,曲簌生气了, “皇上,你没良心,臣妾的生意都让你参与,还分利于你,红薯的一切我与皇上毫无保留,皇上知晓我买地修建作坊,都不与臣妾分享你有庄子事,呵……” 经曲簌这么一说,肖政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朕是真的忘了,这些庄子是先帝手里传下来的,庄子一直有专人打理,朕政事繁忙,甚少过问,今日也是偶然间想起的。” “不听、不听、不听,你就是没把我当自己人。”边说边捂住耳朵,别过头去,表示自己很生气。 肖政一脸错愕,后悔不已,逗人把自己陷进去了,叹了口气,把人扳正过来,“别气了,是朕的不是,回宫后,朕让康禄把地契拿来,你选两处喜欢的庄子,朕送你可好。” 曲簌被扳正的时候,依旧把耳朵捂住,可是在听到肖政要送她两处庄子,飞快的把手拿下来,高兴道:“皇上说的是真的,皇上真好。”脸上哪还有生气的影子。 肖政知道,又被她骗了了,没好气的道:“送你,送你,你看上的都送你。” 曲簌拍了肖政的肩膀一下,“谢谢皇上,放心,我以后一定为皇上多多赚钱。” “朕谢谢你啊。”肖政暂时不想理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小女人。 曲簌脸皮厚的贴了上去,小声的问道:“皇上,你再与我说说城中的宅子分别在哪里。” 肖政故作嫌弃的将人推开,“朕不想与你说。” “说嘛,说嘛,皇上你快说呀。”曲簌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摇晃着肖政的胳膊,娇声娇气地央求着。 肖政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女人,心中充满了无奈。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把事情告诉她,她肯定会一直问的。 于是,肖政把自己所知道的产业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曲簌听得津津有味,等肖政说完,曲簌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就像一只小狐狸一样,“皇上,你能再送我两间铺子吗?” 肖政早就料到了,点头答应了。 “嘻嘻,皇上,你真好,那这两间店铺就归我啦。”曲簌开心地说道。 肖政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看到她这么高兴,肖政也觉得物有所值,况且,那些铺子庄子的,放在她手上,应该会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第135章 小摊贩 马车驶入闹市,马车外传来陈峰的询问声:“老爷,先去哪里。” 马车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肖政看向曲簌,是在询问曲簌的意见。 曲簌听着外面的嘈杂声,稍作思考便说道:“今日七夕节,外面很热闹,我先在外面闲逛,然后再决定去哪里好不好。” 闻言,肖政立即吩咐,“陈峰,找个地方停车。” “是,老爷。” 陈峰把马车停在了西街口,肖政和曲簌下马车,身后只跟了一个太监,和含陈峰在内的三个侍卫,在西街闲逛起来。 因为今日是七夕节,官府取消了今日的宵禁,街道上全是卖东西的摊贩,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全都开着,没走几步,曲簌便看到了她新开的店铺回春阁。 今日生意尤其的好,很多普通家庭的女子,也会选择在今日买上两件胭脂水粉,曲簌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人来人往没断过,每个出来的人手中都会提一个回春阁特有的袋子。 回春阁肖政有六成利,看着回春阁人来人往,他当然很高兴。 “是否要进去瞧一瞧?” 曲簌摇头,“算了,我进去他们要顾及我,今日招待的人手本就不足,我就不进去添乱了,我们还是玩我们的。” “好。” 俩人继续逛着,突然,一个人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大声喊道:“老爷,夫人,许久不见您二位了,今日小的这里有几个稀奇玩意儿,老爷夫人赏脸瞧上一瞧。”说话的年轻男子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 曲簌和肖政停下步伐,好奇的看着站在前面的男子,觉得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反应最大的是陈峰,声音响起的瞬间陈峰迅速站在肖政曲簌面前,两个侍卫站在身后,把曲簌和肖政包围在中间,如果仔细看,散落在人群中的七八个男子也瞬间警惕起来。 陈峰问道:“你是谁?” 年轻男子被吓了一跳,端着托盘的手抖了一抖,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忐忑不安的道:“老爷,夫人,你不记得小的了吗,去年的今天,您二位在小的摊子上买了一根小猫的发簪,小的又做了一些稀奇的玩意儿,夫人若喜欢,小的便宜些卖给您。” 在曲簌肖政站在回春阁门口时年轻摊贩就注意到他们了,因为去年二位贵人出手大方,解决了家中儿子一年的束修,印象太过于深刻了,年轻摊贩纠结了很久该不该拦人。 可想着儿子明年的束修还没着落,家中的女儿也六岁了,镇上有一个女夫子新开了一个女子学堂,束修一年只要四两银子,比男子学堂便宜多了,村长家的独女是全村唯一一个去的。 女儿听了很想去,女儿懂事,知晓家中困难没提,可当父母的哪愿意见女儿眼巴巴的望着哥哥去学堂,他想着,多存点钱,明年也好送女儿去两年学堂,至少认几个字,将来也好选一个婆家。 儿子一年束修加笔墨纸砚的费用要花去二十两左右,如果送女儿去,也要十两银子左右,家中还要吃喝,母亲还要吃药,根本拿不出如此多的银子,他虽有打首饰的手艺,但有钱人家会去大的银坊买,普通百姓几年能买上一件首饰就算是好的了,而且普通人家多买铜制的,买银饰的很少。 从村里走到州城脚程快些也要差不多两个时辰,所以平常农闲之时他都在离得近的镇上卖,只有像元宵七夕一类的节日他才会来州城里卖,今日运气好,卖出去两件小件货,离需要的银子还差得远。 就在困扰之际,见到去年出手大方的两位客人,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决定向前试一试,万一买了呢,可两位贵人身旁跟着的人太吓人了。 肖政和曲簌认出了小摊贩,示意陈峰退下,曲簌笑着问:“原来是你啊。” 年轻摊贩有些不好意思的脸颊泛红,“难为夫人还记得小的,夫人可要过来瞧一瞧?” 曲簌本没有买首饰的打算,可不忍心辜负小摊贩期盼的眼神,侧身对肖政说道:“我们看看。” 本就是陪曲簌出来玩,怎会说拒绝的话,肖政和曲簌跟随小摊贩的脚步来到他的小摊前,今日摊子上的东西种类不算多,而且大多是铜制的,银子制做的只有七八件的样子。 却如小摊贩说的,有两个与众不同的,一个是铜制的平安锁,平安锁下面吊的不是寻常的小铃铛,而是一个个小老虎,看上去很可爱,还有一个是一根银簪子,簪子尾部也是吊了一只小老虎,轻微摇动,这只小老虎还会响,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小摊贩紧张盯着曲簌挑选,平时很少做动物形状的,可半月前想起来去年那只小猫簪子,就又做了两样,能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融了再做,也没多大损失。 然而,等了两个时辰,两件货依旧无人问津,失望之际让他遇到了去年的客人,就是不知客人今年还愿不愿意买。 “夫……夫人,您有看得上的吗?看得上,小的便宜一点卖给你。”小摊贩讨好的问。 曲簌看着小摊贩没立即回答,小摊贩心瞬间掉在了地上,却依旧扬起笑脸,“小的手艺不精,夫人没喜欢的就算了,小的耽误了老爷夫人的时间,在这里向老爷夫人赔不是,祝老爷夫人身体健康,事事顺意。” 曲簌不是故意不接小摊贩的话,刚才她突然在想那只小猫簪子去哪里了,好像半夏喜欢,赏给半夏了吧。 曲簌虽在想其他的事情,小摊贩的话曲簌却是听清楚了的,不由得欣赏起眼前的小摊贩来,没有卖惨,没有强买强卖,没有苦苦哀求,就算失落也不强求,曲簌笑了笑,把那根簪子和平安锁拿起来,又挑了三个银饰,说道:“我要这五个,老板你算一下多少钱。” 第136章 于丰 小摊贩听到曲簌说五个都要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道:“夫人,您……您是说,这五个都要吗?” 曲簌微笑着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没错,就是这五个,全部都要。麻烦你把它们包起来吧,然后算一下总共多少钱。” 小摊贩如梦初醒,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他一边点头哈腰地应承着, 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这只带老虎的簪子工艺复杂很多,用料足,小的就收您五两银子,这两个素银手镯和素银的簪子,小的收您二两银子一个,平安锁工艺复杂但成本不如银的高,小的收您五百文,加在一起一共是十一两五钱,夫人觉得合适不,合适小的给您包起来。” 这个价格合理,曲簌让小摊贩把所有东西包起来。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小摊贩一边迅速将那五个首饰归拢到一处,小心翼翼地用木盒子装好,在关盒子前,小摊贩又拿了一对耳环放进去,并说道:“夫人一次性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小的把这对银耳环送与夫人,望夫人不要嫌弃。” 小摊贩在心里默默算着,这单生意,除去成本,赚了将近六两银子,还差四两银子,就可以送女儿去学堂一年了。 “谢谢。”曲簌眼睛扫到了摊贩小桌子上放着的一沓纸,偏白色那种,显然是写字用的,而且还不是书写用纸中低等的那种,要知道,在古代写字用的纸张是昂贵的,想到心中的计划,指着桌上的纸欣喜的问:“你识字?” 小摊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里带有一丝失落,“小时候家境过得去,读过几年书,常见的字是认识的。” 小时候家境好,证明现在家境不好了,曲簌好奇的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小摊贩本不想对他人说起家里的变故,但贵人问了,还是回答,“爹是银匠,爹手艺好,十年间置办了十二亩良田,家中也修起了三间青瓦房,手里余钱充足了,送小的去镇上的学堂上了三年学,可是在小的十二岁那年,爹生了重病,家里的良田卖了七亩,爹还是走了,小的那年才十四岁,从爹生病起,小的便从学堂退学了。“ “爹趁着重病,断断续续把手艺传授给了小的,小的没学成,父亲就走了,娘在爹走后的第三年在山上打柴时摔了一跤,落下来残疾,为了治病,家中的田全卖了。” 想到最艰难的日子,想到早逝的的父亲,小摊贩眼角微红,不得不停顿一下,平复心情。 听到此,曲簌倒吸了一口凉气,古代田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根本,不到家中钱财耗尽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不可能卖家中土地的,十七八岁的年纪,无田无地无钱,生病残疾的母亲,到底是该如何过。 曲簌忍不住问:“后来呢,你是如何度过难关的。” “岳父岳母和舅舅家帮衬不少,媳妇又把陪嫁的银镯子融了,打成小首饰,在街上卖,其余时候到处打零工,一天天的,小的手艺好些了,逐渐赚了钱,后来六七年间,还了舅舅的岳父家的欠银,又置办了五亩地,遇上皇上减少赋税,家中日子才好些的。“ “小的儿子前年也上了学堂,女儿明年小的也打算送她去镇上读两年书,家里才又拮据的,但是没关系,儿子读书成绩好,女儿乖巧,日子有盼头,小的努力点,总会更好的。“ 小摊贩语气很平淡,眉宇间也没有愁苦之色,中间的苦仿佛不值一提,曲簌不由心生敬佩,换做是她,她不一定能坚持下去。 大多数人在经历长时间的困苦后,会变得自卑敏感,他身上却没有,太难得了,况且,在乡下,能送女儿去学堂,这样的男子,放在古代是凤毛麟角,曲簌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于丰,五谷丰登的丰。” 于丰第一次遇到买主还问他名字的,心中好奇。 曲簌又问:“你愿意换一种营生吗?” “换一种营生?”于丰惊讶道。 “对,换一种营生,我的店铺还缺一个预备管事,但要先学习半个月,然后从伙计做起,如果合格了,两到三个月后成为店铺管事,当伙计期间一个月三两银子,店铺营收达到标准有一两银子的奖级,成为管事后,一个月涨到五两银子,店铺营收好奖励二两银子,逢年过节也有奖励,你愿不愿意去做?” 曲簌打算在距离宁洲城十一二里地的富泽县开一家新的回春阁,伙计好招,管理人员却难找,想从其他地方调人过去,却没找到不合适,今日遇到于丰,他的行为举止、性格和说话能力,稍加培训,管理一个店铺绰绰有余。 店铺选址装潢到开业,需要三个月左右,于丰学习培训刚好合适。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居然会砸到她的身上,一年一百两左右的收入,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于丰感觉晕乎乎的。 然而,冷静之后,于丰却没立刻答应曲簌,而是问道:“小的能问一下店铺在哪里吗,小的家中有残疾的母亲和妻儿,过于远了,放心不下家里。” “在富泽县,会提供临时住的地方,临时住的地方能简单做饭,一个月有三天休息的时间,你任意选择在哪天,不扣银子,可是丑话说在前头,能按要求干得好你能一直干下去,反之,则立刻离开,你可愿意试一试。” 富泽县属于宁州府,他生活的云阳镇,又属于宁州府,他家到富泽县脚程快只需一个时辰,等稳定了,买一头驴车,最多半个时辰就到家了,每年一百两银子,儿子女儿多读很多年书也能负担了,多存两年,还能在县里买上房子,一家迁进县里,儿子女儿读书更方便了。 至于家中地田地,雇人耕种就是了。 于丰不愿错过这次机会,毫不犹豫地说道:“小的愿意,谢夫人赏识。”他相信,不管要求再高、再难,他都能达到贵人的要求,难,能比得上吃了上顿没下顿地时候难吗。 第137章 雅音阁 曲簌找来一个侍卫,交代了两句,打算让侍卫领着于丰去了何清那里,后面的事交予何清就好。 于丰把装有簪子的盒子交给曲簌,便开始提前收摊,一边收摊还一边说道:“有幸的得到夫人赏识,这几样小玩意儿算是小的送与夫人赏玩,希望夫人不要嫌弃。” “送我就不用了,只要你能达到要求,管理好店铺,就很好了。”曲簌笑着道。 曲簌话音刚落,一个金锞子扔在于丰面前,金锞子有三两多的样子,在这里一两金子可以换十两银子,曲簌没回头以为是康公公扔的,心中暗忖,康公公何时这么大方了,都直接给金子了。 曲簌好奇的回头,只见康公公眼神一直往前面的肖政身上看,示意曲簌,是皇上让给的。 于丰看到了是肖政吩咐后,康禄才丢金锞子的,于丰不敢拿起金锞子,觉得太贵重了,面对曲簌时他还能从容些,面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却温柔的注视着曲簌的肖政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做了好久的心理斗争,才鼓起勇气说道:“老爷,这点小玩意儿不值这么多钱,金锞子太贵重了,小的不敢接受。” “赏你就拿着。”肖政缓缓说出五个字,便不再言语了。 于丰这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尴尬的愣在原地,还是曲簌劝道:“给你就收好,早些把女儿送去学堂,女孩子多读点书是好的,我们店铺每年都会招识字的女工,开的银钱不低,女孩子能出来做事、有自己的收入,生活也会更顺遂。” 难得遇到一个开明的父亲,曲簌忍不住多嘱咐了两句。 于丰顿时觉得心中开朗了许多,他原想着送女儿读两年书,女儿能因此找个好婆家,现在看来是他局限了,与眼前夫人交谈间,能看得出店铺里的事的都是夫人在做主,老爷很尊重夫人的决定。 他让女儿多读几年书,以后有机会送到夫人店铺中当学徒,不求像夫人一样,能学到夫人的一丁点,也比困在家里相夫教子好,手里有银钱,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就算以后夫家有什么不好,也不用委屈自己。 “夫人,我知道了,我回家就把女儿送去学堂,年纪小些没关系,小的让家里媳妇每天接送,等手中银钱充足了,就在学堂附近租个小房子。”想到回家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家人会有多高兴,期盼着回家的心就更急切了。 “家里你自己看着安排,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耽搁了快两刻钟,曲簌让侍卫在原地等着于丰收摊,她则和肖政先离开了。 俩人继续逛着,一会儿时间,曲簌手里多了一份桂花糕和一个肉饼,曲簌举起肉饼,“五爷,你吃吗,我分你一半。” 从未在路上边走边吃过东西,肖政条件反射的摇头,“我不吃,你自己吃就好了。” 既然他不吃,曲簌也不勉强,拿起肉饼咬了一口,猪肉馅的,肥瘦相间,加了一点葱花,饼皮柔软,对于很少吃肉饼的曲簌来说,算的上美味了。 接连咬了两口,曲簌秉承着好东西要分享的道理,又举起肉饼对肖政说道:“五爷,很好吃,真的不尝一下吗?” 肖政就着曲簌的手咬了一口,然后评价道:“还可以。” 就这样,俩人一人一口,把饼分着吃完了,在曲簌分糖葫芦与肖政的时候,肖政拒绝了,他虽不挑食,但甜食一类的,他真的喜欢不起来。 走到一个小餐馆面前,看着里面坐满了客人,想起来是晚膳的时候了,肖政开口询问:“晚膳打算在哪里吃?” “我不知道,五爷有好的去处吗?” “我对城中还没你熟,你做主就好。” 曲簌一时犯了难,低声纠结道:“我暂时也不知道去哪里,溢香楼去了太多次了,饕餮阁容易碰到熟人,去哪里好呢。” 就在曲簌拿不定主意时,人群中传来两个年轻男子的交谈声。 “袁兄,你听说了吗,雅音阁来了一个姑娘,据说生的花容月貌,歌喉比以前的任何一个姑娘都要好,晚上袁兄与我一起去听上一曲,且不快哉。” “阳兄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袁兄去不?” “去去去去,当然去,雅音阁的曲是一绝,且有不去的道理,我们快走,免得去晚了,好的位置都被占满了。” 说着,那个被称为袁兄的男子催促那个被称为阳兄的男子快些走,逐渐消失在人群中。 曲簌眼前一亮,雅音阁是个不错的去处,在宁州城开了六七年了,是一个专门听曲赏乐的地方,雅音阁的姑娘卖艺不卖身,姑娘们单纯只唱曲。 雅音阁提供饭食,却不提供酒饮,避免有人喝酒闹事。 而且雅音阁的布局也很独特,把听曲的地方分为三个区域,分别是女子、男子、一家人,各个区域间有小厮把守,安全的很。 因此,去雅音阁听曲的,不止有男子,还有大户人家的夫人和感情好的夫妻,未出阁的姑娘去的倒是极少,曲簌就是其中一个,她和三舅舅去过一次。 看曲簌的反应,肖政轻易猜到他的心中所想,不等她开口,率先问道:“小七可想去雅音阁?” “想去,皇上也知道雅音阁?” “我以前去过,雅音阁是齐靖的妻子开的,齐靖和妻子经常去,今日去,说不定还能碰上他们。” “居然是齐靖的妻子开的,我怎么说,为何一直没人敢在雅音阁闹事。”声乐场所,闹事的人或多或少总会有,但雅音阁从来没有过,原来是主人背景深厚啊。 说到此,曲簌愈发好奇齐靖的妻子了,从肖政嘴里听到过齐靖的妻子,知晓了她的一些事迹,不得不赞一声奇女子,她十分期待能和这个奇女子见上一面呢。 “五爷,我们去雅音阁好不好,一边听歌曲,一边吃饭。” “好,走路去还是坐马车去?” “坐马车,走多了腿疼,我懒。”雅音阁在东街,走路要走两刻钟,曲簌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坐马车。 预料之中,肖政猜到曲簌不会走路,见她把懒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忍不住打趣,“走路腿疼,闲逛之时怎不见你说腿疼。” 第138章 追日 最后,还是坐马车到雅音阁的,曲簌一行人到的时候正是高峰期,进到雅音阁里面时,大堂里的桌子前已经坐满了,中间用屏风隔开,右面坐的是女宾客,左边坐的是男宾客,男宾客的一面明显比女宾客一面宽阔许多。 即使定安的民风不算保守了,也没有限制女性不能外出,但是大部分女子外出只限于逛街买东西,能来这种有外男在的场合的女子寥寥无几,所以女性宾客那冷冷清清的,没坐几人,与男性宾客那方形成了鲜明对比。 至于夫妻或家人一起来的,只能选择二楼的包间。 雅音阁里的小二是人精,看到曲簌一行人的穿着打扮和气质 ,以及身后还跟着公公,就猜到他们非富即贵,立刻热情的迎了上去,“两位贵客,楼上雅间请,位置最好的雅间今日还没被定走,肯定是知道二位贵客要来,为二位贵客留着呢。” 曲簌来的那次最好的雅间被其他人抢先一步定走了,没进过,所以曲簌进去第一件事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愧是最好的雅间,装潢舒适典雅又高级,雅间的幽窗更是正对着表演舞台,能清楚看清表演,又不会被周围的环境打扰,怪不得有十两的使用费,依旧经常一间难求。 曲簌让小二把菜单拿上来,菜单上的价格比溢香阁高了三分之一,曲簌接过菜单问肖政,“五爷,你有想吃的菜吗?” 肖政来过几次,对这里的菜品比曲簌熟悉,考虑到曲簌口味,点了两个大菜,一道红烧牛肉、一道酸菜鱼,曲簌见肖政都点了两道大菜了,她额外点了两道素菜和一道汤,以及两碗冰酪,便把菜单还给小二。 菜还没上来,表演就开始了,不得不说,雅音阁的姑娘们真的有两把刷子,弹得曲子连她一个外行人都觉得特别好听,她们一个个不说生的花容月貌,但肯定配得上清丽可人四字,把这些姑娘放在现代,妥妥的艺术家,然而,在定安,是个处在最底层的艺妓。 别看楼下那些男子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当真要让他们娶回家,他们及家人都会嫌弃无比的。 要怪雅音阁的创始人吗,亦不能,雅音阁至少能保证这些女子不被行为不正的男子骚扰,如果她们流落在秦楼楚馆,遇到只看钱的老妈妈,等待她们的会是何等悲惨的命运。 在古代,徒有美貌,没有能保护她的家世,美貌大多会成为刺伤她们自己的利剑。 他们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来了,曲簌边吃饭边看表演,饭吃完,又让小二上了一壶茶,和肖政坐在幽窗前,继续看着,连看了几个表演,曲簌也失了兴趣,肖政则是直接闭目养神。 “五爷,明日不上朝我们能下午再回去吗?” 曲簌为何会知道肖政明日不上朝,是因为定安建朝以来,皇帝的上朝时间就规定好的,每三天小朝会,皇帝及大臣休息一天,三个小朝会之后会紧接一个大朝会。 简而言之,肖政的上班时间就是上三休一、上三休一、然后上四休一,朝中大臣的步伐与皇帝一致,像太医院这样的特殊部门除外,有紧急事情也除外,曲簌觉得,定安的皇帝作息安排,比历史上很多皇帝好多了。 肖政连着三天小朝会,明天是不用上朝的,所以曲簌才有此一问。 肖政睁开眼睛,笑着问:“怎么了,今日没玩够,明日还想玩?” “勤水镇的作坊建设期间,我去过很多次,反而建好后,招人筹办都是何清在负责,以致于开张之后我只匆匆去看了一次,经营的如何,我没亲眼看过,想亲自去看看。” “五天前你才出了宫,没亲自去看看吗?” “上次出宫有其他事嘛,忙完时间太迟了,就没去了。再说了,我也有私心,勤水镇的作坊是我最满意的,我付出了很多心血,我想带你去看看。” ‘我想带你去看看’,曲簌话音刚落,肖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摸摸了曲簌只插着一根素银簪的发顶,宠溺的说道:“好,明日一早我们就去,看看我们小七的产业。” “按照分成来说,新作坊有一半是皇上的产业。” “对,有一半是我的产业。” …… 曲簌把头靠在肖政肩上,和肖政聊些有的没的,就在俩人聊的起劲时,底下响起了欢呼声,曲簌直起身,朝着台子的方向望去,见台子上摆着两排大小不一的鼓,鼓前站着一个穿着水红色舞裙容貌上乘的女子,手里拿着两根鼓槌,向着宾客的方向俯身微微行礼。 曲簌拿起表演单子一看,知晓这是今天最后一个节目了,台上的女子也是今天街上那两个男子口中的雅音阁新来的女子,名叫怜舞,表演的是鼓舞追日,以往此舞表演的是男子,头一次见女子表演,怪不得底下的男子些都在惊呼,曲簌也很期待怜舞的表演。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怜舞如同翩翩起舞的精灵一般,身姿轻盈地舞动着,她手中的鼓槌如同闪电般迅速地敲击在鼓面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鼓声。 鼓声与怜舞的舞姿相互呼应,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柔美,配上飘起的舞裙,仿佛能将人带入一个梦幻般的世界;而那坚定有力的鼓点,则又透露出一种坚毅和果敢。这种柔美与坚毅交织的美,让曲簌不禁看入了神。 鼓舞大约持续了一刻钟时间,一舞结束,台下安静无比,隔了好一会儿,观看的人从震撼中抽离出来,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无法平静。 曲簌也在鼓掌人之列,反观肖政平静许多,除了眼神里有几分欣赏,再无其它情绪。 曲簌注意到肖政的反应太平淡了,好奇的询问:“五爷觉得怜舞姑娘跳的不好吗?” “好,一个女子能把此舞跳到这个地步很不容易了。”肖政中肯的评价。 “我就说嘛,怜舞姑娘跳的已经很好了。”曲簌不再追问,以为是肖政看过的好舞蹈太多了,眼光高了才会有此反应。 肖政也不解释,温柔的看着曲簌叫来小二,学着底下的男子,打赏台上跳舞击鼓的怜舞。 肖政没觉得惊艳的原因是,追日的编舞者灵感来自于战场上的鼓声,对于真正上过战场,见过战场上壮烈场面的肖政来说,怜舞的追日再好,也总比不上身临其境来的震撼。 第139章 捉弄人 最后一个舞曲结束之后,就是所有宾客点节目环节,不出所料,怜舞的呼声最高,然而,怜舞是雅音阁的台柱子,限定只能点一个节目,价高者得,没一会儿,靠右的一个包间的男子已经出到两百两了,大堂里坐着的人没人再加价了。 曲簌没参与过这样的环节,带上面纱,兴致冲冲的趴在幽窗的栏杆上,冲底下喊了一声,“两百五十两。” 包间里的男子似乎是不服输,又加了一口,“三百两。” 曲簌看到了那个包间的男子,约二十五岁左右,矮胖身材,肥头大耳,眼睛眯成一条缝,贼眉鼠眼的样子,看见曲簌是女子后,甚至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曲簌玩心四起,随着抬价,“三百五十两。” 那男子胜负心也上来了,跟着道:“四百两。” 就这样,一来一回,加到了一千两,曲簌喊一千两时,底下鸦雀无声,纷纷抬头往上看,都想看清是谁一掷千金,连台上的怜舞也在看,心中暗自算着今日会得到多少钱,雅音阁单点曲目的的分成是老板七,她们三,就算是这样,她今晚至少能分三百两,当以往一两个月赚的赏钱了。 大堂里的包括跑堂的小二在内的所有人抬眼望去,只见是一个年轻的带着面纱的女子在抬价,大家惊讶多过好奇,来过的人都知道,这还是雅音阁第一次有女子在加价。 站在人群外的齐靖和妻子刚到没一会儿,也在看热闹的人之一,齐靖总觉得抬价的女子很眼熟,但一时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盛知柳了解齐靖,开口询问,“嘉澈认识楼上的女子?”嘉测是齐靖的字。 盛知柳越问,齐靖觉得越熟悉,肯定的说道:“见过,肯定是在哪里见过,否则不会如此熟悉,但我现在一时想不起了,等会儿我们上楼瞧瞧便知道了。” 肖政只看见曲簌的背影,没看到曲簌眼里闪过的坏笑,以为曲簌是真的喜欢怜舞的表演,才会参与竞争的,建议道:“你既然喜欢怜舞的舞乐,我与齐靖说一声,召进宫即可,无需如此费力。” “不用,你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曲簌回头,肖政看到了她眼里的幸灾乐祸,无奈的摇头,她那时想看表演,分明是在逗人玩。 曲簌原本是不想继续哄抬竞价的,可在她第二三次喊价开始,那男子每次都会恶狠狠的瞪着她,嘴里似乎还说着什么不好的话,曲簌才起了捉弄他的心,小小报一下仇不过分吧,也能为齐靖多赚钱。 果然,在曲簌喊出一千两后,那男子怒气冲冲的大喊,“一千一百两。” 曲簌再次跟上,“一千二百两。” “一千三百两。” “一千五百两。” …… “三千两。”在男子喊出三千两时,在场的宾客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许多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仅仅是为了听一首乐曲,竟然有人愿意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在众人的眼中,这个人无疑就是一个钱多的傻子。 但宾客中,也有人认出了这个人傻钱多的傻子是新晋承恩公也就是右相的侄子纪呈,纪呈在京城中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 但纪呈的父亲只是一个七品小官,是靠着伯父一家才能过上潇洒生活的,多数人也是看在右相和皇后的面子上才给他的面子,对于这样一个人来说,花三千两银子听一首乐曲,也实在是过了些。。 男子的包间里,男子的小厮已经急的面红耳赤了,终于忍不住劝道:“二少爷,不能再加价了,身上带的钱早就不够了,你一年的月例都不够听这一曲的,再继续下去,只能向公中支钱了。” 纪家老夫人蛮横专制,加上偏疼小儿子,不允许两个儿子分家,右相又有点愚孝,当然不会反驳母亲的话,因此纪呈父亲一家一直住在丞相府,纪呈长得五分像纪老夫人,在纪老夫人的宠溺下,纪呈彻底长歪了。 胜负心上来了的纪呈哪听得进去小厮的劝告,想要继续加价,小厮不得不搬出杀手锏,“二少爷,向公中支钱大老爷一定会知道的,你忘了上次大老爷是如何罚你的吗?” 大伯父对他们一家早就不满了,三千两确实不是小数目,纪呈迟疑之后,不得不放弃,嘴硬的道:“算了算了,本少爷不喊价就是了,算本少爷好心,让给那个小贱人。等会儿你去打听打听,与本少爷抬价的小贱人是哪家的,本少爷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能让少爷不再喊价,小厮连忙答应,“好好好,等会儿小的就去调查,可是,少爷,一号包间的人非富即贵,万一是我们惹不起的呢。” 纪呈轻车熟路的甩出一句,“看人做事不懂吗。”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然而,纪呈和小厮没有等到曲簌的继续加价,曲簌知道差不多了,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认输。” 曲簌喊出‘我认输’三字时,纪呈和小厮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台上有人大喊,“三号包间公子胜出,请三号包间的公子点节目。” 同时,已有小二拿上怜舞的节目单,去敲纪呈包间的门了,“公子,请点曲,银子是现在付还是等会儿付。” 小厮颤抖着手接过节目单,望向纪呈,等他拿主意,纪呈不愿在外人面前丢脸,一把抓过节目单大声说道:“本少爷今日钱没带够,明天让人送来。” 小二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保持着笑容,“好的,请公子派一个人随小的去登记,雅音阁为了各位宾客考虑,三日内把钱结清都可以,公子请先点曲目。” 纪呈意识到被坑了,怒气冲冲的随便勾了一个曲目,便让小二下去了。 小二离开后,小厮苦着脸,“二少爷,怎么办?” “现在还差多少银子?”纪呈问。 “二少爷每月例银都是花光了的,现在身上的银子,加上老夫人补贴的,也只有三百两,整整差了二千七百两,二少爷,我们被一号包间的人坑了。” “本少爷不知道被坑了,走,带上所有人,去找人算账去,否则本少爷咽不下这口气。”气极了的纪呈把仅有的理智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满眼只有被人捉弄的仇恨。 第140章 碰面 小厮的劝阻不起作用了,就在纪呈带着四五个人浩浩荡荡的往一号曲簌所在的包间方向冲,恰好齐靖和盛知柳从梯子上来,齐靖认出了站在包间门口的陈峰,立刻想到了包间里的人是谁,也想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是何人了。 心中暗叹,咱们的皇上兴致真好啊,七夕节居然带曲贵仪出宫玩了,还来雅音阁听曲,甚至纵容曲贵仪恶整纪呈,虽说按右纪呈品性是他活该。 齐靖没上去阻止,一来有陈峰在,完全不用他出手,二来他也想看看纪呈的下场,谁叫当年纪呈肖想过舅舅家的小表妹呢。 看纪呈怒气冲冲的往一号包间冲,走廊上的小二害怕出事,连忙上去拦,“纪公子,雅音阁有规定,不允许闹事,不允许找其他客人麻烦。”这个小二认识纪呈。 纪呈挥开小二,“我管你什么规矩,老子被坑了,老子找人算账总可以吧。” “没人强迫纪少爷加价,全程是纪少爷自愿加价的,何来被坑一说,纪少爷应当知道雅音阁是谁开的,做一切事情前请纪公子三思。”小二不得已搬出了齐靖和盛知柳。 纪呈本就是易冲动的性格,在家又被纪老夫人惯坏了,根本听不进去小二的劝阻,大声呵斥,“滚开,信不信老子连你也打,别搬出背后的人来吓老子,老子不信齐夫人会为其这点小事找我的麻烦。” 小二拦不住人,打算去叫其余的小二来,其余包间的人也打开门看热闹,曲簌听到门外的动静,没开门出去,有陈峰在,他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啊——” 就在纪呈冲到到一号包间门口时,还未碰到包间的门,便被陈锋一脚踹开了去,纪呈身边的小厮冲上来帮忙的,全被陈峰一个人解决了,加上纪呈在内的六个人以不同的姿势躺卧在地上,想起来,试了几下也无法站起来。 纪呈一脸痛苦地捂住自己被踹的胸口,嘴里不停地倒吸着凉气,那一脚踹得他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尽管如此,纪呈还是强忍着剧痛,恶狠狠地盯着踹他的陈峰,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睁大你的狗眼,竟敢对本少爷动手,简直是活腻了,你可知道本少爷的大伯父和堂姐都是谁,说出来吓死你。” “还有,叫里面的人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派一个走狗在门口应付,我看那个女子也是个不正经的,先带着面纱,这又不敢出来见人,难道是哪家老爷公子偷偷带出来的外室,见不得人。”身体的疼痛让纪呈开始口不择言。 “放肆。” 纪呈话音刚落,陈峰立刻上去补了一脚,这一脚使了十成力,幸好陈峰没踢在纪呈的胸口,踢在了他的大腿上,但纪呈依旧被踢到了一米开外,捂住大腿哀嚎起来。 小厮们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的去扶纪呈,“少爷,少爷,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知道打不赢的纪呈把气撒在小厮们身上,“没用的东西,养你们来有何用,看着本少爷被欺负,回去本少爷一定让祖母重重的罚你们。” 纪呈一边说话一边呲牙裂嘴,看得周围的宾客忍不住笑出了声,何时如此丢脸过的纪呈,武力上占不到便宜,只好嘴上不认输,朝着陈峰阴阳怪气的道:“恼羞成怒了,是被本少爷说中了,不敢出来见人了,只能让你这个走狗来出头。” 