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胎又一胎,说好的禁欲指挥官呢?》 第1章 这么抗拒我? “痛……”睡梦中,许长夏忍不住轻哼了下。 “那就停下?”一道凌冽的男声随即从她头顶传来。 许长夏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感觉是什么! 可她都已经五十了!早就年老色驰!怎么会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男人刚毅的脸部轮廓紧致而又充满年轻的气息,看着最多二十几。 “你是谁?!”许长夏愣了几秒,一把捞过一旁被子裹住自己。 昏暗的光线之中,她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男人精壮健硕的上半身,以及扯掉被子后,他露出的若隐若现的腹部人鱼线。 许长夏的脸烧得更厉害,触电般收回了视线。 “既然你这么抗拒,甚至不惜咬舌自尽,那这件事,就算了。”男人沉默了几秒,随即抽身。 他冷漠的声线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异样感。 说罢,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起身坐到床沿边,拿起一件军装外套披在了肩上。 许长夏后知后觉才察觉到自己舌尖上的疼痛,此刻她嘴里满是血腥味。 她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裹紧自己一边下意识又瞥了眼男人的背影。 这一眼,让她又愣住。 如果她没看错,男人身上穿着的外套,至少是三十年前的军服款式! “你……”还没等她看清楚,男人已经穿好衣服起身,推门大步离开了。 许长夏看着他脚上的军靴,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身上的被子,老式的大红色缎面被子上绣着的,是并蒂莲花和龙凤呈祥。 她愣了几秒,急匆匆地跳下床,按照记忆里灯的方向走去,拉了下开关。 灯亮起,她粗略地环顾了下四周,果然,是在江家老家! 此刻房间里赫然是婚房的布置,而对面墙上挂着的万年历上的红色字体,在四十瓦的灯下更是亮得刺眼,今天,是八一年十二月一日!是她十八岁那年订婚的日子! 许长夏倒退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下。 所以,现在的情况很显然,她死后,重生回到了三十多年前订婚宴这晚! 刚才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在订婚宴后战死了的未婚夫江耀?! 八一年年底局势紧张,江家担心江耀随时会被派上战场,所以提前在订婚宴这排了他们同房。 她只见过江耀四回,对他的脸不熟悉。加上刚才没开灯,所以一时没认出是他。 她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生疼,拧过的地方通红一片。 她又拎起桌上的老式热水壶,往搪瓷杯里倒了杯水,不管它还在冒烟,直接喝了一口。 刚入口,便烫得下意识吐了出来。 “哎呀!”她下意识叫了声,匆匆忙忙起身擦去身上的水渍。 然而一抬头,便看到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赫然是自己年轻时那张精致的鹅蛋小脸,此刻被烫得眼泪汪汪,一张樱桃小口通红的,有些发肿。 直到此刻许长夏才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老天有眼! 上辈子,五个月后,也就是八二年五月,江耀战死,尸骨无存。 这五个月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最终导致,她上辈子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改嫁给了他的弟弟江池,开始了她后面噩梦般的三十余年。 她是自杀而亡。 最后她死时的那一幕,历历在目,甚至直到此刻她的心口还在绞痛。 好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新悔过的机会! 而今天晚上,就是她重写命运的开始! 许长夏坐在沙发上,缓缓扫视过周围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 她清楚知道江耀是在哪一天战亡!这一次,她完全可以提前预警让他当心。 江耀现在的军衔是中校级别,是营长,二十六岁就能当上营长,哪怕在这个年代也是凤毛麟角,假如江耀可以避开五个月后的那次事故,以后,他一定大有可为!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江耀这辈子还是逃不开战死的命运,他的军衔高,家属可以拿到八千块的战死抚恤金,还有一套两层楼的小楼房。 上辈子倘若不是因为她犹豫不决没敢跟江耀领结婚证,哪怕后面成为寡妇,有了这些保障,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是傻得可以。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成功领证,她是重活一次的人,一定可以用自己的双手脱贫致富! 现在遍地是黄金,她可以有无数个往上爬的机会! 短短几分钟内,许长夏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已经将所有事情的利弊,和将来会发生的一切可能都考虑了个清楚。 半晌,她起身,快步走回到床边,掀开被子检查了一遍。 床上什么暧昧的痕迹都没有,而且,她的身体也并没有什么不舒服,所以刚才,她跟江耀的第一次是被她强行中断了。 但是上辈子,她和江耀的第一晚是成功了的。 在这个年代,新婚夜咬舌自尽赶走未婚夫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江耀对她一定很失望。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应该去把气走的江耀哄回来。 她想明白了,打算直接追到江耀那儿去。 刚披上衣服,门外有人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谁啊?”许长夏一惊,下意识背过身,匆匆扣着衣服上最后两颗扣子。 “我。”门口的人迟疑了下,低声回道。 许长夏回头一看,竟然是江耀的弟弟江池。 她愣了下,立刻转身先将领口纽扣系好。 “你来干什么?”她拧紧了眉头问江池。 “怎么?不希望我来?”江池脚步不稳地走到她身后。 他似乎喝了酒,许长夏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她立刻退开了两步,拉开和江池之间的距离,冷冷回道:“订婚宴之前,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你已经说清楚了。” “是啊,我的好嫂子,不是你说,其实你不想嫁给我哥?”江池阴鸷的双眼里带着几分戾气,反问道。 许长夏默不作声盯住了他。 门外走廊上,去而复返的江耀,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抓着给许长夏的止血药,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窗,静静地看向房内两人。 第2章 你喝多了! “不想嫁给他,是不是你说的?”房内,江池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追问许长夏。 许长夏又往后退开一步,她的后背已经抵住身后的沙发,退无可退。 “你喝多了。”她面无表情回道。 订婚宴前一天,许长夏确实主动找过江池。 不过,她说的是分手划清界限那些话,大致是:她以后会成为他的嫂子,以后两人就装作不认识从没遇见过。 她和江池早在去年就认识了。 她和同学一块儿去水库游泳,结果游了没一会儿她忽然腿抽筋,差点儿淹死,幸好精通水性的江池路过救了她。 江池生得高大帅气,电影桥段般的救命之恩,再加上他停在路边的那辆大吉普,一看就知道是干部子弟,让许长夏几乎对他一见钟情。 “是么?我喝多了?”江池冷笑了声,反手指向门外:“那你怎么把我哥赶出去了?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 他说话间,又朝许长夏靠近了一步:“夏夏,我们还有机会的,以前是我对你不够好,是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来,似乎是想要将许长夏搂入怀里。 门外,江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他犹豫了下,正要闯进去,却听里面江池忽然低吼了声:“许长夏你疯了!!!” 房内,被他逼到角落里的许长夏此刻双手正紧抓着一把沾血的剪子,剪刀头对准了江池的脖子:“你敢再碰我一下!我杀了你!” 她言语间,眼底满是凶狠嗜血的疯狂。 江池捂住了自己被刺破的大腿,不可置信地瞪视着许长夏。 就差一点儿,许长夏这一剪刀差点儿让他断子绝孙! 此刻他彻底酒醒过来。 怎么会呢?许长夏不是一直以来都对他痴情而又死心塌地?怎么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 “我现在是你嫂子!给我规矩一点儿!再有下次,当心你的第三条腿!”许长夏恶狠狠瞪着江池。 上辈子直到嫁给江池多年之后许长夏才明白,江池娶她,只不过是为了漂亮国的那张绿卡,为了能够长期定居在漂亮国。 她就是江池的一个跳板。 他对她从来都只有利用,没有感情。 甚至于,连她高龄怀上的他们两人的儿子阿苏被绑架砍断四肢那天,江池还陪在那个女人身边,一家三口温馨地庆祝着另一个孩子的生日! 因为救治不够及时导致严重感染,阿苏体内的各个器官相继功能衰竭。医生早就下了最后通牒。 她坚持了三年,直到医生告诉她,阿苏的一只肺已经坏死,靠着呼吸机最多只能活几个月,活下去对孩子来说,只有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所以,她选在阿苏的十周岁生日之前,杀掉了漏网的那几个绑匪,随后,带着阿苏一块儿安静地离开了人世。 一睁眼,她回到了今天! 阿苏临死时,身上的皮肉甚至已经腐烂,她抱住他时他还在喊疼,那一声声虚弱的“妈妈”,此刻仍然在她的脑子里不断地回响。 她宁愿没有生下阿苏。 而现在,老天爷给了她重新悔过的机会! 除非她疯了!才会继续跟江池纠缠下去! “滚出去!”她手上的剪刀又往江池的脖子靠近了几厘米。 锋利冰凉的刀口逼得江池不得不往后缩了下:“好!你别激动!我出去就是!” 江池往外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看向许长夏。 然而这一眼,让他后背莫名一凉。 许长夏此刻盯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仇恨与憎恶,就像是……他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她的事。 原本江池跟她谈对象,就是另有所图。被她这一眼盯得,他有些心虚。 他没敢再多放一个屁,转身便往外走。 直到江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许长夏才长松了口气。 她担心他去而复返,快步走到房门前打算锁上门,刚走到门前,她似乎看到转角处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江耀站在暗处,等到江池离开,正要转身下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江耀!” 江耀的脚步顿住,隔了两秒,回头望向许长夏。 其实今晚订婚宴上,他就看出江池和许长夏之间的不对劲。 原本,他打算对江池和她之间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许长夏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径直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光和惊喜。 江耀垂眸盯着她,眼神复杂,他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一点儿其它的情绪。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她为了江池守身如玉,甚至不惜咬舌自尽威胁他。 现在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刺了江池一剪子。 那一剪子,她刺出得有多决绝和迅速,他都看见了。 他甚至怀疑,刚才她是不是早就发现他站在门外,故意做戏给他看。 她到底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你是回来给我上药的,是吗?”许长夏低头,看见江耀手上的止血药,有些惊讶地问。 看来江耀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冷血。 江耀表情有些不自然,生硬回道:“自己先上点儿止血药,司机待会儿会送你去医院。” 说罢,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许长夏下意识叫住他。 她刚想去找他,他自己就来了! “怎么?”江耀脚步顿住,又回头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一时情急,没扣紧的衣领又敞开来,江耀回头,刚好顺着衣领,看到她里面。 第3章 今晚,能不能不走? 江耀盯着她敞着的衣领愣了两秒,随即皱着眉头望向别处。 许长夏想了想,鼓足勇气,轻轻扯住他拿着药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将衣领敞在了他眼皮子底下,小声道:“大晚上的,我看不清上药……” 既然他自己回来了,哪儿有让他再走的道理?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许长夏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外面洒进来的月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好看得有些不太真实。 上辈子她有些怕他。 因为他不苟言笑,脸总是板着,加上晚上又是关了灯躺在一处,她甚至没仔细看过他的脸。 如今算是看清楚了。 江耀长得很耐看,内双瑞凤眼,挺直的高鼻梁,皮肤因为常年的训练有些黝黑,但依旧压不住他优秀的五官底子,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宽肩蜂腰窄臀,比例完美,堪比国际男模,比江池好看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上辈子她真是眼瞎了,才会选择江池。 “不行吗?”她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可怜巴巴地又问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许长夏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她此刻无措的样子,又娇媚又可怜。 江耀盯着她,迟疑了下,索性径直道:“刚才我都看见了。” 许长夏闻言,愣住了。 “不打算解释一下?”江耀见她不吭声,沉声问。 许长夏觉得,既然要重新来过,那夫妻两人之间最基本的坦诚,她必须做到。 她想了想,道:“我没叫他来,是他自己喝醉了酒过来发酒疯,昨天我就已经跟他说明白了,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叫他死了那条心。” 江耀紧盯着她,眼神讳莫如深。 他研修过三年犯罪心理学,许长夏的眼神很坦荡,不像在撒谎。 所以,刚才她刺出那一剪刀,也就说得通了。 之前她咬舌自尽,可能是还没做好接纳他的心理准备,她心里其实还没完全放下江池。 “那不然这样,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许长夏斟酌了下,朝默不作声的江耀道:“我全都依你。” “不用。”江耀深吸了口气,低声回道。 说罢,大掌一伸,挡住她露出的雪白的一片脖颈,反手关上了门。 许长夏跟着他进了屋里。 “你坐沙发上。”江耀指了下一旁沙发。 许长夏顺从地点了点头,乖乖坐下。 江耀弄好消毒用的药棉,回头看,又是一愣。 许长夏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站在他面前都格外娇小,更别提坐在那儿。 此刻蜷成小小的一团,白白嫩嫩的脚丫子点在冰凉的地砖上,连脚趾都被冻成可爱的粉色,看着有些可怜的样子。 刚才做那个事情,把她吓成不轻,他其实有些自责。 他们两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订的婚,之前甚至没见过,她不想嫁给自己,抗拒做那个事,很正常。 更何况,她心里有别人。 他沉默了几秒,单膝跪在她面前,将她冰凉的一双小脚搁在了自己腿上,道:“张嘴。” 许长夏立刻听话地张开嘴。 “你这样不行,看不见,舌头伸出来。”江耀看着她的嘴,道。 许长夏闭着眼睛,把舌头伸了个尖尖出来。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忍住了,没开口,用镊子将棉球塞进了她的口中。 伤口在里面,镊子有些短,许长夏也不知是疼还是怎么,舌头又收回了些,江耀跟着往里探了点儿,指腹一不小心,碰到了许长夏的唇。 两人的温度触碰到一起的瞬间,许长夏的小嘴像是触电般,轻轻哆嗦了下。 “疼?”江耀问她。 他的嗓音带了几分沙哑。 “嗯。”许长夏闷闷应了声。 江耀看着她紧闭着的双眼,此刻她的睫毛也在跟着轻轻颤抖。 他莫名想起,方才她脱光衣服之后发抖的样子。 他喉咙有些发干。 他迟疑了两秒,收回镊子,道:“算了,直接去医院吧,我手重。” “别呀。”没等他放下东西,许长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有些着急的样子。 江耀是怕自己伤到她,她这小小的,他稍微用点劲可能都能把她骨头给拧碎。 “我疼,你先随便弄一下吧。”许长夏眼巴巴地盯住了江耀,又小声道。 许长夏这么一撒娇,江耀只觉得又是浑身一紧。 他顿了几秒,道:“行,你先松手。” “可……你要是不管我了怎么办?”许长夏支吾了下,小声问他。 “不会。”江耀平静地回道。 说罢,他回身又拿起小药瓶,再次蹲在了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将信将疑松开了抓住他胳膊的那只手。 江耀似乎不像传闻中那样专横不讲情面,至少从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事,她能感受到,他是懂得尊重人的。 她看着他专心给她上药的样子,沉默了会儿,鼓足勇气开口问道:“那你今晚,能不能不走了?” 江耀手上的动作一顿。 随后,淡淡回道:“你不是很抗拒那件事?既然不喜欢,我不会强迫。” 事实上,上辈子的许长夏很抗拒嫁给江耀,她不喜欢太粗鲁的男人,她听说江耀念书只念到初中毕业,直接去了军校。 在订婚宴上,她也表现得很不情愿,谁都能看得出她是被迫才跟江耀履行婚约。 假如她现在一下子改变态度,表现得太过积极,那就不正常了。 她琢磨了会儿,朝江耀回道:“可是,如果你就这么走了,大家都会很失望吧?江池肯定会大肆宣扬,我家人那里,我没有办法交待……” 江耀抬眸看向她,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此刻带了几分深意。 所以,她是为了完成任务才留他。 许长夏坦然地回望他,道:“既然我同意了今晚的安排,那就代表我是愿意的,刚才我只是有点儿害怕,而且你那个时,我太疼了……才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江耀也是头一次做这个事,仅有的一点儿经验,也是挚友前天叮嘱他的。 许长夏说痛时,垂下了眼睛,江耀看着她有些委屈泪眼朦胧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软了下。 他沉默良久,放下了手上的药,低声问:“真的很疼?” “嗯。”许长夏轻轻吸了下鼻子,又红着眼睛抬眸看向他,软声软气道:“你动作时,得轻一点儿……” 江耀只觉得,她的一双眼睛像是会勾人。 第4章 彻夜未眠 “江长官。”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什么事?”江耀深吸了口气,沉声反问道。 “部队那边忽然出了点儿事情,您过去看看吧!”门外副官有些着急的样子。 “你先下去,我随后到。”江耀沉默了几秒,回道。 许长夏记得上辈子他们的第一晚,江耀也是半夜离开的,当时他们已经同房过,她太累了直接昏睡了过去。 她紧抿着唇看着江耀,没作声。 “这件事,等你自己想清楚了,打电话到我部队。”江耀起身,走到一旁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了,朝她低声道。 许长夏知道今晚是错过了机会,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补救,不能耽误了他部队上的正事。 她没吭声,看着他在镜子前穿戴好。 “那你明天回来吗?”江耀要踏出门的瞬间,她小声开口问他道。 “看情况。”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想了想,又问他:“那我有急事的话,能直接去你宿舍找你吗?” 江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特殊情况,最好不要。” 说罢,头也不回关上了门。 许长夏看着他出去了,半晌,咬着牙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上辈子你怎么这么作!” 要不是订婚宴上她表现得太不上场面,江耀也不会对她误会这么深了。 上辈子,十几天之后江耀就会被派上岛特训,后面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而下一次见面是在两天后,他们只匆匆见了一面,一个小时都不到,他就又回了部队,再下一次,就是他们第二次同房的时间,十天后。 留给她和江耀的时间,只剩下十天。 …… 第二天一大早,许长夏看着外面天色亮起,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她想了一整晚,彻夜未眠。 下一步该怎么走,此刻她脑子里已经十分清楚。 她现在要先回许家,去取个东西,然后去部队找江耀。 刚梳洗换好衣服,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许长夏警醒地看向门边窗户。 “许小姐,是我,太太让我过来给您送两壶热水。”门外的人客气回道。 许长夏听出,是江家女管家川妈的声音。 上辈子,许长夏是自己醒来后下楼去吃早饭的。 江家有三四名佣人,却让川妈一大早亲自来给她送热水,恐怕不只是送水这么简单。 “来了。”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回道。 “我先换件衣服。” 两分钟后,她走到门边,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刚拉开房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两人,一个是川妈,一个是江池的母亲蒋以禾。 蒋以禾是江耀的后妈,江耀五岁那年,蒋以禾嫁进江家生下了江池。 蒋以禾此刻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走廊上还站着江家剩下几名佣人。 许长夏朝他们扫视了眼,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只见蒋以禾“蹬蹬”两步走到她面,劈手便一个巴掌朝她甩了过来。 许长夏有心理准备,一下抬起胳膊挡住了。 蒋以禾的指甲用力刮过她的手背,那一片随即火辣辣地烧痛起来。 “你个小婊子!还敢用手挡!”蒋以禾见许长夏躲开了,更加怒火中烧,又是一巴掌甩过来。 许长夏这次没让她碰到自己,躲开了,紧皱着眉头道:“阿姨,你这是干什么?” “你好意思问我!”蒋以禾指着她气急败坏道:“昨晚江耀不要你,你竟敢跑去勾引我们江池,还用凶器逼他!他现在在医院躺着呢,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给我等着!” “江池是这么跟你说的?”许长夏皱了皱眉,反问她。 蒋以禾却不管她说了什么,鄙夷道:“我实话告诉你,江耀不要你,我儿子更不可能要你这种下贱的破鞋!像你这种货色,放在以前是要丢进猪笼里面沉塘淹死的!” 许长夏只是静静地看着蒋以禾。 上辈子蒋以禾就不喜欢她,总是刁难她。 “说完了吗?”她等了会儿,冷静地反问蒋以禾。 “我看起来很傻吗?” “你什么意思?”蒋以禾上下扫了她一眼。 “我放着一个前途大好的营长未婚夫不要,反而要一个不学无术连毕业都困难的大院混子,您觉得可能吗?”许长夏朝她微微笑了笑。 “你……”蒋以禾瞬间恼羞成怒:“我不想再听你废话!你们几个进去,把她的东西给我全都丢出去!” “我会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你江叔叔,这门婚事,你们许家往后想都不要再想!” 许长夏看着几人气势汹汹地进来,没有阻拦,退开两步,给他们让开了位置。 反正昨晚的事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她是无辜的,那她不如闭嘴。 而且,蒋以禾有备而来,她没必要在这儿吃亏。 她看着他们在她房间里翻箱倒柜,把她带来的一些嫁妆,还有之前江家给她的彩礼通通翻了出来。 其中有几样老物件,是江耀的亲生母亲临终前留给江耀的,价值不菲。 “小心点,别摔坏了!这些东西要还给大少爷的!”川妈朝翻找的几个佣人叮嘱道。 言语间,看到了那只装着小半斤重的金蟾蜍的檀木盒子,川妈和蒋以禾立刻偷偷交换了个眼神,上前拿了起来。 这是彩礼之中最贵重的一件,上辈子,蒋以禾也是早早就把这只口含翡翠珠串的金蟾蜍从许长夏手中要走了。 川妈拿着檀木盒子走回到蒋以禾身边,递给了她。 蒋以禾正要打开查看,一旁许长夏看着她们这无耻的嘴脸,忍不住冷笑起来:“还给江耀哥?” “我看,恐怕是肉包子打狗吧。” 蒋以禾被拆穿,一记眼刀狠狠剜向她:“你说谁是狗?!还有没有规矩教养了?你妈那种货色也就能教出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许长夏面无表情瞥向蒋以禾:“骂我就骂我,不要扯上我妈。” 这一眼,让蒋以禾莫名胆颤了下。 怎么一夜之间,许长夏像是变了个人?之前几次见面,她明明跟她妈一样是个窝囊废,在长辈面前都不敢开口说话的! 许长夏转身,缓步朝蒋以禾靠近了两步。 蒋以禾被她逼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上辈子,许长夏母女一直被蒋以禾窝囊地骑在头上,直到她妈妈去世后,蒋以禾还是爱时不时地把她妈妈挂在嘴上嘲讽几句。 不过,这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谁也别想欺负到她们母女两人头上! 许长夏朝蒋以禾微微笑了笑,朝她伸手:“我的东西,还给我。这是江耀哥给我许家的彩礼。” “还有,阿姨您不用着急对号入座。谁有心私占这些东西,我就骂谁是狗,难不成您真的想把江耀哥亲生母亲的遗物占为己有?” 蒋以禾随即尖声道:“你瞎说什么!我是帮江耀收起来!免得你一声不吭地把东西带走,退婚之后彩礼都得还给我们江家的!” “退婚这件事,江耀哥自己知道吗?”许长夏又笑了笑,反问。 “你都做出这种事情了,江耀要是知道了,你以为他还会要你?”蒋以禾腰板子又直起来,冷嘲道:“你但凡要点儿脸就自己走,别逼我闹得人尽皆知!” 她说完,朝川妈几个佣人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和她的那些破烂丢到外面去!让街坊邻居都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川妈和另一个人高马大的佣人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抓住许长夏的两只胳膊。 楼下,江耀身边的副官听上面情况不对,一个箭步往上冲去。 “等等。”江耀伸手拦住了副官,低声道。 “可是江太太带着那么多人,您就不怕许小姐吃亏?”副官见江耀一脸淡然,焦急地反问道。 “离这么近,怕什么。”江耀淡淡回道。 况且,许长夏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蒋以禾不敢太过分。 她只要敢伤许长夏一根指头试试。 许长夏不像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脾气。 而且她不笨,应该,也不会毫无准备地故意去激怒蒋以禾,他想再等一等,看她到底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第5章 敢动她一下试试 楼上房间,许长夏没等川妈抓住自己,反手一拧,直接把川妈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另外一个佣人也被她挣脱开。 两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许长夏像条泥鳅似的,一下子就脱手了。 蒋以禾也没想到许长夏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愣住了。 许长夏以前跟着妈妈种过地,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城里姑娘,一下扛起一百斤的化肥也不在话下。 更何况,她活着的最后几年一直在做特训,最后还反杀了那几个穷凶极恶的中年壮汉。 打趴几个女佣人,不在话下。 许长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朝蒋以禾笑了笑:“阿姨您不如亲自站出去闹呗,最好把公安也叫来。” “您说的没错,要是早几十年前碰上这种事,我肯定是要被拉去浸猪笼。但江池作为奸夫,他也跑不掉啊。” “昨晚,江池趁自己哥哥去部队出任务,半夜打开嫂子没上锁的房门欲行不轨,被嫂子刺伤大腿去医院缝针,这件事要是闹上去,江池毕业分配工作这件事儿,您觉得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江叔叔的脸,又该往哪儿挂呢?” 江家到江耀这代已经是三代从军,并且官职都不低,要是出了个犯流氓罪的逆子,那脸可就丢大了。 “你……你怎么能颠倒是非呢?昨晚明明是你勾引阿池的!”蒋以禾脸色青了又绿,怒道。 许长夏无所谓地回道:“您尽管闹呗,不要紧,让整个杭城的人都知道你儿子昨晚干了什么,或者我帮您宣扬也行。” “不管昨晚是怎么回事,他的出诊病例在那儿,只要我找来公安,谁也别想好过!” 就当是她勾引江池好了,蒋以禾是怎么看她的,她根本不在乎。 蒋以禾一直以为许长夏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她是个这么牙尖嘴利的泼妇! 一时之间,蒋以禾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瞪着许长夏,气到说不出话来。 许长夏也不想再跟她们啰嗦下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回身把贵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塞进了自己陪嫁的一只行李箱里,转身又走回到蒋以禾面前。 她看了眼蒋以禾手上那只檀木盒子,问她:“可以还给我了吗?” 说话间,准备直接拿回来。 蒋以禾立刻将盒子背到身后:“这是我江家的东西!” 抢夺间,盒子弹开了。 下一秒,蒋以禾惊声尖叫起来:“哎呀!!!” “太太!”川妈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飞奔到蒋以禾身边,看了眼蒋以禾的手,只见蒋以禾的右手手心里全是血。 “怎么回事呀!” “这盒子会咬人!”