陈锋向前一步站在纪呈面前,居高临下的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看着纪呈,一只脚踩在纪呈刚才被踹的那只腿上,用力的往下压,同时冷冷的开口道:“纪二少爷,祸从口中四个还望你谨记。” “疼疼疼……”纪呈感觉腿都快被踩断了,想要搬开陈峰的腿,却无论如何也搬不开。 而且,此时的纪呈后悔了,眼前的人知道他是谁,还敢丝毫不留情面,必定屋内的人是他惹不起的,为了保住腿,不住的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屋里的贵人,还望贵人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一次吧。” 陈峰没松腿,屋内传来康公公的声音,“主子有令,打断他一只腿,扔出去。” “是。”闻言,陈峰脚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纪呈没受伤的那条腿被踩断了。 看热闹的人群里不免有在官宦人家的子弟,听出了刚才说话的人是太监,不想惹上麻烦,熄了看热闹的心,大多数人各自回了包间。 纪呈也听出了吩咐之人是太监,在疼晕过去之前,心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齐靖和盛知柳走了上来,齐靖先与陈峰打招呼,然后让小二把纪呈丢了出去,盛知柳更是让雅音阁的管事拿着单子,一起去右相府要钱。 “哈哈哈哈……”趴在里面门上看热闹的曲簌控制不住的大笑,“五爷,齐大人的夫人真是一个奇人。” 肖政想到了盛知柳和齐靖之间的一些相处,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一物降一物罢了。” “好了,别趴在门上了,玩够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 曲簌话未出口,便被门外陈峰的的声音打断,“五爷,雅音阁的两位东家求见。” 雅音阁的两位东家?曲簌瞬间反应过来,是齐靖和夫人,惊喜的看向肖政,肖政领会到她的意思,开口道:“让他们进来。” 齐靖和盛知柳进去,欲跪下行礼。 肖政摆手,“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谢五爷。” 盛知柳见过肖政很多次,当年她和齐靖成婚时,还是愉王的皇上甚至亲自来参加过婚礼,因此盛知柳见到皇上是不紧张的。 反而她更好奇的是丈夫口中的曲贵仪,能把胭脂水粉的生意做大,能拉皇上合伙,还收留了许多因各种原因命运悲惨的人,同时做到这些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盛知柳在打量曲簌的同时,曲簌也在打量着盛知柳,果然是个明丽清傲的大美人,但一个商户之女能嫁与梁国公府的嫡长子,婚后能光明正大的做生意,同时能让齐靖十年如一日的守着她一人,绝不可能单纯靠着美貌,绝对有其他过人之处。 相互好奇的俩人终于在今日碰面了。 第141章 同乡 包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肖政靠在椅子上不想理齐靖,却耐不住齐靖的厚脸皮。 只见齐靖吊儿郎当的道:“哟,五爷,今日怎的有兴致来雅音阁听曲。” 齐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谪仙般的脸,配上流里流气的语调,曲簌是越看越觉得违和,好好的人,怎得生了这样一张嘴。 说完,齐靖见肖政不理他,继续道:“五爷和夫人来了臣的地盘,臣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包间里的费用记在臣的账上,算是臣请五爷和夫人的,五爷和夫人还有没有想听的曲,或者想见的姑娘,臣让她们来包间表演。” 齐靖每说一句话,肖政的嘴就黑一分,最终忍无可忍,呵斥道,“闭嘴。” “闭嘴就闭嘴,臣可是为了皇上好,皇上不领情就算了。” 虽知齐靖是开玩笑的,盛知柳怕他真的惹皇上生气,一脚踹在齐靖的小腿肚上,齐靖瞬间安静了。 盛知柳向着曲簌歉意的一笑,齐靖这张嘴,她是知道的,什么都敢说,说起话或者是做起事来更是能把人气死,当初她很大部分原因是看他的脸才决定下手的,没想到装的人模狗样,熟悉之后完全不做人。 齐靖无缝衔接的切换至正经模样,“五爷,夫人,还有其他安排吗,有需要臣效劳的地方尽管吩咐。” 肖政没接话,看向曲簌,征求曲簌的意见。 第一次见盛初柳,曲簌迫切的想与她交流一番,“五爷,我想和齐夫人的在街上逛一逛。” “好。”肖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并且建议道:“梁国公府和我的宅院在一条街上,雅音阁过去步行要半个时辰,边走边聊可以吗?” “我听五爷的。” 出雅音阁时,已经是戌时过半了,因为是夏季,天还未完全黑,七夕取消了宵禁,街边店铺灯火通明,照的街上亮堂堂的,步行完全不用担心看不清的问题。 曲簌和盛初柳走在前面,肖政和齐靖落后四五步的样子走在后面,肖政心中有点被人打扰的不悦,不想与齐靖交流,可是耐不住有齐靖这样一个话痨脸皮厚但又有真才实学的人在,不一会儿,肖政亦与齐靖聊了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第一次见面,走在前面的曲簌和盛知柳还未说一句话,就觉得对方很合自己的眼缘,一见如故。 “娘……”盛初柳刚说出一个字,就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止住了 曲簌看出盛初柳的为难,说道:“齐夫人叫我小七便是,家里人都是如此称呼我的。” 盛初柳也不客气,笑着道:“好,小七,既然如此,小七也不用叫我齐夫人,我虚长小七十岁,小七直接叫我初柳吧。” “初柳姐。”曲簌甜甜的喊了一声,然后夸赞道:“初柳姐看着真年轻,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盛初柳不好意思的一笑,“家中孩子不省心,我最近都老了好几岁了。” “交给齐大人管啊。” “他?就是他把孩子带坏的,小的那个还小,看不出来,大的那个八岁了,性格与他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已经气走了两个夫子了,昨日公爹终于忍不住了,揍了他一顿,他不仅不知错,居然收拾衣物去外祖父家了,还说要改姓盛,不姓齐了,把公爹气得连夜请了府医。” 说到长子,盛知柳是一肚子的气,连带着对齐靖也不满起来。 “梁国公没事吧?” “没事,府医说休养几天就好了,否则我和齐靖也没心情出来闲逛。” “那孩子还在外祖家?” “我与父亲通过信了,他在父亲家的日子不好过,没几天就会求着回来的。” 看盛初柳说话时毫无波澜的面部表情,就知道这事在她生活中习以为常了,同情的安慰道:“辛苦初柳姐了。” 确实是习惯了,盛初柳毫不在意的回道:“儿子气我,我就收拾他老子,父债子还,我心中的气总要找人撒才舒服,谁叫他父亲不着调儿子才有样学样的。” 曲簌竖起大拇指,由衷的佩服,“初柳姐真厉害,把齐大人治得服服帖帖的。”怪不得刚才肖政说一物降一物。 “五爷对你也很好。”旁观者清,作为过来人的盛初柳看得出,皇上虽没说几句话,但皇上望向曲贵仪的眼神中是带有很重的情意的。 “嗯,五爷对我很好。”曲簌无法违心的说出‘一般’二字,肖政对她的好虽不能像齐靖对盛初柳那样干干净净,但是在允许范围内,肖政给的已经够多了,现在的肖政对她不能单纯只用‘宠’字来形容了,已经算得上纵容了。 每个人站的位置不同,所需要顾全的事也会不同,所以对不同的人要求不鞥一样,人嘛,知足常乐活的最轻松。 俩人又聊了几句,盛初柳和曲簌心中都肯定了心中的猜测,曲簌张了张嘴,没想好如何问出口,反而是盛初柳直接问道:“妹妹不是这里的人吧,妹妹哪年来的?” 盛初柳问的声音很小,曲簌却听得清清楚楚,在异世碰到同样身份的人,曲簌心里微酸,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涌上来的酸涩,回头看了眼肖政的齐靖的距离,确定他们听不到,才小声地回道:“一七年底,刚来时十岁,今年是第八年了,初柳姐,你呢?” 盛初柳有着和曲簌一样的情绪,眼眶微微泛红,笑着道:“一一年来的,比小七早了六年,整整来了十四年了。” “齐大人知道吗?” 盛初柳摇头,“不知道,五爷也不知道吧?” “没到坦诚的那天。” 曲簌和盛初柳相视一笑,彼此都知道原因,没再继续问。 第142章 盛初柳的往事 两个女人在一起,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其中最逃不过的话题,无疑就是八卦了。此时此刻,曲簌心中的八卦之火,正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无论怎样都难以压抑下去。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盛初柳,满脸好奇地问道:“初柳姐,我真的好想知道你和齐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呀,现在宁州城还流传着关于你和齐大人的一些传闻呢……” 盛初柳看曲簌,就像是在看小妹妹一般,无奈的一笑,给出了八个字,“刻意为之,先婚后爱。” 八个字怎能解曲簌心中的求知欲,追问道:“知柳姐,展开说说。” 盛知柳没拒绝,但开口便是一句,“我这一辈子算是捡来活的。” 本以为不知从何说起的,来了将近十五年了,从未对人说起过身世的盛初柳,一开口仿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是第一句话说出口了,接下来的话就容易的多了。 “我上一辈子的死因一半是自杀,一半是疾病,死于癌症,胃癌,死的时候刚满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出来工作才两年,从查出癌症到死只有六个月,最初时我确实是不甘心,想活着。” 盛初柳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声音突然染上了一抹悲伤,“想活着,无比的想活着,二十五岁,多美好的年纪,我大学是语言专业,毕业后在一家出版社工作,是我梦寐以求的工作,我干的很认真,经理还说第二年晋升我为编辑,我高兴极了,一切都在往我最喜欢的方向发展。” “可是就在年中的一次体检中,检查出了胃癌,前所未料的噩耗砸在我和家人的头上,刚开始,我不想认命,家人也希望我活着,父母带着我四处求医,半年,两次手术,切了四分之三的胃,依旧没有阻止癌细胞的扩散,一一年底,我彻底无法进食了,癌细胞扩散带来的痛苦让我痛不欲生。” “父母还是不愿意放弃,转院,进口药,都用上了,但是我的家庭是普通家庭,为了给我治病,父母花光了所有积蓄,准备卖房子了,可我不能如此自私,我下面还有两个读书的弟弟妹妹,我不能让家人因为我人财两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说到此,盛初柳眼角滑下一滴泪珠,曲簌后悔了,不该问起她的伤心事,内疚地道:“初柳姐,别说了,是我的错,我不该问提起你的伤心事。” 盛初柳轻轻把眼泪擦干,然后摇摇头,“我想说,十来年了,终于来了一个能倾诉的人,让我说完。” 盛初柳接着说:“最后,在腊月初八,腊八节那天,我拔掉了氧气,把偷偷藏起来的止疼药一次性全吞了,十来分钟,彻底告别了那个世界,上一世,我最对不起的便是父母,幸好,我在刚工作时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是父母,等我死了,他们会得到一大笔赔偿,算是我尽的一份孝心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间最悲伤的事情之一,曲簌只能安慰道:“你还有弟弟妹妹,相信他们能照顾好叔叔阿姨。” “肯定的。”盛初柳扬起一抹笑容,按照她穿来的时间算,她的父母肯定当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了吧,有伤心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少很多吧。 “盛初柳也是病死的,她断气的一瞬间我穿到了她的身上,当时爹爹正趴在我身上哭,我睁开眼睛,甚至把那小老头吓了一跳,后来小老头还把郎中骂了一顿,说他是庸医,误诊。” 听到盛初柳对这世父亲的称呼,曲簌便知道她与这世的家人关系很好,“盛伯父对你很好。” “肯定啊,娘亲早逝,爹爹对娘亲情深义重,没有再娶,只有我一个女儿,不对我好对谁好。” “很难得。”曲簌感慨道,在现代社会,妻子早逝后不再娶的都是凤毛麟角,何况是在把香火传承看得无比重要的古代社会。 “确实难得,我穿来那年十三岁,娘亲走刚一年,爹爹也才三十四岁,再娶年岁不算大,祖母也逼迫爹爹再娶一个,生个儿子继承香火,爹爹始终不愿意,说守着我过一辈子就好了,以后给我招个上门女婿,也是一样的。” “当时,我也觉得爹爹的主意不错,招个上门女婿,生两个孩子,捡来的一辈子,平平淡淡,也不错。” “然而,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事情不会按照预料的进行,爹爹经营了一个书局,城外还有一个庄子和八十多亩良田,每年收租,支撑我们父女的生活绰绰有余,周围的人听到我家有招婿的想法,几户都想把自家或者亲戚家的儿子送来,我与爹爹考察后,他们愿意的目的只有一个。” 盛初柳顿了顿,曲簌抢先答道:“吃绝户。” 盛初柳嘲讽的一笑,“答对了,他们就是想吃绝户,有两家甚至我还没点头,他们就想着把家里人安插到我们的庄子和书局中了。” 曲簌见识过被吃绝户的家庭都多惨,同仇敌忾地骂道:“真不要脸。”但又无可奈何的说了句,“但没办法。” 古代,女子无继承权,父母再精明,也无法通过遗嘱、法律的手段把财产只留给女儿,遇到没有良心的上门女婿,女儿的悲惨就从父母无法主事开始。 而且因为宗族观念,遗产还会被侄子分走一部分,所以,不能怪古代家庭必须要生个儿子。 “确实没有办法,后来我甚至还劝爹爹续弦,再生一个,爹爹却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说不能对不起我娘亲,后来,爹爹想了一个主意,打算等我成亲后,把书局留给我,庄子给二叔家,田地也分一半给二叔,拜托二叔家能照顾我一二。” “爹爹也给我看好了一户人家,绸缎庄老板的幼子,比我只小些月份,人品当时看着还行,我想着反正不能不嫁人,父亲偷偷与我提起时,我答应了,父亲计划等我及髻后托人上门探口风。” 第143章 我的宅子 盛初柳最后嫁给了齐靖,中间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曲簌的好奇心被引到了顶峰,与盛初柳越贴越近,最后干脆挽着她的胳膊走,盛初柳注意到曲簌的变化,顿时觉得哭笑不得,怪不得嘉澈都说曲贵仪有趣,与她一定合得来。 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盛初柳继续说:“二叔刚开始时答应爹爹的,我爹爹也带着二叔的大儿子做生意,可是,在我十五岁那年,爹爹生了一场大病,二叔一家原形毕露了,二叔联合盛家族长,逼爹爹把书局和庄子全部给他,田地也只给我十亩,就连我们当时住的宅子也要任族中人处置。” “更有甚者,二叔一家为了控制我,居然想把我嫁给二婶的娘家侄子,那侄子不是个好人,因为二叔有两个儿子,祖母也毫不犹豫站在了二叔后面。” “我一个弱女子,怎能与整个宗族之人抗衡,幸运的是,他们原形毕露之后的一闹,爹爹身体居然渐渐好了起来,但二叔一家和族中之人虎视眈眈,爹爹和我忧愁无比,屋漏偏逢连夜雨,同年,二叔的二儿子考上了举人,有了功名,即使是个小官,也不是我们普通百姓能斗的过的。” “就在毫无办法之际,我在书局中遇到了齐靖,从他与朋友的谈话中得知了他的身份,我决定放手一搏,梁国公府,多高的身份,只要我成功了,他们所有人再也不敢有歪心思,爹爹也能安享晚年。” “况且,我是个颜狗,有见色起意的成分在。” 盛初柳口中的‘见色起意’,曲簌是信的,齐靖不说话,真的有种‘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感觉。 “所以,我废了很多功夫,终于让齐靖对我感兴趣,非我不可,公公婆婆当然不愿意,齐靖与公公婆婆僵持了一年,公公率先松口,说只要齐靖高中状元,便同意让她娶我,他真的做到了,在我十七岁,齐靖十九岁那年,我们成婚了,族中的人再不敢打财产的主意,二叔一家开始凑上来讨好我。” “但经历了那些事,爹爹与二叔一家算是断绝关系了。” 盛初柳说的很轻松,几句话概括的事,曲簌却能想得到她付出了多大努力,才能获得齐靖的心,才能在梁国公府站稳脚跟。 曲簌担忧的问道:“齐大人知道吗,你爱齐大人吗?” 盛初柳毫不犹豫的点头,“爱,很爱,算计是真的,喜欢亦是真的,他对我到的好也是真的,他为了娶我所做的,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即使有一天他变了,只要不是过于过分,就凭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护着我和爹爹,我都不会怪他的。” “至于他知不知道,我想他如此聪明,应该是知道的吧。” 曲簌见盛初柳提起齐靖时,语气中虽有嫌弃,但眼神中的柔情是做不了假的,曲簌也是彻底放心了,异世同一处来的灵魂,她真诚的期盼盛初柳好。 曲簌想到肖政说过梁国公夫妇后来对盛初柳很好,好奇的问:“姐姐是如何攻略下公公婆婆的。” 闻言,盛初柳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打趣儿道:“小七是想取经,讨好你的婆婆。” “讨好我的婆婆,算了吧,她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单纯好奇,姐姐是如何做到的。” 盛初柳大致知道些太后的事,纯粹是开玩笑,玩笑点到即止才叫玩笑,盛初柳认真的道:“我知道自己是高嫁,未进门时便做好了准备,人不能既要又要,刁难、小看、不满意是正常的,这一切我当做没看见,儿媳应尽的职责,我一样不少。” “同时,我也让公婆看到,我是真心与齐靖过的,逐渐的,婆婆把府中一些事交予我管,我管的井井有条,外面的生意我也没有落下,后来,我平安生下长子,公公婆婆本就不是坏人,就彻底接受我了。” “最主要的一点是,齐靖从头到尾坚定不移的与我站在一起,公婆始终心疼他们的儿子。” 曲簌由衷的夸赞,“初柳姐真厉害。” 盛初柳谦虚道:“你也很厉害啊。”紧接着,盛初柳又说:“好了,我的故事你听完了,该与我说说你的故事了。” 她的好奇心可不比曲簌的小。 “我的故事比起初柳姐,平淡多了,……” 曲簌猜到盛初柳会问,早就组织好了语言,用最简短的语言,把穿越来的事简单的复述了一遍,听完的盛初柳露出羡慕的神色,“小七去过那么多地方还说平淡,我可是连宁州都没出过呢。” “有机会的,以后等初柳的儿子长大能独当一面了,姐姐和齐大人就能出去玩了,想必齐大人很愿意吧” “他当然想了,他昨天还说等燚儿二十岁,他就退休呢。” “快了,还有十二年。” “……”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肖政的宅院门口,曲簌和盛初柳俩人觉得意犹未尽,不是看着时间太晚了,曲簌都想邀请盛初柳进去聊一会儿再走。 临别之际,曲簌挥着手说:“初柳姐,下次出宫我来找你。” 盛初柳也舍不得,恋恋不舍的道:“我在府里等你。” 曲簌站在门口看着盛初柳和齐靖的背影消失了,才去挽起被忽略的肖政的手臂,“五爷,我们进去吧,我还没见过你的私宅长什么样呢。” 肖政假装生气,甩开她的手,“小七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和齐夫人去梁国公府呢。” 曲簌又抱住肖政的手臂,撒娇道:“别生气嘛,我和初柳姐一见如故,多聊了几句而已,现在我只陪你一人,行了吧,五爷最好了,别气了。” “你现在是一宫之主了,齐夫人是正三品诰命夫人,你喜欢她,隔段时间可以招她进昭纯宫陪你半日。”肖政没真的生气。 “好,我知道了,五爷,你带我逛逛你的宅子。” 肖政提醒,“已经是你的宅子了。” 曲簌想起出宫马车上肖政答应把宅子送给她了,“对啊,已经是我的宅子了,来,五爷,我带你逛逛我的宅子。” 第144章 爱不自知 大家宅院长得都差不多,无非是进数不同、设计布局不同而已,这间宅子是典型的五进院,宅子很大,但因为很多院子常年没人住,就算有人打扫也显得冷清,园林布局上也是中规中矩,没什么看点,曲簌走了一刻钟不到,便失了兴致。 “五爷,我们住哪个院子。”曲簌想回去休息了。 “累了?” “嗯,累了,腿疼脚疼哪里都疼,五爷,你背我回去好不好。”曲簌拉着肖政的袖子摇了摇,停在原地不走了,耍赖起来。 “不背,自己走。”嘴上说着不背,肖政身体却不自觉的蹲下,催促道:“还不上来。” 曲簌笑着扑在肖政的背上,悄悄在他脖颈处亲了一下,“五爷真好。” 热气萦绕在脖颈间,肖政脖子忍不住瑟缩,后面跟着太监嬷嬷,只能出言警告:“安分些,回房里想如何朕都依你。” 曲簌当做听不懂,贴在在耳边低声问道:“什么依我,我做什么了,五爷不要想多了。” “你就闹吧,等会儿收拾你。” 曲簌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在肖政背上摇来摇去,“我就闹,我就闹,你打我呀。”说完后,甚至手在他身上作怪起来。 肖政身强体壮,就算曲簌在他背上作怪,亦能稳稳当当的将曲簌背去扔在床上,然后让人备水沐浴。 曲簌闻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欲起身逃跑,被肖政一把拉了回来,秉承着该低头时就低头的道理,曲簌讨好的道:“我错了,五爷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与我计较的,对吧?” 曲簌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肖政,差点把他看得心软了,想到刚才一路的隐忍,将人拉近趴在身上,“啪啪啪”打了三下,“刚才不是很横吗,怎的一会儿就知错了?” 曲簌被打完才反应过来,猛地起身,捂住被打的对方,不可思议的盯着肖政,控诉着:“你居然打我,五爷,你居然动手了,我要告你家暴。”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补充道:“今日是我生辰,你不哄着我就算了,还打我,你这个没良心的,呜呜呜……”为了装的像一点,曲簌掏出帕子捂住面部,本想挤出两滴眼泪的,却怎么也挤不出来。 自己用了多大力自己清楚,肖政一看便知小女人是装的,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曲簌表演,曲簌假哭了一小会儿,见肖政不理她,拿下帕子,兴师问罪道:“五爷,你为何不哄我?” “你又没生气,朕为何要哄你?” “你都打我了,怎知我没生气?” “朕没打疼,况且你真生气不是这个样。” “你打我就是你不对,你错了,哄哄我不是应该的吗?” 肖政:“……” 肖政发现,真与曲簌掰扯起来,他是说不赢她的,恰逢门外康禄说热水准备好了,肖政干脆把人抱起往净室而去,边走边说:“好,朕哄你,让朕好好伺候曲昭仪,就当是朕赔罪了,曲昭仪觉得如何?” “不如何,你放我下来,我不要你哄了,……” 然而,曲簌的拒绝不起作用,曲簌怎是肖政的对手,三两下间,曲簌就被镇压了,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任他索取。 净室外的康禄听到净室内的动静,招手让伺候的人往后退几步,同时警告道:“不该说的、不该传的,看过了就忘了,一旦皇上知道了是谁嘴不严,不要怪咱家不保你们。” 门外大半不是宫里伺候的,是守宅的嬷嬷和太监,康禄才会有此警告。 “是,康公公。”为首的嬷嬷带头说道,康公公不叮嘱,他们当奴才的也不敢传主子的事。 康公公听着净室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又往后退了几步,心中暗忖:御前大太监也不是好当的啊,你瞧瞧,皇上和娘娘倒是快活了,他一个没后的奴才,不仅要为皇上娘娘善后,还要在门口受这样的折磨,而且按照往日的经验,皇上和娘娘结束至少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果然不出康禄的预料,净室内重新叫水,已是子时过半了。 肖政抱着昏昏欲睡的曲簌回到内室,累极了的曲簌沾床就睡,反而肖政没有睡意,他想起来昨日回来的路上,齐靖说的一句话。 当时的情景是,走在前面的曲小七和齐夫人不知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小七哈哈大笑,他和齐靖的谈论为此暂停,他和齐靖同时望向笑声的方向,他的目光停留在小七笑容明媚的脸庞上,直到小七笑过了,他才收回眼神。 他打算继续刚才的谈论,但齐靖突然来了一句,“五爷,你爱上曲昭仪了。” 齐靖说的很直白,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却没说出口,只好把话题岔开,齐靖也没有继续追问。 先前的一闹他忘记了齐靖的话,现在安静下来后,齐靖的话又围绕在了耳边,他对小七不是宠吗?可是他宠过容德妃,也宠过过世的韩昭仪,细想起来,与他对小七,确实是不一样的。 他怕小七伤心,他想在允许范围内把最好的都给她,只要她开心,只要她一直陪在身边。 难道这就是爱吗? 肖政想了很久,不知何时,在半清半明间睡着了,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梦,梦到他驾着马车,马车上只坐着小七,驶出皇宫,走了很多地方,小七一直在笑,笑得很开心,他也随着小七笑。 清晨醒来之际,仿佛真的经历了梦中的情景一般,浑身轻松舒坦,侧身望着睡得正香的小人儿,一瞬间开始期盼着梦中的场景实现的一天。 他虽然为了皇位和其他皇子争的头破血流,但他不是恋权的皇帝,有合适的太子人选,等到太子能独当一面的一天,提前禅位也不是不行,而且,他也不想在皇位上坐到死。 在他退位之前,一定会解决掉定安最大的敌人东夏国,把一个国库充裕、太平安和的天下交到太子手上,太子会比他轻松的多。 第145章 于家事 在肖政和曲簌回到宅子的同时,于丰也乘着月色,走了一个半时辰的路,回到了云阳镇于家村的家中。 今日于丰比往日去府城摆摊晚回了半个时辰左右,于丰的妻子刘招娣带着一双儿女站在院子外焦急的张望,看到举着火把的于丰的身影,立刻走了上去,“丰哥,你怎么才回来,如果不是太迟了,屋里离不得人,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于丰把火把熄灭,将手里油纸包裹着的烧鸡递给妻子,随着解释:“有事耽搁才回来迟一些的,快进屋去,我有好消息告诉你们。” 刘招娣闻出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是烧鸡,半抱怨的说道:“丰哥,你怎么又买烧鸡了,一买还是两只,你挣钱不容易,烧鸡一只少说六十文,买粮食够我们家吃五六天了,以后别买了知道吗?你没吃晚饭吧,锅里还给你留着饭,我去热。” 于丰叫住妻子,“别忙活了,我吃了晚饭回来的。” 进到屋内,于丰先喊了声‘娘’,然后把背篓放在板凳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的拿了出来,边拿边说:“孩子喜欢,你和娘也喜欢,以前只能买一只小的,你和娘都没吃多少,今日身上钱够,我想着多买一只,你和娘也能吃尽兴。” 刘招娣心里高兴,嘴上却还说着:“孩子吃就够了,我没关系,省着点用,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于丰的母亲也在一旁说着她不用吃。 两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烧鸡,上次吃好像是四五个月之前了吧,于丰顿时觉得愧疚不已,也不拿东西了,拆开裹着烧鸡的油纸和荷叶,说道:“吃,天热放到明天不好吃了,买了就是吃的,娘,快,你也来吃。” 刘招娣注意到儿子女儿的眼神,想着反正买都买了,趁新鲜干脆吃个尽兴,去把于母扶到桌子前,扯下一个鸡腿给于母,“娘,吃。” 于母不想接的,却知她不接,两个孙子也不会吃,接过鸡腿,咬了一口,说道:“三娘、满粮、秋秋你们也吃。”于满粮和于秋是于丰一双儿女的名字。 “好好好,我们都吃。” 刘招娣又把两个鸡腿分别给了女儿和儿子,剩余的一个刘招娣没有动,于丰把最后一个鸡腿扯下给妻子,“三娘,你吃,何管事请了我吃好的,现在我还饱着呢。” 刘招娣疑惑道:“何管事?” “你先吃,吃了我再与你们说。” 于丰确实不饿,见家人吃得满嘴油光,干脆帮忙把烧鸡撕成小块,方便家人食用。 由于很少吃肉,两只烧鸡,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吃的干干净净,连身体不好的于母也吃了不少,刘招娣怕积食,吃完收拾干净后给每人泡了杯山楂水。 慢慢喝着,等着丈夫说发生的事。 于丰把今日发生的事与家人说了一遍,然后从荷包里倒出三个十两的银锭子和一堆碎银子和散的铜钱,这些钱是今日贵人给的金锞子,他在何管事那里换的。 刘招娣不敢相信听到的,这样的好事会落到她家人的头上。 “丰……丰哥,这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啊,钱都摆在你面前了,还能有假吗?” 于丰将银子推向妻子,“这些钱你收好,明日一早,你便送秋秋去镇上学堂报名,再扯上一批好一点的布,给家里每人做上一套好衣服,特别是秋秋,上学堂的姑娘了,不能让同学笑话了去。” 闻言,于秋激动的掉下来眼泪,不相信的问道:“爹,你是说我能去上学了吗?” 于秋刚满六岁,却比同龄人懂事,虽羡慕村长家的桃子姐能去学堂,却从不会提,怕爹娘伤心。 于丰摸了摸女儿明显营养不足枯黄的头发,温柔道:“对,我们秋秋也能去上学了,你看,爹爹把上学要用的东西都给秋秋买好了。” 把摆摊的东西拿出来后,里面剩下的是为两个儿女买的了,于秋的是一套笔墨纸砚,于满粮的则是那叠他平时因为贵,未用过的纸。 于满粮和于秋各自接过东西,高兴的摸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小心翼翼的放好。 于满粮郑重的说道:“爹,娘,儿子一定会认真读书,不辜负爹娘的期望。” 于秋也随着说道:“爹爹,娘,女儿也会好好读书的。” 于丰和刘招娣看着一双乖巧懂事的儿女,纷纷欣慰不已。 但高兴过后,刘招娣露出来为难的神情,“丰哥,秋秋才六岁,半个时辰的路程,有一段还没人居住,让她独自一人去镇上上学我实在不放心,我送没什么,可是每天两次,一来一去要耽搁两个时辰,母亲腿脚不方便她一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儿子的学堂有住宿,今日是放假才在家里的,但是女子学堂没有住宿,只有一顿午饭,村长的孙女都是借住在镇上姑姑家中,他们家在镇上有亲戚,关系却一般,借住肯定不行,女儿上学所需要面对的问题更多。 于母怕因她耽误了孙女读书,抢着说道:“我杵着拐杖能走,一个人在家没事,你们不用管我。”于母说的很急,就怕为她再拖累了两个孩子。 这些于丰早就想过了,见妻子提起,立刻说道:“母亲独自在家一两个时辰,没关系,让隔壁李婶家帮忙看着一眼就行了,手里的钱够,买一辆驴车七八两就够了,有了驴车,可以节约很多时间,天气好的时候,也能带着娘一路,你看可以吗?” 刘招娣觉得丈夫的主意不错,“当然可以,按你说的办,只是一番花费下来,手里钱就没剩多少了。” “钱用了还能挣,况且明天我就要跟着何管事学习做事了,暂时也会住在店铺中,家里有辆驴车,你做事也要方便许多。” 于母看着没因为她耽误正事,提着的一口气才彻底松懈下来。 晚间,等母亲和儿女都睡了,于丰和刘招娣也洗漱好后躺在床上,于丰像变戏法一样从枕头底下拿出一盒面脂递给妻子,“三娘,打开闻闻,看你喜不喜欢,喜欢以后我给你买。” 第146章 不同 是茉莉花味的面脂,以前在镇上铺子里见过卖的面脂,但是一看便知道不如丰哥买的,而且铺子里最便宜的也要三钱银子,丰哥买的肯定更贵吧。 刘招娣接过看了又看,欢喜又略带心疼的说道:“买这些作甚,花了不少钱吧,以后别买了,等钱存够了我们在镇上租个小院子,满粮和秋秋也能安心上学。” “没花多少钱,何管事便宜卖给我的,赚钱的事有我在,你别操心,院子的事不急,如果我能通过考验,在县里安顿下来,我打算直接在县里租个院子,把你们都接过去,县里的学堂肯定比镇上好吧,家里的田租给表叔家种,我们收点粮食就好了,表叔这些年帮了我们不少。” “好,按丰哥说的办。”刘招娣将面脂小心翼翼的放好,把头靠在丈夫的胸膛,感慨道:“丰哥,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想到前些年的艰难,又想到等待他们一家的美好的日子,于丰也说道:“对啊,日子越来越好了。” 摸着妻子粗糙的手,不禁想到妻子养育两个孩子,照顾病弱的母亲,还要操持屋里屋外,看着手头稍微宽裕点了,儿子又要读书,明明才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看着像三十岁的样子了,怕是三四年没做过新衣服了吧。 想到此,于丰觉得愧对妻子,“三娘,这些年跟着我苦了你了。” 刘招娣笑着摇头,“一家人,不谈辛苦,当初不是丰哥肯娶我,我不知要被卖到什么人家里呢。” 为何刘招娣闭口不谈娘家的事,因为她是被半嫁半卖给于丰的,她爹娘生了五个女孩才生了一个男孩,她排行第三,听名字便知道,她在家中过得是何种生活,她的两个姐姐一个被嫁给了鳏夫、一个被卖给了镇上的富户当小妾。 轮到她时,父母看上了一个打死一个打跑一个妻子的人家,只因那家给十两银子的聘礼,父母就同意把她嫁过去,她害怕的逃了出来,恰好碰到了摆摊归来的丰哥,一个村的,肯定认识,后来是丰哥凑了十两银子,娶了她,她才逃出那个火坑。 平常村里人家,娶个媳妇五两银子足够了,丰哥给了十两银子,因此给聘礼时约定好了,她从此与娘家再无关系,当初村长那些都在现场,娘家人想反悔也不行。 至于外人说的骨肉亲情,从被他们卖的那天起,骨肉亲情就没了,在那个家,她可能连五两银子都没有用到,而且她五六岁便开始干活,够还在那个家的吃穿用度了。 “别这么说,三娘善良能干,能娶到你是我于丰的福气。” “我明日便要去何管事铺子里当学徒了,七八天才能回来一次,家里的事全靠你了,地里的活能干就干,不能干花钱请表叔一家帮着干,你身体和两个孩子上学重要,……” 明日要离家,于丰细细交代着家里的事,就怕走了之后妻子累坏自己。 “丰哥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和娘的。” “更要照顾好自己。” “好” …… —— 和于家的温馨想比,右相纪鸿的家中完全是两个样,纪呈被受伤的小厮抬回府时已经痛昏迷过去了,小厮们也是聪明,直接把纪呈抬去了纪老夫人院里。 纪老夫人吃过饭没一会儿,正在在院里的小佛堂念经,听到外面的动静,不满的对身后的丫鬟说道,“你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丫鬟还未出去,纪老夫人的贴身嬷嬷焦急的跑进来了,“老夫人,你快出去看看吧,二少爷不知被谁伤了,昏迷不醒。” “你说什么,呈儿怎么了,快,快,扶我去看看。”纪老夫人没有刚才的沉着,慌忙让丫鬟和嬷嬷将她扶出去。 来到主屋,只见纪呈昏迷不醒的躺在榻上,右腿呈现一种扭曲的状态,守着的小厮也有不同程度的伤,纪老夫人顿时怒从心来,大声呵斥道:“你们站着干什么,请府医啊,还有,去把城里的好郎中请来,治不好呈儿看我怎么罚你们。” “请了,请了,二少爷回来就去请府医了。”嬷嬷说道。 这时,听闻消息的纪二爷纪海和二夫人赶了过来,二夫人一见儿子的惨样,扑在儿子身上嚎啕大哭,边哭边喊:“我的儿啊,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你有个三长两短,让为娘如何活啊。” 纪二爷稍微有理智些,拉起嚎啕大哭的妻子,询问小厮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厮一丝不漏的把事情复述了一遍,听完后,纪二爷未开口,纪老夫人先怒了,“去把纪鸿叫来,亲侄儿在外受欺负了,他连个面都不露,有他这样当大伯的吗?” 纪二爷站在一旁,听纪老夫人派人去请大哥,没出言阻止,虽听着是儿子的错,但至于伤人吗,这是没把纪家放在眼里。 府医比纪鸿先来,府医诊断后,忐忑不安的说道:“二……二少爷的右腿,怕……怕是保不住了,而且,二少爷五脏六腑也伤到了,至……至少要卧床休养两个月才能好。” 老夫人和纪海被府医的诊断惊得愣在原地,纪二夫人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不……不可能,呈儿的腿如何会保不住,一定是你诊错了,你这个庸医,庸医。” 此时,纪鸿夫妇也走了进来,纪二夫人连滚带爬的去拉着纪鸿的衣角,“大哥,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你救救呈儿,呈儿才二十三岁,腿不能废了,你救救他吧,二爷只有他一个嫡子啊。” 纪鸿从小厮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恼怒侄儿的同时,也不忍心看着亲侄子年纪轻轻腿就断了,向跟来的管家吩咐道:“拿上我的名帖,去曲府请曲老太医来,他最擅长骨科,记住,曲家今日不同往日,上门时态度一定要好,知道吗?” “是,小的立即去请。” 管家拿上名帖马不停蹄的去请曲老太医,纪鸿夫人则是扶起纪二夫人,温柔的劝慰,“弟妹别担心,有曲老太医在,呈儿会没事的。” 但是在没人注意间,纪鸿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第147章 废了 府医知道曲老太医的名头,所以给纪呈做了简单的处理,喂了两颗保命的药丸后,便退至一旁等待曲老太医来,反正经他的诊断,二少爷的伤虽重,但不会要命。 等待期间,纪呈中途醒了一次,又疼的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在老夫人屋里,等着曲生堂来。 然而,先没等来曲生堂,等来的是盛初柳派来要钱跑堂赵三,赵三报出盛初柳的名头,被带到了老夫人院中,赵三手里拿着单子,又有那么多人看着,纪家人想不认都不行。 屋漏偏逢连夜雨,人还昏迷不醒,要账的就找上门了,如果是普通店家的,拒之门外便是,可如果是普通店铺的,也不敢来丞相府要账。 不占理,权势拼不过,纪家一众人是敢怒不敢言,纪鸿心里骂着齐靖居然不给他丁点面子,可嘴上却催促着纪海去拿银子,外人在,丢不起这个脸。 纪海催妻子去拿,纪二夫人站在原地不动,扭扭捏捏的道:“我……我手里没这么多银子。” 三千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纪二夫人还是拿得出来的,可拿出来了,手里便没剩多少了,纪二夫人舍不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老夫人。 “娘,儿媳手里暂时拿不出三千两银子,娘能不能先给我垫着,等儿媳手中宽裕了,一定补上。” 纪老夫人如何看不出小儿媳的把戏,可是小儿媳是她娘家的表侄女,理所当然的要偏疼几分。 纪大夫人一看老夫人的反应便知道她又打算让大房给纪呈出这三千两银子,不等纪老夫人的话出说口,率先说道:“母亲您也知道,近来大爷用钱的地方多,我们手里也紧张,可是呈儿毕竟是我们的侄子,当大伯大伯母的不能一点不帮,我这就让丫鬟去取五百两银子,算是我送与弟妹的了。” 纪鸿也不想为二弟家出这三千两,便没开口反对妻子。 大夫人一番话说的很漂亮,让老夫人和二房一家挑不出错来,儿子又未反驳,纪老夫人再偏心,也不好逼着大房一家拿钱,况且此次二孙子确实不顾后果了些,纪老夫人一锤定音道:“我替呈儿出一千两,剩余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娘……”纪二夫人还想说什么,对上纪老夫人黑沉的脸,怎么也不敢说出口了。 一千五百两也行,总比全让自家出好。 “我替呈儿谢谢母亲和大嫂了。” 一刻钟不到,三千两凑齐了,赵三收好银票后,说了一堆好话,满脸笑容的离开了。 在整个过程中,纪二爷始终保持沉默,没有说一句话,他一言不发的站在妻子身后,看着妻子与大哥大嫂一家进行交涉,充当一个透明人。 纪鸿的脸色因为愤怒而变得严肃,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纪海夫妇,语气严厉地说道:“等纪呈的伤势痊愈之后,你们两个好好管教一下他吧,都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虽然不奢望他能成就一番大事业,至少也应该安分守己吧。” 纪鸿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感,二弟和母亲没多想,他却想到了,对方的人认出了纪呈,知晓纪呈和他的关系,依旧毫不犹豫的动手了,只能证明丞相府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 虽然现在他手中的权势大不如前,但是他有个当皇后的女儿,宁州城里,能完全不把纪家放在眼里的,他不论如何都想不出到底是哪家。 想到此,纪鸿打算明日派人去查一查。 又过了半刻钟,管家接着曲生堂来了,随着曲生堂一起来的还有曲济仁,曲济仁不知道纪呈的受伤原因,丞相府的管家来请了,说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秉承着医者仁心的原则,又考虑女儿在宫中多得皇后娘娘照顾,干脆一起来了,看能不能帮上忙。 曲济仁和曲生堂给纪鸿见了礼,纪鸿收起严肃, 换上一副感激不尽的表情说道:“曲老太医和曲院史不必多礼了,这么晚了请二位来是我的不是,可惜侄子伤的太重,府医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二位了。” “丞相大人言重了,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所在,当不得丞相大人如此客气,还是先让我们看看令侄的伤势吧。”曲生堂说道。 “好,先看伤势。”纪鸿让其他人退开,把榻前的位置留给曲生堂和曲济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曲生堂父子身上,希望得到一个好消息。 可是,最终他们失望了。 曲生堂和曲济仁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又是扎针又是清洗伤口固定受伤的腿的,中途纪呈被疼醒了,曲济仁怕他挣扎,让人把纪呈死死按住,纪呈又疼的晕了过去,反反复复,纪呈身上的衣服被疼出的汗水湿透,显得狼狈不堪。 纪呈的惨状看得纪老夫人和二夫人是泪流满面,后来更是心疼的转过身不敢去看。 最后曲济仁开了副药方让管家去抓药,药煎好后灌进去过了好一会,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在,丫鬟们给他换衣服擦拭身体抬回他的院子,纪呈全程也没有醒来。 救治期间他们不敢打扰,等纪呈被抬走了,纪鸿才向前问道:“我侄子的内伤如何了,腿还保得住吗?” 曲生堂毕竟年纪大了,一番折腾下来累的坐在椅子上休息,回答的是曲济仁。 “二少爷受的内伤喝上一个月的药便可痊愈,不会留下暗疾的。” 纪家人还来不及高兴,曲济仁话锋一转,“但是,二少爷的右腿是治不好了,最好的结果是走路有点瘸,如果恢复的不好,可能整只腿都保不住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是不是诊错了。”二夫人最后的期盼被打碎,无法接受的扑上去,不顾规矩的拉住曲济仁,“曲太医,你一定有办法的,我求求你了,你救救呈儿,他还小,不能是瘸子啊。” 同样接受不了这个消息的纪老夫人,在曲济仁宣布结果的一瞬间,就跌坐在椅子上,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48章 四季如春 纪鸿强忍着不满,让妻子把二夫人拉开,丞相夫人也是对他这个二弟妹不满至极,一个内宅夫人,拉着外男的袖子,如果传出去,让外人如何看待丞相府。 可惜心里再不满,也不好表现出来,向前拉开二夫人,低声警告了一句,“请弟妹注意形象。” 闻言,二夫人吓了一跳,她这个大嫂看着温温柔柔的,做起事说起话却总带有一股狠劲,就算有表姑护着,她也丝毫讨不了好。 二夫人放开手,哭着追问:“曲院史,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曲济仁无可奈何的回道:“我已经尽力了,二少爷的腿膝盖骨都碎了,要想再站起来,几乎是没可能了。” 曲济仁话音刚落,二夫人又大哭起来,“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呈儿啊……” 哭着哭着,二夫人甚至骂出来很多难听的话来,听得纪鸿是眉头紧皱,朝曲济仁和曲生堂歉意的说道:“弟妹伤心过度,望曲老太医和曲院史见谅,今日家中事乱,招待不周的地方望二位包容。” 曲生堂一听便知纪鸿是在送客了,他虽不知丞相府发生了什么,但纪二少爷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能打纪家少爷的人想来也不简单,该他父子二人做的事做完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曲生堂起身说道:“家里发生这样的事,难过是在所难免的,二少爷目前最重要的是好好休养,今日天也不早了,我们父子先告退了,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不能处理的,丞相大人派人来家里请我即可。” “多谢曲老太医和曲院史了,以后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谢,我送二位出去。” “丞相言重了。” 纪鸿将曲生堂父子送上马车,折返回来之时,二夫人望着纪鸿哭诉道:“大哥,呈儿好惨啊,你一定要为呈儿报仇啊。” 纪老夫人也哭诉着:“老大,你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为你侄子报仇啊。” 纪老夫人一次又一次为了纪海的事求纪鸿,大小琐事上也是偏向纪海,纪鸿的孝心早不如以前了,如今听着纪老夫人的要求,只觉得烦躁。 “母亲放心,我已经让人在查了,肯定会查出是谁害了呈儿的。”纪鸿语气中略带敷衍,报仇的事只字不提。 二夫人和纪老夫人没听出来,纪海却听出来了,猛地一抬头,眼里闪过不可思议,转瞬又变得正常。 嫡长子废了他也伤心,他还有两个庶子呢,而且他现在的官位也是靠大哥得来的,当然不能得罪大哥。 大哥大嫂早就对他家不满了,母亲身体日渐老去,等会儿他要劝劝妻子,不能为难了大哥,呈儿废都废了,还有个孙子,至少要为孙子谋划,真把大哥大嫂惹恼了,把他们一家赶出丞相府,他们一家怕是再没有现在的好生活。 二夫人被纪海拉着去守着儿子了,纪鸿安顿好母后,和妻子一起回房去了。 纪海身边的莺莺燕燕不断,庶出的孩子就有两儿三女,相比之下,纪鸿干净的多。 纪鸿身边有一个姨娘和两个通房,姨娘和通房皆无所出,因此纪鸿只有嫡出的一儿两女,虽说其间不妨有丞相夫人的手段在,但纪鸿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官场上了,对后院不甚感兴趣。 这点上丞相夫人是很满意的,但是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老爷,二弟家的事我们能办则帮,不能帮千万不要勉强,纪呈此次得罪的人一定不一般,没必要为了他影响到皇后娘娘和钰儿。” 纪钰是纪鸿儿子的名字。 “夫人放心,我心中有数。” 昏迷的纪呈不知,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他已经被大伯父和亲生父亲放弃了。 —— 翌日。 肖政先醒了过来,发现曲簌还睡得正香,看时辰还早,没把曲簌叫醒,又怕起床打扰到她,干脆侧身将曲簌搂在怀中继续睡。 又睡了小半个时辰,肖政第二次醒来,起床穿戴好了,床上的人还没有丝毫醒来的痕迹,眼看快到辰时了,想到还要去城外,不得不把她叫醒。 刚开始是小声喊的,没有用,只见她都微微睁开眼了,没想到换个方向,又接着睡了,似乎还嘟囔着,“别吵我,让我再睡会儿。” 最后没有办法,肖政只好将曲簌拉起来坐好,将她凌乱的头发归在脑后,然后说道:“曲小七,再不起床,我们就不去勤水镇,直接回宫了,” 威胁起了作用,曲簌迷糊间坐直身子,“去去去,我马上醒了。” 嘴上说着醒了,眼睛却是闭着的,肖政想笑不敢笑,因为造成她如此模样的罪魁祸首是他,亲自动手给她穿好衣裳,让嬷嬷进来伺候曲簌梳洗,一炷香后,坐上了通往勤水镇的马车。 进入马车车厢,曲簌说了句‘到了叫我’便立刻靠在肖政肩上准备睡了。 “好,小七安心睡。” 说话间,肖政换了个坐姿,让曲簌睡的更加舒服。 半个时辰后,车子停在了作坊门口,曲簌在一刻钟前已经醒了,与肖政说着一些作坊的情况。 可是语言描述怎有亲眼所见来的震撼,一下马车,映入肖政眼帘的便是被青砖围起来的一座座房子,占地面积很广,赶得上宁州城里两座六进的院子了。 大门口有一个大大的石柱,上面刻着大大的四个字‘四季如春’,曲簌指着石柱介绍道:“这块石头是我特意让匠人做的,四季如春是我给作坊取的名字,五爷觉得如何?” “很独特,但是为何要叫四季如春。”肖政好奇。 曲簌笑着解释,“因为春天很美,桃红柳绿,处处充满了生机,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时光亦是,人亦是,能四季如春该多好啊。” 四季会更迭,人总是会老的,怎可能四季皆春,这是肖政心中的想法,但肖政没说出口,就如小女人平时说的:美好的期盼会让人活的更加快乐。 门口守卫的人认识曲簌,二人顺利的进入作坊内,作坊的总管事赵全知晓曲簌来了,小跑着来迎接,管事更清楚作坊内的情况,曲簌干脆让他跟着,顺便视察作坊的经营状况。 第149章 醋 作坊的前半部分有八间大屋子,比普通的房间大了三四倍,中间没有隔断,只有几根大大的立柱支撑,八间屋子里面全是正在做事的工人,曲簌带着肖政只在门口看了看,没有进去打扰。 作坊的后半部分依次是饭堂、厨房、匠人们的住宿,住宿分成左右两个院子,左面住的男子,右面住的女子,两个院子都是用竹制院墙围起来的,院墙边栽种有花草树木,从外面根本无法看清院内的情况,院子门是能锁上的,门上还挂了一个‘男子止步’的牌子。 肖政就在门外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再到最后,居然是两间学堂,此时里面正传来阵阵读书声,从声音能听出,一间屋子是男童,一间屋子是女童,教书的也是一个男先生和女先生。 两间教室挨着作坊的后门,后门处还有一人守着。 看完整个作坊的布局,不止肖政,就连跟着的康禄和陈锋都震撼不已。 “现在作坊有多少人?”肖政好奇问道。 作坊的人员流动及管理大部分是何清和赵全在负责,现有多少人曲簌也不清楚。 “赵全,你与五爷说一说作坊的经营状况,五爷可是四季如春的大老板,修建作坊的钱五爷是占了大头。” 赵全只知道曲簌和何清,曲簌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肖政他还是第一次听和见呢,从进来起他就发现跟在曲老板身边的男子周身的气度与众不同,而且看五爷和曲老板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像夫妻又有点不像,赵全一时真猜不出是是何关系,但这些不该是他能问的。 赵全恭敬的说道:“回五爷,‘四季如春’现在有负责生产的匠人一百六十人,其中男子七十人,女子九十人,守卫和巡视的护卫六人,负责往各府县送货的有八人,饭堂里厨师加帮工四人,夫子俩人,学堂上学的女童二十人,男童二十九人,共四十九人,喔,还有一个打扫卫生的,暂时一共二百三十人。” “前日何总管来说过,打算把作坊后面的荒地买下来,扩建作坊用,人员到时肯定会增加。” 这件事何清与她说过,如今宁州城的县府的三间玉颜坊和五家回春堂用的,以及与宁州相近的平洲府的两家玉颜坊和三家回春堂,所卖的一切货物,全是‘四季如春’生产的,就算是淡季,‘四季如春’都无法供应的上,何况是旺季。 所以何清说扩大作坊时,曲簌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作坊建在镇郊,虽然在运输上费时费力,但是比设在城中节约成本的多,就拿‘四季如春’来说,买地加建成总共花了一万两银子左右,能用的期限是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 因为设在城中,一来不可能找到如此合适的大院子,二来就算找到了,租赁或者买卖的费用一年至少一千两打底,肯定是买地自己建更好。 曲簌说道:“扩建的事配合何总管即可。” “是。” 曲簌在说何总管时偷偷看了肖政一眼,见他没任何反应,只是一脸认真的听赵全汇报,笑着问道:“五爷,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没有?” 肖政想了想,问道:“‘四季如春’的匠人们工钱是多少?孩童们上学需要额外付钱吗?” 这点曲簌知道,“匠人们的工钱一月是八百文到三两银子不等,年底节气有奖赏,算下来一年最低的也能拿十七八两银子,我调查过普通百姓做活的工钱,例如码头上扛货的男子,一天不过四十到六十文钱不等,我开的银钱已经不低了。 作坊包他们的一日三餐,他们的子女也能免费在这里读书,但作坊的老师最好的也只是秀才,孩子想要继续读,到了一定年纪就得换学校。” 曲簌在作坊创办学堂的初衷是为作坊工人的孩子启蒙,一般能读七八年左右,但对大部分农户家庭来说,也是完全足够了,如果孩子有天赋,想通过科举入仕途,是孩子父母的责任了。 “送货的和护卫银钱是一月三两,小管事是四两,这里最高工钱的是赵管事,一月是十两,年底奖赏会有二十到五十两,所有人的奖赏与表现相关,表现好的奖励高,反之则低,可以很大程度减少一些人混日子,生产的速度也能提上去。” “我是第一次创办如此大规模的作坊,完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难免会有一些考虑不周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也会存在许多不足之处。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不断总结经验教训,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把这个作坊经营得越来越好,然后,开第一家、第二家、第三家,越来也多。”曲簌自信着说道。 肖政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曲簌的话,同时目光也落在有条不紊进行生产的匠人们身上,看着一盒盒生产好的货物打包好被抬上马车装好运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收到的那笔钱是多么的轻松容易。 虽然建设成本名义上是由他出的,但实际上,这些钱最终还是从作坊的分成中扣除的。 换句话说,他并真正意义上没有出一分钱,更没有付出任何努力,作坊的一切他一问三不知,然而却能够分得一半的利润。 这样一想,肖政不禁觉得有些惭愧,因为他才是那个真正坐享其成的人。 想到这里,肖政看着曲簌,由衷地说道:“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真的。” 曲簌笑着朝着肖政鞠了一躬,调皮的说道:“谢谢五爷夸奖喔。” 后来,曲簌又问了赵全一些作坊的事,看了近期的账本和生产记录,才和肖政坐上回宫的马车。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肖政装作无意的询问,“何清的工钱是多少?” 曲簌双手捧住肖政的脸,左看右看,“五爷在意了?我可没有与何清单独见面。” 肖政被看得不自然,她出宫时身边有他的暗卫,见了何人做了什么他一问便知,可是听她一口一个何清如何,心中总觉得不舒服,嘴上却不承认,“没,我只是好奇,你不想说就算了。” 曲簌笑着在肖政脸上亲了一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意就明说呗,何清拿的不是工钱,他拿的是分成,是所有盈利的百分之一,每一百两他得一两,每年也有几千两银子了吧。” 最开始这点何清都不愿意接的,是她强行给他,何清才接受的。 何清所在的位置,起了私心想贪,轻而易举的事罢了。 肖政知道玉颜坊和回春堂的事务大部分是何清负责,但听到他拿的是何清的几十倍,肖政心中舒坦了。 第150章 稀里糊涂 回答完之后,曲簌依旧不愿意放过肖政,追问着:“五爷,你说,你是在意了,快,给我说说,在意是什么感觉,五爷,你是君子,敢作敢当,在意了就承认吧,是不是,是不是呀,五爷……” 肖政被曲簌闹得没办法,无奈的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罕见的微红着脸点头,“嗯,在意了。”明知没什么,依旧在意了。 声音很小,但离得近的曲簌听到了。 曲簌没接肖政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来了句,“五爷,我也在意。”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车外的康禄把头埋得低低的,曲昭仪胆子真大啊,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一个妃子敢对皇上说‘在意’,‘在意’两字连皇后也不敢说出口的。 但康禄却有种预感,皇上不会生气。 曲簌第一次毫无掩饰的说出这样的话,忐忑的等待肖政的反应,到了今天,无法自欺欺人,应该从孙贵容有孕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她心中划过的不适感开始,她就开始在意了,或许时间还更早些吧。 肖政对上曲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瞬间心中涌起丝丝心虚,“小七,我……朕……我……”肖政难得的结巴了。 没等肖政说清楚,曲簌笑着打断肖政的话,“好了,五爷不用说了,我就是说说而已,五爷不必放在心上。” 曲簌脸上如往常一样带着微笑看着肖政,眼珠里印着他的影子,肖政往日里最喜欢曲簌笑着时眼里全是自己的样子,今日却避开眼神不敢看。 承诺太重,说出口做不到更伤人,肖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曲簌也是突然想问的,她知晓肖政心中肯定是有她的,可是看肖政的反应,肖政的在意不止一点,因为在意才会畏缩和害怕,说话会慎重,不在意了反而承诺会随意出口,反正有一天做不到了,不承认就好了。 肖政是帝王,她要求的不能太多,而且稀里糊涂的生活最轻松了。 隔了好一会儿,肖政深吸一口气,把曲簌紧紧圈在怀中,低声说道:“小七,等一等,等时机合适了,朕陪你过想要的生活。” “好。” …… 马车驶入皇宫,肖政直接回了清和殿,离开了一天一夜,有很多政事等着他去处理。 曲簌则是回了昭纯宫,用了午膳后睡了会儿午觉,午觉刚醒,昭纯宫迎来一个贵客。 曲簌连忙穿戴好,亲自出门迎接皇后娘娘。 曲簌半蹲下,“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抬手,“曲妹妹请起。” 与皇后娘娘一起来的还有大公主,大公主在曲簌起身之后,也规规矩矩的行礼道:“儿臣参见曲娘娘。” 曲簌蹲下扶着大公主,“乐儿请起,以后来曲娘娘宫里,不必如此多礼。” 大公主顺势扑在曲簌怀中,“曲娘娘,昨日你做什么去了,儿臣想来找你,母后说曲娘娘有事,让儿臣别来。” “乐儿来找曲娘娘有什么事吗?” “儿臣知道昨日是曲娘娘的生辰,想来给曲娘娘送礼物。”说着,大公主把手中的盒子递给曲簌,“曲娘娘,这是父皇送儿臣的簪子,可漂亮了,儿臣送给曲娘娘。” “这可是乐儿亲自挑选的。”皇后娘娘在一旁补充。 曲簌欣喜的接过盒子,打开看,是一根银簪子,簪头是由珍珠镶嵌的三朵大小不一的小花,做工复杂,小巧可爱,看过后合上盒子,曲簌在大公主脸蛋上亲了一口,“谢谢乐儿了,曲娘娘很喜欢。” 大公主捂住被亲的地方,不好意思的笑了,“曲娘娘喜欢就好。”她随着肉肉来了昭纯宫很多次,整个宫里,除了母后,她最喜欢曲娘娘了,曲娘娘每次和她说话,不是蹲着就是俯下身子,语气也温温柔柔的,让她感到很舒服。 而且,曲娘娘宫中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有趣极了。 在院子说话不合适,曲簌请皇后娘娘进去,进到屋内,曲簌把大公主抱到腿上,大公主靠在曲簌怀中,乖巧的晃着双腿,一脸的依恋,如果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大公主是曲昭仪生的。 曲簌让白芷端来两盘小食给大公主吃,又怕大公主噎着,给大公主倒了一杯白开水,嘱咐大公主慢点喝。 看着这一幕,皇后笑着揶揄道:“曲昭仪既然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啊。” 皇后也好奇,按理说曲昭仪最得宠,早该有孕了,可是一年多了,还没有喜讯传出,难道曲昭仪子嗣艰难。皇后后悔刚才说的话了。 皇后想找话避开子嗣的话题,却被大公主抢了先,“对对对,曲娘娘生一个,乐儿有康弟弟了,乐儿要个妹妹,乐儿会帮曲娘娘照顾好妹妹的。” 停药两个多月了,她和肖政身体都没问题,想来孩子也快来了吧,曲簌想要个像大公主一样软糯懂事的女儿,听了大公主的话,曲簌高兴的道:“好,以后有小妹妹了就让乐儿照顾。” “乐儿一定会照顾好妹妹的。”大公主信心满满的说道。 皇后今日来见曲簌不只是为了女儿送给簪子,还有其他的事,留大公主在这里不好,对大公主商量:“乐儿,让人带你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母后与曲娘娘有话要说。” 曲簌也知皇后今日亲自前来肯定还有其他事,于是随着皇后的话说,“曲娘娘让白芷带乐儿去找肉肉如何,肉肉在御花园钓鱼呢。” 听到肉肉在御花园钓鱼,大公主顿时来了兴趣,从曲簌腿上下来,拉着白芷的手,“白芷姑姑,我们去找肉肉。” 大公主走后,皇后让身后的人出去,屋内只剩下皇后和曲簌。 没等皇后开口,曲簌肯定的说道:“皇后娘娘是为了二少爷的事吧。” 第151章 简单 “妹妹聪明,本宫还没开口,妹妹便猜到了,纪呈被惯坏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妹妹与本宫说一遍。” “皇后娘娘不知道吗?”曲簌以为皇后娘娘是知道事情经过才来的。 皇后脸上泛起一抹苦笑,“知道一部分,但说来不怕妹妹笑话,他们遇到事从不会与本宫说清楚,避重就轻,只捡与他们有利的话说,本宫不止一次被骗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曲簌不多问,把昨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没隐藏,没添油加醋,皇后是越听脸越黑,果然,母亲传信进来只说了二弟被打断腿的事,原因却含糊不明。 就凭二弟说的那些话,皇上当场打死他也不为过。 其实是纪丞相被齐靖坑了,纪鸿让人去雅音阁打探消息,齐靖早料到纪丞相会派人来打探,在肖政的示意下故意留下半真半假的消息,真的是包间里是皇上,不真的是包间里的女子他也不认识,哪里来的姑娘他也不知道。 纪丞相一番脑补后,以为是皇上养在外的姑娘,这才让丞相夫人传信进宫,与皇后一说,想以皇上因为一个外室下纪家面子为由,让皇后有危机感,以此同意丞相及夫人夫人送小女儿进宫伺候长姐。 然而,纪丞相和夫人的算盘打错了,皇后对皇上没有爱情了,不要说皇上在养个外室了,皇上要把外室接进宫,她也会帮皇上给那个外室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 况且看到信时,就猜到了母亲口中的女子是曲昭仪,她早就隐约知道皇上经常带曲昭仪出宫去,可是皇上愿意,曲昭仪也不会给她添麻烦,她当作不知道,何须去惹皇上不愉快。 事及娘家,曲簌拿不准皇后的态度,说完后半开玩笑的来了句:“早知那人是皇后的堂弟,臣妾就不逗他了。” “与妹妹无关,本宫今日来只是为了问清楚事情经过,现在知道了,就好了。本就是纪呈的错,我早告知过家里人,让他们管好家中子嗣,他们不信,纪呈才会玩世不恭、一事无成、口无遮拦,皇上废他一条腿已是手下留情了,纪呈毕竟是本宫的堂弟,本宫在这里代他向曲妹妹赔罪了。” 曲簌迅速站起来,“皇后娘娘言重了,此事也有臣妾玩心重的成分在,怎当得起皇后娘娘赔罪。” “妹妹快坐下,本宫只是前来问一问,如果把妹妹弄得拘束了,反而是本宫的不是了,本宫家中也有一个亲妹妹,与曲妹妹一般大,说来本宫进府时她才八岁,两三年未见了,不知长成什么模样了。” 皇后脸上露出一抹怀念之色,想起来当年在家时,那个可爱的姑娘抱着她的腿一口一个‘姐姐、姐姐’的叫着,在王府时,倒是经常接妹妹进府玩,进了宫因为各种事情影响,几年未见妹妹了。 “皇后娘娘可以把妹妹接进宫来小住啊。”她一个妃子都能让弟弟进宫小住,皇后的妹妹,接进宫陪姐姐,皇上必然不会说什么。 曲簌突然想到一点,皇后说她妹妹与自己一般岁数,应该也十七八岁,这个岁数没嫁人也定下人家了,能与皇后之妹、丞相嫡女相配的人家,想来身份必定不低,为何从未听起过皇后的妹妹许配给何许人家了。 皇后妹妹在此岁数还待字闺中,其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没合适的人选,还是有合适的人选却无法达成。 爹爹说过,皇后无法生育,纪家心中的人选怕不是皇上了,曲簌觉得自己猜对了,都是纪家的女儿,生下的儿子流有纪家的血脉,到时养在皇后膝下,就算不改玉蝶也算得上半个嫡子,争太子之位比旁的皇子有优势。 皇后妹妹拖了这么多年没有入宫,只有一个可能,皇后不愿意让妹妹进宫。 果然,只见皇后摇摇头,“算了,三妹的年纪已经不适合进宫了。” 皇后又留了一会儿,怕碰到经常来昭纯宫的肖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昭纯宫。 曲簌望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可怜起皇后娘娘,皇后确实是个好皇后,但是没遇到一个好家庭,这也是古时一部分大家族的通病,没把女子当回事,金枝玉叶的养着,只为给家中男子当铺路,牺牲一个不行,再牺牲第二个。 去年的毓贵妃是,眼前的皇后亦是,此时曲簌无比庆幸,她穿来的遇上的家人是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不会把家族的发展压在一个女子身上。 回到凤倾殿的皇后,立刻让红秀去丞相府传话,传话内容是让父亲教育好家中子侄,同时催促家中为三妹寻一个好人家。 但在红秀准备离开去办事之际,皇后叫住了她,“红秀,等等,后面那句话不用传来,父亲母亲一心想送妹妹进宫,一定不愿为妹妹寻婆家,就算不得已为妹妹寻了,也只是因为对方的权势,不会真心为妹妹着想。” “娘娘有什么好办法吗?”红秀担忧的问道。 一旁平日里跳脱些的红若觉得自家娘娘和红秀是当局者迷了,悄悄的举起手,“娘娘,奴婢有一办法,能解娘娘的困境。” “你说来听听。”皇后内心没抱多大希望。 “皇后娘娘,您不想三小姐进宫,又害怕丞相和夫人给三小姐选个不好的婆家,不如求皇上赐婚啊,皇上对宁州城青年才俊的了解可比娘娘清楚多了,而且由皇上赐婚,丞相和夫人再不满也得高高兴兴的送三小姐出嫁,皇上又不会坑娘娘。” 红若的这一番话,让皇后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皇上可是一国之君,他的决定无人能够违抗。只要让皇上亲自挑选一人赐婚,那么无论父母多么不满,都绝对无法插手干预,还得高高兴兴风风光光的送三妹妹出嫁。 皇上亲自赐婚,三妹妹的夫家也会顾忌皇上的面子,待三妹妹好的。 而且这样一来,皇上也能清楚地知道,她一心只想安安分分地做好这个皇后,对于其他事情并没有非分之想。 想到这里,皇后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对红若赞叹道:“红若,今日多亏有你了,若不是你的提醒,我和红秀恐怕还在这死胡同里打转呢。” 红若听了皇后的夸奖,羞涩地低下头去,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过奖了,奴婢只是头脑简单,想事情自然也比较简单罢了。” 第152章 阴差阳错 清和殿,皇后行礼起身后在一侧坐下。 皇后很少来清和殿,肖政知晓皇后来一定有重要的事,直接问道:“皇后来清和殿见朕所为何事?” “臣妾求皇上为臣妾的妹妹赐婚。” 肖政对皇后的三妹妹有印象,明知故问,“皇后的妹妹今年应有十七八岁了,怎得还未寻人家?” 皇后也没隐瞒,“父母心高气傲,对妹妹期待过高,才耽误了妹妹。” “皇后有合适的人选吗?” 这句话一出,皇后明白皇上是答应了,随即摇摇头,“没有,臣妾久居深宫,对哪家有合适的男子之事不甚了解,因此求到了皇上这里。” 这便是把事情交予自己了,肖政还是多问了一句,“皇后对人选有什么要求?” “家世过得去便行,希望家风好,家里简单些,人品好,努力上进些。”皇后说出自己的要求,唯一的妹妹,皇后希望他过得轻松自在。 “好,朕有了人选,会与皇后说。” “多谢皇上。”皇后起身行礼,“臣妾所求之事说清楚了,臣妾便不打扰皇上,臣妾告退。” 肖政没有留皇后,却是嘱咐道:“天气炎热,皇后慢些走,康禄,替朕送送皇后。” 曲簌避在后面听肖政和皇后交谈,俩人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完全公事公办,肖政敬重皇后,皇后对皇上更像一个老板,把皇后的分内之事做的尽善尽美,不给肖政添麻烦,绝对是一个称职的皇后。 这也是当时肖政决定封娴贵妃为皇后时,她心中没有丁点不舒服的原因,曲簌自问,她做不到现在皇后这般地步。 肖政动作很快,一日之后,人选结果送到了凤倾殿,皇上选了三个人,最终选谁让皇后做决定。 一个是现任兵部尚书的嫡次子,今年十九岁,因为祖父去世守孝,才拖到如此年纪的;一个是梁国公的第三子,也就是齐靖的三弟齐桓,今年十八岁,如今是御前三等侍卫,;最后一位是御史大夫的嫡长孙,今年也是十七岁,刚考过举人。 皇后看这三人,就知皇上是认真选的,因为这三家都是忠实的保皇党。 皇后在纠结后,选择了齐靖的三弟,梁国公有实权,而且还有齐靖在,三妹嫁与齐桓,父母再不满,不敢为难三妹夫,梁国公府人员简单,梁国公只有一个妻子,府里的三子一女皆是嫡出,到了齐桓这一辈,齐桓的两个哥哥也是只有一个妻子。 这样的家世,三妹嫁进去,一定会幸福顺遂的。 在肖政问过齐桓意见后,第二天上午,丞相府和梁国公府便收到了赐婚圣旨。 梁国公府提前知道赐婚的消息,梁国公高高兴兴的接过圣旨,还打赏了来传旨的公公。 齐靖和齐桓为了接旨,今日特意告假没去宫中,在传旨太监走后,齐靖拍了拍与他差不多高的三弟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恭喜三弟了,你可是我们家第一个被皇上赐婚的。” 然而,齐靖正经没一秒,“来,给你大哥我说说,为何会答应皇上赐婚,是不是见过相府三小姐。” 与齐靖相比,习武的齐桓黑了不止一个度,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红晕,踟蹰道:“没……没……见……见过。” “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你我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见……见过。”说完这句话,齐桓的头差不多低到胸前了。 齐靖怎肯放过齐桓,“快,快说说,在哪里见过。” “前……前年,随母……母亲去城外的庙会,见过三小姐一面。”