蒋以禾又惊又怕,指着掉在地上的檀木盒子道。 许长夏慢条斯理地俯身将盒子捡了起来,看了眼里面的东西,还好,没摔坏。 要知道,上辈子这只金蟾蜍在拍卖行可是拍出了近六千万的高价,传世下去,必然是件无价之宝,哪怕她和江耀没可能了,这件东西也该物归原主。 许长夏昨晚睡不着,想了很多上辈子的事情,她想到江耀给她的彩礼里面,有几件很贵重的东西是被蒋以禾抢走了,于是半夜爬起来,在盒子里面塞了十几根大头针。 “不好意思啊,这些针本来是用来防贼的。”她举起盒子,朝蒋以禾扬了扬,笑道。 她将东西收好了,拖着行李箱走到蒋以禾面前,淡淡道:“你以为我在乎名声?” 清者自清,别人不相信她污蔑她,大不了她带着妈妈换个地方生活就行,又不是非要嫁人不可。 “退婚的事情,麻烦让江叔叔和江耀自己来许家提。” 如果,江耀真的听信了蒋以禾跟江池的鬼话,那只能证明,他根本不值得她托付。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家。 一直等到许长夏在路边叫了一辆三轮车,准备离开,蒋以禾才反应过来。 “她把东西全都带走不摆明了为了防我?这让我怎么在连舟和江耀面前开口?!赶紧去把她的行李箱抢下来!” 川妈和几个佣人紧赶慢赶地追了出去,还没追出大门,便看见门口停着辆大东风。 江耀正坐在后座上。 看见几个人跑出来,江耀隔着车窗扭头朝他们瞥了眼。 几人吓得立刻停在了原地。 “这么着急,去干什么?”江耀推开车门下了车,面无表情问道。 第6章 白疼你了 半小时后,许长夏拎着行李箱在一条巷子口下了三轮车。 她看着面前熟悉的街景,看着面前这条她曾经走了十几年的小巷子,恍若隔世。 八点多,正是街坊邻居忙着上班的点,许家隔壁邻居出来买早点,看见许长夏一个人拎着行李箱站在路口,惊讶道:“夏夏啊!你怎么回来了?” 许长夏昨天跟江耀订婚,街坊邻居没有不知道的。 许长夏和她妈妈许芳菲住在舅舅许成家十几年,忽然间冒出一个娃娃亲,对方家长还是不小的领导,可把老许家得意招摇得不行。 没想到,一大早许长夏自己拎着行李箱回来了,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多想。 “江家定了今天回门,江耀临时部队有急事,我就一个人先回来了。”许长夏客气地朝对方回了个笑。 邻居没再说话了。 等到许长夏进了巷子里面,几个老邻居立刻凑到一起嘀咕起来:“怕是嫌弃她以前谈过对象吧?” “就是啊,跟那个小伙子都谈了快一年了,说不定已经做了什么了,昨晚被江耀发现了……” “我跟你们讲哦,这女孩子长得越好看的就越是不安分,又没爹管教……” 许长夏都听见了,一向这些邻居就是喜欢在背地里嚼她舌根子。 不过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管不住。 她默不作声拖着行李箱走到许家院门前,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舅妈周芸的声音。 “舅妈,是我。”许长夏回了声。 里面登时一片寂静。 半分钟后,舅舅许成打开了大门,错愕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又看向她身后,压低声音问:“江耀呢?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进去再说吧。”许长夏回道。 “对对对!”许成伸手一把将她的行李箱拽了进去:“赶紧进来!” 几分钟后,许成和周芸夫妻两人,还有许芳菲都坐在了堂屋里。 许成的脸色有些难看,周芸坐在他身旁,止不住地叹气:“这可怎么办呢?说好了这次订婚就等于是结婚了,就这么把夏夏一个人赶回来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许成听周芸这么一哭,立刻指着许长夏骂了句。 一旁,许芳菲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声道:“大哥,出了这样的事,夏夏也是不想的呀……” “二妹啊,都这样了你还护着她!你先想想怎么跟人家江家解释吧!这门婚事还能不能成了!”周芸皱着眉头道。 “他们之前送来的两千八百八彩礼,我们可都花在订婚宴上了!他们要是逼我们把钱还回去,该怎么办!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的啊!” 许成闻言,脸色更是黑得难看。 许成是一家小印刷厂的厂长,一个月工资大概四十几块钱,两千八百八,是他六年不吃不喝的收入!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她上辈子就没见过男人是吧?十六七岁就自己在外面谈恋爱!还谈得人尽皆知!不怪她怪谁!” 许芳菲吓得一抖,不敢吭声了,红着眼睛望向身旁的许长夏。 许长夏朝周芸看了眼。 近三千块,周芸就想这么独吞,心可真是够黑的。 “舅妈,订婚宴的一概事宜,都是江家办好的,烟酒酒席钱,我们许家可没掏出一分钱来,三千块都花在哪儿了呢?”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看你这孩子说的!”周芸脸一红,立刻梗着脖子道:“你陪嫁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要花钱?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妈跟我一块儿去采买的!” 许长夏知道周芸是怎么坑下这笔钱的。 只要花六七百块的东西,她偏说花了三千,许芳菲这种懦弱的性子,即便知道是被骗了,也说不出什么来。 许长夏上辈子以为自己终于能跳出火坑了,后面也就没跟周芸去计较钱的事。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起身,走到行李箱旁边,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摆到了堂屋的八仙桌上:“除了六床新被褥和一些锅碗瓢盆那些我带不回来,这些东西,舅妈不如一样一样告诉我,都是多少钱买回来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芸,你告诉她,这些都值多少钱!”许成冷着脸道。 说完,又补了一句:“简直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这十多年白疼你了!” “夏夏,赶紧跟舅舅舅妈道个歉!”一旁许芳菲被许成说得又是眼睛一红,起身走到许长夏面前,扯着她的衣角小声哄道。 许长夏知道,哪怕周芸对她很不好,许成多少也算是给了她们母女两人一个栖身之所,还一直供她念书念到高中,对她是有恩的。 她并不是想要回这笔钱,而是想给自己和许芳菲讨回一个公道,还有尊严。 她朝周芸又看了一眼,道:“你们不用急,江耀要是真的不想结这婚了,两千八百八,我自己还,不用你们出一分钱,就当是我和我妈这些年住在这儿的人情费。” “但是,订婚这笔账,我一定要算清楚!” 第7章 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给许长夏陪嫁的东西,周芸多半是以次充好。 比如许长夏陪嫁被褥的被面,其实也就三十多块一米,她和售货员提前商量好了,骗许芳菲说是一百三一米的料子,外行也摸不出什么区别。 周芸用家里多余的粮油票和布票之类给售货员当作好处费,别人也就帮忙了。 至于其它的东西就更好糊弄了。 “这两块手表,舅妈您是自己托人从百货大楼买的,我妈没去,是不是?”许长夏拿起桌上那一对手表,问道。 “是啊,可贵了呢!你自己去问问谁家结婚陪嫁给一对名牌手表的!你还不满意吗?”周芸紧皱着眉头道。 “那假如我现在不要了呢?购买三十天之内可以去柜台退货,票据舅妈应该还没丢吧?我们这商标还挂在上面,摆明了没用过,舅妈去退了吧。”许长夏回道。 “这……”周芸随即面露难色。 “退不了是吗?”许长夏冷笑了下。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从柜台买的,而是别人用过的二手货,重新抛光了拿过来的,价钱最多也就只有柜台的三分之一。” “你瞎说什么!”许长夏话音还未落下,周芸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 “我是不是瞎说,去柜台看看能不能退货,不就一清二白?”许长夏冷静地回道。 “夏夏!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你舅妈?”一旁,许成错愕地起身道:“再说了,哪儿有刚买几天的手表就拿去退的?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老许家?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许长夏没吭声,只是眼带嘲讽地看着周芸。 周芸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这一对手表,她确实只花了六十多块,柜台上要卖两百多块。 只是这没见识的小丫头片子,怎么会知道这些门路的? 许长夏知道许成护着周芸,当初许成只是个穷小子,外公是个乡下赤脚医生,而周芸是城里小姐,下嫁到许家,许成一直觉得跟着他让周芸吃苦了。 单凭她几句话,许成不会对周芸怎么样,但是至少,她今天这么一闹,会在许成心里扎下一根刺,会让他对周芸的人品存疑。 至于检验周芸有没有说谎,办法很简单,许成照她说的,去柜台一趟就行。 许成现在不去,将来某一天,也一定会去。 “那好,手表就算了,那辆陪嫁的自行车是怎么来的,电视机又是怎么回事,舅妈能把购票单据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许长夏又道。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这些东西都是我真金白银花钱买来的!还能有假吗?”周芸硬着头皮辩解。 “怎么不能有假呢?”许长夏不紧不慢反问她。 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是一辆重新组装过的二手货。 电视机更不用说,是故障率很高的一个牌子,堆在厂房里根本卖不出去,周芸只花了一百块不到就买回来了,只是现在还没有曝光出来,过两个月,新闻就会放出。 八十年代初,各种消息都很滞后,很多人聪明人发财就是靠这个信息差。 “夏夏,算了吧……”一旁,许芳菲忽然上前,拽住许长夏小声道。 许芳菲想着,她们母女毕竟是寄人篱下,把话挑得太明白,让许成夫妇两人心生嫌隙那就不好了,她们不能这么恩将仇报。 “什么叫算了?这话说得好像是我们家欠了你们母女什么似的!我难道会克扣夏夏的彩礼?”周芸却不依不饶地闹了起来。 说完,又指着许长夏道:“还有,这些话,该不是江池那小子教你说的吧?要不然这些歪门邪路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长夏笑了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周芸震惊地盯住了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扭头朝许芳菲道:“二妹,你该不会还在包庇她,纵容她跟江池见面吧?” “你知不知道江连舟是多大的官!你敢教唆你女儿同时勾引他两个儿子?你不想活了也不能拖累我们一家吧!” “我没有!”许芳菲慌忙摆手回道:“大嫂,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夏夏是懂规矩的,她绝对没有跟江池乱来!” “前天晚上我明明看见夏夏吃完晚饭偷溜出去了!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出门散散心透口气,就没跟你大哥说!你们……”周芸一脸的痛心疾首。 “够了!”就在这时,许成忽然大喝了一声。 他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蹬蹬”两步走到许长夏面前,死死盯住了她:“夏夏,你跟大舅实话实说,前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跟江池见面!” 许长夏跟许成对视了几秒,又望向他身后的周芸。 周芸的眼底随即闪过几分得色。 只要许长夏敢继续追究彩礼钱,她就坐在江连舟办公的大楼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她偷偷私会江池的事情传遍杭城! 许成为了许长夏的名声,为了许家的将来,也绝对不会敢再跟她计较这笔钱的事情。 许长夏没想到,周芸竟然会看见前晚那一幕,还耐住了性子没有说出去。 想来,她是为了留一个她的把柄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就用上了。 她甚至怀疑,那天周芸跟在她和江池身后偷听了一路。 周芸这个女人,一直以来都不简单。所以许芳菲寄住在许成家这些年,一直都被周芸拿捏得死死的,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她沉默良久,深吸了一口气,朝许成张口道:“那天我……” 这边,许长夏还没说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有人在家吗?” 家丑不可外扬,许成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他狠狠点了下许长夏,咬着牙压低声道:“等着!待会儿再跟你细细算账!” 他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锁。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瞬间,愣住了。 “怎么?”门外,身着周正军装的江耀礼貌地朝许成笑了笑:“舅舅这个表情,是不欢迎我来?” 第8章 一个大惊喜 “怎么会!当然欢迎!”许成满口歉意:“快进来吧!” 许成以为江耀发现了什么,想和许长夏退婚,今早才没一起跟过来。 所以江耀现在这个点出现在他家门口,让他实在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后,江家的司机还有副官搬着大包小包的回门礼跟着走了进来。 “你看你,来都来了,还带这么多礼干什么!”许成尴尬地搓着手道。 “就是一些给阿姨,还有给您和舅妈的小礼物。”江耀淡淡回道:“我妈走得早,有些礼数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 许成扭头看了眼那些东西,眼睛瞬间看直了。 烟是当地的蓝西湖,一共有十条,酒是茅台,两箱十二瓶,还有那些包装精美的燕窝桃胶,都是高档到只有百货大楼上锁柜台里才能看见的货品。 放在以前,只有在过年,许成才舍得去买一瓶茅台跟老丈人小酌几杯,一瓶可就要他小半个月的工资呢! 更别提那些高档烟!先不说一条要卖二三十块,平常就是有钱也买不着,这种高档紧俏货凭香烟票去买都难买。 许成平常只舍得买点儿大前门,只要三毛多一包,还是紧着抽的。 就这么粗略地一算,江耀带来的回门礼,少说值一千多块! “那些糖,是拿来分给邻居的喜糖,舅舅自己看着办。”江耀又朝许成示意了下放在门口的几提袋子。 许成赶忙跑到门口仔细看了看。 这么一看,更是倒吸了口凉气。 里面的糖都是用塑料外壳包装好的高级外国货,有奶糖有水果糖有巧克力,尤其是巧克力,穷苦人家可是尝都没尝过,几颗巧克力都快抵得上他一天工资了! 这么高档的喜糖发出去,可别提多有脸了! “好好好!”许成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一边招呼周芸:“小芸啊!你赶紧过来,给那些老邻居都去分一点儿!” 江耀带来这么多贵重的礼品,只说明了一点,他是把许长夏放在心上的。 这下他就放心了!他还以为江耀会退掉这门婚事呢! 让那些喜欢嚼许长夏舌根的邻居都好好看着,这回可要把他们的脸全都给打肿! 周芸眼睛不是瞎的,她把那些回门礼一样样看过来,一口牙都要咬碎,脸上都快挂不住了。 “江耀啊,你不是部队有急事?快去忙吧,这些小事情我们自己来办妥就好了!”她回头朝江耀讪笑了下。 “事办好了,这边回门重要,再怎么也得把中午的回门酒吃完。”江耀说着,看向堂屋里站着的许长夏。 刚好,早上的日头从墙头外照进了小小的院子里,倾洒了一地,亮得晃眼,将江耀周身都勾勒出了一层金边。 许长夏看着他站在那儿,心跳莫名漏掉了半拍。 她以为江耀今天不会过来了。