当时有小孩挡住丞相府的马车,纪二少爷欲对孩子挥鞭,是三小姐制止了的,三小姐生的很美,说起话来很温柔,却敢拦纪二少爷的鞭子,还敢斥责纪二少爷。 当时看过便忘了,昨日皇上突然提起赐婚的事,想起往事,没想着回家征询父母的意见,鬼使神差的点头答应了。 “可曾说过话,快,把事情经过说与大哥听。”齐靖继续追问。 盛初柳终于看不下去了,不等公公婆婆开口,一脚踹在齐靖腿上,“闭嘴,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吗,三弟你也是,比武力你大哥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怕他作甚。” 盛初柳话音刚落,齐桓将齐靖的手拿下,用力的推开,齐靖一时没注意,被推得踉跄一下,险些没站稳。 齐靖不满道:“盛初柳,你是我的妻子,你帮谁?” “齐桓,我是你大哥,你居然动手,懂不懂兄友弟恭四字该怎么写。” “你也知道兄友弟恭,你友了吗?”盛初柳回怼。 梁国公夫妇不想参与他们兄弟的事,对盛初柳说道:“齐桓的事全权交予你了。”便相携离开了。 齐靖却不愿放梁国公夫妇离开,大喊着:“你们自己的儿子,凭什么当甩手掌柜,让我妻子负责。” 梁国公转身,指着齐靖的鼻子,“你……你这个不孝子。” “如果我是不孝子,你们就是不负责的父母。” “你……你……” 盛初柳真的怕齐靖将公婆气出个好歹,一把将齐靖拽到一旁,安抚道:“父亲母亲放心,三弟的婚事我会好好操办的,一定让三弟风风光光将弟妹娶回家。” 梁国公夫人握住盛初柳的手感动的说道:“多谢初柳了,嫁给齐靖,这些年委屈你了。” 梁国公夫人为当年阻止盛初柳嫁给儿子事,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除了初柳,谁能受得了儿子的鬼脾气。 “委屈,我何时欺负过她,她欺负我还差不多。”齐靖不服。 盛初柳对齐靖时不时的抽风习以为常,无奈的顺着齐靖的话说:“对,我不委屈,你对我最好了,平时都是我欺负你,好了吧,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第153章 各方反应 “这还差不多。”齐靖终于满意了,短暂闭嘴后,揽着齐桓往书房的方向走,边走边道:“三弟,来,我们兄弟二人去书房,把你和三小姐的事与我认真说道说道。” “大哥,真的没什么。” “我不信。” “……” 齐桓无法反抗,被齐靖拉着走了,走前还不忘对盛初柳说了声,“谢谢大嫂。” 齐靖和齐桓走了,院子里安静了,赐婚的圣旨居然被塞到了盛初柳手中,梁国公盯着盛初柳手中的圣旨,看着消失的长子,和被长子强行拉走的三子,有种想冲过去将长子打一顿的冲动,梁国公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和夫人都是一本正经的性格,怎得养出个齐靖那样性子的儿子。 同样觉得好笑的还有盛初柳,仔细看三弟比齐靖还高一些,身体强健上三弟也更胜一筹,然而,三弟依旧被齐靖吃的死死的,明明打得过,却怕的不行,当年的二弟也是。 想来是小时候被欺负惯了,阴影太深,不敢反抗了。 以前有二弟分担,可惜前年二弟外放了,齐靖就逮着一个三弟欺负,盛初柳暗忖,晚上要提醒一下齐靖,三弟妹入门了要收敛些,免得三弟妹多想。 与梁国公府假的打打闹闹相比,丞相府邸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纪鸿和夫人强撑着笑脸送走了传旨公公,把三小姐纪惠语独留在院中,俩人回到正院,纪鸿一怒之下,将书桌上的物件全部扫在地上。 “赐婚,皇上居然会赐婚,一定是皇后要求的,她当了皇后,就不把家人放在眼里了。” 丞相夫人在一旁辩解道:“不一定是皇后娘娘做的吧,皇上赐婚,皇后娘娘怎能左右。” 纪鸿冷眼看着夫人,“你信吗?除了她还有谁,一直拖着不愿让惠语进宫,现在居然直接求皇上赐婚了,她也不想想,没有纪家,她能不能当上皇后。” 大夫人虽支开了下人,但还是怕纪鸿的话被有心之人听去,小声劝道:“老爷息怒,事成定局,我们无法抗旨,现在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让我相信。”纪鸿坐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额头,突如其来的圣旨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接下来该如何走,一时真没有头绪。 大夫人当然知道纪鸿为何如此生气,家里早就为惠语进宫做好了准备,找了最好的郎中调理身子,进宫肯定能顺利生下皇子,皇后最喜欢惠语,两姐妹携手,不怕争不下太子之位。 哪料皇后一直不松口让惠语进宫,大夫人几次递牌子进宫都被拒绝了,大夫人和纪鸿做好准备在中秋宴会上,直接把惠语带到皇后跟前,服软加威胁一番,皇后为了惠语,也会被迫同意的。 千算万算,未算到皇后会来一招釜底抽薪,让皇上为惠语赐婚了,赐婚对象还是与纪家不合的梁国公府,无法为纪家所用不说了,纪家还不能在新婿面前摆岳家的谱,真是配了夫人又折兵。 纪鸿考虑了很久,开口说道:“中秋节带惠星进宫吧。” 纪惠星是二房的庶女,在家排行第四,比纪惠语小一岁,虽说是纪家女,却是二房的,大夫人当然不愿意,“老……老爷,惠星是二房的孩子,怕……怕生了皇子,不会与大房同心。” 这点纪鸿早就想到了, “一个庶女,生了孩子便无用了,宫里以往去母留子的事例还少吗,生产的女子最好下手了。”纪鸿语气冷漠,语气里全是对生命的漠视。 “当今圣上的后宫不比先帝,想要对宫妃下手很难,而且,皇后不会同意的。” “很难,不代表不能,皇宫人事复杂,总会找到漏洞的,你想想,皇帝还等两年三十了,大皇子七岁了,继续拖下去,将来就算有皇子,也与前面的皇子相差甚大,大皇子母家不弱,年纪小太多的皇子优势何在。” “我手中的势力被皇上分散了许多,相府权势大不如前,承恩公是虚名,一代截止,无法传给长寅,长寅平庸,如今靠着我和皇后才能坐稳吏部员外郎的位置,但等我退下,最好的结果就是长寅永远止步吏部员外郎了。” “更差些,员外郎的位置也坐不稳,长寅有三个儿子,我们要为孙子考虑。” 大夫人被说动了,“好,中秋我会带惠星入宫,这段时间,我也会把惠星带在身边,好好教导。” 纪鸿倒了杯茶递给大夫人,“还是夫人最深明大义。” 大夫人即使答应了,也再次确认道:“老爷不要忘了,事成之后,纪惠星不能留。” “夫人放心,为夫说到做到。”虽然妻子没把几个孩子教好,但胜在听话,把纪家的兴盛放在首位,这点纪鸿是最满意的。 找到了另一颗棋子,纪鸿又想起一些往事,嘱咐道:“惠语出嫁只有一月不到,夫人该准备起来了,不能让外人看出我们对皇上赐婚不满,梁国公府也不能完全得罪死了,该有的牌面和嫁妆要按着礼数来,知道吗?” 当年妻子怀三胎时满心以为是个儿子,没想到生下来是个女儿,对小女儿一直不冷不热的,近些年为了送小女儿进宫才好些的,以往纪鸿不会管,可如今是皇上赐婚,由不得妻子随便对付,至少面子上必须过得去,皇上本就对他不胜从前,万不能在小事上再出差错。 “我知道,惠语毕竟是我的女儿。” 此时大夫人口中的女儿早就和丫鬟红柳回到闺房之中,闺房门关上的一瞬间,纪惠语喜极而泣,“红柳,我终于要离开了,不用进宫,嫁个正常的人家,安安稳稳的过生活了。” “呜呜呜呜……”红柳也随着纪惠贤哭,哽咽着问:“小姐怎知齐三公子是个好的。” “梁国公和户部尚书齐大人都只有一个妻子,梁国公府亦是从未传出过家宅不合的消息,想来梁国公府家风好,齐三公子十八岁就是御前二等侍卫,定不是酒足饭饱之辈,我嫁进去,退一万步讲也会比现在好的。” 第154章 有喜 红柳哭的更大声了,但是是为自家小姐高兴的哭,“小姐,你总算苦尽甘来了。” 老爷夫人不是人,根本没把小姐当成亲生女儿对待,只当作是一个生子的工具,夫人如盯着犯人一样天天盯着小姐服药,她看着都替小姐难受。 “是啊,红柳,我们苦尽甘来了,我就知道,姐姐会帮我的,我欠姐姐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纪惠语哭着说道。 红柳坐在床边,抱住泪流满面的纪惠语,“小姐,等小姐成婚了,可以宫看皇后娘娘了。” “对呀,等不了多久我就能见姐姐了,三年未见了,不知姐姐变了没有,大公主还认不认我这个姨母。” “会认得的,当年大公主可喜欢小姐抱了。”说完,红柳小心翼翼的问,“小姐,你嫁去梁国公府会带着奴婢一起吗?” 红柳十岁便跟在自己身边,纪惠语在如今的纪家舍不得的只有红柳,怎会把她独自留在这里。 “傻丫头,我肯定要带你一起了,我怎么忍心把你留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丞相府,可是红柳你要做好准备,我嫁进梁国公府,意味着成了父亲母亲手中的弃子,如若以后我在梁国公府过得不好,也不会有人及时撑腰,姐姐在宫中总会有鞭长莫及的时候,我也不能与姐姐添太多麻烦,你还愿意跟我一起?” “愿意,愿意,小姐,只要跟着小姐,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愿意。” —— 纪惠贤和齐桓的婚事定下,皇后让人送了四个箱子回丞相府,为亲妹妹添妆,曲簌知晓皇后为妹妹添妆,让白芷送了两千两银票去凤倾殿,为纪三小姐添妆,皇后收下了,事后还派红秀登门感谢。 因为曲簌的添妆,后宫的主位娘娘们也随着送了东西去凤倾殿为纪三小姐添妆,所以,抬去丞相府的四个箱子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好货。 是皇上赐婚,便省去了媒人,盛初柳请人看好了日子,七月二十日当天,和齐靖一起,亲自上门为齐桓求亲下聘,聘礼上是比照着齐二少爷当初娶亲时的规格,只比齐靖成婚时少了一成,算是给足了丞相和纪惠语面子。 婚期是八月初五,离婚期只剩半月,两家都开始忙碌起来,盛初柳作为梁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理所当然是最忙的,曲簌在七月底出宫找盛初柳一起视察店铺,盛初柳都没时间,一会儿管家找,一会儿梁国公身边的夫人找,曲簌只好默默离开。 与此同时,肖政在七月下旬开始,突然忙碌起来,江南发生水患,赈灾的人选、物资的押送等事宜都需肖政一一过目,肖政近段时间下朝后都在清和殿接待大臣。 幸好近两年国库充足,面对突如其来的水患,朝廷不至于手忙脚乱,待赈灾官员选出,赈灾物资调集齐了,陆陆续续往受灾地区送去后,肖政终于能松懈片刻。 因为赈灾的事,肖政将近十日未进后宫,等肖政再次进后宫时,已是八月初六了。 肖政来昭纯宫时,是晚膳前,申时过半的样子,肖政没让人通传,想给曲簌一个惊喜。 然后,进到院子,却发现曲簌没在院子里,院子里静悄悄的,忙碌的宫人轻手轻脚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小忠子最先发现肖政,欣喜的跑去行礼问安。 “你家娘娘呢?”肖政问道。 “娘娘还在睡觉,白芷姑姑在屋内守着。”小忠子答道。 这个点了还在睡觉,难道是身子不舒服,肖政快步往内室走去,示意白芷静声,掀起床帘,只见曲簌裹着被子,脸蛋睡得红扑扑的,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白芷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肖政和曲簌。 肖政在床边坐了一刻多钟,曲簌才悠悠转醒,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看见床边上坐着的肖政,瞬间坐起身,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撒娇道:“皇上,你来了,我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 “前朝事忙,太晚来,怕打扰到你,朕便歇在清河殿了。”肖政解释。 “我知道,国事重要,皇上,水患的事解决了吗?” “大部分解决了。” 曲簌发现肖政憔悴了许多,眼下一片乌青,心疼道:“皇上辛苦了,近来肯定没休息好,反正我还困,皇上要不陪着我再睡一会儿。” “还睡?小七可知现在何时了,还睡晚上能睡着吗。”一看她的睡眠便不正常,肖政担忧道:“小七,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没哪里不舒服。” 见肖政不信,曲簌小声在肖政耳边道:“我可能有了。” 肖政一时没反应过来,随着曲簌的话说:“有了,有了什么?” 曲簌笑着将肖政的手拉来放在腹部,“当然是有孩子了,我月事每月最迟不过二十六七就要来,现在八月初六了,还未来,我近来嗜睡,白芷把脉说像是喜脉,但月份浅,白芷拿不准,可是我有预感,是我们的孩子来了。” 肖政的大手僵硬在曲簌腹部,久久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的问道:“可曾请太医看过?” 曲簌摇摇头,“没,没有,我想着月份浅,隔些日子再请太医看,而且皇上忙,我一请太医,皇上肯定知晓,怕影响了皇上。” “胡闹,前朝事再忙,抽出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可以的,有身孕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请太医看,曲太医知道了,也一定会骂你的。” “不会,有皇上在,爹爹不敢骂我。”曲簌有恃无恐。 “你……” 肖政话还未说出口,曲簌将小手附在肖政的大手上,“皇上,别生气了,我害怕。” 虽知道曲簌是装的,肖政还是放软了声音,“小七,下不为例了,朕经不得你吓。” 说完,肖政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激动,放开曲簌,然后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在。”康禄闻言跑了进来。 “即刻派人去太医院请曲太医来昭纯宫一趟,速度要快。”肖政吩咐。 “是” 速度要快?难道是曲昭仪病了,看皇上的神色不像啊,康禄满腹疑虑的领旨出去。 第155章 满足 肖政扶着曲簌下床,其小心翼翼的的模样,让曲簌一通好笑。 “皇上,我这还没确认怀孕呢,你就这样,未来还有九个月,你不可能一直这样吧。” “还是小心些好。”肖政为曲簌披上衣服,让宫女进来为她梳洗。 曲济仁是一刻钟后到的,喊的小太监说很急,曲济仁慌着赶来,一脑门的汗,见女儿好生生的坐着,皇上还为女儿倒着水,殿内所有人脸上都带有笑意,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曲太医不必行礼,先与曲昭仪把脉。” 因为是亲生父亲,也不搞手帕遮腕的那套,曲济仁直接搭在曲簌的手腕上,喜脉是最常见的脉象,曲济仁搭上去就诊出来了,为了更确定,又多诊了一会儿,放开手,肖政见曲济仁嘴角的笑意快溢出来了,就知到肯定是有好消息了。 果然,曲济仁起身朝肖政俯身一拜,“恭喜皇上,娘娘这是有喜了,从脉象上看,应该是有一个月了。” 曲济仁话音刚落,屋内的宫女太监跪下,齐刷刷的一遍接一遍的说着:“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肖政高兴,大手一挥,“康禄,记下,赏,重赏,今日在昭纯宫的宫女太监侍卫赏半年月例,曲太医额外赏一盒金花生,好生伺候着,等曲昭仪平安诞下皇子公主,朕还有重赏。” “谢皇上赏赐。” 赏赐之后,肖政恢复理智,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曲昭仪有孕的消息暂时保密,等江南水患一事过后,时机合适了,才对外宣布,所有人听明白了吗?” 宫女太监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明白。” 处理好一切,肖政才问曲济仁:“曲太医,小七的身体如何,吃食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曲昭仪身体很好,没什么需要格外注意的,吃食上的忌讳臣稍后与白芷交代。” “有曲太医看顾小七的胎朕很放心,此后劳烦曲太医五日来昭纯宫请一次平安脉,有任何情况立刻与朕说。” “臣遵旨。” 曲济仁语气无比恭敬。 曲济仁深知,皇上对他客气是因为皇上宠爱女儿,但他不能因宠忘了身份,皇上能为女儿考虑到如此地步,他和曲家该感激皇上,规矩和尊敬不能忘。 送走了曲济仁,晚膳安排好,屋内其余人也退了出去。 曲簌起身,坐到与榻的另一面,整个人紧紧挨着肖政,“皇上,有你真好。” 在肖政压下她有孕的消息的一瞬间,曲簌明白,在一段关系中,一个聪明理智的另一半有多重要。 恰逢江南水患,在此时宣布有孕的消息,到时候生个公主还好些,如果是个皇子,在特殊时刻,很容易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她没考虑到的事情肖政都为她考虑好了,不说以后如何,至少现在,与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她是心甘情愿和幸运的。 肖政避开曲簌的肚子,把曲簌抱在怀中,温柔的说道:“小七好好养着身子,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朕就安心了。” “有了身子,孩子平安生下来之前无重要的事不要出宫了,等生了想怎么玩都行,如果实在闷,等开春了,朕陪你去行宫住上几天,或者叫曲夫人进宫陪你一段时间,你不是喜欢齐靖的夫人吗,朕也可以让齐夫人来陪你解闷,入了秋,冰的也要少用,中秋家宴人多,到时候称病,与皇后告假不用去了,免得被冲撞了。” “南方州府传来消息,红薯的种植反响很好,现在陆陆续续开始收获了,等蔡丰统计出收成,会上折为你和钱书林请恩,朕想等着到时候一起封赏,你只需好好照顾自己,其余的有朕。” 肖政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他已经有了五子一女,唯独对这个才来的孩子充满了期待,希望孩子好,更希望孩子的母妃好。 曲簌第一听到肖政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甚至中间还有一些重复的,曲簌却不觉得烦,轻抚着肚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居然要当母亲了,放在前世,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到会在十八岁的年纪会当一个母亲。 “皇上,你觉得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 “都好,儿子女儿朕都喜欢。” “我想先生个女儿,把最好的都给她。”曲簌道。 “女儿好,先生个女儿,隔几年再生个儿子,凑成一个好字。”肖政想着,以后会有一个与怀中小女人相似的女儿,甜甜的叫他父皇,嘴角就不自觉的勾起,人都温柔了许多。 肖政不知哪句话惹到了曲簌,曲簌突然坐直了身子,不高兴的说道;“肚子里这个才怀上呢,皇上就想着下一个,皇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怀孩子很辛苦的,生孩子很疼的。” 曲簌忆起了大嫂和毓贵妃生产时的场景,忍不住打了寒颤。 “皇上,我怕。” 其他他能帮她分担,唯独怀孩子和生孩子自己分担不了,别的嫔妃怀孕产子他没感觉,只有对子嗣绵延的欣喜,到了曲簌这里,肖政心疼了,抱着曲簌安慰道:“别怕,有曲太医在,宫里还有许多好太医,稳婆也是最好的,不会有事的。” “你想要什么,哪里不舒服,与朕说,朕心疼你。” 安慰她的、哄着她的、抱着她的,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孕妇的情绪快去得也快,肖政几句话,曲簌心就软了,靠着肖政,细细感受着彼此相拥的温暖。 还有九个月,他们中间会多一个可爱的孩子,期盼中到来的孩子,异世第一个从头至尾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曲簌想,以后无论是否再生几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不会比此时此刻肚子里的孩子份量重。 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洒在窗边的榻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影,印在相拥的俩人身上。 肖政静静地坐在榻上,怀中抱着曲簌,和她说着孩子的事情。 可是说着说着的,怀里人没有回应,低头看,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双眼闭着,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肖政微微一笑,动作轻柔地将曲簌抱起,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曲簌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然后脱掉鞋子,合衣躺在曲簌的身旁,闭目养神。 在这宁静的时刻里,肖政能够清晰地听到曲簌均匀的呼吸声,最爱的女人怀着孩子躺在身侧,此时的肖政,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满足。 第156章 中秋 曲济仁慌慌忙忙的来昭纯宫,后宫都猜测曲簌到底是如何了,可派去打探的人,带回的都是统一的消息,昭纯宫曲昭仪起了高热,闭宫休养呢。 由于打探回来的消息都一样,各宫也就没有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而且后宫嫔妃大多还暗中高兴,曲昭仪独占恩宠,如今曲昭仪生病,不可能还占着皇上吧。 然而,她们失望了,虽然曲昭仪生病皇上是没有留宿昭纯宫,但前朝事忙,皇上也没有留宿其他宫里,除了白日里去昭纯宫看了几次曲昭仪,其余的都在清和殿见大臣,中途还出宫巡视了宁州城周边农田一趟,一去便是四天,中秋节的前一天才回宫。 曲昭仪病了,皇上如若天天留宿昭纯宫,她们还能在皇后面前多言几句,可是皇上为了政事,她们半句不该的话也不敢多说。 出了前左丞相的事,加之皇上如今有五子一女,算不上子嗣稀少,她们家中父兄连上折请求皇上顾及后宫都不敢,有些嫔妃怕是一两月未见肖政一面了。 这恰逢中秋佳节,是新后册封后的第一个大节气,皇上下旨大办,除宴请后宫嫔妃和皇亲国戚外,三品及以上的大臣和家眷也在受邀之列。 又因曲昭仪告病不前往,嫔妃们卯足了劲儿打扮,希望皇上在中秋宴会上看到自己。 转眼到了中秋这天,坐在上首的肖政和皇后,看到的便是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嫔妃。 肖政根本没把这些小嫔妃放在眼中,与镇国公和几个叔伯辈的王爷说话。 皇后看着那些小嫔妃,没觉得她们好笑,因为从她们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皇后只会觉得她们白费功夫,皇上如今满心满眼只有曲昭仪,其余人皇上怎能看得见。 好在他们这位皇上不是完全无情,前些日子皇上还和她商议着,重建景山行宫,以后没子嗣的妃嫔不必进恩业庵,去景山行宫安养,所有吃穿用度皆按太妃之位供给。 因此皇后希望她们争宠归争宠,千万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来,没有子嗣和恩宠,只要安分,晚年也能锦衣玉食的,比现在恩业寺 的嫔妃好多了。 可瞧着她们一个个看皇上的眼神,尤其是容德妃,安分守己难啊? 说来也怪,去年镇国公世子离开宁州城后,皇上就很少进容德妃宫中了,容德妃居然没闹,平日里请安和重大节日,容德妃很少出门,请安有时也称病不来,见面的少,今日一见,皇后感觉容德妃大变样了。 以前容德妃是后宫最漂亮的,满脸张扬与骄傲,今日一见,美貌依旧,可是美貌中带有一丝刻薄和怨气,导致面相都变了,皇后内心升起一股担忧,隐约感觉容德妃的安分是有原因的,就怕后面突然来个大的,打的众人措手不及。 中秋宴会结束时已是未时末,肖政特旨,在宫宴上的大臣家的女眷,能与在后宫的女儿一同回宫小叙,此道特旨,恰合了丞相夫人的心,她正在担忧皇后不愿让她进凤倾殿该怎么办,皇上的旨意就来了。 皇后在宫宴开始便注意到跟在母亲身后的四妹,心中不禁冷笑,为了达到目的,母亲居然愿意把二婶家的女儿推出来,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本想着宫宴结束后,让人送母亲和四妹离开,可是有皇上的旨意在,她再把母亲拒之门外,恐外人会传闲话。 无法,皇后只能将母亲和四妹带回风倾殿。 随着一同回去的还有大公主,回到凤倾殿,大公主甜甜的喊了声“外祖母”,然后热情的与丞相夫人介绍四皇子。 “外祖母,你抱抱四弟,你还没抱过四弟呢。” 四皇子被养的白白胖胖,可爱极了,但四皇子不止是陆家的外孙,还是残疾,不能为皇后和纪家带来利益,丞相夫人怎会喜欢,而且丞相和夫人对皇后抚养四皇子本就不满。 只见丞相夫人往后退两步,假笑道:“四皇子尊贵,臣妇不敢抱。” “四弟很乖的,外祖母抱抱就知道了。”大公主以为他喜欢四皇子,她的外祖母也会喜欢四皇子。 有皇后在,大公主又说了这样的话,丞相夫人勉为其难的抱了一下四皇子,迅速还给了奶娘,全程没有抱一下大公主。 大公主感觉到了,记忆中的外祖母并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四弟,大公主失落的低下头。 皇后再也看不下去了,让奶娘将大公主和四皇子带下去,除了红秀和红若,也让其余人全部退出殿外,冷冷的开口道:“母亲请坐吧。” 丞相夫人没意识到皇后生气了,坐下之后便开始抱怨:“皇后娘娘,抚养四皇子的事你为何不与家中商量,幸好没改玉蝶,改了玉蝶四皇子占了嫡长子的身份,以后你有了皇子怎么办?” “母亲忘了吗,本宫生乐儿伤了身子,如何会还会有亲生的皇子。” “你不能生,可以让人为你生,一国之后,膝下没有一个健康的皇子,后位能长久吗?” “后位能不能长久,不是皇子决定的,而是皇上决定的,况且,让别人为本宫生,别人谁,四妹吗?”皇后言语中满是嘲讽之意。 丞相夫人没把皇后的嘲讽听进心里,理直气壮的道:“你与惠星同出自纪家,她生的孩子记在你的名下,和你亲生的有何区别。” “哈哈哈……,有何区别?母亲这样的话居然也能说出口。”皇后没继续与丞相夫人说话,把目光转向一直站在丞相夫人后一言不发的纪惠星身上,问道:“四妹认同母亲的话吗?” 如果是父亲和母亲一意孤行,她愿意拉四妹一把,如果是四妹自愿的,起了不该有的妄念,后果恐怕承担不起。 第157章 留下 皇后失望了,只见纪惠星害羞的低下头,声音低柔的道:“妹妹愿意为姐姐分忧。” 纪惠星自认长得不比堂姐差,而且她比堂姐小了整整十岁,是女子最好好年华。 况且姨娘也教了她不少笼络男人的手段,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嫁入高门,再高的门第怎比得过皇上,所以大伯母找上她时,她表面矜持,内心却早已欣喜若狂。 这二十来日,她日日讨好大伯母,既然进宫了,来之不易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拒绝。 皇后内心冷笑,她真是小瞧了它这个小堂妹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皇后朝着纪惠星招手,“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看看。” 纪惠星迈着小碎步走到皇后跟前跪下,仰起头喊了一声“姐姐”。 皇后缓缓地抬起手,然后微微用力,捏住纪惠星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以便能够更仔细地端详她这个多年未见的堂妹。 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姣好的鹅蛋脸上一双柳叶眉,弯弯含笑,双眸像含着水一般,身材出落的十分曼妙,刚才那几步路走得是摇曳生姿,整个人透着娇媚之色。 可是恍然一看觉得美,细看之下却又一股风尘之感,难登大雅之堂,皇上能看上这种货色。 看到纪惠星,皇后不禁想起了纪惠星的姨娘,那个来自秦楼楚馆的女人,纪惠星的姨娘凭借着自己的美貌和手段,把二叔迷得神魂颠倒,甚至在二婶的眼皮子底下生下了一子一女,还能将他们平安地养大,绝对有点本事在身,不知这女儿得了几分真传。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丞相夫人不安的起身,“皇后……” 皇后安抚丞相夫人,“母亲不必着急。”接着松开捏着纪惠从下巴的手,笑着问:“你说要为我分忧,对吗?” 皇后捏过的地方留下指印,在纪惠星白皙的脸颊上显得尤为明显,愈发楚楚可怜了,红着眼点点头,“妹妹愿意为姐姐分忧。” “呵。”皇后发出一声嘲笑,“为本宫分忧,你为本宫分哪门子的忧,,本宫儿女双全,皇上敬重,后位稳固,何来的忧啊?” “我……”纪惠星眼角滑下一滴泪,求助的望向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急了,“皇后娘娘怎没有忧,四皇子不用说了,大公主是个女儿,能起什么作用,没有皇子,你将来依靠谁?” “啪……”丞相夫人话音刚落,皇后顺手将手边的杯子砸在地上,“母亲慎言,大公主是皇上亲封的敬和公主,食邑三千户,位同亲王,四皇子是皇上的亲子,母亲的话是犯了大不敬之罪,母亲当了几年丞相夫人,难道不知道尊卑和规矩吗?” “至于依靠,本宫的依靠是皇上,母亲可还记得,当年本宫命悬一线之时,是皇上保的本宫的命。再说了,女儿不能成为本宫的依靠,本宫也是纪家的女儿,儿子养废了,你和父亲也不是想趴在本宫这个女儿身上吸血吗?” 丞相夫人贬低大公主,算是碰到了皇后的逆鳞,表面的母慈子孝,皇后都不愿意维持了。 杯子的碎片飞溅到丞相夫人脚边,丞相夫人被吓了一跳,望着一身华服坐在上首的女儿,觉得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面容,陌生的是通身的气质,冷眼间,她居然在从小到大的女儿身上感到一抹害怕。 丞相夫人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女儿,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会轻易心软的女儿了。 想到此,丞相夫人不得不说软话,“惠贤,是母亲的不是,母亲心里着急,才口不择言的,但是你想想,敬和公主总要嫁人的,没有亲兄弟撑腰,被欺负了怎么办?当母亲的也是为你担忧啊。” “母亲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借腹生子这回事,母亲也不逼你,惠星聪明,你把她留在身边,陪你说话解闷,你看可以吗?” 丞相夫人的迂回战术只让皇后觉得好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还以为她像十多岁时一样好骗,留在身边解闷,怕是留在身边好趁机勾引皇上吧。 既然一次次给了他们机会,他们只当她好摆布,就不要怪她无情了。 皇后盯着丞相夫人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好。” 丞相夫人满脸诧异,这个‘好’子来的太突如其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问道:“惠贤你说什么?” “本宫说好,让四妹妹留在宫里陪本宫一段时间。” 确认自己听的没错,丞相夫人顿时喜出望外,满脸笑意的说:“我就知道惠贤会同意的。” 皇后不愿再看见丞相夫人,“好了,母亲心愿已经达成,本宫就不留母亲了,红秀,送夫人出宫。” 目的达成,丞相夫人知女儿心中不满,就算女儿赶她走,也不甚在意,临走之前对纪惠星说:“惠星啊,你在宫里好好陪陪皇后娘娘,要懂事,要听皇后娘娘的话,不要给皇后娘娘添麻烦,知道吗?” 纪惠星向着皇后磕头,又向着丞相夫人磕头, “侄女一定谨记大伯母的嘱咐,好好服侍皇后娘娘,不与皇后娘娘添麻烦。” 送走丞相夫人,皇后吩咐:“红若,你带人将西偏殿空着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四小姐住,同时,拨两个机灵点的宫女伺候四小姐,吃穿用度千万不要怠慢了。” 接着又对纪惠星说:“四妹,你先在西偏殿住下,有什么短缺及时与本宫说,不要拘束,有本宫在,安心住下即可。” 皇后一副疼爱妹妹好长姐的做派,与刚开始的模样判若两人。 然而,陷入能留在宫中的喜悦中的纪惠星没考虑这些。 纪惠星激动的磕头道:“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扶起纪惠星,拍拍她的手,“你我是姐妹,叫皇后娘娘倒显得生疏了,叫姐姐吧。” 纪惠星听话的再次说了声,“谢谢姐姐。” “好了,你先下去吧,和红若一起看看房间的布置,不合适的地方也好及时改进,还有,今日是十五,皇上会来凤倾殿,本宫不便留你一起用膳,等会儿晚膳本宫安排人给你送到房里来,你就在房里用,等明日皇上离开了,你我姐妹二人再一起用膳也不迟。” “好,妹妹先行告退了。” 纪惠星没想过在进宫第一天就与皇上相处,而且她也知道很长一段时间她在后宫最大的依仗是皇后,在未站稳脚跟之前,当然不会反对皇后的安排。 第158章 蠢 “娘娘真的要留四小姐在宫中住吗?”红若不相信娘娘看不出夫人和四小姐的真实意图。 “她们想留,本宫当然留啊,只是留下结果如何,本宫就不敢保证了。” 见着自家娘娘脸上略带玩味的笑意,红秀便知道娘娘自有成算,不必她们担忧。 晚膳前,肖政如期而至,皇后早歇了争宠的心思,因此肖政一来,皇后便让奶娘将四皇子和大公主都带了过来,四皇子十个月,不需要人扶,也能独自坐着了。 四皇子最熟悉皇后,一见着皇后娘娘,伸出一只胳膊,含糊不清的喊着,“母……母……” 肖政抢在皇后前抱过四皇子,惊喜道:“康儿会说话了?” 皇后笑着用手帕轻柔的擦干净四皇子流下的口水,边擦边说,“最近康儿一个人躺着时会叽叽喳喳的说着一些话,臣妾便在他耳边教他喊‘父皇母后’,哪想四皇子小小年纪,居然记住了。” “辛苦皇后了。”肖政真诚的道。 一个生来有缺憾的孩子,被皇后养的比正常出生的孩子看着还机灵几分,肖政知晓皇后费了很大的功夫。 皇后温柔的摇摇头,“不辛苦,臣妾还要感谢皇上能把四皇子交予臣妾养,多一个孩子,臣妾觉得凤倾殿都热闹了了许多,而且白日里乐儿在御书房念书或者与伴读和肉肉玩,幸好有个康儿能陪臣妾。” 大公主不满母后说她在外面玩,放下手中的拨浪鼓,挤在父皇母后中间,大声道:“儿臣也陪母后,儿臣每天都陪母后,儿臣还陪弟弟呢。” 四皇子似乎在附和姐姐的话,大公主刚说到弟弟,四皇子便发出长长的一声:“嗯——” 四皇子的反应逗笑了皇后和肖政,肖政把四皇子交给皇后,自己则抱起大公主,夸赞道:“乐儿最懂事了。” 开开心心的用了晚膳,肖政又陪了一会儿两个孩子,才让奶娘将两个孩子带了下去,唤人进来洗漱,洗漱好之后二人躺在正殿的大床上,一人一床被子,中间空的位置还能再睡下一个人。 规矩的不能再规矩了,看上去没有丁点夫妻的样子,皇后和肖政习以为常,没一人往中间靠。 守夜的人也早早的在室外的坐垫上坐着打瞌睡,皇上来娘娘这里将近半年未叫过水了,屋内熄了灯,便用不上他们了。 然而,今晚熄了灯,屋内的二人罕见的没有睡,皇后将母亲来的经过和所求之事与肖政全盘托出,然后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与肖政说了,肖政沉默良久,问道:“皇后真的想好了吗?” “臣妾想好了。” “但臣妾有个要求,臣妾希望事成之后,皇上能开恩,准许臣妾的父母回巢州老家,安度晚年。” 皇后毫不犹豫的说道,做好的决定不允许她退缩,而且趁早断了念想,,至少能让纪家不走陆家的老路。 “好,朕答应你。” —— 皇后将堂妹留在宫中小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很多嫔妃都在猜测皇后留下堂妹的意图,大多以为皇后是想借腹生子,要个健康的皇子稳固地位。 曲簌也不例外,她听到消息时也很好奇,第一反应是难道是当上皇后了,心境变了,真的想要个健康的皇子。 但是细细想来,不应该啊,以他对皇后的了解,皇后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皇后是聪明的人,肯定能猜到皇上立她为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她不会有皇子,才当上皇后立刻就与皇上对着干,是多蠢的人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曲簌想来想去也没想清楚其间真实缘由,反而把自己想来又睡着了。 这段时间养胎以来,曲簌倒是没有其它的不舒服,就是一点,嗜睡,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有六七个时辰都是睡着的,肖政每次来看曲簌,还没说上几句话,人就睡着了。 最开始肖政还担忧不正常,后来曲济仁和白芷都告诉他是正常反应,他才放心。 就这样,纪惠星在宫中住了小半月,皇上在纪惠星住在凤倾殿期间,去凤倾殿的次数也多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除了知道内情的曲簌,大多数妃嫔都以为皇上是为了皇后的堂妹才去皇后宫中的。 特别是几个见过纪惠星的嫔妃,都在私底下骂着狐媚子。也有的在私下嘲笑曲簌快失宠。 可是,住在凤倾殿的纪惠星不知外面对她的传言,她没有了刚住进来的欢喜,剩下的只有一天比一天的焦虑,住进来半个月了,她连皇上的面都没单独见过,每次皇上一来,堂姐便让他待在房内不准出来,甚至还让人在门口守着。 怪不得堂姐当初同意伯母将她留在宫中,照这样下去,她到出宫,怕都沾不到皇上的衣角,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身边全是堂姐的人,连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纪惠星越来越沉不住气,去皇后跟前的时间越来越多,这一日,恰逢太监来传旨,皇上会来凤倾殿用晚膳。 听到这个消息的纪惠星终于按捺不住了,她不能再等了,堂姐是不会帮忙的,只能靠自己了。 看着纪惠星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皇后唇角微微勾起,狗急了,开始跳墙了。 皇后叫来守着纪惠星的人交代和红秀等人交代一番,坐等鱼儿上钩。 晚膳后,肖政理所应当的留下。 纪惠星住的屋子离正殿不远,纪惠星贴在门边,能清楚的听到康公公叫抬水进净室的声音,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纪惠星找理由支开了守在门口的宫女,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宫女的衣服,悄悄的靠近正殿的净室。 净室门口人很少,只有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她装作小宫女,站在两个宫女后面,等待伺机而动。 纪惠星听说过皇上沐浴不喜人伺候,又对宫里规矩不了解,所以没怀疑一个皇上身边为何只跟着这两个人,而且皇上来了,居然没有见到一个侍卫的影子,只觉得天助我也,老天爷都在帮她。 第159章 贪心 纪惠星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肖政才从净室出来,穿着一身明黄色礼衣,头发披散着,发尾还滴着水,康禄忙递上干的棉布,肖政随意把头发擦拭后,进屋坐在内室的榻上看书。 内室除了皇上外没人,伺候的人都在外面候着,皇后在东侧殿看四皇子,纪惠星觉得她机会来了,在小夏子端着一叠棉布准备进去给皇上擦头发时,纪惠星拦在小夏子面前,压着声音道:“公公,让奴婢去吧。” 小夏子爽快的把托盘交给纪惠星,还嘱咐道:“劳烦姑娘了。” 纪惠星被皇上的英俊身姿所迷惑,一心想做皇上的女人,哪还顾及今晚的凤倾殿处处透着奇怪,高兴的端着棉布进去。 肖政是侧身坐在榻边的,纪惠星进去后拿起一张棉布,站在肖政身后,声音娇媚的说道:“皇上,奴婢伺候您擦头发。” 肖政很久没出声,纪惠星越站越紧张,但想到成败在此一举,鼓起勇气拿着帕子站在肖政身后,再次说道:“皇上,奴婢伺候您擦头发。” 然而,就在纪惠星的手即将触碰到肖政头发的一刹那间,肖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猛地转过身来。 肖政的目光冷冽如冰,直直地射向纪惠星,仿佛要将她穿透。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寒意,“怎么是你?谁允许你进来的?” 纪惠星被肖政突如其来的转身和质问吓了一跳,她拿着帕子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久久无法动弹,心跳瞬间加速,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面对肖政那凌厉的眼神,纪惠星感到一阵恐惧和紧张,但她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还是强作镇定,深吸一口气,原本想好的措辞在肖政的注视下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是……是姐姐让臣女来伺候皇上的。” 肖政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纪惠星,眼神里满是审视,“真的吗,是皇后让你来伺候朕的?” 纪惠星心头一紧,强撑着道:“是真的,臣女怎敢骗皇上。” 肖政冷笑一声,“哼,皇后倒是贴心。” 说完这句话后,肖政一直没说话。 纪惠星跪着,不敢起身,纪惠星心里却在想着姨娘教她的,没男人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皇上没有动静,一定是她有哪里没做到位。 想到此,重新调整好状态的纪惠星缓缓地抬起了头,她那美丽的眼眸中,泪水瞬间如珍珠般滚落,仿佛是被什么事情吓到了一样,如果是某些怜香惜玉的男人看了,一定会心生怜悯。 然后嘴唇微微颤抖着,娇娇弱弱的喊了声“皇上……”,喊完后,努力抬起头,想让皇上看清她精心着妆过后的脸庞。 然而,纪惠星的打算落空了,只见肖政往后退两步,朝外面喊道:“来人,请皇后来。” 纪惠星在肖政往后退时,脸上的可怜便换成了害怕,不对啊,姨娘以前就是这样让父亲心软的,在皇上喊‘请皇后来’时,纪惠星彻底被吓得瘫软在地,接着做最后的挣扎,手脚并用的爬到肖政脚边,抓住肖政的衣角,哀求道:“皇上,奴婢倾慕皇上已就,让奴婢服侍皇上吧。” 见皇上依旧没反应,纪惠星能预料到皇后来后知道一切事情的后果,过度害怕使得整个人都癫狂了,只要她和皇上有了肌肤之亲,做实关系,皇后为了脸面,也不好把她如何。 片刻间,纪惠星迅速拉扯开自己的领口,站起来扑向肖政,欲要去扯肖政的衣服。 肖政没料到纪惠星会孤注一掷,但是肖政反应迅速,在纪惠星的手碰到了他的身体的一瞬间,肖政一脚将纪惠星踹开,满脸怒容,嘴里发出一声怒喝: “放肆——” 匆匆赶来的皇后被吓了一跳,慌着问道:“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肖政冷言道:“发生什么事了,皇后的好妹妹说奉皇后的旨意来服侍朕,皇后可真是大度啊。” 闻言,皇后装作不可置信一般望向在地上躺着的纪惠星疯狂的摇头,“没有,皇上臣妾没有让惠星服侍皇上。”接着,皇后又伤心的对纪惠星说道:“惠星,本宫对你不够好吗?你进宫来的吃穿用度,都是和大公主一样的,本宫还让本宫的贴身丫鬟服侍你,你居然背着本宫做出这样的事,你对得起本宫吗?” 肖政的一脚是带着怒气的,纪惠星感觉被踹的去脏六福都要被踹碎了,疼痛难忍,面对皇后的指责,纪惠星缓了好久才能开口道: “对不起你,皇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皇后应该知道大伯母送我进宫是为了什么,你既然同意我留在凤倾殿,皇上来了凤倾殿多少次,你为何次次都把我关在屋里,一次都不要我见皇上,你当了皇后,享荣华富贵,为何不愿意拉我一把。” 皇后被纪惠星的恬不知耻气笑了,“本宫没帮你,你进宫半月,本宫问了你三次,想要嫁怎样的人家,本宫是否对你说过,等你出嫁那天,本宫还会给你一份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计划实行过程中,皇后是心软过的,虽然纪惠星不是她的亲妹妹,但是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的叫过,她想着纪惠星可能是一时被母亲和家里人蒙了心才做出错误的选择,只要她迷途知返,她可以把她摘出去,皇上已经在架空父亲的权利了,废相是迟早的事,她也有办法给皇上递上其它的把柄,大不了稍微迟一点而已。 可是,她差不多把话说明了,她这个堂妹每次都含糊不清的混过去,一心只想进宫。 “哈哈哈哈……”皇后话音刚落,纪惠星大笑起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纪惠星依旧觉得是所有人对不起她,满眼怨恨的盯着皇后说道:“风风光光出嫁,皇后娘娘是在故意嘲笑我的吧,你与我说的是什么人家,呵呵,六七品小官家的儿子,才考中进士的寒门之子,皇后娘娘,这样的人家为何你不让纪惠语嫁,喔,对了,纪惠语是皇后的亲妹妹,当然要嫁梁国公府那样的人家。” 第160章 戏中戏 面对纪惠星的嘲笑,皇后没有丝毫生气,只为自己曾经的心软感到不值得,对于一个从骨子里坏了的人,怎会意识到错误。 皇后不再与纪惠星争辩,朝着肖政跪下说道:“皇上,臣妾未安排纪惠星服侍皇上,但是纪惠星是臣妾留在宫中的,她犯了错臣妾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皇上责罚。” 肖政没看纪惠星一眼,亲自扶起皇后,说道:“朕信皇后,此事与皇后无关,她是你的堂妹,朕把她交予你处置,朕希望皇后不要手软。” “皇上放心,臣妾不会手软的。” 说完,皇后转身看向纪惠星,吩咐道:“来人,将她拉下去,杖责五十,无论打死与否,直接送回纪家。” 五十大板,一个壮年男子都承受不住,纪惠星想起了家中时,一个家丁因偷盗被杖责三十,养了两个月才彻底好,她一个女子,五十大板下去,怕是不死也残疾了。 死亡的恐惧感袭来,纪惠星后悔了,费力的爬向皇后,哭着道:“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我错了,我不该勾引皇上,我知道错了,皇后娘娘饶了我一次吧。” 见皇后无动于衷,纪惠星换了称呼,“姐姐,长姐,惠星知错了,惠星一时被猪油蒙了心,长姐看在惠心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皇后避开纪惠星的手,催促道:“还不快拉下去。” 听命来拉纪惠星的是皇后身边宫女红秀和红若,纪惠星死命挣扎,红秀和红若二人制服不了,挣扎间,一个小瓷瓶不知是从谁的身上掉落在地上,恰好滚在了康禄脚边。 康禄捡起瓷瓶,当然知道瓷瓶里的东西是什么,捏住瓷瓶没打开,连忙呵斥站着的太监,“你们一群人是木头人吗,还不去帮忙。” 在两个太监的帮助下,纪惠星很快被制服了,一番折腾,原本受了伤的纪惠星精疲力竭,被两个太监压着跪在地上,康禄举起小瓷瓶,问道:“这是你们三人谁的,瓶中是何物?” 纪惠心没反应,红若和红秀立刻摇头,“奴婢不知,不是奴婢的。” 三人没一人承认,皇后吩咐道:“请太医来。” 在皇后说出‘请太医来’的一瞬间,纪惠星就感觉到整个计划是冲她来的了。 去请太医期间,为了让这出戏显得更真些,皇后再次向皇上请罪,皇上顺势还宽慰了皇后几句。 一盏茶的功夫,太医来了,请安后,接过康禄手中的小瓷瓶,倒出一颗药,碾碎在鼻尖闻了闻。 片刻间,只见太医不顾礼仪的冲到榻前,端起小桌子上冷了的茶水疯狂往嘴里灌,待心中的悸动平息后。 太医才跪下说道:“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微臣失礼了,这不是药,是香,是民间青楼常用的催情香,此香用法特殊,无需焚烧,只需碾碎抹在衣物上,闻到的男子便会如失了理智般,对身边的女子……,女子……” 有皇后和宫女在,太医的话没说透,但看刚才太医的反应,在场的人都明白此香的用途了。 这下不用猜了,瓷瓶是谁的不言而喻了。 “不知者无罪。”肖政让太医退下,然后对皇后说道:“皇后的堂妹进宫,身上居然带有禁药,朕希望皇后给朕一个交代。” “皇上恕罪,臣妾一定调查清楚禁药的来源,给皇上一个交代。” 纪惠星平静的看着发生的一切,没说一句辩解的话,心中满是嘲讽,她这个堂姐,为了治她于死地,不惜千方百计的陷害她,现在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皇上来了,她不在身边服侍,去看皇子公主。 以前特意守着她,无论如何也支不走的宫女,今日两句话就支走了,特意让人给她送好的胭脂水粉,特意把熟悉她的人都调走,只为让她能顺利靠近皇上,借皇上的手除掉她。 不知皇上知不知道,他口中贤良淑德的皇后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一面。 纪惠星心中被仇恨充斥,纪惠贤,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纪家获罪,看你的皇后能当到何时。 只见纪惠星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阴冷的说道:“我认罪,这药瓶是我偷偷带进宫的,但是,瓶中的药不是我的,是大伯父和大伯母给我的,他们送我进宫的目的便是让我替皇后给纪家生个健康的皇子,这药就是必要之时,迷惑皇上用的,一切都是大伯父和大伯母的主意,皇后也知情。” 肖政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皇后装作害怕的样子,辩解道:“不……不……,皇上明察,宫中用禁药是祸及家人的大罪,臣妾的父母怎会给纪惠星药,一定是她看东窗事发,把责任推到臣妾和臣妾父母身上。” 看皇后慌着辩解,纪惠星以为皇后害怕了,急着说道:“皇上,我的话句句属实,我愿意签字画押。” 等的就是这句话,肖政假意推开皇后,让人准备纸笔,纪惠星心里全是大仇得报的喜悦,幻想着皇后被废的场景,接过笔毫不犹豫的纸上把刚才说的添油加醋的写了出来,最后还签字画押。 肖政示意康禄将纸收好,让人将纪惠星带下去看管好,事情了了之后,等待纪惠星的只有一死。 戏落幕了,皇后还跪着,皇上挥手让多余的人退下,扶起皇后,说道:“皇后辛苦了。” 皇后露出疲惫的笑容,“皇上言重了,臣妾也有私心。” 当天夜里,皇上没有歇在凤倾殿,而是回了清和殿,等皇上离开,皇后让红秀和红若进来,再次嘱咐道:“今日发生的一切,凤倾殿只有你二人知道事情完整的经过,把知道的一切烂在肚子里,否则本宫也保不住你们。” “是,奴婢知道。” 清和殿。 服侍皇上歇下后,小夏子悄悄的挪到康禄身边,“师傅,今日皇后宫中发生的一切太奇怪了。” 康禄敲了一下小夏子的头,呵斥道:“奇怪与否与你没关系,少想少问,好好当你的差。” 小夏子委屈的摸着被敲的地方,“好吧,我知道了。” 第161章 落幕 今夜不该他守夜,康禄训斥完后笑着离开了,小夏子年纪小,看不出来正常,他在皇上身边伺候十来年了,还看不透就是他蠢了。更何况侍卫还是他安排退下的,皇上要他全程配合皇后。 今夜这场大戏,明明就是皇后主导,皇上辅助下演成功的。 皇后根本不是借皇上的手收拾堂妹,而是借堂妹逼右相退出,皇后这一招不可谓不聪明和果决,右相自从前左相被抄家后,安份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开始私下结交权臣,右相觉得自己做的很隐秘,其实皇上很快便知晓了。 皇上早就开始收拾证据了,如果右相继续作下去,右相的结局比前左相家好不了多少,皇后应该是听到了风声,刚好右相夫人又将堂妹送进宫,皇后干脆利用堂妹的野心,给了皇上一份‘供词’。 一份能让右相不得不彻底安分的‘供词’。 虽然没有权势,可是至少纪相能全身而退,皇后不会背上母家罪臣的不好名声。 —— 次日清晨,早朝结束后,皇上突然以有要事相商为由,将纪鸿单独留了下来。 去清和殿的路上,纪鸿心中暗自思忖,不知皇上此举究竟是何意。 纪鸿站在熟悉的清和殿书房,见皇上静静坐着,没如往常一样赐座,皇上面前的书案上还放着一张纸和一个药瓶。纪鸿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隔了好一会儿,肖政开口道:“丞相先看看纸上写了什么。” 皇上缓缓地将纸递给纪鸿,纪鸿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纸,却发现自己见过纸张上的字迹,是他送进宫的侄女的。 待纪鸿细细看完纸张上的内容,刹那间,纪鸿只觉得天旋地转,面色如纸般苍白。他的手像失去了控制,根本不听使唤般,紧握着得到纸张飘落在地上。 纪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想喊冤,抬首却见皇上面沉似水,眼神平静地盯着他,没有愤怒,这一瞬间,纪鸿明白了,皇上早就胜券在握,掌握了所谓的人证物证,但是皇上把选择权交给了他,逼他主动做出取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纪鸿沉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纪鸿才终于艰难地开口道:“皇……皇上,臣……臣身体突发急症,实难胜任右相一职,恳请皇上恩准臣辞官归乡,回巢州老家安养晚年。” 说完,跪下‘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怕是他最后一次来清和殿的书房了,费尽心机,最终依旧是如此结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是细细想来,也是他们活该。 早知如此,安分守己,也是如此结局吧,或许还好些,可惜了,人世间没有后悔药卖。 肖政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同时也满意纪鸿的识时务,抬首手让纪鸿起来,接着道:“丞相告老还乡,皇后永远是皇后,朕不会废除承恩公的爵位,纪钰只要安分守己,吏部员外郎的位置朕亦是不会动,纪钰的幼子才两岁,等四皇子入学时,皇后会选他为四皇子的伴读,丞相可安心离开宁州城。” 肖政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操作,纪鸿太了解了,但是皇上确实实打实的给了他好处,临别之际,纪鸿跪下说道:“臣谢皇上隆恩,臣二十五岁入仕,四十八岁致仕,为官二十三年,辅佐皇上十年,臣当过纯臣,也犯过错,承蒙皇上开恩,不计前嫌,允许臣归家安养。” “臣此次离开,山高水远,恐一生无法与皇上再见,微臣衷心祝愿皇上龙体安康,国运昌盛,江山永固,恩泽遍及四海,永享太平之福。” 说完,纪鸿磕头起身,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第一次直视着坐在上首的肖政,心中自豪又好笑,他们一心扶持上来的皇帝,早已不是初登基时那个蹑手蹑脚的少年天子了,如今的皇上端坐在龙椅之上,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做事干净利落,与昏庸无能任人摆布的先帝完全是两种模样。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当今皇上称得上一代明君。 是秦诀看不清,是陆胜看不清,是他也看不清。 庆幸,他是运气最好的那个,至少,他平安身退,没走到抄家灭门地步。 纪鸿看肖政的同时,肖政也在看纪鸿,外祖父、陆胜、眼前纪鸿,三人为他登上皇位立下汗马功劳,纪鸿甚至算得上他的半个老师,他对这三人的宽容程度,远超其他臣子,可惜,如曲小七说的,权势会迷了大多数人的眼睛,最终,君臣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此时此刻,肖政心中也多了份沉重,缓缓开口道:“纪大人保重,康禄,送纪大人出去。” “臣告退。” 今日阳光很好,清河殿外的地面被阳光照得斑驳陆离,仿佛一幅精美的画卷。 纪鸿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慢的走出清和殿的书房,但在走进阳光中时加快了脚步,有一瞬间,仿佛与这温暖的光芒融为一体。 走下清和殿外的台阶,纪鸿站定,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 阳光洒在庄重威严的皇宫之上,给这座宏伟的宫殿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使其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如此美丽的景象,以往忙着其他事情,居然一次从认真欣赏过,今日无事了,竟成了最后一次见。 八月底,大朝会上,纪鸿当着百官的面以身患急症为由辞去丞相之位,回巢州安养,肖政思虑片刻后同意了,然后,一切按书房中所说的进行。 但令纪鸿意外的是,他请辞后,丞相府邸按例收回,但皇上另赐了一所府邸给纪钰居住,同时,肖政还赐予纪鸿六盒名贵药材补养身子,纪鸿在大殿上感激不尽。 一场半真半假的戏按既定的结局落幕,外面皆在传着当今皇上仁善。 —— 纪鸿事毕,江南一带也传回好消息,由于负责赈灾的官员尽心尽力,水患结束,灾民得到妥善安置,秩序稳定,未出现民不聊生、流民四起的问题,受灾地区已经陆续恢复正常生活。 肖政为此重赏了赈灾官员。 从赈灾官员奏折中可知,此次水患能快速解决,新粮食红薯在其间起了巨大的作用,与此同时,户部秋税统计完毕,司农卿蔡丰关于红薯的种植和丰收情况也写成奏折,准备在九月的第一个大朝会上呈上来。 肖政知道,曲簌怀孕的事是时候公之于众了。 第162章 封赏 九月初三,清明殿,大朝会。 秋税征收结束,户部已经将各州县收上来的税银统计完毕,齐靖作为户部尚书,在大朝会上汇报。 “启禀皇上,臣携户部官员,对定安十七州税予以统计,商税、人头税、杂税等与去年相较无太多变化,唯土地税中的田租税与去年相比增加三成,总税收约为七千八百万贯,具体各州县税收臣已在奏折中一一写明,请皇上批阅。” 定安的税收田租税为二十五税一,这是肖政登基后重新定的,相当于每二十斤粮食,要上交官府一斤,与先帝在位时的十五税一轻松许多,每年在霜降之后统计,往年总税收都在四千五万贯到六千万贯之间,今年增加到七千八百万贯,不止肖政被吓了一跳,连清明殿中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惊讶不已,增加几十几百万两还正常,为何会一下增加如此多。(一贯钱约为06至08两银子。) 税收方式不变,只能证明收成增加了,作为皇上,肖政怎会不高兴,嘉奖户部官员。 齐靖谢恩退下后,司农卿蔡丰站了出来,“臣有奏。” 蔡丰今日会站出来,为了何事,肖政早已知道,但肖政还是说道:“爱卿请讲。” “臣作为司农卿,负责监管天下农商水利,臣在此位十余年,未见明显成果,臣始终觉得愧对皇上,愧对百姓,去年,臣得一新粮食种类,名叫红薯,推于各州县种植,一念间,红薯收成占了粮食总收成的一半之上。 而且,红薯种植条件简单,在土地贫瘠之地亦能种植,耐储存、饱腹感强、方便运输,臣在收到各州县的汇报中得知,南方先收获的州县,红薯不止成为了百姓的重要粮食之一,也成为了家养牲畜的食物,据臣所知,吃了红薯的猪和鸡鸭都要长得快许多,三四个月便能上餐桌了呢。” 蔡丰后一句话说的很粗俗易懂,在朝的有几个大臣低头忍笑,却也不是嘲笑,他们大多知道司农卿蔡大人是一个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经常带着手下的官员穿梭在农田之间,尽职尽责这一点,是以往任何一个司农卿无法比拟的。 朝中大臣很多吃上了蔡丰口中的红薯,甚至还吃上红薯再加工后的其余美食,却如蔡丰所说,是一样好粮食。 一样新粮食,天下赋税增加三成,蔡大人可谓是居功甚伟啊,就在众大臣以为蔡丰是在请功,皇上会厚赏蔡丰之时。 蔡丰接着说道:“红薯的发现和种植,利国利民,但是,臣不是发现和种植的第一人,此物乃皇上后宫曲昭仪和钱家三少爷钱书林从千里之外的地方带回定安的,第一个种植之人亦是曲昭仪,种植方法也是曲昭仪通过皇上之手交予臣的,因此,臣不敢一人居功,要论功行赏,曲昭仪和钱书林当居首功。” 蔡丰的话音刚落,朝堂上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大臣们面面相觑,有的满脸震惊,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有点面露怀疑之相,还有的人则眉头紧皱,若有所思,不知在思考什么。整个朝堂上一片嘈杂,原本肃穆的气氛被彻底打破。 “咳咳……”肖政假意咳嗽了两声,朝臣们才安静下来。 然而,还是有不知死活的人站出来质疑,“蔡大人,曲昭仪是后宫嫔妃,从何知道红薯,而且还会种植的。” 说此话的是明义侯冯伦,也是后宫冯婉华的父亲,他知晓女儿失宠的原因,把仇记在了曲簌头上,最不愿意见着曲簌晋位的人,他是其一。 肖政瞬间脸色阴沉,未等肖政开口,齐靖对冯伦说道:“蔡大人所言属实,当时臣在现场,臣可以为蔡大人作证。” 九月镇国公世子林平夏回宁州城述职,大朝会他当然在,齐靖说完后,林平夏也说道:“冯侯爷,此事我也知道,蔡大人所言非虚。” 户部尚书和镇国公世子都为蔡丰作证,冯伦不好再说怀疑的话,但是冯伦觉得面子上下不去,一时话不过脑,口不择言的道:“后宫不可干政,齐大人和蔡大人也在现场,曲昭仪是后妃,难道不该避嫌吗?” 冯伦的话同时得罪三个人。 “冯侯爷慎言。”蔡丰和林平夏同时道。 齐靖脾气不好,更是直接开口骂道:“冯侯爷,你自己把儿子教成了一个草包,你以为谁都和你那个草包儿子一样,不学无术、不通诗书,天下奇书如此多,你没看见不代表别人没有看到,你莫不是因为你儿子没发现红薯这样的好物,被曲昭仪一个女子发现了,过于嫉妒不满以致于头脑不清胡言乱语了。 冯侯爷,听我一劝,与其在这里怀疑别人,不如回去好好教育儿子,看你儿子有朝一日也能不能立功,否则,再过两年,你家怕是没人可以站在朝堂上了。” 齐靖的话不可谓不狠,冯伦子嗣艰难,到他这一代只有一儿一女,儿子不争气,妄想把女儿送进宫争宠,奈何女儿也不得宠。 明义侯的爵位来自祖父老明义侯,到他这代,刚好三代,三代始降,明义侯的儿子袭爵,只能是伯爵了,侯爵以下无上朝资格,除非像齐靖一样还有其他官职在身,可是冯伦那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秀才都未考过,怎能挣得一官半职。 “你……”冯伦被齐靖的一番嘲笑躁得满面通红,想反驳回去,但是齐靖的话句句属实,冯伦牙齿咬了又咬,别过头去,不看齐靖。 可是,在冯伦别过头之际,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在看向他时,眼神中全是厌恶,冯林吓得腿软的跪在了地上,对刚才所说的话后悔不已,“皇……皇上……,臣知错,臣口不择言,臣知错,求皇上饶恕。” 肖政没立刻罚冯伦,但也没理会跪着的他,毫无表情的继续刚才被冯伦打断的事。 “红薯是曲昭仪和钱书林发现的,曲昭仪和钱书林该当重赏,但在推广过种植过程中,蔡丰和司农卿属众官员也功不可没,亦该重赏,如何封赏,待朕与内阁和吏部商议后,再做决定。” 第163章 俪 下朝后,肖政没回清和殿,直接让康禄将奏折带着去了昭纯宫。 肖政已经五日未进后宫,很少这么长时间未见,曲簌真的有点想他了,所以在肖政刚踏入昭纯宫时,守在一旁的半夏扶都来不及,只见曲簌利索的从秋千上下来,小跑着向肖政奔去。 “皇上,你来了。” 曲簌的一番操作,把肖政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其它,加快步伐,小心的把奔过来的曲簌接住,上下打量了一下,确认她没事,才黑着脸说道:“小心些,都是要当母妃的人,如此急急燥燥的作甚,摔了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摔的,我身体好的很,肚子里的孩子也很稳当。” “我知晓你身子好,但还是要小心,秋千不稳,真的摔了后悔就迟了。” 曲簌发现,自从她怀孕后,肖政的话变多了,一件事翻来覆去的交代,为了让他不要揪着她不放,曲簌连忙保证道:“皇上,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慢慢来,不让皇上担心。” 肖政无奈的捏了一下曲簌的鼻子,“说到要做到,同样的话你在朕这里说了多少次了,再继续下去,你在朕这里的没有诚信可言了。” “好好好,臣妾遵旨。”说完,曲簌拉着肖政进屋,“皇上,快进来,我给你看看我给孩子做的小衣裳。” 肖政知晓曲簌是在躲避教育,却也没办法,无奈的摇摇头,跟着曲簌的步伐进去。 曲簌盘腿大大咧咧的在榻上坐下,拿着做好的小衣服一一给肖政展示,“皇上,这三件是孩子刚出生时穿的,现在不知男女,我便选了浅黄色的布,男孩女孩都能穿,皇上,你看我做的好吗?” 三件衣服一个样式,两只袖口大小不一,领口更是歪斜着的,一看便知做衣服的人手艺如何,可是对上曲簌期待求夸奖的表情,肖政违心的点头,“做得很好。” 人总是会在不熟悉的领域盲目自信,曲簌也不例外,收到夸奖的曲簌信心倍增,“我决定了,我再给孩子做两件肚兜。” 怀着孕的曲簌很少出门,看她无聊白芷提议可以给腹中孩子做衣服打发时间,学习间,曲簌又重起了去年做荷包时的高昂兴致,近几天恰好正在兴头上呢。 “小七,孩子的衣服有绣娘,你怀着身孕,做衣裳一类的事交给绣娘就好,不必自己受累。”肖政委婉道。 “不累,以后孩子穿上我亲手做的衣服,一定会很高兴,皇上,我拿了很多布回来,有一批月牙白的,皇上需要我为你做一身寝衣吗?” “啊?”肖政没想到还有他的份,连忙拒绝道:“朕的寝衣做工复杂,朕怕累着小七,有司绣局的绣娘在,不用小七麻烦了,小七做孩子的就好。” 在孩子穿和他穿之间,肖政果断选择孩子穿,反正孩子小,襁褓一裹,不怕别人看。 而且他也知道,小七在刺绣之事上,是三分钟的热度,热情过了,就丢在一旁不管了,剩下的都是身旁的宫女帮忙做完的。 似乎是最近睡多了,又可能是一孕傻三年,曲簌没听出肖政的话中之意,把小衣服收起来,朝着肖政张手,撒娇:“皇上,抱我。” 怀孕之后,曲簌的胃口越发好了,小厨房换着花样做营养美食,短短一个月,曲簌被补得小脸蛋白白嫩嫩的,使得她看起来更加娇小可爱,宛如一个瓷娃娃,越发显小了,声音娇娇软软爱的撒起娇来,肖政心都化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更何况一个简单的抱抱。 肖政脱鞋上榻,像抱珍宝般将曲簌整个人抱在怀中,情不自禁的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大手贴在她还未有变化的小腹上,问道:“小七,肚子里的孩子可有折腾你?” “没有,孩子很乖很乖的,没有折腾我。” 曲济仁每次把脉后都会去清和殿向肖政汇报小七的情况,孩子和小七好不好,肖政当然知道,可是,他还是想听小七亲口说好。 五日没见,不止曲簌想见,肖政也想见,忍不住又吻了怀中人的额头,温柔的道:“孩子乖,孩子的母妃更乖。” “孩子的母妃乖皇上有奖励没有?”曲簌笑着问。 “有,当然有,不止小七有赏,小七的家人也有赏。” 既然小七提起奖励,肖政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选择了一部分与她说,说完后,拿出一张纸,让曲簌看。 曲簌展开后,发现纸上只有一个字,“皇上,这是给我的封号?” “俪,耦也,伉俪情深,朕思来想去,唯有这个字才配得上小七,小七可还喜欢?” 俪,又有夫妻伉俪的意思,用在一个妃子身上,多少有点不合规矩,但是肖政在知道‘俪’字何意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俪’字为她的封号,证明肖政是仔细思考过的,她当然不会拒绝。 “喜欢,皇上打算封我为俪妃吗?” “你猜?”肖政故意卖了个关子。 曲簌不按套路出,“不想猜,皇上看着封吧,总不可能是降位。” 肖政没好气的顺着曲簌的话说:“就是降位,朕打算把你降为贵仪。” 知晓肖政是逗她,曲簌瞬间戏精上身,“肖政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呢,你不宠着我就算了,还想要罚我,你说,你是不是因为我怀着孕不能伺候,看上哪个小妖精了,好把我一脚踢开,给你的小妖精让路,呜呜呜……,你对得起我吗?” “朕还真的看上一个小妖精了。” 曲簌恶狠狠的问:“快说,小妖精在哪里?” 这时,康禄在外说午膳准备好了,肖政抱起曲簌放在榻边,自己则下榻为她穿鞋,边穿边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有你这个小妖精足够了,再来两个,朕可经不起折腾。” “我何时折腾你了?”曲簌故意动来动去,让肖政无法好好穿鞋。 肖政捉住曲簌的小脚,意味不明的道:“小七没折腾朕,是朕想折腾小七了。” 第164章 俪良妃 康禄带着端菜的小太监进来,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内室,好呢,皇上正蹲在地上给曲昭仪穿鞋呢,非礼勿视,康禄连忙收回视线,往外退几步,低着头说道:“皇上,午膳备好了。” 肖政牵着曲簌来到餐桌旁,今日的午膳是清炒木耳、山药鸡肉丸子汤、虾仁蒸蛋、红烧牛肉、糖醋排骨,还有两个凉菜,是曲簌一早起来便点好的菜,昭纯宫的小厨房在曲簌的要求下,无论是做菜和做各种吃食的手艺大幅提升,加之肖政在吃的上没过多要求,基本他来昭纯宫,曲簌吃什么他也跟着吃。 每样菜的份量不大,曲簌和肖政俩人几乎吃了个干净,肖政不用说,正直壮年,一直能吃,但是曲簌的食量比平时涨了一倍,肖政看着曲簌接连用了三碗饭才心满意足的放碗,担忧的问道:“曲太医说这样吃正常吗,孩子会不会养得过于大,不利于生产。” 肖政记得当年陈淑妃就是贪吃将二皇子养的大了些,生产时险些难产。 “不会,爹爹交代过了,七个月以后根据腹中孩子大小,再决定是否需要控制饮食即可。”说完,曲簌打了个哈欠,眼里瞬间雾蒙蒙的。 听完曲簌的话肖政放心了,笑着看向眼角微微泛红的曲簌,温柔的问道:“困了。” “嗯。”曲簌乖乖的点头,“饭一下肚就控制不住的想睡,以前也不这样的,一定是肚子里的孩子惹的。” “好,孩子的错,以后孩子出生朕收拾他(她)。”肖政哄道。 “是个公主也收拾吗?我可是没见过皇上骂大公主。”只见过肖政被大皇子气得跳脚。 说来大皇子也是个另类,性格既不像肖政,也不像王贤妃,自成一派,读书习武不在行,学其它无关紧要的倒是快,肖政考教功课,从来没有一次合格,闯祸干坏事,哪里都有他,肖政每次见完大皇子,身边的宫女太监们要小心翼翼很长一段时间。 肖政迟疑了,是个公主恐怕舍不得骂吧,无法回答的问题,肖政选择了逃避,扶着曲簌起身,“刚吃过饭立刻睡觉会不舒服,和朕一起在榻上坐上一刻钟再睡。” “好吧。” 曲簌知晓肖政是为了她好,就算困得不行也答应了。 然而,答应是一回事,困意上来了,怎能抵挡的住,肖政刚说到公布怀孕的事,便感觉趴在他肩上的人的脑袋突然耷拉了下来。 肖政笑着摇头,不用猜了,肯定是睡着了。 肖政把曲簌抱到床上,为她脱下外衣和鞋子,盖好被子,才回到榻上批阅奏折。 批阅到一半,外出乱窜的曲小八回来了,直接跳到了榻上的桌子上,爪子沾上未干的墨水,在一张奏折上留下一个爪印,曲小八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爪子放在窗台上的盒子上,无声的张了张嘴,示意肖政给它打开。 肖政顿感头疼,想骂对上曲小八无辜加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与一只猫计较有何用,认命的打开盒子,拿出两根鸡肉干,放在桌面上,然后迅速把茶盏的盖子盖上,就怕慢了一步,曲小八又喝上他杯子里的水了。 