因为上辈子他们两人的第二次见面是在明天,明天才是原定的回门日。 此刻他忽然出现,无疑是个惊喜。 他来了,就证明他是相信她的,他没有听信江池和蒋以禾的鬼话。 其实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和盘托出的打算,毕竟她和江池自由恋爱将近一年,无论换做是谁,心里肯定都会膈应。 上辈子她虽然是个恋爱脑,但毕竟也是靠自己的脑子从镇上考上了杭城市一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心里有数,最后的防线她一直都守着,没让江池碰自己。 谁知,他后脚就自己跟来了。 两人视线对上的下一秒,她随即朝江耀抿着嘴笑了起来,拉着许芳菲的衣袖一块儿走到了门口。 她看了下面前那些礼品,问他:“什么时候去买的?” “一大早就去啦嫂子!长官亲自去的!”身旁副官笑呵呵地抢着回道。 江耀朝副官瞥了眼。 副官瞬间觉得后背有点儿凉飕飕的,识相地闭上了嘴。 许长夏没想到江耀心思会这么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辈子他好像没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突然送了这么重的礼回来,让她有点儿受宠若惊。 她看着江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么好的糖分给那些人,是不是有点浪费了?”周芸在一旁气不打一处来,嘀咕道。 “舅妈这么说,是在贬低自己还是舅舅?”江耀随即看向周芸。 “我……”周芸吃了个瘪,咬着牙没作声了。 本来她是想借着江家想退婚这事儿大闹一场,把她自己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压下去,谁知,江耀带着这么贵重的回门礼过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小夫妻俩之间没出问题了。 该不会是……江耀根本不知道江池以前跟许长夏处过对象?! 她眼睛亮了下,丢下手里的东西,朝江耀道:“江耀啊,怎么没带你爸妈和江池过来呢?是不是江池不好意思了?” “小芸!”一旁许成立刻喝止道。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周芸愣了下,随即一脸的惊慌。 “她一个家庭妇女,没念过几年书不会说话,江耀你别放心上啊。”许成随即岔开话题道:“你还没吃早饭吧?正好夏夏也没吃,你们小夫妻俩一块儿出去吃点儿吧!” 说着,急忙要拉他和许长夏出门去。 江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周芸,没动,没吭声。 院子里此刻静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第9章 夏夏,过来 许成一看江耀这浑身的气场,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周芸这句话可闯了大祸了!江耀摆明了不知道江池和许长夏的那段过往!要是在大门口闹起来,被街坊邻居看笑话事小,江家丢脸才事大了! 他有些发燥,短短几秒,额头上就起了一层汗。 “江耀啊……”他想了想,硬着头皮走到江耀跟前,轻轻拉了他一把:“你……” “我和江池谈过这件事,大家都不用瞒着江耀哥,昨晚我就已经跟他坦白了。”一旁,许长夏忽然冷静开口道。 “啊?”许成几人闻言,都愣住了。 正是因为许长夏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传到江耀耳朵里,所以不如由她自己告诉江耀。 只是谈恋爱的细节,还有前晚她为什么要跟江池出去,她还没来得及跟江耀细说,江耀就去部队了。 如果周芸继续在这儿胡说八道,江耀会怀疑她对江池旧情未了也有可能。那她就当着大家所有人的面,讲清楚。 只是没等她继续往下说,周芸拧着眉头插嘴道:“我的意思是,他要是知道你前天晚上跟江池单独出去……” 周芸说到一半立刻止住了,使劲拍了下大腿,懊恼道:“哎呀你看我这嘴!江耀啊,这件事是我们做长辈的不好,没把夏夏管好,你要是生气的话就发在我们身上吧!” 江耀嘴角似笑非笑,盯着周芸。 直盯得周芸心里发毛,他才淡淡开口问道:“你跟夏夏有仇?这么想看她出丑?” 周芸急了,随即辩解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和许成可就这一个外甥女!我能不盼着她好吗?” “是啊,你明明亲眼看到她出去跟江池见面,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对,怎么当时没拦呢?” “我……”周芸一时语塞。 周芸这辈子吵架就没输过,谁知两句话就被江耀堵了回来。 一旁,许长夏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暗爽。 “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跟江池见面?”还没爽够,江耀又朝她看了过来。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他一直纠缠我,这一个月来有事没事在我家门口徘徊,堵我。你要不信的话可以问大舅。” “对!不止是我,有些邻居也看到了!”许成立刻接过了话:“真不是我们夏夏主动招惹他!” 他说话时,看向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的几个邻居:“你们……” “我知道。”江耀不等他说下去,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才让夏夏订婚宴前跟他见一面,说清楚。” “什么!他们见面是你让去的?!”周芸大惊之下,脱口而出问道。 “很奇怪吗?”江耀微微挑起一边眉头。 一旁,许长夏瞪圆了眼睛盯住了江耀。 江耀回头,和她对视了几秒,伸手牵住了她:“原来舅妈他们是这么误解你的,倒是我做得不对了。” 许长夏顺着他走到他身边,忍住了没吭声了。 她怎么觉得,江耀是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一个洗白的机会? “那不就好了!大家说清楚了就好!”许成长松了一口气,一边朝门口邻居招呼道:“你们看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呢!正好你们来了,带点儿喜糖回去,我外甥女婿一大早亲自去买的!” “我可不是来吃喜糖的!”其中有个女人皱着眉头回道:“我是来找周芸的!” 周芸一看这女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心虚,上前一把拽住她压低声道:“咱们的事儿等等再说!我外甥女婿是大官呢,先吃口喜糖消消气!” 女人迟疑了下,道:“那好吧!那我看在夏夏面子上等会儿再说!” 江耀没兴趣听那些家长里短,朝许长夏淡淡道:“走吧,我带你出去吃点儿,顺便把回门酒的饭店定下。” “不用不用!我去定!”许成客气道。 “大舅不知道我父母的口味,我去就行。”江耀一口回绝了。 许长夏其实想留在家吃许芳菲做的早饭,也让江耀尝一下她妈的手艺,许芳菲的鸡汤小馄饨可是一绝。 但是看江耀这兴致缺缺的样子,再加上一旁许芳菲笑盈盈催着他俩:“也好,那你们小夫妻一块儿去吧!” 许长夏迟疑了下,回道:“好吧,江耀哥去订饭店,我去镇上把三舅叫来。” 她说着,朝许成道:“舅舅,你自行车借我用一下。” “吃完早饭我送你去,镇上离这儿远。”江耀却在旁开口道。 许长夏回头看了他一眼,江耀的神情看起来不是客气。 骑自行车去镇上少说要一个半小时,来回三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很可能会赶不上回门酒。 而且他们两人等于是夫妻了,他不怕麻烦,那她就不客气了。 “也行。”她点了点头,同意了。 这边他们商议好了,那边周芸将女邻居扯到了房间里,不知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女邻居的声音大一点儿,听起来很生气。 “你就是这么害自己二三十年的老邻居的?!你还是个东西吗?” “走吧?”许长夏竖着耳朵还想听下去,那边江耀叫了她一声。 “来了。”许长夏立刻跟了过去。 出门前,她小声叮嘱了句许芳菲:“妈,你去听听怎么回事儿,回来告诉我。” “好。”许芳菲点了点头。 许芳菲只是性子糯软,不是傻的,以前周芸欺负她也就算了,今天这么欺负她女儿,她会记着的! 江耀走到了巷子口,回头看许长夏没跟上,停下了。 “过来。”他朝她轻声道。 他看着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第10章 捏住她的小手 许长夏离他几步远的距离,想了想,大着胆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问他:“你想吃什么?这片我熟。” “我吃过了,看你想吃什么。”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倒也没客气,大大方方拉着他往马路对面走去。 走到一家常吃的早餐铺子前,老板问她:“哟!新媳妇带女婿回门了?” 许长夏笑笑没吭声。 老板看向她身旁的江耀,又高又帅气,许长夏站在他身旁小鸟依人,看着男才女貌般配得很。 重要的是江耀一身军装一身正气,怎么看都比之前那个小子顺眼多了,那小子邪得很。 “今天吃点儿什么?”老板收回视线,笑呵呵地又问。 许长夏摸了下自己的口袋。 虽说办这场订婚宴许家没怎么出钱,但许长夏和许芳菲原本就过得拮据,即使只是花了点儿小钱,也掏空了她们的家底,此刻她身上就只有十几块。 她咬了咬牙,道:“三笼蟹粉小笼包,一碗豆腐脑,再来两碗龙井藕粉。” 虽然江耀吃过了,但吃得早,大男人体力消耗得快。 这个年代,沾点儿肉的吃食可贵了,一笼蟹粉小笼就得三毛,放在平时许长夏十天半个月才舍得吃一回,点完了,她只觉得肉疼得紧。 “一共一块二毛,今天算你一块吧。”老板笑呵呵回道。 “这么点儿就够?”身旁江耀忽然开口道。 许长夏惊讶地回头看向他,要不是为了他,她吃一碗豆腐脑就够。 当然,豆腐这种容易消化的是填不满肚子的,普通人平常吃东西都没什么油水,许长夏经常干体力活,一般这吃下去没出两个小时就饿了。 她想了想,也许是他不够吃,又道:“那鸭血粉丝吃吗?还有红油抄手?这都是他家的招牌,也很好吃。” 红油抄手更贵,因为是大肉的,一份要五毛,但江耀这种名门贵子,恐怕也吃不惯太素的。 “再来一份红油抄手吧。”她想了想,道。 “行,一块五。”老板点了点头。 许长夏从兜里掏出一小叠钱,利索地数了一块五递过去。 “做什么?”江耀刚从皮夹掏出来一张五十,见状拧了下眉头。 许长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来我家,当然我请你吃。” 江耀眉头拧得更紧。 其实在他心里,昨晚的订婚宴已经等同于婚宴,许长夏已经是他的妻子,她现在却要分清楚你我。 她果然还是喜欢江池。 “江耀哥,我们还没领证办婚宴,而且我们家庭相差悬殊,我现在就用你的钱,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贪财的。”许长夏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思索了下,朝他解释道。 江耀心里稍稍舒服了些。 “走吧,去那张靠窗的桌子,没有油烟味。”许长夏又朝他抿着嘴笑了起来,拉起他的手走到窗边小桌前坐下。 江耀捏着她软乎乎的小手,心里莫名又舒服了点儿。 然而轻轻捏了下,才发现,她手心里面有一层薄薄的老茧。 许长夏还是个小姑娘,可见,从小到大没少吃苦。 他坐下,将许长夏的手心摊开看了眼,果然没摸错,是老茧。 许成之前说把许长夏当成是亲生女儿,摆明了是瞎话。 “怎么了?”许长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收回手好奇问道。 说话间,给他拿了一双筷和勺子:“这边不如家里干净,你将就吃点儿。” 江耀出去打仗时,什么苦没吃过,这些细节他根本不在意。 他盯着许长夏的脸仔细看会儿,没作声。 许长夏被他看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给自己拿了只小碗过来。 门外,副官和司机在窗外隔着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俩偷笑,他们可从来没有见江耀对谁这么温柔过。 许长夏被他们笑得更不好意思,从脸红到了耳根。 江耀朝他们瞥了眼,道:“你们没事干,就先去饭店定位置。” 言语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是!” 江耀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老板娘端来了他们点的东西,许长夏将豆腐脑端到自己面前,将红油抄手推到江耀面前,给自己拿了一份小笼包,两份放到了江耀面前。 她是真的饿了,一夜没睡没吃,早上六点就被蒋以禾叫起来,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端起碗来就吃。 她虽然吃得快,却是小口小口吃进去的,吃饭也没有任何声音,就像只小猫似的。 江耀看着她,怕她呛到,一边将面前的红油抄手分了大半到她的碗里,低声叮嘱道:“吃慢点儿。” 许长夏以为是自己吃得太狼狈,让他讨厌了。 “我不吃抄手,你自己都不够吃的。”她急忙又将抄手还给了他。 “昨晚订婚宴上,我看见你吃馄饨了。”江耀淡淡回道。 许长夏愣了下。 在她印象里,江耀是冷酷无情谁都不放眼里的那种类型,谁知她吃什么他都看在了眼里。 被戳穿随口编瞎话,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又夹了两只抄手回来。 江耀确实不怎么饿,他慢条斯理吃完了一笼蟹粉小笼包,把自己碗里几只抄手吃干净了,见许长夏还没吃完,一边将没动的那笼包子推到她面前,一边道:“你等我十几分钟,我去办点儿事情。” 许长夏点了点头。 她看着江耀出去了,吃完自己的东西,盯着小笼包又看了会儿,趁着还热乎,让老板用油纸包了,一溜小跑了回去。 许芳菲平常舍不得吃这个,上辈子她不够懂事,许芳菲舍不得她也就当了真。 从今天开始,她会把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好的都给许芳菲。 刚好跑到许家门口,许芳菲推门从里面出来。 见许长夏回来,立刻朝她“嘘”了下。 许长夏配合着没吭声,把手里的小笼包递给了许芳菲。 “这不是浪费钱吗?”许芳菲看了眼,轻声道:“妈平常不爱吃这个你也不是不知……” “江耀让买给你的,快吃吧。”许长夏没让她说下去。 母女两人拿了张隔壁放在门口的长条凳,坐在了许家门口,许芳菲拆开油纸包,还是有些舍不得,将小笼包递到了许长夏面前:“你也吃点儿。” “你闻闻。”许长夏嘻嘻笑着,将脸凑到许芳菲面前。 “闻什么?”许芳菲不解。 “蟹黄的味道啊!”许长夏认真回道:“我一个人吃了两大笼呢!” 许芳菲看似嫌弃地推了她一把,轻轻嘟囔道:“你这孩子!” “以后我就不是孩子啦。”许长夏笑着道。 上辈子,许芳菲五十不到就得胃癌去世了,世上唯一爱她的人,在她二十几岁时就离世了。 再看到许芳菲,许长夏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眼眶有点儿热热的。 她看着许芳菲吃完小笼包,听到院子里面吵吵嚷嚷的,小声问:“里面怎么了?” “我刚想跟你说!”许芳菲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道:“你舅妈闯了大祸了!小林妈正吵着要报警呢!” 第11章 你未婚夫真厉害 “怎么了?为什么报警?”许长夏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上辈子许长夏是明天回门,加上自己各种破事缠身,所以压根不知道小林妈报警这件事。 “上个月,你舅妈带小林妈一块儿去买电视机,小林妈说买回来看了没几天就出了故障,就去换了一台新的,结果没看几天又坏了,再去之前买电视的厂家那儿,竟然已经人去楼空了!最重要的是,小林妈她……” 许长夏听着,直觉有哪儿不对劲。 不等许芳菲说完,她打断她问道:“妈,咱们家陪嫁那台电视机,是不是也是那个牌子的?” 许芳菲愣了下:“对……就是一个牌子的!