说来也奇怪,曲小八喝水的碗有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司工局特意为它烧制的,但是曲小八不喜欢自己碗中的水,偏偏喜欢他和曲簌杯中的水,或者院子里莲花缸里的水,被抓了几次现行,屡教不改。 所以,现在他和曲簌养成习惯了,只要曲小八在,喝完水立刻盖上杯盖。 果然,曲小八在把鸡肉条吃完之后,立刻去看肖政的茶盏,见是盖着的,从窗户跳出,去喝水缸里的水了,喝完又从窗户跳进来,默默地坐在肖政身边,陪着他批阅奏折。 肖政嘴上嫌弃曲小八,行动上却对曲小八很宽容,就算曲小八得寸进尺的趴在他身上睡觉,肖政亦没有赶走它。 刚诊出喜脉时,肖政提出把曲小八送回曲家一段时间,怕猫不知轻重,伤了曲簌,曲簌坚决不肯,肖政也就不勉强了,只是让宫里伺候的下人多注意些。 但是,隔了一段时间,肖政发现,曲小八聪明的紧,似乎是感觉到曲簌怀孕了,以往最喜欢往曲簌身上蹦,现在却是小心翼翼的靠近曲簌,不止如此,在曲簌睡觉之时,一不满意就爱叫的曲小八,都只张嘴,不发出声音。 看到这些,肖政彻底放心将曲小八留下。 —— 晚膳之后,肖政让人去将曲济仁请来昭纯宫,曲济仁离开昭纯宫不到半个时辰,曲簌有孕两月有余的消息便传遍整个后宫,一时激起千成浪,有祝福的、有羡慕的、有担忧嫉妒的。 中午点才传来红薯是曲昭仪发现的消息,晚上又传来曲昭仪有喜的消息,双喜临门,好事全让曲昭仪一人占了,不知此次,皇上又会给曲昭仪何种奖励。 第二天上午,封赏的圣旨如期来了,传旨的是康禄,曲簌带着昭纯宫所有人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纯宫昭仪曲簌,温惠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深得朕心。今盈车嘉穗、岁物丰成,当曲簌一功,又逢身怀有喜,特晋曲昭仪为良妃,封号俪。望其今后修德自持,和睦宫闱,绵延子嗣。钦此,谢恩。” 曲簌磕头道:“臣妾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紧接着,双手朝上,接过圣旨。 康禄把圣旨合拢放在曲簌手上,顺手将曲簌扶了起来,“俪良妃身怀龙嗣,快快起来。” 等曲簌站定后,康禄才向曲簌贺喜,“奴才恭喜俪良妃,贺喜俪良妃。俪良妃的晋封圣旨可是皇上亲手写的,这可是后宫独一份。” 曲簌将圣旨交给白芷,笑着道:“等会儿本宫可要仔细看看。” 同康禄一起来的,还有一群端着赏赐的小太监,曲簌示意小夏子将早已准备好的银子交给康禄。 “辛苦康公公了,这点银子请康公公喝茶。” 康禄接过沉甸甸的银袋子,嘴角笑得都都快裂开了,要说后宫,出手最大方、考虑最周全非俪良妃莫属了,每次他带人来送传旨赏赐,俪良妃都会准备赏银,而且准备的赏银还分成两种,大银锭子是给他的,散碎小银子是给随从的小太监的。 因此,每次来昭纯宫,清和殿的太监都争着抢着想一起过来。 第165章 荣满伯 康禄收好赏银,俯身小声对曲簌道:“皇上不止晋了娘娘的位分,曲太医也被赐了伯爵位,封号荣满,现在是荣满伯了,皇上还将空置多年的长平伯府赐予了荣满伯,娘娘的三舅舅也被授予了司农少卿的官职,等回来便可上任。” “多谢公公告知。” 曲簌早料到肖政会封赏她的家人,但是没想到居然会给爵位,甚至还给了府邸。 可再细想也是没什么,她立了大功,封赏家人很正常,况且只是给了爵位,没升官职,爹爹依旧是太医,大臣们不会多言的。 就是三舅舅的封赏好笑,不知云游回来的三舅舅,知晓他有了官职,要好好待在宁州城工作了,回来会有何想法,辞官、逃跑,钱家第一个当官的人,怕是大舅母那关难过了。 康禄离开后,曲簌重赏了昭纯宫的太监宫女,然后,让白芷把康禄送来的新的宫女碧桃和太监魏一安顿好,观察和教导一段时间,才决定用不用。 到目前为止,昭纯宫已经有五个宫女(半夏、白芷、碧翠、春燕、碧桃),四个太监了(小夏子、小柜子、魏一、高福),这还是曲簌争取来的结果,按规定四妃配备的服侍的人是八个宫女和四个太监。 等腹中孩子出生,如果是皇子,会有两个宫女、两个太监、三个奶娘,如果是公主,则会是三个宫女、一个太监,和三个奶娘,加一起,到时候昭纯宫服侍的人会有十六个。 曲簌不喜欢太吵,觉得现在的人手完全足够了。 曲簌晋位在后宫所有妃嫔的预料之中,连晋两级不是第一次,也不例外,让她们意外的是封号。 封妃的圣旨需要皇后过目,就连皇后在看到封号时都片刻的愣神,‘俪’啊,皇上是把俪良妃当妻子看了,怕是等曲昭仪腹中的孩子降生,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一个贵妃之位肯定是跑不了了,或者甚至是皇贵妃。 这看似冷清的人啊,动心可比谁都在意。 皇后也让红秀给昭纯宫送了份祝贺的厚礼,曲簌在收到礼物的当天下午,亲自前往凤倾殿谢恩。 —— 在曲簌接到晋封圣旨的同时,曲家也接到了圣旨。 曲济仁和曲笠知道有宣旨公公要来,未进宫当值,特意等在家中。 当太监念完圣旨时,曲济仁在内的曲家所有人都震惊了,伯爵啊,以往想都不敢想,怎得就落在了他身上,一时连领旨谢恩都忘了,还是曲笠最先反应过来,提醒曲济仁接旨,曲济仁才反应过来。 “臣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荣满伯请起,杂家在这里恭喜荣满伯,贺喜荣满伯,伯爵府一月便可修整好,荣满伯可以慢慢收拾,准备搬府邸了。” 宫中有遇喜的俪良妃,大公子年纪轻轻便是刑部主事,小公子养在宫中,吃穿用度与皇子无异,是如今的荣满伯府算的上是朝中新贵了,宣旨太监为卖曲济仁一个好。 接着说道:“杂家还有一喜要告知荣满伯,宫中曲昭仪今儿一早被晋为良妃,封号‘俪’,可不是容颜淑丽的丽,是伉俪情深的‘俪’,俪良妃还有喜了,荣满伯府可谓是三喜临门啊。” “多谢公公告知。” 家有喜事,曲济仁和钱淑琴当然高兴,钱淑琴和曲济仁对视一眼,曲济仁拿出银子塞入领头侍卫手中,钱淑琴拿出银子塞入宣旨公公手中。 紧接着曲济仁说道:“诸位小将军和公公辛苦一趟,小小银子不成敬意,请诸位喝茶。” 宣旨公公垂眼一看,笑的更加灿烂,“多谢荣满伯,多谢荣满伯夫人。” 带队侍卫头领也是没想到他们也有银子可拿,接下银子出曲家后,一看居然整整一百两,豪气的与一同出来其余六个小侍卫说:“今夜雅音阁听曲,我请客。” 引来小侍卫们一阵欢呼。 宣旨的人离开,曲家所有人在曲生堂的要求下都去了曲家正堂,曲生堂拿着圣旨看了又看,然后将圣旨教育曲济仁,“将圣旨找个上好的盒子装好,放入曲家祠堂中,让曲家的列祖列宗知道,到你这一代,曲家也是有爵位的人家了。” “父亲放心,儿子知道。”曲济仁小心翼翼的接过放好。 曲家人知曲生堂要求众人来正堂绝不只是为了放好圣旨一件事,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交代,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等曲生堂开口。 曲生堂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正堂上挂的牌匾的四个大字‘救世济人’,才缓缓开口道:“济仁,我们曲家开医馆起家,你高祖父机缘巧合下进宫为医,到你这代,恰好四代,宫中为医,最高不过六品,今日却承蒙皇恩浩荡,你得了荣满伯的爵位,可谓是一步登天,这是曲家的荣耀,我当然高兴、自豪。” “但是,爵位是如何来的你们要清楚,皇上圣旨中的‘教女有方’四字,你们肯定也能听明白,我们家的一切是因为小七得来的,小七在后宫,我们暂时帮不上忙,却是绝不可以添乱,秦家、陆家,哪家不是被权势蒙了眼,一步步走向灭亡。” “你们要记住,天下的主子只有皇上一个,我们只需效忠皇上即可,其余人上来说什么、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知道吗?”这句话是对曲家所有人说的。 “父亲放心,儿子儿媳明白。”曲济仁和钱淑琴说道。 “祖父放心,孙子孙媳明白。”曲笠和云静说道。 曲生堂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曲笠身上。 “曲笠,你是家中长子长孙,我原本想让你学医,传承家中医术,你不愿意,喜欢读书,我不勉强你,你确实也年纪轻轻便考中进士,祖父为你骄傲。但是,想必你内心也清楚,你中在二甲第二名却比榜眼的官职更好,是什么原因。” “我不否认你的努力,但你也要承认小七对你的帮助。同一笔,写不出两个曲字,你和小七,你好,小七会好,小七好,你也才会更好。” 第166章 变傻了 “祖父放心,孙儿一切都明白。”曲笠道。 曲生堂满意的点点头,“你懂事知礼,当祖父的肯定放心。今天祖父要嘱咐你的是: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如今因小七,曲家成了朝中新贵,想上来巴结你的人会很多,送钱送人的比比皆是,我说的对吧?” 曲笠先看了云静一眼,才不好意思的点头,“祖父猜得没错。” “但我都避开了,没答应,我记得家里的祖训,万不敢做出违背祖训的事来,我有小静一个就够了。”曲笠说的很急,明眼可见的慌了。 “你不愿意,不代表周遭的人不动手脚,万一发生了什么,你是要还是不要,现在让你学医已经来不及了,我会让你父亲从药堂里挑一聪明伶俐的学徒充作小厮,在你出府时跟随在你身边,休沐之时也随祖父学一点药理知识,以备不时之需。” “孙儿听从祖父安排。” “该说的我都说了,总而言之就四个字:谨言慎行,不止你们要做到,你们更要约束好身边的下人,如有不对的,立刻逐出府去。” “儿媳会安排好的。”钱淑琴说道。 “好了,我也交代完了,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晚上,让厨房备上几桌好饭菜,阖府同乐。” 曲生堂话音落后,众人陆陆续续的散了,钱淑琴去安排晚饭的事,云静一言不发的回房看孩子,曲笠摸摸鼻尖,跟在妻子身后回去。 云静回院里时,儿子曲荆醒了一会儿了,哭着要找母亲,云静心疼的接过儿子。 “壮壮别哭,娘亲在呢,娘亲在呢。”壮壮是曲荆的小名,曲生堂取得,希望重孙身体好,长的壮实。 曲荆见着了母亲,才止住哭声,抽噎着趴在云静肩上,“娘……娘……”快一岁的壮壮能简单的叫人。 “娘在,壮壮最乖了,不哭。”云静瘦弱,壮壮长得壮实,云静抱着有几分吃力。 云静哄着壮壮,丝毫不理身后站着的曲笠,曲笠无法,只好从儿子身上下手。 “壮壮,你太沉了,压得娘亲手疼,爹抱你好不好?” “不,娘。”壮壮把头侧向另一边,意思是要娘亲抱。 云静抱着孩子头也不回的道:“我抱着壮壮就好,时辰还早,相公不回衙门。” “不回,既然告了假,干脆好好陪你们母子一天。”曲笠强行从妻子怀中抱过儿子。 “不……不……”壮壮生气的挣扎,挣扎不过,认命的待在父亲怀里。 见儿子没有哭闹,云静坐在床边,自顾自的整理壮壮的物品。 曲笠单手抱着壮壮坐在妻子背后,可怜兮兮的问,“小静生气了?” 云静摇头,“我没生气。”她知晓相公肯定不会在外乱来,但听到相公亲口承认有人给他送人送物,心里就抑制不住的不舒服。 “小静,我没有收他们送的人,以前没收,以后也不会收,我只想守着你和壮壮,然后好好做官,成为一家人的依靠,我不会有其余的心思。” “我相信相公的人品,我……我……我就是想问,相公后不后悔娶我,毕竟……毕竟……”云静说不下去了,声音里已经带有哭腔。 从圣旨下来那刻,她就抑制不住心慌,伯爵府啊,他相公马上是伯爵府世子了,加上宫里还有娘娘在,怕是要娶尚书家的女儿都成。 然而她的父亲不过是一个从七品的太史局丞,曲家还未兴旺时就是高攀,何况现在。 “瞎说什么。”曲笠生气的打断云静的话,可看着妻子泛红的眼角,再大的气也生不起来了,曲笠叹了口气,把壮壮放在床上,抱住妻子。 “我曲笠娶你,是心甘情愿,哪来后悔之说。更何况娘子上孝顺祖父和父母,下爱护弟妹,又九死一生为我生下壮壮,我且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敢做下任何不好的事,不要等娘子生气了,母亲和祖父会先收拾我的。” 被放下的壮壮见爹爹和娘亲都不理他,爬到二人之间,气鼓鼓的想要推开曲笠,边推还边说:“打……,打……。” 曲笠又把壮壮提开,“你看,我若对不起你,儿子都不会放过我。” “噗……”云静忍不住笑了,紧接着为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不好意思,“相公,对不起,是我心思重,胡思乱想了。” “不全是娘子的问题,我一直忙,忽略了你和壮壮,才让娘子不安心的,娘子放心,以后我下职无事尽量早些回来,多陪陪你和壮壮。”曲笠也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今天下午无事,我们把壮壮送去祖父院里,我陪娘子出府去逛一逛。” “相公不是说要陪我和壮壮吗,我们出府不带壮壮?” 曲笠:“不带,壮壮还小,以后出去玩的时间很多,以后他也不会带我们的。” “那好吧。”云静短暂愧疚后答应了。 “……” 坐在床上啃着小手的壮壮,不知道他爹和娘已经打算扔下他出去玩了。 —— 宫中,自从曲簌晋位后,昭纯宫迎来了一个又一个上门贺喜的妃嫔,大半天下来,曲簌累得躺在榻上不想动,晚上肖政来时看着她那萎靡不振的样子,在问清原因后,整个人是哭笑不得。 “你傻啊,找个理由拒了便是啊,哪需你每个都见。” 曲簌奄奄的道:“她们都带着礼物来,我不见不好吧。” “有何不好,宫里只有皇后和贤妃位分在你之上,你还比王贤妃多了个封号,你拒绝了她们又敢说甚,而且你肚子还有孩子,不是很好的挡箭牌吗。” 听了肖政的话,曲簌恍然大悟,“对啊,我位分比她们都高,早知道就闭门谢客了,反正她们也不是真心来祝贺我的。” 曲簌后悔不已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哎,我怎么没想呢,午觉都没睡成,白累了一下午。”一定是她吃多了,睡多了,脑袋才转的慢的。 看着曲簌傻里傻气的模样,肖政心中不禁担忧,现在就开始犯傻,等以后月份大些,会不会更傻啊。 第167章 招惹 当天夜里,肖政留宿昭纯宫,晚膳后,强行拉着吃完晚饭便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曲簌在院子里散步,走了不到两圈,曲簌便耍赖不想走了。 “皇上,奏折批完没有,我陪你批奏折好不好?” 肖政当然看出来曲簌心里打得什么主意,“重要的奏折批完了,剩下的都是不重要的,等会儿批也不迟。” “我觉得吧,做事情不要拖,早些批完就不用熬夜批,熬夜对身体不好喔,为了身体好,我们要少熬夜,皇上,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 “皇上都说对,走,我们回去吧。” 肖政拉住欲转身往屋内走的曲簌,平静的说道:“所以朕决定朕明天批。” 曲簌:“……“ 找借口行不通,曲簌干脆停下不走了,双手抓住肖政的胳膊,“皇上,我累,我不走了。” “再走两圈。”肖政果断的拒绝。 曲簌生气的背过身去,“说不走就不走,你再逼我我要告你虐待孕妇。” 莫须有的罪名安下来,肖政哭笑不得,无奈的深吸一口气解释,“你吃完饭不是躺着就是睡觉,很少走动,你就没发现身子越来越懒了,再继续这样下去,身子总会出问题的,曲太医没嘱咐过你要适量活动吗?” “没有,爹爹没有说。”曲簌回答的很快,声音也大,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看她的样子,曲太医肯定是交代过的,肖政也不拆穿她,哄道:“再走两圈,等满三月胎相稳定了,朕带你去郊外皇庄上住两天。” “你说的是真的?”曲簌不相信,因为怀孕,肖政连她出宫得权利都剥夺了。 “当然是真的,朕去皇陵祭拜先帝,你可以与朕一起,朕让人先将你送到庄子上,等朕祭拜结束再来陪你。” 十月二十是先帝生辰,为了名声着想,肖政每年都会去皇陵亲自给先帝上香。 “我也要去皇陵。”曲簌顿时来了兴致,前世她去景区看过皇帝陵墓,但都是被破坏后再次修整过得,哪有这原滋原味的好看。 肖政头疼不已,皇陵地宫阴暗无比,除了非必要去,他都不想,为何她提到去皇陵会很兴奋,放在其他时候,带她去也无妨,但肚子里还有一个,去皇陵冲撞了就不好了。 “皇陵是阴气重得地方,你实在想去看,等孩子生了朕带你去。” “对啊,我不能去。”曲簌终于想起肚子里还有一个了,不止是在古代,前世很多地方也有孕妇不能去死了人得地方得规矩,说是会冲撞了腹中得孩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曲簌觉得,还是避讳点好些。 “皇上,明年你带我去。” “好,明年一定带你去。” 肖政不理解她为何执着去皇陵,但依旧答应了。 一边说话,一边走,不知不觉,围着院子里走了三四圈,肖政看着合适了,才牵着曲簌进屋去,让太监备水洗漱。 往常都是一起沐浴,自从上次一起沐浴差点越雷池后,肖政再也不敢与曲簌一起了,都是等曲簌洗漱好,肖政再进去沐浴。 分开沐浴,沐浴时间直接从以前的一个时辰变成了两刻钟不到,二人便收拾完毕躺在床上了。 肖政睡得笔直,奈何曲簌喜欢抱着他的胳膊睡,越离得近,曲簌身上桂花香味越明显,闻着闻着,肖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直叽叽叽喳喳说着话的曲簌还没察觉。 肖政无奈,深吸一口气,把抱着他胳膊的曲簌推开,声音沙哑着道:“好好睡,别乱动。” 这样得声音曲簌太熟悉了,仗着怀孕有恃无恐的曲簌脸上闪过一抹坏笑,转眼又贴上去,语气无辜的道:“我睡得很好呀。” 不敢强行将她推开,肖政只好往外挪了挪,隔开一段距离,待稍微平静些了,才不轻不重的威胁了一句,“你就闹吧,以后别后悔。” 以后?大半年之后的事了,曲簌丝毫没放在心上,故意装上可怜,“皇上,你抱抱我嘛,没你抱着我睡不着,肚子的孩子也想父皇抱。” 见曲簌一副不抱她就会哭出来的模样,肖政知道她是装的,也忍不起心不抱她,无可奈何的将人抱在怀中,“好好睡,别乱动,再得寸进尺,就算怀孕了,朕也有的是方法收拾你。” 说着,肖政捏了捏曲簌的手,又将目光停留在她的嘴唇上,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曲簌想到上次她仗着来月事时故意招惹肖政,被肖政收拾的一次,躺了大半天才缓了过来,手连筷子都拿不稳,曲簌彻底熄火了,乖乖的缩在被子,只留着一个小脑袋再外面,“皇上,,我睡了,我真的睡了。” 说完,怕肖政不信,立刻闭上眼睛,呼吸轻缓,装成一副真的睡着的样子。 怀里的人终于消停了,肖政长舒一口气,怀孕后,越来越能折腾,还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哄着,说不来昭纯宫吧,又怕她伤心多想,而且自己也不习惯,没其他办法,只能受着。 —— 曲簌被封为俪良妃的消息春竹一直是让福阳宫的宫女太监瞒着容德妃的,恰逢这段时间容德妃感染风寒,闭门养病,请安都未去,倒是瞒了大半个月,到了九月底,容德妃身子好了,春竹意识到瞒不了多久了,青竹感到心慌不已。 自从世子爷下了死命令,皇上不再宠爱娘娘后,娘娘一天天的,整个人都变了,白天看着正常,一到晚上,总是一个人阴沉沉得笑,还骂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甚至诅咒世子爷。 世子爷给她的权力,她用来威胁娘娘也越来越不起作用了,娘娘养病这段时间里,除她外,每个在福阳宫服侍的人都被娘娘打过,夫人愧疚,送了一大笔银子进来赏赐与受伤的宫女太监做补偿。 可是这不是长久之计,春竹打算趁世子爷在宁洲城,写信向世子爷求助。 任由娘娘如此下去,恐怕会闯出大祸来。 第168章 容妃动手 病好的林容颜带着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准备去御花园散心,春竹想随行,被林容艳留下了。 “娘娘,你还是让奴婢随行吧。” “春竹,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你别以为有世子爷给你撑腰,本宫就怕你吧,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奴才,本宫想出去走走而已,难道不要你一起,本宫就不能迈出福阳宫的门吗?” 春竹早就习惯了容德妃的刻薄,面无表情的回道:“娘娘当然能出去,奴婢是担心娘娘,请求娘娘准许奴婢随侍左右。” “本宫今日就不让你与本宫一起,你该当如何,你又与家里告状,断了本宫的银子,春竹,你从小服侍本宫,如今全听大哥的话,是不是本宫的大哥给了你什么好处,是许金银财宝,还是许你自由身,还是许你家人什么好处,说来与本宫听听,看本宫能否给得起你,或者是许你二十五岁出宫纳你为妾,当本宫半个嫂子,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容德妃越说越过分,说到她时多难听,春竹都未作出回应,可说到世子爷身上,春竹再也无法冷静了。 “娘娘慎言,世子爷是娘娘的亲哥哥,世子爷人品如何,娘娘应是知道的,你怎可如此诋毁世子爷。” 春竹的反应,落在容德妃眼中,却成了心虚的表现,“喔,本宫才说几句啊,这就护上了,还说没有非分之想。” 这一瞬间,春竹为世子爷不值,为老爷夫人不值,“娘娘爱如何想便如何想吧,但请娘娘在做任何事之前,顾念几分老爷夫人和少爷们对娘娘的好。” “好,哪里好,父亲母亲和哥哥如果是为本宫好,为何不帮本宫,为何会威胁本宫,本宫这个女儿,在他们眼中,可有可无罢了。” 春竹不想与容德妃多说其他的了,骨子自私冷漠的人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误的,“娘娘今日想出去,必须让奴婢跟着,要不娘娘就留在宫里安心养病,娘娘二选一吧,出去还是留下。” 没她在身边,春竹是真的不放心容德妃出去,现在的春竹,只盼着世子爷能想到解决方法,尽快让娘娘安分下来,至少不能闯祸。 福阳宫伺候的人换了一大半,如今他们奉命只听青竹的,青竹要跟着去,容德妃还真的没有办法。 出去的兴致被打断,容德妃气得回到屋内,将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隔一段时间发一次疯,春竹早已习以为常了,拿出银票交给小太监,让他去司宫局尽快订一批来。 春竹听着屋内还在继续砸着东西,不放心的又叮嘱一遍宫女太监,不该说的不要说,时刻注意容德妃的动静。 然而,在春竹没注意的地方,一个负责茶水脸上破了相的小宫女茉儿,眼里划过一抹浓浓的恨意。 晚上,茉儿如往常一样给容德妃端茶水进去,但是特意选了一个青竹不在的时候。 加好茶水,茉儿压低着声音说道:“娘娘,俪良妃有喜了,春竹姐姐是怕娘娘知道了伤心,才不让娘娘单独出去的,春竹姐姐确实也是一遍好心,但奴婢为娘娘不平,春竹姐姐再说是镇国公府的人,可毕竟是个奴才,天天管着娘娘,怕时间久了,福阳宫的人分不清谁是真正的主子了。” 后面的话容德妃没仔细听,她只听到了‘有喜’和‘俪良妃’。 “谁是俪良妃?” “曲昭仪啊,曲昭仪有喜,皇上晋她为俪良妃,曲太医也被封了荣满伯,还赐了府邸,现在整个后宫都在羡慕俪良妃呢。奴婢也羡慕,曲昭仪不过一个妾,皇上居然把伉俪情深的俪字给了曲昭仪作封号,皇后娘娘居然也没生气。”茉儿故意道。 “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本宫的对不对?” 俪,皇上就如此喜欢那个贱人吗?要和她伉俪情深。 容德妃心中被嫉妒填满,脸上是扭曲的恨意。 “娘娘息怒,小声一点,千万不要被春竹姐姐听到了,这种事奴婢怎会骗娘娘,奴婢是冒着被春竹姐姐骂的风险与娘娘说的,奴婢不想娘娘被春竹姐姐蒙在鼓里。” 容德妃心中满是恨意,根本不考虑一个小宫女为何会告知自己这些消息,真的压低了声音,“放心,你告知本宫这一切,本宫会记得你的好,等本宫想办法解决了青竹,你便是本宫身边的大宫女。” 茉儿装作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多谢娘娘,娘娘有什么需要,奴婢一定为娘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娘娘,奴婢打听来一个小道消息,近几天的每天下午申时四刻左右,俪良妃会带着大公主和弟弟,在冷微殿后的莲花塘里钓鱼,娘娘不信,可以偷偷去看上一眼。” 茉儿点到即止,恰逢青竹回来了,茉儿端起茶壶,“娘娘,千万不要让春竹姐姐知道,奴婢先退下了。” “好,本宫知道。” 在春竹进来的一瞬间,容德妃又开始对青竹冷嘲热讽,青竹因此没怀疑茉儿送茶水比以往待得久一些,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春竹想娘娘真的知道了什么,不会是现在的模样,怕是早就闹翻了。 就是这一点疏忽,导致第二日午睡后,春竹在进去伺候容德妃穿戴时,被容德妃和茉儿捂住嘴从背后打晕,拖到了床上,放下床帘。 茉儿出去找借口支走守在门口的太监宫女,然后,容德妃在茉儿的掩护下,换上宫女的衣服,抱着一堆脏衣服低着头匆匆出了福阳宫。 福阳宫的宫女太监被容德妃折腾的精疲力竭,在茉儿很拙劣的借口下,居然半个多时辰,没人进屋查看情况。 容德妃抱着衣服走了很长一段路,确认周围没人了,嫌弃的将衣服丢在花丛中,按着记忆中冷微宫的位置,找了茉儿口中的莲花池,紧接着找了离得最近的一处假山躲好。 等了一刻钟,没人来,又等了一刻钟,依旧没人来,冷微宫是冷宫,容德妃躲在昏暗的假山里,想起来那些在冷微宫自杀的妃子,一瞬间感觉阴冷无比。 容德妃心里升起一股凉意,打算离开,但想到抢了她宠爱害得她被家中厌弃的曲簌,容德妃鼓起勇气继续留了下来。 第169章 落水 容德妃在假山里蹲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未等到想等的人,忍不住心中暗骂茉儿骗她,准备离开之时,终于有人声传来,容德妃慢慢往外挪,方便听清楚来的是何人。 大公主抬着一条小凳子下去跟在曲簌身后,“曲母妃,我们今天真的能钓到鱼吗?” “能啊,当然能,昨天只是天气不好,鱼不愿意咬钩,今天天气正合适,肯定能钓上鱼的。” “曲母妃,是您邀请我来钓鱼的,等会儿父皇骂我,你一定要帮我。”今日钓鱼小组多了一个大皇子。 “额……”可是大皇子是自己非要跟来的,她不好拒绝,怎得在大皇子口中成了她邀请的了。 “曲母妃,你最好了,肯定不忍心看儿臣被骂吧,父皇可凶了,他不止会骂儿臣,还会用戒尺打儿臣,儿臣的母妃见着父皇怕得不行,只有曲母妃敢和父亲对着干了。”说到此,大皇子脸上全是崇拜之色。 这倒霉孩子,怪不得肖政每次都被大皇子气的不行,“你从哪里看出本宫敢和皇上对着干?” “儿臣在御花园看到曲母妃骂父皇了。” “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何时骂肖政了。 “就十多天前,曲母妃和父皇在御花园闲逛,儿臣和太监躲在假山后,看到父皇在曲母妃耳边说了什么,曲母妃打了父皇,还踢了一下父皇,父皇居然没有生气。” 半月前,御花园?曲簌仔细想了一会儿,原来是月初,肖政拉着她去御花园看盛开的菊花,肖政在她耳边说了两句昏话,她忍不住对肖政上下其手,不过是二人之间的打闹,而且她们选的时辰,御花园没人啊,没想到被躲在暗处的大皇子看到了。 看来以后出了昭纯宫还要更小心才好。 “你看到的不能对外人说,本宫便在你父皇面前为你说好话。” “多谢曲母妃。”目的达成,大皇子拍着胸口保证,“曲母妃放心,儿臣不会说出去的,儿臣会帮曲母妃保密的。” “本宫谢谢你啊!”曲簌没好气的道。 大皇子以为曲簌是真的感谢他,“曲母妃不用感谢儿臣,曲母妃以后有好玩的带着儿臣就行了。 “哈哈哈……”曲簌被大皇子逗乐了,没想到肖政一个全是眼的莲藕,怎得生出了个实心大白萝卜。 曲簌一直和大皇子说话,肉肉不愿意了,“姐姐,别和大皇子说话了,钓鱼,我们钓鱼。” 大公主已经把凳子安在昨天的位置,眼神期待的望着曲簌,似乎在催促着曲簌快点。 “好好,我们钓鱼。”曲簌将鱼饵挂上,抛入水中,等待鱼上钩。 可能真的是今天适合钓鱼,没一会儿便有鱼咬钩子,曲簌顾及肚子没亲自拉,让小忠子帮忙拉的。 鱼很大,小忠子没有立刻往上拉,而是先在水里溜鱼,想要等鱼累了才拉上来。 第一次上钩这么大的鱼,大皇子、大公主和肉肉兴奋极了。 “哇,好大的鱼!”大公主都坐不住起身围了上去。 “小忠子,快拉,等会儿鱼跑了。”肉肉催促道。 “曲母妃,快,让我拉一下,我还没拉过鱼呢。”大皇子跃跃欲试。 “你还太小了,力气不够,会被鱼拉下去的。”曲簌拒绝了。 …… 莲花池边的热闹落在容得妃眼中,成了催动她内心仇恨得利剂,曲氏那个贱人,她是使了什么肮脏手段,居然让大皇子和大公主都与她交好,一个嫡公主,一口一个母妃喊着,不怕失了身份吗? 越想,恨意越重,容德妃忘记了家人和春竹得警告,一心想着:只要曲氏那贱人不在了,皇上就不会受他蛊惑了,回到自己身边。 茉儿也说了,她娘家是镇国公府,无论做了什么,皇上看在父亲和大哥得份上,不会重罚她的。 这时,鱼被小忠子溜得精疲力竭了,拉到岸边,白芷拿着网兜正准备去捞,鱼应该有四五斤,装在网兜里,肉肉和大皇子都围上去了,只有大公主挨着曲簌隔得稍远些看。 欢呼声、谈话声此起彼伏,以至于没有人听到突然从假山后冲出来得容德妃的脚步声。 “贱人,你去死吧。” 容德妃疯狂得冲到曲簌身后,一手一个,将毫无防备的曲簌和大公主一同推入水中。 容德妃冲出来的太快,宫女和太监们要不没反应过来,要不因为发疯的人力气尤其大,反应过来的也没拦住。 “扑通——”两声,曲簌和大公主落入水中。 曲簌看到一个黑影冲过来时已经躲不开了,想到自己会游泳,干脆护着肚子顺势跌入水中。 “娘娘——” “大公主——” “快快,救人。”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岸上的人乱成一团,小忠子丢掉鱼竿立刻跳入水中,白芷吓得脸都发白了,渔网扔了,趴在岸边想要去够曲簌。 随在肉肉身边的太监撒腿跑去喊人,大公主和大皇子的太监将站在岸边疯癫着大笑的容德妃控制住。 意料之外的是在小忠子跳进去的瞬间,大皇子居然也跳下去了。 曲簌会游泳,莲花池的水恰好淹没过成人的胸口,曲簌确认安全后扑腾了几下便站了起来。 注意到旁边挣扎的大公主,出于本能反应的游了过去,抱起大公主,大公主受了惊吓,拼命挣扎,曲簌只好抓住大公主的头发,安慰道:“乐儿别怕,曲母妃在,曲母妃带你游回去。” 熟悉的声音,大公主停止了挣扎,曲簌尽力让大公主的头浮出水面。 小忠子不会游泳,跳下来后只能堪堪站稳,根本无法拉到曲簌,反而会游泳的大皇子,游到了曲簌身边。 “曲母妃,妹妹,你们没事吧?” 大皇子按照师傅教他的,一只手帮曲簌托着大公主。 “本宫没事。” 大公主被吓到了,又呛了水,说不出话来,但眼睛是睁着的,想来应该没事。 幸好离岸边不远,曲簌和大皇子两人配合,很快便游到了岸边,岸上的人看着水里的主子们没事,也停止了慌乱,彼此配合,很快将曲簌等人拉上了岸。 第170章 平安 下意识地跳下去只能顾着自己的小忠子,也在曲簌三人平安上岸后,被被听到呼救赶来的太监拉着爬上岸去。 大公主的宫女围住大公主嘘寒问暖。 白芷先去看曲簌,“娘娘,没事吧,肚子疼不疼?” 说着,白芷搭上曲簌的脉搏,确认脉相平稳,真的没事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放心,我的身体没事,你去看看大公主。”曲簌吩咐,大公主是个小女孩子,突如其来的惊吓,还呛了水,恐怕比她严重。 大公主脸色发白,白芷按住大公主的几个穴位,帮助大公主把喝进去的水吐了出来,大公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曲母妃,大哥,呜呜呜呜……” 大公主记得是曲母妃和大哥将她拉上来的。 大皇子身上裹着太监的衣服,头发滴着水,人却还不忘安慰大公主,“妹妹,没事了,别哭,大哥保护你。” 曲簌也将大公主搂在怀中,“乐儿,没事了,曲母妃在呢。” 大公主的奶娘和宫女吓坏了,见大公主无恙后,不停的朝着曲簌和大皇子说着感谢的话。 大公主渐渐停止了哭声,抽抽嗒嗒的问:“曲母妃,肚子里的小妹妹没事吧?” 皇后说是皇子,大公主坚持是妹妹,后皇后看曲簌是真的不在意,才没有纠正大公主。 曲簌摸着大公主湿漉漉的头发,“没事,曲母妃肚子里的小妹妹没事。” 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明明自己都吓坏了,还记得她肚子里的孩子。 同样让曲簌刮目相看的还有大皇子,七岁多的大皇子,居然会下水救人。 上岸后的小忠子愧疚的道:“娘娘,是奴才没用,奴才没有帮上娘娘。” “你已经够勇敢了,不会游泳还敢下水,回去本宫重重有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第一反应跟着跳下来,这份忠心就值得厚赏。 况且曲簌有经验,知道不会游泳的人,水淹没过胸口后是慌的,绝大多数都会站不稳,小忠子能顾上自己就很不错了。 四人身上都湿透了,曲簌让众人回去换衣服,又嘱咐大皇子和大公主的宫女记得请太医,入秋后的水凉,容易生病,孩子小,让太医瞧一瞧更放心。 说完,曲簌才注意到少了一人,“肉肉呢?你们看到肉肉了吗?” 肉肉的随侍太监小影子是清和殿的人,应该是去找皇上去了,肉肉不是会乱跑的孩子,肉肉去哪里了? “奴婢没见到小公子。”白芷说道。 “奴才也没看到小公子。”小忠子说道。 所有人因为曲簌和大公主落水乱成一片,没人注意到肉肉不见了。 “奴才好像看着小公子跟着小影子后面跑出去了。”押着容德妃的太监说道。 曲簌猜到肉肉是去找人了,但依旧不放心,让碧翠去找肉肉,自己则打算先回昭纯宫。 “娘娘,容德妃如何办?”大公主的太监恨恨的问,如果不是身份在这里,他想上去踹容德妃几脚。 “押去清和殿,交予皇……” 曲簌话未说完,曲簌口中的皇上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群人,肖政显然是被吓着了,快跑着来的,额头冒着汗,眼里压抑不住的焦急,“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没有,肚子难不难受?” “没事,白芷看过了。”曲簌安慰,她发现,肖政真的是被吓到了,抱着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没……没事就好。”肖政声音是极度紧张后的沙哑。 一刻钟前,小影子冲到清和殿,说俪良妃和大公主落水时,他一瞬间仿佛心都停止了跳动,丢下奏折往莲花池跑,抬着御辇的太监都被甩在后面。 大公主,肖政确定曲簌没事后,立刻想到了大公主,俯身抱起紧紧贴着曲簌脸色苍白的大公主,温柔的说道:“乐儿别怕,父皇在。” 大公主趴在肖政的肩膀,可怜兮兮的道:“父皇,容娘娘推儿臣和曲母妃。” “父皇会惩罚她的。”肖政心疼坏了,对容德妃厌恶到了极致。 可是现在不是治罪的时候,肖政让抬御辇的太监过来,把大公主抱上御辇,又扶着曲簌上去,曲簌看见没有说话的大皇子,对肖政道:“让大皇子一起上来吧,大皇子为了救我和大公主,浑身湿透了。” 大公主也附和着,“父皇,让大哥一起吧,大哥很勇敢,他第一个跳下水救儿臣和曲母妃。” 肖政太着急没注意到大皇子,经曲簌提醒才发现大皇子全身湿透了,心中和曲簌一样惊讶,这个调皮捣蛋的儿子,居然会下水救人。 肖政把大皇子也抱上御辇,御辇不算宽敞,坐了一大两小,肖政再上去会拥挤,为了尽快回到昭纯宫,肖政直接让太监抬着御辇走,他在一旁跟随。 走之前,康禄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一眼容德妃,然后让侍卫将容德妃带下去关押好,同时,也让侍卫将福阳宫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起来,如有异动,格杀勿论。 这次,肖政不打算放过容德妃了。 御辇刚走出几步,肉肉带着曲济仁跑来了,与御辇碰上, “姐姐,姐姐,我把爹爹叫来了。”肉肉知道爹爹会治病救人,看到姐姐落水的第一反应便是跑去太医院喊爹爹,幸好他曾经不止一次一人跑去太医院过,才能顺利到达太医院,甚至比肖政派去的人还先到一步。 “肉肉,姐姐没事。”曲簌猜到肉肉是去找人,但没猜到他是去找爹爹了。 曲济仁听到小儿子说姐姐和大公主被坏人推进水里了,吓得抓起药箱,招呼了两个太医,一同跟着肉肉往事发地点跑,来的路上,曲济仁做了很多假设,连最坏的假设都做了,只要女儿好好的,其他一切无所谓。 他一直知道后宫争斗凶险,第一次落到亲生女儿身上,曲济仁觉得被吓去了半条命。 