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该不会连咱们也骗吧?” 许长夏只知道上辈子周芸给她买了一台有质量问题的电视机,没想到把邻居也给坑了! 如果是这样,周芸犯的这件事可就大了! 这哪儿是消费者上当受骗?这不就是周芸联合厂家进行团伙诈骗?! “走!进去凑凑热闹!”许长夏随即笑眯眯地一把抓住许芳菲的手。 老天有眼,周芸的现世报这么快就来了! “……今天我非拉你去公安局报案不可!”院子里,小林妈死死拽着周芸的一只衣袖,周芸半只袖子已经被扯破了。 “小林妈你有什么话好好说!”许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男女授受不亲,他又不好伸手帮忙,只能拦在门口。 “那你就让邻居们评评理!她当初跟我说这电视机打折,还说给夏夏陪嫁也是买的这个牌子,我心想她给外甥女买的东西不能差吧?才信了她的鬼话!”小林妈嚷嚷道。 “她说两台一起买更便宜,我还给我侄子买了一台给他当新婚礼物用!两台加起来要五百块!今天你家要么把这钱赔给我!要么就送她进去吃劳改饭!” 五百块!!! 许长夏记得,后面新闻爆出来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厂家当时为了尽快清掉有问题的那批货,超过厂家成本价的能直接拿走当回扣。 周芸自己买的时候只花了一百块不到,基本就是成本价了。 也就是,她从小林妈头上拿走了四百块的回扣! 这么对待一个二十多年的老邻居,心可真够黑的! “那我也不知道那牌子不行呀!”周芸哭得委屈:“我也是受害者!” “你不知道那你还拽我去买?你肯定拿了电视机厂的回扣!”小林妈越说越激动。 小林妈说着,刚好看见凑热闹的许长夏进来,随即一把将她扯到身边:“夏夏!我问你,你陪嫁那台电视机是不是也是春花牌的?” 满院子的人视线都定在了许长夏身上。 许长夏虽然心里通透,但不能说得太明白,因为现在这事儿只有那家黑心厂,和周芸这些中间介绍人才知道内情。 “你看这表情,肯定也是被周芸给骗了!”许长夏还没吭声,小林妈随即风风火火义正词严道。 “周芸!你骗我一个人去买或许可以撒谎说是不知道,你骗了这么多人还说自己是无辜的?谁信?!今天你这牢饭吃定了!” 一旁焦灼不已的许成听小林妈说得这么严重,随即催促道:“夏夏你说话呀!是不是她搞错了?” 而且,刚才小林妈那番话,让许成心里“咯噔”了下,他忽然想起早上许长夏说起的彩礼钱的事情。 如果电视机真的有问题,那手表、自行车那些大概率也有问题! 许长夏想了想,认真回道:“早上我就说了,陪嫁电视机是舅妈去买的,你问舅妈吧。” 她说话间,盯住了周芸。 该说的,她早上就已经跟许成说清楚了,就看许成愿不愿意相信。 许成一听这话,心下了然了。 他回头,不可置信地瞪向周芸。 现在事情闹大了,他才明白后果有多严重。 周芸此刻坐在地上,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夏夏别怕!你就实话实说!如果真是一个牌子的,咱们一块儿联合举报她诈骗!她周芸如果连自己外甥女彩礼钱都坑的话还能算是个人吗?”小林妈在一旁接过了话。 “再说你未婚夫可是大官,以后再也不用看她的脸色了!” 一旁,有人跟着小声附和了起来:“就是啊……” “小林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周芸听着那些话,随即尖声叫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夏夏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不好了?!” “哼!”小林妈冷笑起来:“你当我们邻居都是瞎的聋的?你周芸就是个十足的坏种!你教出来的儿子更不是个东西!” 小林妈就住在许家斜对门,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觉得许长夏太可怜,平常对她还算是不错。 “你没事提我儿子干什么!”周芸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怎么?你也怕你儿子做的事情被人知道啊?那他当初做那个事的时候你怎么没拦住呢?”小林妈指着周芸骂道:“你们母子两丧尽天良,要遭天打雷劈的!老祖宗知道了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找你们算账!” “小林妈你说什么呢?”许成听得一头雾水。 “你这个当舅舅的眼睛是瞎的呀!”小林妈指着许成一块儿骂了起来:“夏夏……” “小林妈!!!”许芳菲立刻大声喝止住小林妈。 小林妈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她刚才是太激动了,差点儿在众人面前抹黑了许长夏的名声! 第12章 宽阔坚实的怀抱 “你乱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破嘴!!!”周芸没给小林妈再说下去的机会。 说着,就朝小林妈冲了过来。 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到了一起。 院子里闹哄哄的,门外来了更多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人中有小林妈的侄子,见竟然是小林妈被打,立刻冲了进来。 许成当机立断将许长夏和许芳菲推到了一旁,道:“你俩走远点儿!别被伤到!” 说完,赶忙去拉小林妈的侄子。 一旁几个老邻居见事情搞大了,也加进来拉架,一群人闹成了一团。 小林妈侄子年轻力气大,许成站在中间挨了好几下。 “夏夏,你大舅!”许芳菲挤都挤不进去,只能干看着,急得眼睛发红。 许长夏看到许成在人群里站都站不稳了,眼看着事情要闹大,她斟酌了几秒,将许芳菲拉到了一旁道:“妈你别急!先骑车去对面公安局报警!” 公安局离他们这儿骑车过去也就五分钟不到的路程。 事情已然变成这样,她们现在必须让公安局的人过来劝架调解。 一来,能救下许成。 二来,等到整件事调查清楚,周芸做的那些事一定会水落石出。 届时,许成就会知道,他毫无保留信任了二十多年的枕边人,到底是什么真面目! 她一定要让周芸为这些年做下的荒唐事,给许芳菲道歉! 老实人的懦弱,绝不是纵容坏人毫无底线欺凌的理由! “好!”许芳菲想了想,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许长夏将自行车推给许芳菲,转身就朝许成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大叫了一声:“哎呀!别打啦要出人命的!!!” 许长夏眼睁睁地看着小林妈的侄子拾起地上半块砖头,跳起来朝许成的方向砸了过来:“我艹你妈!” 她正要冲过去推开许成,身后忽然有人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将她拉着倒退了两步。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砖头擦着许长夏的额角飞了过去。 许长夏只觉得自己撞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她惊魂未定,随即回头看去,拉着自己的,竟然是江耀。 江耀紧拧着眉,看着那边人群,压低声道:“你一个女孩子逞什么能!” 说话间,把许长夏拽到了自己身后。 幸好他刚好赶到,否则许长夏要被那砖头砸得不轻! “再动手就是刑事案件!” 江耀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安静了下来。 那边地上一地的鲜血,看着有些吓人。 许长夏担心是许成受伤,垫着脚仔细看了眼人群,一下看到里面一道熟悉的背影,正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血从他的指缝里直往下流。 她愣了两秒,立刻跑了过去:“三舅?!” 许家老三许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许劲是为了给大哥许成挡那一砖头,此刻被砸得头晕目眩,蹲在地上起不来了,直到许长夏过来扶他,他才缓过神来,抬头朝许长夏努力笑了笑:“没事儿的夏夏,皮外伤。” 许劲的眼睛都被血给糊得睁不开了,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一旁周芸吓得直哭:“小林家侄子!你这是要杀人啊!” 幸好这板砖不是砸在她和许成头上的! 小林家侄子也是看小林妈被打得落了下风,一时情急下,随手拿了块墙角的板砖丢过去,谁知砸到了许劲头上。 看眼前这情形,谁也不敢吭声了。 许长夏反手扯下脖子上的围巾扎在了许劲头上,想了想,朝瘫坐在一旁的许成道:“我先带三舅去医院!” 不管怎样,先救人要紧。 她刚要把许劲从地上扯起来,一旁江耀上前道:“我来。” 说话间,不由分说半蹲在许劲面前,将他驮到了背上。 门外,去订饭店的副官刚好回来,见状有些懵了,迎上前帮了把:“长官,那……饭店的位置还要留吗?” 江耀看着身后乱七八糟的院子,斟酌了下,回道:“你留在这儿,帮着处理。” “是!” 许长夏跟着上了巷口的车,跟许劲一块儿坐在了后座,江耀亲自开车。 医院离得近,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许长夏却觉得今天这段路比以往她骑自行车过去还慢,许劲的鲜血慢慢浸湿了她的围巾,她手上身上都是血,心口“咚咚”直跳。 “你先别着急,我刚看过了,伤口不大。”驾驶座上,江耀透过后视镜看着许长夏,低声安抚道:“陆副官也会帮忙处理好家里的事。” 许长夏红着眼,没吭声。 经过上辈子,许长夏才知道身边的亲人有多重要。 更何况许劲对她很好,实实在在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对待。 十几年前外公去世之后,许劲一度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年轻个子大,身强力壮,在偏僻的镇里守着老许家的近十亩田地,苦活累活几乎全是他一个人干。 正是因为如此,在该结婚的年纪错过了时机,他今年已经三十六了,还没结婚。 上辈子,许劲当了一辈子的光棍,五十几岁那年去世时,许长夏在国外没来得及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整理遗物时,才发现许劲早就用录音笔录下了遗嘱,把自己少得可怜的一点儿积蓄,和乡下镇里的老房子,都留给了许长夏。 只可惜当时许长夏一头心思都在备孕上,给许劲办完后世之后,直接卖了房子和土地,没几天就回了美丽国。 许长夏回想起来,心里就觉得愧疚,如今许劲出了事,她害怕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也无法弥补回来。 江耀知道许长夏着急,没再作声,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很快就到了医院。 医生给许劲缝好针包扎完,又仔细检查了下,确定许劲应该没有颅内出血的问题,许长夏才松了口气。 “真的没有哪儿不舒服吗?”许长夏扶着许劲在病床上躺下的同时,又轻声问了遍。 “真没有。”许劲摇摇头,咧着一口大白牙笑了起来:“江耀找来了最好的主任给我检查,这你也不信吗?” “不是不信。”许长夏拧紧了眉头。 许劲上辈子去世得早,是因为颅内二次出血,他脑子里有一小块很久以前留下的小血块。 许长夏现在怀疑,是不是就是这次斗殴留下的后遗症。 一旁,江耀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忍不住皱紧了眉。 她自己也受了伤,额头那擦破了一块皮,到现在也没顾得上去处理。 他默不作声拦下一旁亲自给许劲扎针的医生,指了下许长夏的额头。 医生随即会意,拿了碘酒药棉过来。 “还有她右手手背。”江耀看着许长夏的手,低声道。 蒋以禾今天早上打许长夏时,许长夏用手拦了,手背上有四道血痕,江耀不是没看到。 刚才许家出事前,他原是打算带她来一趟医院。 江家,许家,竟然没有一个她的容身之处。 她是他的未婚妻,这些人敢这样欺辱她,无非是觉得,他江耀不会在乎这场包办婚姻,不会在乎这个跟他毫无感情基础的女人。 然而,他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想错了。 第13章 撑腰 无论他是否喜欢这个女人,她都是他将来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除非,她执意要跟江池在一起。 更何况,她今天帮他护住了他母亲的遗物,看样子是想跟他好好过下去的。 如果他对于这些她受到的欺凌置之不理,那只能说明,他江耀是个没有担当没有尊严的男人。 门外,江耀的副官急匆匆赶到,叫了他一声:“长官!” 江耀扭头,和他对视了眼。 副官的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为难地看向他身后的许长夏,没往下说什么。 江耀斟酌了下,朝许长夏低声叮嘱道:“我先出去一下。” 许长夏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若有所思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 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陆副官会面露难色。 “夏夏,我这儿不需要人看着,就挂两瓶水的事情,你们今天还有回门酒呢!赶紧去忙吧!”病床上,许劲见已经快到中午了,许长夏已经在他身上耽误了太久,不免有点儿着急。 “回门酒可是我们许家做东,不能让人家江家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没事儿的三舅。”许长夏知道,许劲是为了自己着想,怕她以后在婆家日子不好过。 但无论她做得多完美,蒋以禾也不会善待她,那她何必没苦硬吃? “再说了,您去不了,人都不全,或许人家江家更会觉得咱们没礼貌呢?”许长夏轻声安抚了几句。 “我想着,要不等您好一点儿再补办酒宴,也不迟,是不是?” 许劲闻言,觉得确实有点儿道理,想了想,又道:“咱们家现在也没个拿主意的人,你自己和江耀好好商量,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我知道,我待会儿就去和他商量。”许长夏顺从地回道。 正好,门外的护士敲门,把扣费单子送了进来:“十床的,去交下床位费啊。” “好。”许长夏接过单子,叮嘱了许劲几句,随即去楼下缴费。 走到缴费窗口,一摸口袋,连一张整的十块都没了。 刚才的医药费加上床位费,也不知道要多少钱才够。 “一共八毛。”窗口的护士朝许长夏道。 “八毛?”许长夏有些惊讶。 “是啊,那位同志刚刚已经交过钱了,就剩床位费没给。”护士抬头看了下,指向许长夏身后。 许长夏顺着护士指的方向回头看了眼,江耀正站在不远处住院部门口,和两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军人说着话。 她细细看了下对方的肩章,应该和江耀是一个部队里的上下级。 她现在浑身是血,被人看到了不是好事,想了想,随即转身走到附近的角落里避开了。 “这么巧!”那两人也是刚巧和江耀碰上,笑呵呵地朝江耀打招呼。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江耀刚和陆副官叮嘱了几句,在这儿碰上部队里的指导员,语气不免带了惊讶。 “昨天半夜胡军长的家属忽然在家晕倒,孩子早产了,他家不就在你家隔壁不远吗?怎么你不知道啊!” “自然知道。”江耀顿了顿,道:“你们稍等我。” 没两分钟,江耀手上拎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粉色礼盒走了回来,递给了指导员:“礼物你们先帮我带上去,我稍后就到。” 许长夏刚才在车上时,慌乱间瞥见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粉色盒子。 边上还摆着发票,一看就是新来的东西。 吃早饭的时候,江耀说让她等他十几分钟,她还以为……是他去隔壁百货大楼给她买了件礼物。 原来,这是他送给上司老婆的礼物。 幸好当时她一头心思在三舅身上,没有多问,不然两人之间可就尴尬了。 “那你刚在这儿做什么呢?”指导员上楼前,好奇又多嘴问了句江耀。 “家属那边出了点儿事情。”江耀笑了笑,淡淡解释道。 指导员知道江耀办了订婚宴,闻言,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不多问了,你先去忙吧!” 等到两人上了楼,江耀才扭头,看向许长夏站着的方向。 他刚才进来时就发现许长夏躲在那儿了。 两人隔着道玻璃对视了眼,许长夏随即老老实实走了过来。 因为刚才他那句“家属”,她此刻心里有点儿开心。 走到他面前,她笑得眉眼弯弯的:“你要是有急事儿的话,就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没事儿。”江耀回道。 “家里乱成这样,你妈和大舅他们现在人又在公安局,所以我暂且把中午的回门宴取消了。或者,等你三舅情况好一点儿再补办,你觉得呢?” 没想到,他们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许长夏不知道江耀是心思这么细的一个人。 “好,那就后面看三舅的恢复情况,我们再商议。”许长夏点头回道。 今天许家出了这么多事儿,恐怕谁也没心情吃这顿饭,更何况,周芸那张嘴指不定在饭桌上说出什么话来。 本来原定的回门就不在今天,许长夏更希望三舅能作为她最重要的长辈出席。 “还有,你要是害怕,明天我让人送三舅去海城看看。”江耀顿了顿,忽然开口道:“那边有国内刚引进的ct机,可以照清楚身体内部。” 许长夏闻言,愣住了。 她没想到,刚才在楼上病房她都没吭声,他竟然能看出她的小心思。 最重要的是,八十年代初,放眼整个华夏国都没有几台ct机,基本都是用于非常重要的病人和科研方面。 江耀主动提起帮忙,让她有点儿惊讶。 她犹豫了几秒,轻声问:“不麻烦吧?” 江耀朝她笑了笑,道:“那边军区总医院的领导和我是生死之交,做个ct而已,不麻烦。” 许长夏思索片刻,回道:“那好,那明天我和三舅一块儿去海城。” 既然江耀不跟她见外,那她也就没有必要扭捏了,夫妻之间也不需要无谓的客气。 有他的撑腰,她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还有件事,我想问你。”江耀紧盯住了许长夏。 许长夏见他表情严肃,笑了笑,道:“什么事,你问。” 江耀拧着眉,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一旁僻静无人的角落里。 第14章 掌心滚烫 “什么事啊?”许长夏朝周围看了圈,确定没有人,才小声问道。 “周芸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私了?还是让林家把她告了让她拘留?”江耀的神情愈发严肃。 许长夏脸上的表情僵了下,笑意敛了些。 她刚刚就猜到了,肯定是周芸犯案情节严重,陆副官拿不定主意才过来找江耀。 “但是你得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拘留周芸,或者让她坐牢,会对你的将来有影响。”江耀继续道:“如果你还想考大学的话,毕业分配工作势必会打折扣。” 江耀想征求许长夏自己的意思,所以没有立刻处理这事。 许长夏静静看着他,没作声。 几个月前,她高考落榜了,差了二十几分。 复读的事情,许成已经在替她想办法,她肯定是要考大学的,上辈子没有复读,这辈子她必须抓住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想考大学。”她朝江耀认认真真回道:“我明年一定要考上大学。” 为了自己的将来,也为了不给江耀丢人。 “好。”江耀顿了顿,低声回道。 她看着就是个有心气的姑娘。 不过,他还以为,按照她的脾气,会不计一切代价跟周芸死扛下去。 不知为何,他心里略有些失望。 “我去公安局打声招呼,这件事,私了。”他继续道。 “不是!”许长夏见他要出去,一下子拽住他的胳膊:“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耀回头看向她,眼底带了些许疑惑。 “我意思是,大学我一定会考上!但周芸会不会坐牢,这跟我没关系,她又不是我的直系亲属,对以后分配工作影响不会太大的!”许长夏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公安局,你千万不要去。” 其实在许家院子里打起来的时候,许长夏心里就已经想清楚了。 周芸和她的儿子许路原,这辈子她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她绝不会让这两个人渣影响到她以后的人生! 电视机厂拿回扣这条赚钱门路,必然是许路原那个二流子告诉周芸的。 公安一定会查出这件事跟许路原有关系,要是因为这件事他们母子两人被判刑,那再好不过! 加上三舅又被连累,要是三舅有个什么后遗症,她更不可能放过他们! “公事公办,小林妈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以免以后有人借这件事抓住你的把柄,别让我家这边拖累了你。”她顿了顿,继续道。 “无论大舅怎么求你,都不要心软,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江耀愣了下。 他虽然看出来周芸和许长夏之间不对付,但没想到许长夏会这么果断干脆,脑子这么清醒。 而且,她后半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跟他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昨晚……难道真的是他误解她了? 许长夏见江耀看自己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拽住他胳膊的那两只小手,转而拉住了他的手,小声道:“我有点儿饿……” 她现在和江耀是见一面就少一面,她实在不想再因为周芸而浪费他们两人的宝贵时间。 此刻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盯着江耀,带着几分委屈的意思,他的心里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软了一块。 “还有,我得先找个地方洗一洗……”许长夏这句说得更小声。 因为害羞,她小脸也变得粉扑扑的,抿着小嘴儿紧盯着江耀,眼眸里亮晶晶的,不言,却胜似万语。 江耀看着她,身上莫名一紧。 “真饿了?”他低声问。 “饿,但我这身上全是血,直接去店里吃饭,会吓着人的。”许长夏小小声回道。 早上,她已经给江耀补过一顿了,想来他现在还不饿,身上肯定有力气,吃饭前抓紧点儿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江耀盯着她的眼神,愈发深邃。 他沉默了几秒,道:“你先去我宿舍吃点儿东西,里面一间是洗手间,有热水和干净毛巾。” 昨天晚上,江耀明明说的是,没有要紧事不要去他部队找他。 今天竟然主动提出让她过去。 不管他有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这已经是个非常大的进步了! 许长夏心里虽然开心,面上却还是装得淡淡的,乖巧点头回道:“好,那我先过去。” “那你去车上等一会儿,司机马上就到。”江耀又道。 许长夏没再多耽误他的时间,转身便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 半小时后,江耀宿舍。 许长夏看着司机将食堂的饭打来放到了桌上:“许小姐吃完放这儿就好。” “嗯。”许长夏点点头,看着司机出去了。 她起身关上门,细细打量了一圈江耀的宿舍。 他这儿是单人宿舍,东西很少,收拾得井井有条,正如江耀这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干净利落。 卫生间也很干净,整个宿舍没有任何异味。 她原本是想给他收拾一下宿舍,但转了一大圈,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她想了想,取了两只江耀放在桌上的饭盒,倒了热水,将司机拿来的饭盒放进去温着,转身拉上窗帘,脱掉了身上的脏衣服。 她手上身上都是干涸了的血渍,不洗干净有些难受。 用干净的水盆洗了三遍,身上的血腥气才彻底洗掉。 洗手间里热气腾腾的,暖和,她随便拿了条江耀的大毛巾裹在身上,将他放在角落里没来得及洗的一套军装,也顺手一并洗了。 门外,江耀刚打开门,听到了里间的水声。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 正是午休时间,走廊上有人经过的声音,他随即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他一进门,便看到站在水池前洗衣服的许长夏。 她侧身对着门,没有穿衣服,身上只裹着一条大毛巾,刚好盖住大腿半截,玲珑有致的身材,在黄色朦胧的灯下一览无遗。 他愣了下,目光略微一移,余光却又扫到她露在空气中的光洁瘦削的肩膀,还有前面鼓囊囊的一片。 他下意识深吸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许长夏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声音,扭头一看,刚好和江耀的视线对上。 “江耀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有些惊讶,随即抿着小嘴儿朝他甜甜笑了起来:“桌上的饭菜我给你温着呢!” 说话间,晾好了江耀的衣服,一边擦干净手上的水,朝他走了过来。 “你还没吃?”江耀低头看了眼面前桌上,见那饭盒不像是打开过的样子,问她道。 “没有呢。”许长夏走到他跟前,越过他的胳膊,探手将还热着的饭盒捞了出来。 她刚洗过澡洗了头,行动间,一股干净好闻的皂角香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夹着一点儿她身上自带的温暖甜香味,若有似无地,直往他怀里,心里钻去。 江耀活了二十六年,除了昨晚,是第一次跟一个女孩子这么亲密地接触。 “一起吃吧。”许长夏打开了饭盒,刚要回头,一只微烫的大掌抓住了她纤细的小胳膊肘。 “不冷?”他在她身后低声问。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声音里带着两分不易觉察的沙哑。 许长夏身子微微一僵。 他掌心的烫像是一下子烙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控制不住地一哆嗦。 第15章 会被人看见的! 许长夏没想到江耀会这么快回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 她鼓足了勇气,扭头望向他。 刚好,身后的江耀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呼吸相闻,是她一抬头就能吻上他的距离。 她闭上眼,心一横,拽住他的衣服一角,踮起脚尖飞快地啄了下他的脸。 “是有点儿冷……”她脸颊紧跟着烧了起来,变得红扑扑的,朝他小声道。 许长夏的声音又软又糯,让江耀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搂住了她盈盈一握的小细腰,将她整个人提着坐在了面前桌上。 “江耀?”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听说你回来了,有急事儿找你商量呢!门没锁吧?我直接进来了啊!” 江耀怀里的许长夏浑身一僵,赶紧跳下了桌子,她现在身上没穿衣服! 她往周围看了圈,正要往厕所里跑,一旁江耀忽然伸手拽过她,单手就将她抱了起来,丢到了床上。 厕所里阴冷,这会儿洗澡的热气退了,她会受凉。 拽过被子盖住她的一瞬间,外面的人刚好拧开了门锁进来了。 “我说你怎么才回来呢?”进来的人风风火火开口道:“上面派了任务下来,让咱俩夜里一块儿……” 说到一半,忽然发现江耀身后的床上,躺了一个人。 在宿舍被人抓包,许长夏实在不好意思,她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面。 “谁在你这儿睡午觉呢?老李?”来人探头看了眼。 江耀随即朝对方扬了下眉头,以警示。 对方忽然间反应了过来,床上的是谁。 “出去说!”江耀紧拧着眉道。 江耀出门的瞬间,回头看了眼床上,许长夏像只鹌鹑似的埋在被子里,头发丝也没露出来一根。 江耀眉头皱得更深。 刚才旁人进来时,她就怕人看见,往厕所里面跑。 在医院也是,躲着人,她就这么避嫌,生怕旁人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 许长夏一直等到屋里没了动静,才扯开被子跳下床,去把门反锁上了。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小时,她把衣服全洗好了都收拾干净了,门外才传来敲门声。 “是江耀哥吗?”她问了声。 “是我,许小姐,大少爷让我去给您买了点儿东西,我给您放在门口了。”是江家司机的声音。 许长夏看向门口,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放着一只手提袋。 她拿起打开看了眼,紧跟着愣住了。 他竟然还特意让人去商场,给她买了套新衣服。 袋子里是一套墨绿色的毛衣套装,还有一件黑色呢大衣。 毛衣厚而挺括有型,呢大衣一看就知道是澳毛的,这一套新衣服,价值不菲,现如今好一点儿的澳毛大衣在市场上少说要大几百一件。 许长夏又往外看了眼,走廊上空无一人,鬼影子也没一个。 她将衣服拎了进去,换上新衣服后,又继续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江耀。 “咚咚!”临近傍晚时,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许长夏心头一喜,立刻跳下椅子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陆副官。 许长夏愣了下。 “许小姐,你们家的事儿都处理好了,长官让我来送你回去呢!”陆副官朝许长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他年纪小,又是张娃娃脸,笑起来还怪可爱的。 “周芸暂时被拘留十五天,你妈妈和大舅舅已经回家了!具体的你可以回去问他们!” 能拘留周芸,对于许长夏来说已经是个好消息了,接下去会不会判刑,肯定要看怎么审了。 许长夏心里有数了,随即由衷地道了声谢:“行,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陆副官。” “应该的!”陆副官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许长夏看着他,又试探地问:“那……江耀哥呢?” 陆副官回道:“长官他手上还有点儿要紧的事儿要去办。” “好,那你稍等。”许长夏以为江耀忙完了手上的事会回来,心里不免有点儿失落感,回身拿了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江耀的宿舍,原本今天是她和江耀促进感情的好机会,又浪费了一天。 然而,和国家大事比起来,家事自然不值一提。 她跟着陆副官上了车,好一会儿都没吭声。 她在琢磨,下午江耀离开得匆忙,她还没跟他好好道别,不知道他执行公务要多久,也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上辈子他们订婚宴后第一次见面是在明天,所以,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意料之外,似乎不是跟着原来的轨道在走了。 车子已经到了许家附近那条大路上,陆副官从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我家长官以前可从没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过呢!” 许长夏闻言,想了想,抬头望向他:“陆副官,你跟着江耀哥多久了?” 上辈子许长夏没跟陆副官说过几句话,一只手也许都能数得过来。 “三年多了吧,我十八岁那年当上汽车兵之后,就跟着长官了!”陆副官认真回道。 “长官特意嘱咐了我,一定要把事情全部办妥,然后再接你回许家,他这是担心你呢!” “是吗?”许长夏若有所思反问了声。 她仔细想了想,不光是公安局的事儿,江耀今天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站在她的立场去考虑。 