直到见到曲簌好好的坐在御辇上,曲济仁暂时松了口气,瞬间腿软的差点站不住,康禄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才站稳。 第171章 纯良 顺路先把曲簌送去了昭纯宫,正准备将大皇子和大公主送回各自母妃宫中时,碰到了被宫女扶着来的皇后和王贤妃。 皇后顾不得形象,冲上去抱住大公主,“乐儿,母后的乐儿,没事吧,让额娘看看,哪里受伤没有,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母后怎么活啊。” 皇后在听到女儿落水的消息时,吓得人差点晕了过去,乐儿是她活着的期望,乐儿真的有个意外,她不知道如何活下去了。 “母后,儿臣没事,曲母妃和大哥救了儿臣。” 摸着女儿温热的身子,听着女儿安慰的话,皇后才感觉活了过来,放开大公主,朝着曲簌和大皇子突然就跪了下去,“曲妹妹,大皇子,我谢谢你们,我替乐儿谢谢你们。” 曲簌连忙避开,去扶皇后,“皇后娘娘起来,顺手的事,当不得皇后娘娘如此大礼。” 大皇子也跑开,“母后,儿臣受不起,儿臣是哥哥,保护妹妹是应该的。” 几人在门口站着,肖政眉头紧皱,“皇后起来,两个孩子衣服打湿了,先回去换衣服,感谢的事以后再谈,着凉了就不好了。” “是是是,先换衣服。”皇后抱起大公主,与曲簌和王贤妃告别后离开了。 肖政担忧两个孩子,曲济仁带了两个太医来,干脆皇后和王贤妃一人带一个太医回宫。 伺候的人已经准备好热水,曲簌脱掉湿透的衣裳直接进了净室,泡在热水中,热气席卷全身,曲簌长舒一口气,安静之后,曲簌也是感到一阵后怕。 曲簌将头枕在浴桶边肖政的手上,感慨道:“皇上,平安真好。” “现在知道怕了?” 肖政的手紧紧地扶着曲簌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在匆忙赶去莲花池的路上,肖政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可能的场景。他想到了因落水而缠绵病榻的朱妃,小七还怀着孕,让他更加揪心。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小七能够平安无事,孩子是否能够保住无所谓了。 然而,当他终于赶到时,却看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小七完好无损的站在岸边,更是成功的将大公主从水中救了起来,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直至现在,那份喜悦和激动依然充斥在他的胸膛,让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怕,水很冷,我怕保护不好孩子。”曲簌手放在小腹上,第一次对当母亲有了真实的感受,在容德妃冲上来的一瞬间,她第一反应是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不要让孩子受伤。 “下次遇事先保护好自己,大公主……”后面的话肖政说不出口,大公主是他的嫡长女他说不出不必顾及大公主的话来,“朕会安排一个会武功的宫女在你身边,有事时比普通宫女顶用。”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天小七不会游泳,她和大公主会是怎样的结果。 “好。”曲簌答应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有个会武功的人在身边更安全。 因有身孕,曲簌只在热水里泡了一刻钟,便在肖政的搀扶下从浴桶里出来,换上干净衣服,去到正殿,曲济仁还在等着,他不放心白芷的把脉结果,必须亲自看过才放心。 曲济仁把完脉,如白芷所说的,只是有点轻微的惊吓,没多大问题,但毕竟是在凉水里泡过,曲济仁怕半夜起热,开了药方,让白芷去太医院抓药。 听到还是得喝药,曲簌百般不愿,“爹爹,我身体没事,不用喝药,是药三分毒,喝了对孩子不好。“ “放心,臣不会害你和孩子,等真的着凉了,很多药不能用,只能熬着。“ “不会着凉的,我……“ 肖政打断曲簌的话,“曲太医看着开药,她会喝的。” “是,臣遵旨。” 曲济仁开好药方,白芷去抓药,不过两刻钟左右,煎好的药便端在曲簌眼前,有肖政和爹爹两个人盯着,曲簌不得不把药喝了下去。 肖政确认曲簌没事后,动身前往凤倾殿看望大公主。 肖政到风倾殿之时,大公主已经喝上太医开的药了,皇后以为曲簌有孕,皇上会陪着曲簌,没想到皇上会来昭纯宫。 “曲妹妹没事吧?” “乐儿没可还好?”肖政和皇后同时问道。 大公主喝药比曲簌省心,喝完药把小碗放下,仰着脑袋回答:“父皇,儿臣很好。” 肖政揉了揉大公主的头发,夸赞道:“乐儿真勇敢。” “父皇,曲母妃还好吗?“ 大公主记得曲簌,肖政很欣慰:“乐儿安心,你曲母妃很好。“ 大公主拍拍自己的胸口,“曲母妃没事就好,儿臣不会游凫水,是曲母妃和大哥把儿臣带上岸的,父皇,大哥会凫水,曲母妃也会游泳,父皇能让人教儿臣凫水吗?“ “好,父皇找一个女师傅教乐儿凫水。“肖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宫里水池多,学会凫水必要事能自救。 “多谢父皇。“大公主甜甜的道。 “皇上,臣妾这次真的要好好感谢曲妹妹和大皇子,不是她们,乐儿怕是危险了。” 她终于明白皇上为何会喜欢俪良妃,今日的事如此惊险,俪良妃一个怀有身孕的弱女子居然能顾得上救大公主,放在她身上,她肯定做不到。 还有大皇子,小小年纪敢下水救人,她这次欠了俪良妃和大皇子一个大人情,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回报的。 “俪良妃疼大公主,不会见死不救的。”肖政看得出,曲簌对大公主是真心喜欢的。 肖政陪了会儿大公主,准备离开之际,皇后叫住肖政,“皇上,您得空也去看一下大皇子吧,大皇子今日也受了惊吓。” 肖政打算回清和殿的,听了皇后的话,肖政想着朝堂上的事不急,去看一下大皇子也无妨。 大皇子毕竟才七岁,发生这样的事当父皇的也该去安慰一番。 然而,肖政才走到御花园,便听到了大皇子和肉肉的声音。 “肉肉,将球踢过来。“ “大哥接好,球过来了。“ “肉肉,你真笨,球都踢偏了。“ “……“ 肖政停住脚步,看来是他多虑了,大皇子的性格怎会需要安慰,随即转身回清和殿了。 第172章 蛇蝎心肠 当天夜里,肖政歇在了昭纯宫,肖政前半夜都没睡踏实,试探了几次,见曲簌未起热、也未听人来禀报大公主任何不好的情况,后半夜才安心睡去。 幸好第二天不上朝,肖政和曲簌一觉睡到辰时过了起床,慢悠悠的用完早膳,才带着曲簌去清和殿,想来这时镇国公夫妇和平远将军林平夏已经进宫了。 肖政二人来到清和殿时,皇后也刚到,镇国公夫妇和临平夏候在殿内。 “臣臣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俪良妃,皇后娘娘、俪良妃千岁千岁千千岁。“镇国公一家三口跪下请安,三人心里皆心里惴惴不安,猜测皇上一早派人请他们进宫是发生了什么事。 肖政故意封锁了消息,宫外到现在还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包括镇国公一家在内。 肖政坐定之后道:“平身,赐坐。” “谢皇上。” 待所有人坐定后,肖政吩咐:“将人带上来。” 带谁上来,镇国公府三人同时往外看,只见带上来的人他们太熟悉不过了,镇国公夫人最先站起来,“艳儿。”想要冲上去,被林平夏拉住了,林平夏察觉到不对劲,皇上会如此对待小妹,一定是小妹犯了无可饶恕的罪。 林荣艳在被关在暗屋里一整晚,中途只有人给她喝一次水,从未受过苦的林容艳哪坚持得住,不过一晚,看起来像是老了七八岁,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披散,衣衫凌乱,双手向后被捆着,这也是镇国公夫人激动的原因。 林容艳见了父母和哥哥,以为是救星来了,一边想要挣脱被捆住的双手,一边朝着镇国公夫妇哭喊道:“父亲,母亲,大哥,救我,救我,我不想被关了。” “到……到底怎么了?”镇国公看着女儿的模样,六神无主的问。 镇国公作为一家之主,暂时稳得住,别开眼睛不去看女儿,向皇上问道:“敢问皇上,容德妃是犯了何种过错?” 林容艳差点害了小七和大公主,肖政对镇国公也没有了好脾气,“镇国公还是问问你的好女儿吧。” 镇国公目光转向女儿,见女儿眼中的闪躲,镇国公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怒从心来,“你这个孽女,做了什么还不如实说来。” “父……父亲,我……我……”林容艳对上父亲愤怒的眼神,不由得害怕的向后退一步。 皇后对林容艳可谓是恨之入骨,见林容艳不敢说,直接开口道:“镇国公不必问她了,本宫告诉你她做了什么,林容颜和宫女茉儿配合,砸晕随身宫女春竹,偷跑出宫躲在假山后,将在莲花池边钓鱼的有孕的俪良妃和本宫的大公主一同推入池中,若非俪良妃和大皇子会游泳,俪良妃与大皇子一同将大公主救起,恐怕俪良妃和大公主都毁在林容艳手中了。 本宫一直觉得林容艳只是善妒、心眼小了些,没想到竟是生了颗如此歹毒的心,幸好大公主和俪良妃无恙,否则本宫会亲手了结了林容艳这个毒妇。” 以往温柔大方的皇后,第一次如此生气,曲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林容艳毫无悔改之意,居然还敢冲着皇后大喊:“你敢,你敢动我。” 林容艳觉得镇国公府的人来了,大公主和曲簌又没事,父母和哥哥会保下她的。 林容艳话音刚落,镇国公强撑着身子站起身,朝着女儿的脸上‘啪啪’左右各扇了一个巴掌,“孽障,早知你会犯下如此大错,当初饿死你在家中,我也不会同意你入宫。” 镇国公气极之下使了全力,两巴掌下去,林容艳两面脸颊上留下深深的掌印,嘴唇破裂,渗出血迹,显得更加狼狈,狼狈中又带有几分狰狞。 然而,扇过女儿的镇国公站都站不稳,林平夏扶着,才在椅子上堪堪坐下。 林容艳捂住被打的地方,不可置信的望向镇国公,“父亲,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曲氏那贱人和大公主又没事,你们何必揪着我不放。” 镇国公失望至极的闭上眼睛,不想看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儿一眼。 见父亲不理他,林容艳又向镇国公夫人告状,“母亲,你看看父亲,他不帮我就算了,还打我。“ 镇国公夫人在听完皇后的话时,整个人就瘫软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到女儿犯错了,没想到女儿犯下的是滔天大罪,谋害皇嗣、谋害宫妃,任何一条,皇上要追究,都会拉着镇国公府去陪葬。 而且,听女儿话里的意思,她丝毫没意识到错误,‘又没事’,这是正常人该说出的话吗?但凡今天俪良妃和大公主有个三长两短,不要说镇国公府几代人的努力付之一炬了,她余生也会在愧疚中度过。 以往她还能安慰自己,女儿是自私骄纵了些,可如今看来,能对孕妇和孩子下手,只能用心如蛇蝎来形容了。 镇国公夫人抬起手,指着林容艳,“你……你……,哎……”一声叹气后,说不出话来。 看林容艳的样子,林平夏彻底不想管了,起身跪下,先向皇后和曲簌磕头道:“臣代小妹向俪良妃和皇后娘娘赔罪。”然后又对皇上说:“林家教子不严,以至于林容艳犯下大罪,臣不敢请求皇上宽宥,皇上任何处罚,林家都该承受,绝无怨言。” 镇国公和夫人沉默,算是认同了儿子的做法。 “林将军请起,朕知此事与镇国公府无关,但林氏犯下的罪不可饶恕,朕会按谋害皇嗣罪论处,至于镇国公府确实有教子不严之过,看在镇国公府满门忠烈的份上,朕只罚俸一年,镇国公和夫人对朕的处置可有异议。” 泪水从镇国公夫人的眼角滑落,镇国公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镇国公颤颤巍巍的跪下,“臣无异,臣谢皇上隆恩。” 一瞬间,镇国公和夫人苍老了许多。 第173章 冷宫 谋害皇嗣是什么罪?林容艳在心中默想,白绫、毒酒、或者是直接杖毙,当年韩昭容便是因为谋害皇嗣的罪被打入冷宫,疯了之后自尽的。 她推了大公主,被贬入冷宫,皇后一定会针对她的,不,她不能过冷宫的生活。 林容艳终于意识到害怕,爬着到林平夏身边,“大哥,你救我,你救我,我不要死,我也不要去冷宫,大哥,你救救我,你只有我一个妹妹啊。” 林容艳在这一刻意识到,家里的一切不再是父亲母亲做主,而是大哥做主了。 林平夏拉起被林容艳压住的衣服一角,眼神平静的望向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对你,林家仁至义尽了,你出手那刻起,就该想到会有怎样的结局了。” “我只是推了她们一下,俪良妃和大公主不是没事吗?我向她们赔礼道歉好不好?” 曲簌忍不住了,站起来指着林容艳大骂,“我和大公主没事,是我会游泳,是我们命大,不是你及时止损,也不是你幡然悔悟,我肚子里怀有孩子,大公主才五岁,昨日但凡有个意外,我和大公主都丧命在莲花池中了。 无论如何,你害人性命的罪责是存在的。“ “凭什么你来了,皇上就看不到我了,你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靠着魅惑皇上才得以上位,凭什么大皇子和大公主和你交好,凭什么皇上事事护着你,凭什么——”最后三个字林容艳是撕心裂肺的吼出来的。 “凭什么?那皇上凭什么对你好,你嚣张跋扈、自私自利、心肠狠毒,皇上凭什么宽恕你。” “因为镇国公府满门忠烈,因为我林家为皇上保边关安宁,你家为皇上做了什么?”林容艳说的是理所当然。 “皇上对你不够好吗?进宫四年无子位居四妃之一,连诞下五皇子的孙贵容都在你之后,福阳宫的吃穿用度一直是宫中最好的,超过了皇后宫中,你小错不断,皇上哪次真正意义上责罚过你,这些你感受不到吗? 再说了,世代镇国府的男儿为了定安出生入死,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了如今的荣耀。而你呢,一个养在深闺、锦衣玉食备受宠爱的女儿,你有什么资格心安理得地消耗这份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耀,你问问你父亲和哥哥,他们用镇国公府的功劳要挟过皇上吗?他们步步谨慎,就怕做出什么越矩的事来,影响到镇国公府。” 你又凭什么携他人恩情图报。 你只知道一味地索取利益,却从不考虑自己应该付出些什么,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都让你一个人独占的道理,家人的牺牲成为你交换利益得失的筹码,你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 “你对林家的列祖列宗和家中父兄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林家的事迹曲簌听肖政说了很多,只能用‘悲壮’二字来形容,曲簌认为,她既然穿越来了定安,她能在定安安安稳稳的生活,不必经历战乱的颠沛流离,离不开镇国公府的付出。 所以她对容妃的小打小闹没放在眼中,亦是没去追究,算是感谢镇国公府一代又一代牺牲在战场上的人。 然而,林容艳作为镇国公府的女儿,把家中亲人用命换来的荣耀,当成犯错的挡箭牌,曲簌实在是看不下去。 曲簌的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不止肖政和皇后听入迷了,林平夏和镇国公也用欣赏的目光看向曲簌,比起自家女儿和妹妹,俪良妃更像是镇国公府的女儿。 这一刻,林平夏和镇国公彻底放弃了林容艳,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是死是活都与林家无关了。 林容艳如疯妇般跪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我没错,我没错,……” 肖政不想让林容艳继续在这里脏了眼睛,冷声宣布道:“林氏心思歹毒,谋害皇嗣,罪不容恕,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对于林容艳这样的人,肖政觉得直接一杯毒酒太便宜她的,过惯了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生活的人,跌入谷底才是最好的折磨,冷宫的日子,林容艳会生不如死。 听到‘冷宫‘二字,林容艳终于恢复了点神智,“皇上,臣妾错了,我错了,我不去冷宫,我不要去冷宫。“ 见皇上神色冷冽,又见父兄对皇上的处罚没有丝毫动容,林容艳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母亲身上,“母亲,救救我,你求求父亲和哥哥救救我,我不要去冷宫,我会死的,母亲,你答应过三哥会好好照顾我的。” 想到了三哥,林容艳忽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冲着肖政说道:“皇上,你不能罚我,我的三哥是为了皇上才死的,你不能罚我。” 林容艳以为提到三哥林平贺母亲会心软,然而,林容艳等来的是镇国公夫人的两巴掌,“你……你有何脸面提你三哥,你三哥死了都不安心,还要为你当挡箭牌,我……我没有你这样不仁不义不孝的女儿。” 在此之前,镇国公夫人心中还有一丝不忍,可从林容艳拉出林平贺当挡箭牌那刻起,镇国公夫人那一丝不忍也消失了。 小儿子早亡是镇国公夫人不可提及的痛,小儿子生前最疼这个妹妹,没想到,小儿子死了也不得安生,他最疼爱的妹妹把他当作免受责罚的工具。 镇国公夫人冷漠的看向女儿,“林容艳,你今日犯下的过错,有我很大一部分责任,是我教女不严,今日的一切是我的报应,是我该受的,等我到了地下,亲自向林家列祖列宗赔罪。” 最后一丝期望落空,林容艳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瘫坐在地上喃喃道:“你们不救我,你们为了保住自己,居然不救我,不对啊,茉儿说过,镇国公府位高权重,皇上看在镇国公府的面子上,是不会重罚我的,对,皇上是不会重罚我的。” 林容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骂曲簌,一会儿骂父母和哥哥,总之,在她眼中,她自己是无错的。 第174章 失职 提到‘茉儿’,沉默已久的皇后终于开口了。 “林容艳,你是真的又恶又蠢,茉儿的挑拨离间如此明显,你竟然没发现,茉儿想要你死,你还傻傻的信了。” 林容艳下意识地接道:“为何,为何茉儿要害我,我和她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你好意思说无冤无仇,茉儿的脸是如何伤了的,你不知道吗?” 皇后被林容艳气笑了,最开始她也以为茉儿是受人指使挑拨离间林容艳的,然而,一番调查后,茉儿撺掇林容艳,单纯是个人仇恨。 她看到茉儿那半张被烫毁的脸时都深吸一口气,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从额头到下巴几乎全是伤疤,甚至一只眼睛也无法清楚视物,只是因为倒茶时不小心洒了两滴出去,溅到林容艳衣服上,林容艳直接把滚烫的茶水泼到茉儿脸上。 叫茉儿如何不恨。 林容艳目光躲闪,“我……我……,是她犯了错,我才惩罚她的,是茉儿挑拨我的,她也该死。” 皇后冷冷的道:“茉儿自杀了。”茉儿供出一切后,自知活不成,一根绳子自我了断了。 “哈哈哈,那贱人该死,叫她害我,该死,都该死。” 茉儿的事成了压断林容艳最后的一根稻草,林容艳满嘴胡言乱语的被侍卫压了下去,等待她的,将是生不如死的冷宫生活。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盼来早与来迟,人,总要为自己所作的恶付出代价。 林容艳被带下去后,镇国公和林平夏再次给曲簌和皇后道歉,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和妹妹,威风凛凛的镇国公和平远将军,如此低声下气向她人赔罪道歉。 曲簌和皇后同时觉得唏嘘不已,但这也是他们爱而不教该面临的结果。“ 事情处理完毕,肖政让众人散了,临走之际,林平夏向肖政求道:“皇上,臣请求皇上免除春竹的处罚,允许臣将春竹带回镇国公府。” 两个陪嫁丫鬟春竹和春书,皆出自镇国公府,春书年初到了出宫的岁数,自请回了镇国公府,春竹有这一遭,是无故之祸,不该受到牵连。 一个受伤宫女而已,肖政不会驳了镇国公府的面子,“好,朕答应你。” “既然皇上仁慈,臣斗胆再有一请求,福阳宫的宫女太监虽有玩忽职守的过错,但错由林容艳起,请皇上在责罚时着轻处置。” “此事归皇后管,林将军理应求皇后。”在大臣和后妃面前,皇上会给足皇后面子。 不等林平夏开口,皇后直接说道:“林将军不必相求,本宫有分寸,会酌情处置的。” 有了茉儿在前,皇后不欲过重惩罚福阳宫的宫人,伺候了一个林容艳那样的主子,也是不容易。 “臣多谢皇后娘娘。” 镇国公一家离开,肖政要见大臣,皇后和曲簌也各自回宫了。 第二日,皇后备了厚礼,带上大公主,亲自上门感谢曲簌和大皇子的救命之恩,肖政也嘉奖了曲簌和大皇子, 大皇子第一次得到奖赏,高兴的找不到北,肖政也因大皇子的救大公主的事接连几天对大皇子和颜悦色,然而,和颜悦色没持续几天,以大皇子带着伴读和肉肉捉弄夫子而告终。 林容艳被废为庶人并打入冷宫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这个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终于遭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些曾经被她欺凌过的嫔妃们无不拍手称快。 林容艳一直嚣张跋扈,恃宠而骄,目中无人,对稍微得宠的低位嫔妃百般刁难,因此,当她倒台消息传来时,放眼整个后宫,竟然没有一个人对她表示同情。 林容艳和茉儿下手很狠,春竹被接回镇国公府时,还是昏迷不醒的,太医说能不能醒来看春竹的造化,看到春竹的惨样,镇国公夫人忍不住大喊‘孽障、孽障……’。 林容艳被堵住嘴关进冷宫,皇后特意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守着,每顿饭只有一个馒头和一碗清水,有点菜还是厨房剩的,刚开始林容艳会闹着要出去,但是在两个婆子的强力镇压下,根本连冷宫的大门都踏不出。 冷宫里不止她一个废妃,先来的理所应当会欺负后来的林容艳,脏活累活全让她看,稍有不顺心还会拿林容艳出气,嬷嬷视而不见,皇后交代过,只要不伤及性命,其余的一切不管。 皇后对后宫的人,无论是嫔妃或是宫人,一直都很宽容,唯独此次,林容艳把手伸向大公主,皇后是下了决心要收拾她。 从天堂到地狱的生活,林容艳没坚持多久,不过两月,十一月初,林容艳彻底病倒了,病糊涂之后,依然在骂镇国公府的人,骂曲簌,骂皇后,恰好被来见她最后一面的镇国公夫妇和林平夏听到了。 骂的话很难听,镇国公推门的手顿住了,深吸一口气,拉着妻子转身走了,离开前说道:“算了,算了,不必见了,平夏,皇上仁慈允许我们带罪人林氏的尸体回家安葬,可是这样的人不配进林家的祖坟,等她死后,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是,不必与我和你母亲说了。” “是,父亲。” 镇国公一家出宫的第二天,宫里就传来罪人林氏病死于冷宫的消息,林平夏接到用草席裹住的林容艳的尸体,在城郊随便找了个地方,挖坑埋了,没立碑,但还是请了和尚做了一场法事。 法事结束,和尚走后,林平夏在林容艳坟前坐了很久,走时眼眶微红,只说了一句话:“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虽然镇国公说过不必与他说,但是死了一个人,还是亲生女儿,镇国公和夫人怎么不会知晓。 无论林容艳生前多让他们失望,毕竟是亲生女儿,走在自己前面,让当父母的如何接受, 镇国公和夫人在林容艳死后大病一场,断断续续病了一个月才好转,连纪书楷听到文婉珊的大婚,镇国公和夫人都是全部交给林平夏夫妇操办。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就如同一个圆环,无始无终,环环相扣。 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亦是如此。 父母生育子女,本应是一种责任和义务,但如果只是一味宠爱子女却不加以教育和引导,那么这便是父母的失职。 而这种失职所带来的后果,往往是悲惨的,也是父母和子女无法承担的。 第175章 乐趣 腊月初,曲簌腹中的孩子已经满五个月了,腹部隆起,以往的衣服全部不能穿了,肖政让司绣局连夜赶了一批合身的衣裳送往昭纯宫。 曲簌怀这个孩子很轻松,没有孕吐,没有食欲不振,只是在两三个月时嗜睡,没精神,自从满四月以后,嗜睡也消失了,和没怀孕时没什么两样。 曲簌怀孕没遭罪,肖政也高兴,直夸肚子里的孩子懂事,知道心疼母亲。 冬雪之后,肖政不允许曲簌任意出宫了,又怕曲簌无聊,知晓曲簌和盛初柳交好,便让齐靖知会妻子盛初柳进宫陪曲簌,盛初柳难得有个能畅所欲言的好友,齐靖一说,盛初柳第二天就递牌子进宫。 入宫很顺利,盛初柳先前往凤倾殿拜见了皇后,然后直接来了昭纯宫。 曲簌知道盛初柳今日会来,让小厨房准备了很多小吃,早早的收拾好等着盛初柳来。 进到屋内,盛初柳脱掉外面的斗篷,在碳炉前把身子烤热后伸手扶着曲簌上榻,又贴心的在她身后垫了个靠枕,确认曲簌坐着舒服了,自己才上榻坐好。 “盛姐姐,你好贴心喔。”曲簌吃着点心说道。 “你都叫我一声姐姐了,不好好伺候你行吗?”说着,盛初柳给曲簌倒了一杯水,“怀孕的人容易上火,吃了干的点心记得多喝点水。” 一月不见,盛初柳觉得眼前的女子越发娇软了,圆圆的脸蛋粉粉嫩嫩的,虽然长胖了些,但不显臃肿,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不自觉的带有几分娇憨,如果不是隆起的肚子,根本不会相信是即将要当母亲的人了。 相由心生,一看便知是被养的很好的样子。 “盛姐姐,皇上不允许我出宫,我都一个月没去看过店铺了,宁洲城的玉颜坊和回春阁经营的如何了?”皇上的事大多是齐靖帮着办的,齐靖不会瞒着盛初柳。 曲簌也想着生意越做越大,她不可能事事和齐靖交接,干脆让盛初柳参与进来,她不便之时,盛初柳可以帮她处置很多事。 盛初柳料到曲簌会问生意上的事,“宁洲城已经下了第一场冬雪,雪天地滑,你怀着孩子,皇上不让你随便出去是对的,等孩子生了,养好身体,想几时出去便几时出去。” 曲簌嘟囔道:“你怎么与皇上说一样的话,我现在是没自由的小可怜了。” 盛初柳哭笑不得,她算哪门子的小可怜,拿出准备好的账本,交予曲簌,打趣道:“来,小可怜看看账本,入冬之后,新推出的乳膏销量大幅上升,你和皇上赚的可是盆满钵满。” 以前她觉得她的书局,卖话本子赚钱,没想到在化妆品、护肤品面前是小巫见大巫,成本她尚不明了,可单看账本上每月的入账,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曲簌边看账本边说道,“这里面也有盛姐姐的一份喔。” 让盛初柳帮她管理店铺之初,就承诺,给盛初柳宁洲城内所有店铺利润的三个点,刚开始盛初柳不愿意要的,可曲簌坚持要给,一两次还能说是帮忙,长期就必须给足利益,友因情结,多因利散,任何一段感情想要长久,绝不能让其中一方吃亏。 盛初柳推却不过,答应了。 曲簌花了小半个时辰把账本看完了,确实如盛初柳所说的一样,粗略算来,十月的毛利润比九月整整多了四成。没有疑义,曲簌将账本收好,放在桌下,等会儿会让白芷收入箱子中,每月的账本曲簌都会保存好,方便一年清账。 曲簌坐累了,换了个姿势斜躺着,圆滚滚的腹部暴露在盛初柳眼中。 “快五个月了吧?“盛初柳问。 曲簌轻抚着肚子,“嗯,已经五个月了。“结合时间和实际情况,这个孩子是她生辰那晚怀上的,今日是腊月初七,刚好五个月。 “应该是明年五月初生,如果凑巧,说不定生在端午节呢。” “生在哪天无所谓,足月平安生下来就行。”曲簌不在意生在哪天。 “盛初柳探出身子,将手放在曲簌的腹部,”五个月了,孩子会动了吧?“ 说到胎动,曲簌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不会,肚子里的是个懒的,到目前为止,一次都没有动过,不是爹爹每次诊脉都说脉相强劲,我都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盛初柳生过两个孩子,经验丰富,“放心,每个孩子不一样,我怀大的那个时,四个月就有了胎动,小的那个五个半月才有胎动,果然,生出来后,大的上蹿下跳的像只猴子,小的文静多了,你肚子里的安静,以后肯定很省心。” “希望吧。”曲簌想到了精力旺盛的大皇子和肉肉,如果以后的孩子像他们两个,为了清静,她会考虑早些把孩子送去延庆殿的。 “盛姐姐,生孩子疼吗,具体是个什么疼法,生头胎会不会很难?” 两个交好的女子在一起,免不了要问些私密的问题,孕期过半,昨日皇后提了一句稳婆的事,曲簌意识到她即将面临生产了,虽看过别人生产,但实际上会如何,她还是不了解。 身边可问的女性没有,母亲怕她害怕,说的含糊,问皇后吧,好像没熟那种地步,想来想去,问盛初柳最恰当了。 盛初柳不想说假话骗曲簌,“疼是肯定疼的,但也没有想的那么艰难,我身子好,生头胎用了三个时辰,生二胎只用了两个时辰,养好身子,好好配合稳婆的要求,熬过去就好了,当你看到孩子的那一刻,一切的痛苦都会烟消云散的。” “当时齐靖看着比我还着急和害怕,和他一起生养孩子,我认为是值得的。 况且你想想,我们的身份生孩子多好啊,孩子生下来有奶娘宫女带,孩子睡觉都在隔壁屋子,不需要我们多操心,我们也能享受最好的照顾,当没有各种压力的时候,生养孩子会是一件快乐的事。” 第176章 性别 曲簌认同盛初柳的观点,但还是有些担忧,“盛姐姐,孩子给奶娘带,以后孩子会不会与我不亲啊?” 听了曲簌的担忧,盛初柳‘噗呲’一下笑出了声,然后沉默了片刻不说话,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事情。 “盛姐姐,怎么了?”曲簌不理解她问的问题是真的很幼稚好笑吗? “没什么,就是想到我怀读完,曲簌闭着眼睛听着,突然,曲簌感觉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微,曲簌以为感知错误了,等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曲簌确认了,是期盼已久的胎动啊。 曲簌欣喜的睁开眼睛,把手放在肚子上,细细感受着。 肖政以为曲簌是哪里不舒服,连忙放下书,“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需不需要传太医?” 曲簌拉过肖政的手放在肚子上,“皇上,别急,没有哪里不舒服,是孩子动了,皇上运气真好,孩子第一次动,选择在父皇在身边的时候。” 肖政眼底露出一抹惊喜,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孩……孩子动了?” 话音刚落,孩子又动了一下,比先前动的幅度都要大,肖政瞬间瞪大眼睛,“真……真的动……动了。” 原来孩子在母亲肚子里是这样动的,像个小鱼在游动一样,轻轻的,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动,却在他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让他对这个尚未谋面的小生命充满了无尽的期待和爱意。 第177章 小公主 和肖政一样把手放在曲簌肚子上的还有曲小八,曲小八甚至仗着离得近,把半个身子都趴在曲簌的肚子上,孩子一动,曲小八耳朵瞬间立了起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肖政和曲簌,再望向肚子,仿佛在问:是什么在动? 肖政和曲簌被曲小八的反应逗笑了,越养的久,越觉得曲小八就像是自己的一个孩子,曲簌伸手摸了摸曲小八的大脑袋,“小八啊,肚子里是你的弟弟妹妹,当哥哥的以后你要好好保护他们喔。” 把未来的皇子公主说成一只猫的弟弟妹妹,肖政想反驳的,可看着曲小八趴了一会儿便下来,只把头贴在肚子上的举动,肖政反驳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这猫啊,比很多人更通人性。 胎动没持续多久,肖政意犹未尽的拿开手,才想起来问道:“孩子动来动去会难受吗?” “现在不会难受,但盛姐姐说了,等八九个月时,孩子更大些,她再踢我,就会疼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肖政心疼了,他能疼她陪着她,唯独怀孕生子的苦,不能替她分担,心疼道:“辛苦小七了。” “知道我辛苦,皇上就要更好对我。”曲簌才不会说什么不辛苦应该的之类的话,生的是两个人的孩子,怀孕生子的辛苦和风险却让她一个人承担,让肖政心疼心疼是应该的。 男人嘛,你坚强久了,他就真认为你刀枪不入,不需要疼爱了。 “好,朕好好对你。”肖政下榻,抱起曲簌就往床上去,放下床帘,把一脸懵的曲小八隔在外面。 过了三月,确认曲簌胎相稳固后,肖政不再憋着了,只是次数没以前频繁,动作更小心了。 可是轻柔的缠绵别有一番滋味,结束后,餍足的肖政拿过床边的棉布把二人身上的狼藉擦干净,天气冷,沐浴就算了,然后把汗津津的曲簌搂在怀中,温柔的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不舒服,可是今晚孩子动的厉害。” 肖政的手放在曲簌的肚子上,当然感觉到肚子里的动静,“当父皇的和孩子打招呼,孩子回应父皇正常。”说着,弯下身在白白嫩嫩的肚子上亲了一口,夸道:“真是父皇的乖孩子。” 曲簌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肖政话里的意思,等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踢了他一下,“你不知羞,不要脸。” 肖政握住曲簌的小脚,“巫山之会,朝云暮雨,人之常情,小七怎可骂朕不要脸。” “不要脸。”曲簌托着肚子,转过身,不想理他。 肖政宠溺的摇摇头,贴上去又将生气的人搂在怀中,“睡吧,朕不逗你了。” 曲簌‘哼’了一声,却也没有挣扎,怀孕的身子本就懒散,刚才又是一番折腾,没一会儿,曲簌就睡着了。 第二日,曲簌感觉身旁的人起来了,眼睛没睁开,不满的嘟囔道:“困~,皇上,这么早起来作甚?” 肖政将掀起的床帘又放下,“你好好睡,朕上朝去了,等朕下朝回来了再让曲太医来把脉。” “好。”曲簌闭着眼点头。 肖政无奈,一看她便没听进去,走之前,肖政又交代给了白芷,还嘱咐白芷辰时之前叫曲簌起床吃早膳。 踩着辰时末,白芷去叫曲簌起床,在帘子外连叫三四声,帘子内睡着的人没有反应,无奈之下,只好掀起帘子,才把曲簌叫醒。 曲簌困得不行,拉起被子蒙着脸,“好白芷,让我再睡一会儿,我好困。” 白芷闻着床帘内残留的气味,再看床下棉布上的痕迹,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红着脸劝道:“娘娘,如今你不是一个人吃,肚子里的孩子还等着吃呢,起来用了早膳再睡。” 曲簌赖了好一会儿,不情愿的起床,坐着梳妆时都在打瞌睡,直至吃完早膳,人才终于清醒些了。 “白芷,去太医院将爹爹请过来。” “皇上让等他回来再传。”白芷正在给曲簌按摩,缓解身上的疲劳,手中动作不停,说起肖政走时交代的话。 “喔,好吧。”反正也不急这一时,曲簌心里忍不住想笑,昨晚说起时面色平静,还以为他真的不好奇呢,哪想今日就留下话,要求等他回来一起揭晓。 肖政下朝回来时已经接近午时了,小忠子去请的曲济仁。 半刻钟,曲济仁到了,肖政免了他的请安。 “小七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满五月了,朕听说曲太医怀胎五月后有八成把握能看出男女,朕和小七想知道,劳烦曲太医瞧上一瞧。” “没俪良妃说的神奇,但六成把握臣还是有的,可是无论什么事都会有差错,儿女是当父母的缘分,非人力可强求,平安健康是最好的。”曲济仁没把话说满,后面两句也有试探肖政的成分在。 