再一想,江耀对她的态度,已经肉眼可见的比昨天好了很多。 不管他是出于责任感,还是对她有了些许好感,只要有进步就是好事儿! “就在这儿停吧,不用进去了!”许长夏见已经到了家门口那条马路,随即道。 今天许家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邻居们议论一阵子了,她不想再高调。 车子停在了路口,许长夏拎了自己的东西,朝陆副官问道:“今天麻烦你了,要不一起去我家吃晚饭?” “不用不用!”陆副官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拒绝。 他可不敢!江耀知道了非扒下他一层皮不可! 许长夏笑着没吭声了,自己提了东西,往许家的小巷子走去。 走了没两分钟,她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越野车。 她愣了愣,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往前又走了几步,才看清楚了车牌号,确实是早上江耀开的那辆车! 她随即加快了脚步走到车旁,车头正对着巷子里,江耀正站在许家门口,跟许成说着什么。 “江耀哥!”她远远叫了一声江耀,一溜小跑到他面前惊讶问道:“你不是有事儿吗?!” 第16章 许长夏的秘密 江耀低头看向许长夏,她此刻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里面像是住着星辰。 他忍不住微微笑了下,道:“刚好,出任务路上经过你家门口,正好有两句话要叮嘱你大舅。” “哦……”许长夏眼神稍稍黯淡了些,有些尴尬的样子。 其实,江耀最主要是想来看看许长夏。 他也不确定许长夏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但,就是想过来看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下午在宿舍,她还避嫌不想让人看见,但,他心里莫名就是记挂着。 许成见他们小夫妻俩有话要说,随即识趣地进了屋里,没打扰他们。 江耀看着许成进去了,朝许长夏低声道:“周芸那件事还在继续调查,等电视机厂厂长抓回来,还会再审,估计要个天。” “我看大舅似乎心里有些不舒坦,这两天有什么急事,你就去部队找陆副官。” “好。”许长夏点了点头。 那她懂了,他是怕许成把怨气撒到她头上,所以来给许成施压来了。 但不管是不是来找她的,直接目的是为了她,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要进去坐坐吗?”许长夏想了下,问他道:“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煮碗鸡蛋面,我煮的面可好吃了,给你加一把青菜,卧个鸡蛋里头。” “不了,有任务,战友还在车上等我,立刻要走。”江耀回绝道。 许长夏抿了抿小嘴,小声回道:“那好吧。” 江耀看着她有些失望的样子,不忍心了。 顿了两秒,又继续道:“等我回来,你再煮给我吃,卧两个鸡蛋,一个不够。” 许长夏先是一愣,随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还有,这是早上给你买的,放车上忘记给你了。”江耀说话间,将手上拎着的东西递到许长夏面前。 许长夏低头一看,是一只同样包装精美的粉色大纸盒。 他早上竟然真的是去给她买礼物了! “等进去再拆开,小心摔了。”江耀朝她又叮嘱了句。 “好,那我进去再打开!”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接到手上沉甸甸的,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江耀就知道,她会开心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明早陆副官七点会过来,带你和三舅去海城军区总医院检查。” “嗯。”许长夏乖乖点头应道。 “那我要走了。” 许长夏有些舍不得,挽着江耀的胳膊,将他往外送了几步。 然而一抬头,远远看见车上副驾驶座上,江耀的同事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这边,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松了手。 “那你们一路小心。”她朝他叮嘱道。 “好,天快黑了,进去吧。”江耀停在了原地,朝她道:“我看着你进去。” 许长夏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踏进了许家院子里,江耀看着她关了门,才转身往外走。 转身时,他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对她这么放心不下了。 “……小林妈早上说的那是啥意思呀?”正要离开,身旁不远处忽然有声音传了过来。 听到“小林妈”这三个字,江耀随即抬头看了过去。 那边有两个女人正坐在自家院子里聊天,院门虚掩着,江耀能看见她们,她们背对着门看不见他。 “说起这个,你是最近才搬过来所以不知道呢!其实许成家老丈人不喜欢许芳菲母女两个住在这儿,一直想赶走她们!夏夏为了舅家收留自己母女两个,你猜她做了什么?” “她做什么了?” “她勾引许路原!虽然许路原是许家的养子,但名义上总归是兄妹!跟自己哥哥不清不楚,要死的嘞!” “表嫂,你这坏人名节的话可不能乱说!有人亲眼看见了吗?” 江耀的脚步,慢慢顿在了原地。 “当然是有人看见了!门口那个卖菜的小伙子说,他亲眼看见夏夏跟许路原两个拉着手的!夏夏发现有人看见了,才甩开了许路原的手!” “表嫂,我觉得不对,肯定是那个卖菜的小伙子乱说!我才来多久啊就看他总是眼珠子在人家夏夏身上乱瞟,一定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夏夏才乱说的!” “再说了,夏夏长得这么好看,可以直接攀上有钱人离开许家啊,为什么要勾引许路原这种没用的二流子?” “那以前不是年纪太小没办法吗?她跟那个开大吉普的有钱人,十六岁就谈对象了!” “还有,你看她现在不是攀上更有钱的了吗?已经是未婚妻了,有盼头了!你看许成最近狂的……而且人家小林妈住斜对门,肯定看得比咱们清楚,不然不会当众讲这种话的!” “哎呀这种话少讲讲,折寿的,你也不知道真假!她们母女两个寄人篱下已经很可怜了!我看夏夏根本不是你说的这种人!说不定是许路原强迫的呢!” “不说了不说了!回家烧饭!” 江耀站在暗处,看着两个女人端着凳子回了屋里。 许久,他回头,看向了亮起灯的许家,眼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就是小林妈早上想说,却被许芳菲打断的话。 “江耀!”车上的战友等了他许久,见他还不过去,叫了他一声。 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快步走向了巷口。 第17章 礼物,你喜欢吗? 许家。 许长夏朦朦胧胧间好像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江耀。 她回过头,打开院子门看了眼外面,江耀的车已经不在巷口了。 “看什么呢?”许成在堂屋里叫了她一声。 许长夏没吭声,转身先跑进了西屋,那是她和许芳菲的房间。 她将江耀送给自己的礼物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打开了包装。 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间,她下意识轻轻吸了口凉气。 里面,是一整套国外牌子的高级护肤品,还有一瓶香水。 在八一年,有这样一套国外护肤品是很罕见的,许长夏记得好像要一百块左右一套,相当于高级工人小半年的工资,够他们一家人吃上一年的排骨了! 香水也是国外牌子的,很贵,要二三十块钱一瓶。 江耀送给她舍得,但这么贵的东西擦在脸上,几个月就用没了,在这个年代用这么昂贵的化妆品,许长夏不免觉得有点儿可惜。 她心里开心,却又有点儿舍不得。 “夏夏!你来一趟!”堂屋里,许成叫了她一声。 “来了!” 许长夏想了想,匆匆从窗台上的花盆底下掏出了一把钥匙,将东西锁进了柜子里。 进堂屋里时,许成正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盯着许长夏的行李箱。 “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你们吃饭不用等我了。”没等许长夏说话,许成收回目光看向她道。 许长夏朝许成手上看了眼,他手里捏着一本存折。 “就这个事儿啊?”她轻声反问道。 “还有……”许成欲言又止:“你舅妈托人给你办的复读插班的事情,已经谈妥了,别人听说你是江家未来的儿媳,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那不是因为舅妈,而是江家的面子大。”许长夏随即冷静回道:“况且,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你在东奔西走找人帮忙。” 许成随便编两句瞎话,就希望她因此而感激周芸,心存愧疚,绝不可能。 许成脸色一点点涨得通红。 好半天,才起身道:“还有,你屋里桌上,我给你买了个东西,你去看看喜欢不?” 许长夏站在原地,没动。 从小到大,许成只给她买过一次礼物,就是她拿到市一中录取成绩单那天,他送了她一支派克钢笔。 他今天破天荒的又给她送礼物,想也知道,是为了周芸。 “夏夏,她再不好,也是你的舅妈,是不是?”许成见她和自己僵持着,软下语气来。 许长夏不卑不亢和他对视着。 她想起,早上院子里打起来时,许成先把她和许芳菲推开了,害怕她俩受伤。 亲舅舅哪儿有不疼外甥女的?只是,许成把周芸看得比谁都重要,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被蒙蔽了双眼,只能看到周芸的好。 “那我给你留着饭菜,等你回来吃。”她淡淡回道。 说完,转身便走开了。 “你……”许成眼睁睁看着许长夏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他在原地焦灼地来回走了几圈,心一横,捏着存折出去了。 许长夏走到自己屋里,看向放在床头柜上许成给自己买的礼物。 巧了,跟江耀买重了,是一罐雅霜雪花膏。 平常她和许芳菲两人脸上皴了才涂点儿便宜的润肤乳,手上冻得裂口了就抹点儿蛤蜊油,雅霜,是周芸才能用的东西。 一旁许芳菲的桌上,也放着一瓶雅霜,两瓶要好几块钱,许成今天是下了血本了。 她只是看了几眼,没有碰,转身走了出去。 “妈?”她叫了一声许芳菲。 “我在厨房!”许芳菲应了声。 许长夏走到厨房里,刚想问问白天公安局的事情,却看到许劲正蹲在一旁角落里的煤球炉前。 “三舅!你怎么回来了?”她一边吃惊地问一边快步走到许劲跟前:“你赶紧起来,回医院去!” “我没事儿了,医院多待一天就得多花一天的钱。”许劲笑呵呵回道。 “不行!你得回医院!”许长夏紧皱着眉头道:“住院费我们还能付不起吗?” 许劲却站在原地没动,尴尬地笑着,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我想着今早拎过来的老母鸡没人收拾,你妈和你大舅都不敢杀鸡,就回来了。” 许长夏看向他脚边的煤球炉,锅里正炖着一锅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隔着厚厚一层鸡油一点点地溢了出来。 一旁,许芳菲擦着手走了过来,朝许长夏轻声道:“你就别怪你三舅了,正好,医院里也没好吃的,他回来也好吃点儿老母鸡汤补一补。” “你三舅以为回门宴在明天,以为是自己在家办,想着你最爱吃鸡汤炖冬笋,特意送了两只鸡过来,他说文火炖几个小时的鸡汤最香,原想着熬夜炖给你吃的……” 许长夏听许芳菲说着,心头莫名一酸。 她扭头又看向了许劲。 许劲一米八的大个子,此刻站在角落里无措的样子,让许长夏忽然有些愧疚。 她刚才太着急了,说话冲了点儿。 “二姐,夏夏是文化人,她说的话肯定有道理。”许劲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我现在回医院去。” 正要走,许长夏却一把拉住了他:“路上都没三轮车了,还怎么回去呀?” “那我骑你大舅的自行车过去也行。”许劲想了想,回道。 “没事儿,江耀安排了车子,明天一大早送咱们去海城大医院做检查,你就在家里和我一块儿,也省得人家明早来回跑了。”许长夏朝他笑道。 许劲和许芳菲闻言,皆是一愣。 “他……没怪咱们家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丢人啊?”许芳菲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人家有素质得很,一点儿都没生气。”许长夏笑眯眯地回道。 “那就好!”许芳菲长松了口气。 许长夏没回来的时候,许芳菲还一直在担心,江耀要是因为周芸做的错事而对许长夏有意见,那可怎么办才好。 闹了一整天,终于消停了,许芳菲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在了实地上。 “你去休息吧,我和你三舅马上把饭做好。”许芳菲温柔地催促了许长夏一声:“今天你也累坏了。” “不累,我帮你剥会儿毛豆。”许长夏拎了一只菜篮子,端了张小板凳坐在了厨房门口。 外面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落在了许长夏的脚边。 她闻着鸡汤的鲜香味,听着身后许芳菲“噼里啪啦”热闹的炒菜声,心也渐渐安宁了下来。 如果时间能一直这样慢下来,就好了。 “妈,我们搬家吧。”她剥着手上最后几颗毛豆,朝许芳菲道。 “啊?”许芳菲炒菜的动作顿了顿。 半晌,低下头又闷闷应了声:“哎,行。” 她们母女二人心照不宣,不用说得太明白,彼此都能懂对方的意思。 许路原那畜生,胆子越来越大。 “我去换身方便的衣服吃饭。”许长夏起身道。 “怎么忽然要搬家呢?”厨房里,许劲有些不解地问许芳菲。 许长夏没再说什么,拿了只水盆和干净的布衣裳进了对面的卫生间。 刚试了下水温,还没脱外套,她忽然听到身旁有一丝轻微的响动传来。 第18章 狠狠摁住他 许长夏伸手解扣子的动作,立马停顿住了。 她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用木条封住的卫生间窗户后面,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停顿了两秒,猛地一回头,刚好和木条缝隙间那双贪婪的眼睛对上。 下一秒,许长夏毫不犹豫地抄起热水壶,拔开盖子直接朝那边泼了过去! “啊!!!”外面紧跟着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了夏夏?!”对面厨房许劲和许芳菲听到动静,一前一后冲了过来。 许长夏鞋子都来不及套好,一边开门往外跑,一边指着后墙方向道:“我衣服还没脱,就发现有人想偷看我洗澡!” 许劲闻言一愣,随即抄起角落里一条扁担便冲了出去。 许长夏一边拔着鞋一边跟着跑了出去,刚跑到门外,只看见远处一道黑影飞快地窜进一旁黑暗的巷道之中。 许劲手上的扁担朝着那边狠狠扔了过去,砸中了对方的后背。 然而那人一刻都不敢停顿,哼都不敢哼一下,飞快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两分钟后,许劲拎着扁担气喘吁吁地转身走了回来。 许长夏远远和他对视了眼,见许劲眼中又是愤怒又是懊恼,知道他没追上。 “翻墙跑了!”许劲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小畜生!” 许长夏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缓了缓,道:“没事儿三舅,他脸烫伤了,好认。” “要只是个路过的色狼呢?”许劲紧皱着眉头回道。 “不会的,他对我们这条巷子这么熟悉,一定是住在这儿的。”许长夏斩钉截铁回道。 “你说得对。”许劲思量了下,点头回道:“烫伤没有那么快好,这些天我挨家挨户去问,看看谁家男人没在家!” 许长夏听他说着话,没吭声,伸手抓起自己的右脚扭了几下,还好,只是扭到了筋,骨头里面不疼。 许芳菲进去给她拿药酒了,出来给她脱了鞋看了眼,道:“还好,没肿起来。” 许劲走到了她们母女两人面前,看着许长夏扭伤的脚,忽然咬紧了后槽牙道:“是要搬家!