毕竟女儿怀的是皇上的孩子,有史以来,皇宫是最在意性别的地方。 肖政听出曲太医话里的含义,没生气,反而笑着宽慰,“皇子公主都好,朕同样喜欢,曲太医不必多想。” 有皇上这句话,曲济仁稍微放心些,拿出脉枕放好,认真把起脉来。 确认性别和平时诊平安脉不同,曲济仁把完右手把左手,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才收起脉枕。 等待的人很着急,曲济仁脉枕还没收好,曲簌便迫不及待的问道:“爹爹,快,快告诉我,是儿子还是女儿?” 肖政没问,但目光急切的看向曲济仁,同样期待着把脉结果。 曲济仁没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母亲选的那些粉嫩颜色的布终于用得上了。”曲济仁脸上的笑意快溢出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外孙女,也是曲家孙字辈第一个女孩,等妻子和父亲知道了,不知会如何开心呢。 粉嫩颜色,肯定是闺女用的,曲簌高兴的当着曲济仁的面就拉住肖政的手,“皇上,皇上,是女儿呢,我们的女儿来了。” 第178章 放风筝 ‘我们的女儿’,肖政因曲簌的这句话眼神一瞬间短暂的凝固了,是啊,小七肚子里是他和小七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儿,大公主就七分像皇后,三分像他,以后他和小七的女儿也会带着他和小七的模样,性格最好像小七,一口一个‘父皇’的叫着,他一定恨不得把最好的捧在她面前。 肖政高兴,大手一挥吩咐道:“赏,重赏,康禄,派人去城外皇觉寺捐一千两香油钱,为二公主增福。” “奴才遵旨,奴才立刻遣人去办,奴才在此先恭喜皇上娘娘了。”肖政脸都快笑烂了,皇上心情好,他们当奴才的才会好过。 看了皇上高兴的样子,以后这宫里啊,又要多个小祖宗了。 见肖政的反应,曲济仁彻底放下心来,皇上是真的喜欢和看重公主的,不止是嘴上说说而已。 曲济仁能看出男女的事,肖政让曲济仁保密,对外也不宣布孩子的性别,宫里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尊贵,就怕有的嫔妃为了要皇子而放弃公主,或者知晓是皇子后对她人腹中孩子下手。 肖政的想法与曲簌和曲济仁的想法不谋而合,有肖政封口,省了曲簌很多麻烦。 自从知道曲簌肚里是个小公主之后,肖政让康禄将库房里适合女孩子的布料一股脑的全送来了昭纯宫,适合小姑娘的首饰也送了不少过来,连母亲也让父亲送了六套亲手做的小衣裳和小被子过来,曲簌望着库房内日渐多起来的东西,曲簌干脆吩咐小忠子在西偏殿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女儿放东西,以后当女儿的私人小库房。 公主不同于皇子,无需搬去延庆殿,至少会在昭纯宫住到十七岁,曲簌着手布置起女儿的房间,曲簌选择了粉蓝色,司工局送来的摇篮上,曲簌也缠上了粉蓝色的布条。 不止如此,曲簌按着前世的记忆,写写画画了很久,一套完整的淘气堡儿童乐园设计图便跃然纸上,有攀岩架、秋千、木马、三个不同类型的滑梯、及各种小玩具,甚至还有小帐篷等,曲簌大致计算了一下,这个淘气堡要安装在室内,至少需要一间一百来平的屋子,昭纯宫能放下的屋子只有东侧殿的主屋,而且还得改造一番,把屋内所有陈设搬出去才行。 幸好昭纯宫只有她一个人居住,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曲簌吩咐白芷拿着图纸和银票送往司工局,吩咐司工局慢慢做,不急,等孩子能用上至少还有一年半。 自从曲簌让司工局做了几次物件,她是完全放心把需要的东西交给司工局做。 司工局不愧是集中了天下手工业佼佼者的地方,所做的东西比她预想中还完美,她图纸中不足的地方,司工局的工匠师傅会改进,做出来的东西是美观与实用兼备。 每天肉肉会来昭纯宫陪她,肖政只要得空也会来,还有盛初柳、大公主和大皇子隔三岔五也来,曲簌孕期的日子不算难熬,时间很快划过政历八年,来到政历九年,元宵节过后,肖政又恢复了正常的办公模式,早朝、见大臣,中途还出去了半月,说是去亲自主持春耕,曲簌很想跟着去,可是看着高高耸起的肚子,出去的念头不得不打消了。 到了三月初,曲簌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八个月了,进入了孕晚期,在曲济仁和稳婆的建议下,曲簌开始控制饮食,并且趁着天气暖和,每天都会在白芷等人的陪同下在御花园或就在昭纯宫园子里走一走,锻炼身体。 可曲簌肚子大了,多走几步会累,总喜欢半躺着,每天出去曲簌都会耍赖,总找理由不出去,肖政朝事繁忙,不可能天天监督曲簌,没办法,肖政只好把任务交给了肉肉和大公主,让他们每天来找曲簌。 这一日,又到了约定好的时间,肉肉拿着风筝跑进了昭纯宫,“姐姐,姐姐,快,我们去放风筝。”肉肉后面跟着大公主,大公主身后跟着大皇子,大皇子还牵着一个小豆丁四皇子,一连串的小孩。 肉肉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的响,曲簌不得不从躺椅上起来,捏了一下肉肉胖乎乎的小脸蛋,“小叛徒一个,皇上让你来盯着我,你真的天天雷打不动的来,我才是你的亲姐姐。” 说着又假装生气的看了一眼大公主,“还有你,乐儿,也是小叛徒一个,告诉曲母妃,你父皇承诺了给你什么好的。” 肉肉心大,根本不在意姐姐的玩笑话,催促道:“姐姐,别懒了,快起来,我们去园子里放风筝,姐夫可说了,姐姐懒,以后小外甥也会懒,肉肉不喜欢懒的小外甥。”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一直叫着皇上,肖政总觉得别扭,干脆让肉肉改口叫‘姐夫’了。 大公主没肉肉的脸皮厚,面对曲簌的玩笑话,红着脸道:“曲母妃,乐儿不是小叛徒。” “怎么不是小叛徒了,曲母妃给了多少好吃的好玩的,你还听你父皇的话。”曲簌故意逗她。 闻言,大公主急了,“没……没有,父皇说是为了曲母妃好,乐儿才听父皇的。” 看大公主一副快急哭了的可怜模样,曲簌赶忙揉了揉大公主的头发,“好了,乐儿别急,我是逗你玩的,脸皮怎么这么薄,经不起逗。” 单纯的大公主才意识到,她又被曲簌骗了,生气的转过身去,不理曲簌了。 在收拾出去的东西的白芷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不禁为未来的小公主担忧了,有这样一位玩心重的母妃在,小公主会不会天天被逗哭啊。 曲簌没有读心术,如果有读心术,一定会告诉白芷,孩子生来小时候不拿来玩有何意思,等大了,就不好玩了。 翻了一年,大皇子虽然还是调皮不爱学习,但是懂事知礼了不少,牵着四皇子站在屋外,喊了声‘曲母妃’后,没有立刻进屋里去,等曲簌招手让他们进去,大皇子才牵着四皇子进到屋内。 第179章 偶遇陈淑妃 四皇子因为身体原因,皇后娘娘很少带他出门,曲簌快半个月没见到过四皇子了,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把四皇子带出来了,皇后娘娘同意了吗?” 不等大皇子开口,大公主抢先回答,“母后知道的,四弟见儿臣出来玩,哭着要出来,母后哄不住,只能让四弟与我们一起出来,曲母妃放心,四弟很乖的,不会哭。” “不气了?” 大公主主动说话,曲簌以为大公主还要气一会儿呢。 “曲母妃,儿臣没生气。”大公主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怕曲簌嫌弃四弟小不带他,补充道:“曲母妃,四弟真的很乖的,儿臣会看着四弟的。” 这时,四皇子也扬起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道:“乖,康儿乖。” 一岁半的四皇子被皇后养的很好,丁点看不出早产孩子的模样,长相一半像肖政,一半像毓贵妃,精致又可爱,就是空荡荡的右臂,怀孕的人情绪起伏本就大些,曲簌看得是心酸无比。 “带,四皇子和我们一起去。” 其实曲簌一开始便没打算不带四皇子去,一来四皇子身边有奶娘和宫女,不需要她照顾,二来人都来了,不可能把她送回去吧,再说了,一个文文静静乖巧的小豆丁,怎忍得起心拒绝。 曲簌简单梳妆换好衣裳后,吩咐小忠子准备了一些吃食,带上伞,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御花园去了。 走到御花园,曲簌在假山旁的石凳上坐下,大皇子和肉肉在太监的帮助下,俩人的风筝逐渐飞了起来,大皇子年岁大些,跑得快,力度更合适,风筝越飞越高,肉肉年岁小些,跑不快,风筝飞到一定高度就会落了下来。 肉肉也不生气,干脆把风筝交给小太监,跟在大皇子身后跑,不一会儿,御花园里全是大皇子和肉肉的追逐打闹声。 肉肉一边跑,还不忘喊大公主,“大公主,快来啊,我们一起放风筝。” 乐儿看看曲簌,再看看四皇子,迟疑了,曲簌笑着把大公主推出去,“快去玩吧,本宫会看着四皇子。” 大公主是愈发与皇后像了,性情温和,责任心强,说话行事有着一份超出了年纪的稳重。 曲簌发话了,大公主才拿着自己的蝴蝶风筝,和宫女一起去找大皇子和肉肉玩。 四皇子贴着曲簌站着,曲簌想抱抱他,碍于肚子,只能牵着四皇子的小手。 “康儿想去玩吗?”曲簌很小声的问道,就怕吓到了这个瓷娃娃般的孩子。 四皇子点点头,“想。” 曲簌环顾四周,发现四皇子此次出来没带太监出来,招来小忠子,“你抱着四皇子跟在大皇子他们身后玩,稍微隔远些,能看到就行。” “是。”小忠子蹲下身抱四皇子,四皇子也不认生,任由小忠子抱着他跟在大皇子三人身后跑。 四皇子从未这样出来玩过,高兴的手舞足蹈, ‘姐姐、哥哥’的喊着,笑声一直就没间断过。 四个孩子的欢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回荡在空气中,让听的人不禁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曲簌感慨,怪不得有人说,孩子的笑声可以治愈一切,看来所言非虚啊。 想到明年,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能像四皇子一样被抱着跟在哥哥姐姐和小舅舅身后玩,曲簌抚着腹部,忍不住期待起那样美好的场景来。 玩了两刻钟,四个孩子都饿了,曲簌准备的吃食就起了作用,只见大皇子带着肉肉满头大汗的冲过来,“曲母妃,儿臣饿了,想吃东西。” 曲簌亲自动手倒了三杯水给三个孩子,“先喝水,水喝完吃点心。” 问了四皇子的奶娘,曲簌也给了四皇子一块牛乳糕,四皇子单手拿着牛乳糕,小口小口的啃着,曲簌中途喂了四皇子两次水,四皇子年岁小,身子偏弱,又玩了这么久,用完一块点心便困了,曲簌让四皇子的奶娘将四皇子抱回凤倾殿。 只剩大皇子三人了,玩疯了的三人根本不想回去,曲簌只好答应他们再玩两刻钟,她自己则由白芷和菘蓝抚着在附近走走。 菘蓝是林容艳事后,肖政派来服侍她的会功夫的宫女。 走着走着,好巧不巧碰见陈淑妃带着二皇子路过,既然碰上了,肯定要打招呼,曲簌和陈淑妃互相行礼后,曲簌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她们真的不熟啊。 还是陈淑妃先开口,“曲妹妹看着是快生了吧?” 陈淑妃话一出口,曲簌便觉得不舒服,后宫里的姐姐妹妹,一般不按年纪,只按位分高低,贤良淑德,良妃在淑妃之前,她还有封号,虽然她不在意,但陈淑妃一开口便是妹妹,总有几分故意的成分在。 而且她听说过一些陈淑妃和王贤妃的事,对陈淑妃这人,没多少好感,面子上勉强过得去就是了。 “还有两个月了。”曲簌语气平静的回答道。 陈淑妃眼里意味不明,脸上却带有笑意,“那姐姐在这里祝妹妹一举得男,平安诞下小皇子。” 曲簌强压着不满,面不改色的回道:“多谢陈淑妃了,小皇子和小公主无所谓,本宫都喜欢。” 陈淑妃不相信的曲簌的话,宫妃哪有不想生小皇子的,“那就祝妹妹得偿所愿了。”生个小公主才好呢,曲氏这胎,皇上如珠如宝的守着,到时候怀胎十月,生下一个公主,不知后宫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曲簌不想与陈淑妃多言,恰逢这时肉肉叫她去看他放的风筝,曲簌与陈淑妃寒暄两句便往肉肉所在的方向走去了。 陈淑妃看出曲簌对她的不喜,拉着二皇子就要回宫,然而,二皇子不想走了,“母……母妃,儿臣也想放风筝。” 陈淑妃在气头上,不顾二皇子的意愿,强行将二皇子拉着走,边走边问,“课文会背了吗,大字练了吗,母妃常教你的玩物丧志不可取,你听到哪里去了。” “今……今日休息。”二皇子小心翼翼的说。 “一日不可松懈,休息也要好好读书。” “呜呜呜……,我想放风筝,玩一会儿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二皇子的哭声和陈淑妃的话落在曲簌耳中,曲簌没生气,反而觉得二皇子摊上这样的母妃,有几分可怜,但不是她的孩子,也只是可怜罢了。 第180章 可怜的二皇子 陈淑妃牵着哭闹不已的二皇子回到咸宁宫,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二皇子的额头,“哭,哭,就知道哭,不好好读书,你拿什么与大皇子比。” 陈淑妃心中暗恨,自从上次挑拨不成,与王氏那贱人撕破脸后,不止家中父亲受到牵连,丢了官职,她侄子的伴读之位也因为父亲被贬职而取消了,她一下成了后宫母家位分最低的嫔妃之一。 无宠,宫中的赏赐全按着规矩来,无家中补贴,王氏那个贱人也不再送银子与她,她手中银子短缺。 皇子出宫建府,户部拨的银子有定数,想要好,全靠母亲补贴,离二皇子出宫建府最多还有十二年了,到时候她哪来的钱补贴儿子,只能靠儿子努力,样样比别的皇子强,皇上才会看到他的好,早些领到职务。 可惜了,刚满五岁的二皇子哪能理解陈淑妃的一片苦心,“呜呜呜,今日休假,玩一会儿都不行吗?大皇子、四皇子和大公主都在玩,为什么儿臣不能玩。” “大公主只是个公主,你是皇子,她和你能比吗,四皇子年岁小,又是个残废,就皇后把他俩当个宝,大皇子不学无术,整天跟在一个女孩子和外臣的儿子身后玩,你父皇每次检查功课都骂他,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二皇子每天被陈淑妃压着读书,早就起了逆反心理,根本听不进去陈淑妃的话,“母妃,儿臣就玩半个时辰好不好?” 见儿子听不进去劝,陈淑妃气得不行,捂住胸口,“不行,你继续不听母妃的话,该背的不会背,晚饭不用吃了。” “呜呜呜……,母妃坏,我不要你了,我就要出去玩。”二皇子哭着推了陈淑妃一下。 陈淑妃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望向二皇子,二皇子也吓得愣在原地。 等陈淑妃回过神来,“啪——”的一巴掌落在二皇子脸上,然后抱着二皇子大哭,边哭边骂,“明儿啊,母妃是为了你好啊,母妃无用,不如大皇子母妃的家世好,也不如皇后得皇上信任,更不如俪良妃得宠,母妃能指望的只有你了,你再不听母妃的话,用心读书,讨你父皇欢心,让你母妃如何活啊。” 二皇子闪过纠结,神色松动了,伸手擦陈淑妃脸上的眼泪,“母妃,别哭了,儿臣读书,儿臣读书。” 听了二皇子的话,陈淑妃终于破涕为笑了,轻轻抚着二皇子被打的地方。“本宫就知道明儿最懂事了,明儿,疼吗,母妃不是故意打你的,母妃是真的盼着明儿好啊。” 二皇子眼神暗淡,摇头道:“母妃,儿臣不疼,儿臣这就去背书了。” “去吧,晚膳母妃让小厨房准备明儿最爱吃的烧鹅。” “谢谢母妃。”二皇子跟着太监去了书房。 等二皇子离开,二皇子的奶娘杨氏踌躇了半天,终还是不忍心的劝道:“娘娘,二皇子还小,贪玩点是正常的,而且二皇子比大皇子大公主用功多了,娘娘让二皇子学的大皇子也才学呢,二皇子从进学之后,连笑容都少了,用饭也不如过去好了,长期以往下去,恐怕身子会受不住的。” 杨氏是真的心疼二皇子,才五岁的一个小孩,除了在学堂。其余时间全是读书练字,怎能受得了啊。 杨氏的劝阻没勾起陈淑妃的慈母心,陈淑妃反而更生气了,“来人,掌嘴。” 杨氏吓得连忙跪下,“娘娘,奴才知错,奴才知错,奴才是为二皇子的身子着想。” 陈淑妃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杨氏,“二皇子是本宫的儿子,本宫还会害她吗?你不过是个奴才,哪有你说话的份。” 接着陈淑妃又朝站在一旁的太监怒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难道等着本宫亲自动手吗?” “是。”小太监不敢违背陈淑妃的命令,只好动手。 “啪,啪,啪……”一下接着一下,大约打了二十多下,杨氏的嘴角破裂见血了,陈淑妃才叫停。 “好了,本宫今日便放了你,希望你记住今日的教训,以后胆敢带坏二皇子,本宫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你了。” 杨氏捂住脸,颤颤巍巍的跪着,“是,奴才谨记娘娘教诲。” “希望你真的能记住,下去吧,最近几天你不用服侍二皇子了,等伤好了再说,免得二皇子看了你的脸害怕,喔,也不必请太医看了,算是本宫给你的教训,牢记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奴才告退。” 杨氏退下,回到奶娘住的屋子里,另一个奶娘张氏拿出一只药膏递给杨氏,“擦一擦吧,太监下手重,娘娘又不让请太医,明日怕是会肿的,我说你也是,明知道娘娘的性格,何必多嘴呢,吃力不讨好的事,下次别做了。” 遇到一个不和善的主子是她们的命,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杨氏接过药,“多谢张姐姐,我当然明白你说的,可是二皇子太可怜了,我不忍心啊。”从小奶到大的孩子,天天哭着背书到深夜,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忍心也没法啊,说到底,我们也只是个奴才而已。”张氏无可奈何的劝道,“皇子六岁便要搬去承庆殿,到那时陈淑妃不能天天守着,应该会好些。” “希望吧。” 另一面,奶娘和太监离开,殿内只剩下陈淑妃和大宫女问月。 “曲氏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她带着大皇子在御花园疯玩,明儿能闹这一场吗,快生了还不消停,本宫说王氏也是蠢,任由大皇子跟着玩,我看曲氏就是故意把大皇子带坏的,为她肚子里的小孽种铺路呢。”气未消的陈淑妃把怒气迁移到曲簌身上。 陈淑妃在宫里第一恨的是王贤妃,第二便是曲簌了,一个入宫末位的小仪,不到两年,位分居然升到她前面,家中也得了爵位,不知皇上看上她哪点了。 第181章 辛苦 问月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开口问道:“娘娘想给俪良妃一个教训吗?” 陈淑妃第一反应是拒绝,“不可不可,林氏的教训你忘了吗,再说了,皇上把曲氏看得如眼珠子一般,如何下手?” “娘娘,当然不能我们亲自动手了。” “你有好办法?”陈淑妃来了兴致。 “借刀杀人。”问月在陈淑妃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补充道:“娘娘想想,宫中恨俪良妃的非她莫属了,娘娘稍加挑拨,不怕她不动手,就算她动手被发现了,娘娘又没做什么,当然牵扯不到娘娘了。” 陈淑妃心动了,觉得问月说的有几分道理,“好,按你说的办,晚膳后请冯婉华来小坐。” 主位娘娘相请,冯婉华不敢不来。 “嫔妾参见淑妃娘娘,淑妃娘娘。” 陈淑妃笑着把冯婉华扶起来,“冯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问月,赐座。” “谢淑妃娘娘。”冯婉华被陈淑妃突如其来的好态度弄得忐忑不安,只敢挨着板凳的边缘坐下,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招嫔妾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便不能让妹妹来?” “能,能,娘娘能见嫔妾,是嫔妾的福分。” 陈淑妃拉住冯婉华的手,“妹妹别想多了,如今咸宁宫就住着本宫和妹妹二人,本宫实在无聊,便想着召妹妹来与本宫聊聊天,也能解解闷,妹妹难道不愿意?” “愿意,愿意,嫔妾当然愿意。”入宫两月便彻底失宠,明义侯府本就无实权,家里人见她无用,也逐渐放弃了她,入宫时的高傲在一次接一次的打击中,消失殆尽了。 陈淑妃让问月端上来几盘小点心,“冯妹妹,我们边吃边聊。” “多谢娘娘。” 冯婉华迟迟没动手,陈淑妃催促道:“冯妹妹不必客气,快吃啊,哎,本宫记得妹妹刚进宫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怎得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见冯婉华脸色有松动了,陈淑妃接着说道:“是本宫的不是,提起冯妹妹的伤心事了,说来我与妹妹也有点同病相怜,皇上眼里心里只有俪良妃,何曾看得见我们啊。” 陈淑妃故意加重了‘俪良妃’三字。 “本宫年岁比冯妹妹大了许多,况且本宫有二皇子,日子倒是不难熬,像冯妹妹一样的人就可怜了,无宠无子,宫里又是个看菜下碟的地方,冯妹妹今后的日子怎么办。” “妹妹身上的衣服是去年的花色了吧,哪像俪良妃,本宫今儿碰着她,连脚上的鞋面都是进贡的云锦。” 陈淑妃边说边偷偷打量冯婉华脸上的神色,看差不多了,才说道:“是本宫话多了,也不怪本宫,今日在御花园见着俪良妃,一时心中不平,有感而发罢了,俪良妃如今肚子里的孩子都八个月了,等平安诞下皇子,怕是贵妃的位置也能坐得,那时皇上更看不见我们了。” “不,不会平安出生的。”冯婉华低声喃喃道。 陈淑妃装作没听见,“妹妹说什么?” “没什么,嫔妾没说什么。”冯婉华慌忙摇头。 目的达成,陈淑妃怕冯婉华心软,决定再添一把火,“本宫也认命了,皇后娘娘仁慈,不会克扣了我们的吃穿用度,本宫就是为冯妹妹不平,冯妹妹不就是说了两句俪良妃不好吗,俪良妃居然拦着不让皇上宠幸妹妹,她吃肉,连一口汤都不愿意分给妹妹们喝,这点上,皇后娘娘过于仁慈了,也不知道管管。” 冯婉华嘴上说着,“有皇上宠着,皇后娘娘能有什么办法。”心中的恨意却也拉满了。 “也是,还是妹妹想得开。好了,我们不说俪良妃了,说说妹妹的事吧,本宫一直围着二皇子转,忽略了妹妹,妹妹有什么缺的要与本宫说,本宫能帮的一定帮,本宫这里有几匹皇后赏的布,本宫看着适合妹妹的年纪,妹妹等会儿带回去,让身边人赶制几套夏装出来,入夏了好穿,年纪轻,好好打扮才好呢。” 冯婉华受宠若惊,“多谢娘娘,多谢娘娘,自嫔妾失宠后,只有娘娘关心嫔妾了。” “你能住进咸宁宫,证明你与本宫有缘分,本宫不关心你关心谁。” 陈淑妃又留着冯婉华聊了很久的天,虽没明说要对付曲簌的事,但每隔几句话便提曲簌如何得宠,皇上对曲簌如何的好。 等冯婉华回到自己的屋子,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恨意,坐在床边面色阴狠的骂着,“贱人,贱人,我要你去死,去死……” —— 曲簌不知陈淑妃和冯婉华之间发生的事,此时的她正在折腾肖政呢。 到了孕晚期,怀孕的不适一股脑的涌了上来,今儿在外玩了一个时辰,两条腿不可避免的肿了。 “皇上,揉,腿疼。” “就你敢这么使唤朕。”嘴上虽如此说着,肖政手却实诚的将曲簌的两条腿拿起放在自己的腿上,一下一下的揉了起来。 腿肿的厉害,一按一个印子,肖政见着心疼不已,“疼的厉害吗,有什么办法能缓解没有?” “酸胀居多,疼不算厉害,爹爹说是正常现象,生了就好了,皇上,怀孕好辛苦啊。” 肖政手上的按摩动作不停,“辛苦小七了,坚持坚持,还有两个月就生了。” “嗯。”曲簌乖巧的点点头。 腿上经过按摩刚好些,肚子里的孩子又大闹天宫了,在肚子里重重的踹了一脚,曲簌疼的捂住肚子,低呼出声:“啊,好疼。” 这一脚踹的比以往都重,猝不及防的曲簌眼泪都疼出来了。 肖政知晓这是孩子又踢她了,但是疼出眼泪还是第一次,肖政又气又心疼,摸着曲簌活跃的肚子,威胁道:“安静些,再闹等你出来,父皇罚你抄书。” 罚抄书?威胁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抄书,曲簌被肖政的话逗的含着眼泪就笑了起来,可这一笑,引得肚子里的孩子动的越发厉害了,曲簌迫不得已止住笑,扶着肚子哀求道:“小祖宗,疼,母妃求你了,别动了好不好。” 这个孩子似乎带有一身反骨,曲簌和肖政威胁和恳求都用了,孩子依旧撒欢似的动来动去,无法,曲簌只能忍着,等她动累了,曲簌也累了。 肖政拿起帕子,擦掉曲簌额头疼出来的汗,心疼的哄道:“小七再忍忍,等她出来,朕收拾她给小七出气。” 第182章 不理解 曲簌不信肖政的话,她从未见过肖政对大公主生气,大公主不止有骑射师傅,皇子学的大公主也在学,而且肖政曾经还给她提过,大公主满十岁以后不必迁回内宫,和皇子们一起念书就行了。 曲簌问他:与一群男孩子在一起,不怕其他人说大公主的不好吗? 当时肖政的回答是:朕的公主容不得他们任意谈论,公主是娶不是嫁,该恪守本分、循规蹈矩的是未来驸马,不是公主。 曲簌还开玩笑说肖政双标,但是有这样的父皇,曲簌丝毫不担心女儿长大后会受委屈。 晚上,肖政留宿昭纯宫,孕中期过后,为了方便曲簌起来如厕、喝水等,俩人睡觉的位置调换了,以前是曲簌睡里面,现在换成了肖政睡里面。 外面也增加了守夜的宫女,曲簌一醒,立刻就会进来给她穿鞋,为她倒水或者扶她去净室,她每次醒肖政也会随着醒,有时宫女还没有进来,肖政已经扶着她下床了。 曲簌想着她晚上起夜频繁,白天还能补觉,肖政晚上随着她一次接一次的醒,白天却要上朝处理政事,很多时候午觉都不能睡,她便让肖政不用起床。 为了不打扰他,曲簌甚至提出了一人盖一床被子,肖政不愿意,但也没坚持次次随着她起床了。 曲簌想法很简单,肖政能陪在她身边,知道他怀孕辛苦、心意到了就够了,她又不是没人伺候。 肖政是一国之君,有他的责任和担当,他身上系着国家太平、朝堂稳定、百姓安乐,是其他任何事情不可比拟的。 还未怀孕时怕生孩子,真到了孕晚期,曲簌是巴不得快点卸货,顶着个大肚子,睡也睡不好,吃多点胃又不舒服,晚上小腿还抽筋,第一次体验到抽筋的曲簌,直接嚎啕大哭,强撑着不要白芷揉,不揉又不会好,最后是肖政半哄半劝才让白芷近身。 有人说自己怀孕生子后就会原谅母亲,但放在曲簌身上不是,曲簌想,她经历了怀孕的苦,更加无法理解前世的母亲为何会抛弃的她如此决绝,经历千辛万苦带来的孩子,与自己共存共生十个月的孩子,就算有一天和肖政关系变了,她也会爱孩子的。 肯定还会更爱,以此来弥补孩子缺少的那份爱。 …… 熬着熬着,时间来到了四月份,离生产不足一月,曲簌的肚子愈发大了,曲簌的母亲也奉旨进宫陪曲簌。 产婆和曲济仁都交代了,最后一月要小心,随时可能会生产,莫名早产的不在少数。 产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就在挨着正殿的一间小屋子,离小厨房近,到时候烧水做点吃食也方便,肖政想的则是生完挪回正殿更快一些。 宫里有规定,生完孩子要在产房做完月子才能回到寝屋,说是刚生完孩子的妇人身上血污不尽,皇上以后召幸会在寝屋留宿,会冲撞了皇上。 以往肖政不关注这些事情,有产婆嬷嬷们安排,他就不过问了,到了曲簌这里,肖政接受不了了,产房狭小,哪有正殿坐月子舒服。 产婆口中的血光之灾,冲撞,避讳等,肖政根本没放在心上,战场上到处是死人,血更多,都怕冲撞,难道士兵们就不上战场了吗? 到了四月中下旬,整个昭纯宫进入了警备状态,肖政除了上朝见大臣,连奏折都搬来了昭纯宫批阅,稳婆也天天来看曲簌的肚子,就怕临近关头,孩子调皮换了位置,古代可没有剖腹产 ,一旦纠正不过来,等待她的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每次稳婆检查的时候,曲簌都会十分重视。 四月底,稳婆住进了昭纯宫,曲簌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入盆了,肚子变成了水滴形,走路时曲簌总想用双手拖着,摇摇摆摆的像只小企鹅,曲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落在肖政眼中,却觉得心疼的不行。 不怀孩子不知道,怀了曲簌深刻认识到生一个孩子不止要忍受身体上的不适,还得忍受心理上的不适。 四月的最后一天,为首的稳婆孙氏为曲簌检查完肚子,曲簌以为就这么结束了,肖政也帮曲簌系好衣服的带子,欲扶着曲簌坐起来,孙稳婆却说道:“娘娘先躺着,还有检查未做呢。” 闻言,曲簌只好躺着,“嬷嬷,还有什么事吗?” 孙稳婆边让宫女打清水来净手,边回答,“娘娘别着急,很正常的检查。” 孙稳婆四十来岁的样子,笑起来很慈祥,说话柔和,给人一副很可信的样子,曲簌也不例外。 而且这些稳婆是毓贵妃事后新招进来的,祖宗上下三代都被调查清楚了,而且从她们进宫起,就有人监视她们及家人,避免出现被威胁或者收买的情况,如此严苛条件下,曲簌当然不会怀疑稳婆的忠诚。 孙稳婆净好手,擦干净后,面露难色的看向肖政,“皇上,您要不先回避片刻。” 孙稳婆也是为难,她们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主子,更何况皇上了,每次俪良妃检查胎位,都要在跟前守着,她们稍微用点力,俪良妃一喊疼,皇上的反应比俪良妃还大,脸色阴沉,造成她们的压力也很大。 果然,肖政眉头紧锁,“朕为何要出去?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顾及朕。” 孙稳婆还是不敢上手,“皇上,接下来的检查很……很私密,皇上留在这里不方便。” 肖政不以为意,“有何不方便的,朕不会打扰你们。” 孙稳婆扭扭捏捏的,肖政不满的催促道:“站着作甚,动作快些。” 既然皇上都如此说了,孙稳婆无法,只好坐在床边,用被子搭住曲簌的上半身,动作麻利的解开曲簌里裤上的绳子,并且说道:“等会儿有点难受,娘娘忍着些,别乱动,很快便好了。” 没注意间裤子上的绳子被解开,曲簌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推开孙稳婆的手,拉下被子把自己盖好,然后一脸戒备的看着孙稳婆。 第183章 检查 孙稳婆被曲簌的一连串动作看懵了,哭笑不得的说:“娘娘,这是每个怀胎之人必经的检查,娘娘别怕。” “什么检查,要脱……脱掉里裤。”没生过,也没人与她提过,曲簌当然不知道。 孙稳婆一看俪良妃的反应,就知俪良妃对此事是一无所知,是她的失职。 其实这也不怪孙稳婆,孙稳婆以为曲夫人与曲簌讲过,钱淑琴以为稳婆检查时会讲,所以俩人都没讲,造成了曲簌一无所知,如今尴尬的局面。 孙稳婆语气温柔的与曲簌解释了一番为何要做这样的检查,有什么好处,该如何配合。 听完,曲簌人都石化了,一时真无法接受,好丢人啊。 “嬷嬷,不检查行吗?”曲簌睁着亮晶晶大眼睛,与孙稳婆商量道。 孙稳婆被曲簌的动作逗笑了,同时心里也很羡慕,都快生孩子,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一看就是过得很舒心。想来也是,俪良妃的日子不舒心就没人敢说舒心了,她来昭纯宫住了快十天了,皇上哄着陪着,母亲陪着,父亲天天来看。 皇后娘娘派人送了三次东西过来,还有弟弟和大公主大皇子来陪她解闷,甚至户部尚书的夫人这十天也来了两次,被一大群人宠着,想不舒心都难。 照俪良妃的得宠程度,只要她们好好伺候,到时候俪良妃母子平安,她们的赏赐一定少不了。 “娘娘别怕,奴才的动作很轻,不会难受的,这检查是不可避免的,奴才们有经验,亲自上手检查了,更能确认皇子的位置是否稳妥,也能确定皇子大致出生的日子。”孙稳婆耐心的劝道。 稳婆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曲簌抗拒的神态松动了些,可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可怜兮兮的道:“嬷嬷,真的不能不检查吗?” 孙嬷嬷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想说等生的时候检查更频繁,又怕吓着曲簌,只能劝道:“奴才们是为了娘娘好,娘娘坚持下就过去了。” “好吧。”曲簌哭丧着脸,没人告诉她生孩子要经历这些啊。 肖政也不知生个孩子有这一遭,平时小七沐浴都不喜欢宫女服侍,如今为了生孩子,要赤裸裸的接受产婆那样的检查,肖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握住曲簌的手,安慰道:“小七别怕,朕在呢。” 早晚都要检查,早检查早结束,曲簌闭上眼睛,“孙嬷嬷,动手吧。” 孙稳婆褪下曲簌的里裤,再次洗了一遍手才上手检查。稳婆手指……进去的一瞬间,曲簌浑身僵硬,“嬷嬷,疼。”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泪眼朦胧的看着肖政,“皇上,我疼。” 孙嬷嬷劝道:“娘娘放松些,你越紧张越难受,别绷着身子,很快就好了。” 肖政拿着棉布擦拭曲簌脸上的泪,“小七,听稳婆的话,放松些。”肖政心中充满了无力感,看着小七难受,他一点忙也帮不上,只能说些不起作用的安慰话。 曲簌又紧张又害羞又疼,又怕乱动影响了稳婆检查,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放松下来,煎熬的时间过得很慢,曲簌觉得过了好久,其实才过了小半炷香的时间,检查便结束了。 孙稳婆将手洗净,为曲簌穿好里裤,拉起被子盖好,“娘娘一切安好,皇子的头已经下来了,胎位是正的,据奴才的经验判断,娘娘发动就在最近四五天了,皇上和娘娘安心等着皇子降临就好。” 宫里的产婆为了好彩头,都喜欢称皇子。 听到一切安好,肖政松了口气,曲簌还沉浸在刚才的事里没有反应过来,眼泪倒是没流了。 孙稳婆经验丰富的为曲簌按摩几个地方放松,“娘娘,好些了吗?娘娘是太过于紧张将不适放大了,娘娘放松些就不会难受了。” 孙稳婆的按摩起了作用,原本有点不适的腹部也好多了,但下……面的……不适感还在,曲簌知道孙稳婆是为了她好,“谢谢嬷嬷了,已经好多了。” “能伺候娘娘是奴才们的福气,当不得娘娘感谢。” 孙稳婆接着按摩了一刻钟,确认曲簌真的不难受了,才带着另外两个产婆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曲簌和肖政俩人了,肖政温柔的说道:“苦了朕的小七了,朕让小厨房给小七做爱吃的麻辣鱼好不好,小七加紧吃两顿,等坐月子小七就吃不到了。” 听到吃,曲簌恢复了点精神,“好,我要吃加辣的。” “听小七的,让高福做加麻加辣的。”肖政宠溺的道。 晚膳,曲簌吃到了心心恋恋的麻辣鱼,见她如往常一样吃的开开心心的,肖政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自从稳婆说了最近四五天会发动,曲簌连昭纯宫都不出了,散步也在昭纯宫的院子里,钱淑琴带着宫女将准备好的孩子的衣服尿布又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缺漏的。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就等着孩子降生。 —— 冯婉华听了陈淑妃的挑拨,回去后一直想除掉曲簌的办法,刚开始想着从太医或者稳婆下手,发现都行不通,后来又想买通昭纯宫的宫女,但时冯婉华担心买通不成,反而打草惊蛇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时冯婉华没了主意,就在冯婉华愁眉不展之际,秋霜站了出来,“小主,奴婢有一办法,能置俪良妃于死地,还能将小主摘出去。” 秋霜和冯婉华一样恨曲簌,她在冯婉华未进宫时就服侍在侧了,本想着靠着冯婉华得宠能风光无限的,哪知冯婉华因为俪良妃失宠。 主子不得宠,她们当奴才的只有被别人看低的份,每次领月银都被排在最后,得到的赏赐是最少的,叫她如何不恨俪良妃。 所以,当主子决定对付俪良妃时,秋霜最积极了。 冯婉华最信任秋霜,着急的问道:“快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娘娘忘了还有一种人,宫妃生产时必不可少的,也是最容易买通的。” “什么人?”冯婉华追着问。 秋霜不紧不慢的道:“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