立刻搬!” 许长夏抬头看向他,他此刻脸涨得通红。 “要是没钱,我借给你们!”许劲恶狠狠继续道。 许劲这话,显然是话中有话。 “三舅,你看到他的脸了?”许长夏沉默了几秒,试探着问道。 许劲看着她,犹豫了下,摇头回道:“天太黑了,没看清。” “嗯。”许长夏轻声应了声。 一旁,许芳菲吸了下鼻子,似乎是哭了。 许长夏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安抚道:“妈,没事儿的,搬了家就好了。明天你没事儿的时候出去转转,在公安大院附近看看,有什么好房子能租的,那儿安全些。” “好。”许芳菲哽咽着点头回道。 许劲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一双拳头越捏越紧。 其实,许劲刚刚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只是那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所以不敢讲。 抓贼,必须得人赃并获。 而且,他怕说出来,许芳菲心理上会承受不了。 许长夏也知道,他认出了那个人是谁,因为他刚才下意识地骂了对方一句“小畜生”。 其实,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许长夏就认出来,是许路原。 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即便是隔了一辈子没看见,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浴室窗户上的木板,就是前两年她为了防许路原钉上去的,没想到时间久了木板有些缩水,露出了一条缝隙来!被许路原钻了空子! 三人在门口沉默了许久,许芳菲替许长夏擦好了药油,扶她起来时,斜对门小林妈家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赶紧出去啊!别逼我动手!”小林妈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伴随着小林妈的叫骂声,一个男人捂着脑袋狼狈地跑了出来。 小林妈拎着扫帚一边轰着一边骂道:“你有脸跑我这儿来给周芸求情!你想过夏夏她们母女俩是什么感受吗?她们可是你的亲妹妹亲外甥女!” “这根本就不是两百块钱的事儿!别说两百,你多给我两千也没用!她周芸敢做就要敢于承担后果!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你不止是为了周芸来的!不就是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许路原吗?他做的偷鸡摸狗的事儿还少吗?现在竟敢哄自己父母做监犯科!趁现在还年轻,做了坏事被抓紧去坐几年牢再出来,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否则他这一辈子就毁啦!!!” 男人仓皇躲闪间,正好和许长夏对上了视线。 许长夏看着他,眼底里,渐渐被失望盛满。 原来,许成赶着下班点之前去银行取钱,是为了堵住小林妈的嘴。 在他的小家庭和这个大家庭之间,他还是选择了维护另一边。 “夏夏……”许成愣了几秒,赶紧走了过来。 许长夏没吭声,转身避开了他,一瘸一拐往屋里走去。 “芳菲……”许成又赶紧走到许芳菲面前。 “大哥,法律绝不会饶过任何一个做坏事的人。”许芳菲朝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管是周芸,还是许路原。” 说罢,也转身回了屋里。 只剩下许成和许劲两人面对面站着。 许劲看着他,半晌,沉着脸开口道:“我和芳菲夏夏她们已经说好了,这几天,就帮她们搬出去,既然你要护着他们母子两,以后,你乐意怎么过就怎么过吧!跟我们没关系了!” “阿劲!”许成眼睁睁看着许劲也甩开他进去了。 他一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半晌。 夜渐渐深了,周围邻居家的欢声笑语,传到他耳朵里,他忍不住长叹了口气,跑到小林妈门口,拾起掉在地上的两百块钱。 背着手回屋时,他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叫了一声:“爸!救我!” 他探头往巷子口看了眼,空无一人,只有几声野狗的叫声传来。 “气得头脑子昏了……”他自言自语嘀咕了句。 许成视线盲区的大路上。 江耀将许路原的头“砰”地一下,狠狠摁在了马路牙子上。 许路原的嘴被捂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乱叫着。 第19章 一个好消息 “畜生!”江耀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骂了句,按着许路原的后脑勺,又是两记重拳捶了下去。 许路原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瘫在了路牙子上。 一个多小时前,江耀正准备离开许家,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附近路上徘徊,戴着帽子,像是怕被人发现的慌张模样。 他仔细观察了会儿,发现对方正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许路原。 他想起街坊邻居的那些话,于是找了个借口让战友先离开,在附近蹲守了会儿。 刚入夜没多久,就看到许路原慌不择路地从马路另外一边跑了出来,半张脸被烫得通红。 路边上有跟许路原相熟的二流子上前跟他聊了几句,江耀隐约听到,是他偷看人洗澡,被开水给泼了。 许路原的朋友嘻嘻哈哈地问了句:“该不是偷看你妹子洗澡被泼了吧?” 许路原脸上当时一闪而过的尴尬和凶狠,落在了江耀眼里。 他当即便懂了。 现如今的社会,舆论便是吃人的嘴,若不是为了许长夏的名声,他不想闹大声张,当时在巷子里他就会把许路原打个半死! 直到许路原安静下来,江耀才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将他丢到了不远处一家废弃的破旧店面里。 许路原痛得哼叫了声,又清醒过来。 “你谁啊你!”光线太暗,许路原没看清打自己的人是谁,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边叫着:“你信不信老子找人弄死你!” “信。”江耀笑了笑,低声道。 说话间,又是一脚踹向许路原,将他踢出去两三米远。 许路原捂着自己的肋骨处,哀嚎了起来:“老子的骨头断了……” 他看着江耀一步步走向自己,看着他的脸被外面路灯照进的一丝光线慢慢照亮,眼底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恐。 “江……江耀……怎么是你?”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往后慢慢挪着。 江耀半蹲在了他面前,直勾勾盯住了他的双眼。 “妹夫!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你怎么能对自己大舅子下这么重的手呢是不是?”许路原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跟江耀攀着关系。 “妹夫?”江耀忍不住冷笑了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说话间,他拾起地上一块砖头,轻轻拍了拍许路原的脸:“回来拿行李准备跑路?” “不是!我……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儿,我跑什么呀?”他支吾着辩解道。 周芸被抓,许路原从狐朋狗友那儿得到了消息。 他就怕公安局顺藤摸瓜,发现是他怂恿周芸去骗钱拿回扣,所以才冒险回来,打算偷点儿钱跑出去一段时间,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谁知刚摸到许家后门口,就听到许长夏说要去洗澡。 之前许长夏为了防止他偷看,特意在浴室窗户上贴了木板,他只能听着声音看不着人干着急,结果刚刚给他发现了一条缝可以看清里面! 没想到许长夏这小丫头,以前看着胆小如鼠,被他偷摸几下小手也不敢还手声张,他什么都没看见,倒被她用开水泼了个正着! 不然他早就上了去北城的火车了! 想到这儿,他悔不当初!就为了那一眼,他今天恐怕要搭在这儿了! “行,不承认。”江耀朝他微微笑了下。 许路原却觉得这笑,让他瞬间冷到了骨子里,让他止不住地打起了哆嗦:“你要干什么?” “偷看女同志洗澡这事儿,也够抓你进去了。”江耀又笑了笑。 他站起身,直接一脚踩上许路原的脚踝骨,重重碾了几下。 许路原痛得又是惨叫起来:“你乱说!我没有!!!” 江耀居高临下地看着月光下他痛到冷汗涔涔的脸,眼底的不屑和憎恶,仿佛只是在看着一只恶心的臭虫。 “你搞清楚。”他微微俯下身,盯住了许路原的眼睛。 “我不是公安局的,我做事,不需要讲证据。” 说罢,他面无表情狠狠一砖头砸了下去。 许路原的血高高溅起,沾到了他的脸上。 他只是面无表情,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血迹。 随后,又是一砖头砸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许芳菲便在厨房里面忙开了。 许长夏听到动静,披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张望了眼。 “把你吵醒了?”许芳菲回头朝她看了眼,温柔地问道。 “没有,心里想着今天一早要出发去海城,早就醒了。”许长夏看着许芳菲手脚麻利地揪着面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许芳菲发的面团就是好,蒸出来的馒头蓬松而有嚼劲,自从她去世后,许长夏再也没吃过类似的味道。 “今天做什么馅的?”许长夏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袖子走了进来:“我来帮忙。” 反正才五点多点儿,还早着,今天要去海城的东西她昨晚就已经备齐了。 “不用,你再去睡一会儿!”许芳菲嘴巴笨,但疼爱女儿的心,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少。 今天许长夏和许劲要去海城,可有的累。 “醒了哪儿还睡得着。”许长夏笑着避开了许芳菲推开她的那只手。 许芳菲拿她没办法,无奈道:“你先去洗把手。” 顿了两秒,又道:“洗完了过来,妈再跟你说个好消息!” 第20章 别急,我有办法 “什么好消息?”许长夏一边擦着手,一边回头看向许芳菲。 “你猜!”许芳菲笑着回道。 许长夏看着许芳菲脸上的笑,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看见许芳菲笑得这么开心了。 “纺织厂又要你回去啦?”许长夏想了想,走到许芳菲面前试探着问道。 “是比这还要高兴的事儿!你再猜!”许芳菲摇了摇头。 许长夏是真的猜不出来了。 自从三年前,杭城的第一批知青回城之后,许芳菲的天就塌了,一直在强颜欢笑,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再开心得起来。 许长夏一岁多的时候,她的亲生父亲顾书庭因为资本家后代的出身,自己主动申请下乡,去了一处穷乡僻壤插队做知青。 原本这是好事儿,然而,顾书庭是跟着他的青梅竹马一块儿下乡到了同一个地方,没两个月,他的青梅竹马便怀孕了,给顾书庭又生了个女儿。 三年前这一家三口回到杭城之后,顾书庭甚至没自己出面,随便找了个中间人过来,和许芳菲提了离婚。 许芳菲性情刚烈,想都不想就签了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后面,顾书庭一个人先去了美丽国,找到了自己的亲姑姑,继承了一部分家族企业,随时打算将自己后面的妻女两人接去过好日子。 而许长夏这边长到十八岁,却连顾书庭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原本周芸对许长夏只是表里不一,因为幻想着顾书庭回杭城之后能善待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一定也会连带着感激收留她们母女的他们一家人。 谁知会变成这样。 签了离婚协议之后,周芸连装都懒得装了,对许芳菲和许长夏母女两人时常冷嘲热讽,许芳菲为了许长夏的学业只能强忍着。 许长夏知道她一直都不开心,后面,又出了许路原骚扰她的事情,许芳菲把纺织厂的好工作也辞了,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悄悄抹眼泪。 “那你自己说嘛,我猜不着!”许长夏又猜了两回也没猜中,有些急了。 “昨天半夜啊,许路原被人打晕了扔到了对面公安局门口!他跟那个电视机厂的案子也有关系呢!立刻就被抓起来了!”许芳菲一边说一边笑着摇头:“真是活该!” “出了那件事之后,妈心里一直堵着,又不敢跟你大舅说,怕他承受不住,他高血压那么严重,可我不跟他说,就是对不住你。” “现在好了!许路原被抓了!往后你就没事儿了,再也没人敢骚扰你了!” 许长夏听许芳菲一句句说着,看着她的侧脸,半晌都没吭声。 其实,上辈子许芳菲患上癌症,导火索就是她许长夏。 因为她当时急着逃离这个魔窟,她已经忍受不了周围的流言蜚语,所以急匆匆之下改嫁给了人渣江池,许芳菲早就看出江池这人不老实,为她这段婚姻操碎了心,长期郁结于心之后,就患上了癌症。 而所有事情的起源,就在这儿:从许芳菲撞见许路原猥亵她开始。 这辈子,要想改变许芳菲患癌早逝的命运,就必须要解开她这个心结! “妈,您放心吧,他做的坏事太多了,一定会被判刑的!”许长夏沉默良久,伸手用力搂住了许芳菲的肩膀。 “我们母女两人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让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都好好看着!” “是啊,谁说不是呢?”许芳菲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又笑道:“好了,许路原被抓这是好事儿!咱们不要愁眉苦脸的,朝前看!” “那就不提这个人渣了!”许长夏随即回道。 她说罢,用抹布揭开一旁的锅盖,里面已经蒸好的梅干菜扣肉热气腾起来,把她给香得一迷糊。 “今天这么大方!”许长夏扬起眉头道。 “当然了!这么开心的事儿,咱们不得吃顿好的庆祝庆祝?”许芳菲满脸掩不住的笑意:“早上我去菜场看到猪肉摊位上的五花肉肥得很,又想起之前还剩了点儿梅干菜,就想做个梅干菜扣肉馅儿的包子。” “顺带给你三舅也补充一点儿营养!” “妈,您要是去开饭店啊,不比那些大厨差!”许长夏由衷地夸赞了句。 尤其是面食,许芳菲在这片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真的假的?”许芳菲被女儿夸得心里美滋滋的,笑着反问道。 “我发誓!我说真的!”许长夏随即举起右手道:“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给你盘个店面开饭店!” 许长夏说到这儿,许芳菲忽然不吭声了,继续干起手中的活。 许长夏凑到她面前看了眼,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妈?” “刚刚我特意绕到公安大院附近的菜市场去买菜,问了圈卖菜的小贩,公安大院附近的房子都是小楼房,而且是三个月起租,得租下一整套,一个月至少得十块钱左右。”许芳菲心事重重地回道。 “咱们哪儿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呢?还不算上添置家具生活用品的钱,少说要一下子掏出四五十块。” 说着,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许长夏听她说着,想了想,问她:“那两个房间的要多少钱?” “两个房间的那更贵了,至少要十五块钱左右一个月,那儿地段好,治安又好,房子不愁租。” “那我们更应该租那儿的房子。”许长夏想都不想回道:“而且要两房的!” “什么?”许芳菲被吓了一跳:“夏夏,咱们娘俩从哪儿搞这笔钱呢?你也知道,备婚这段时间,咱们把积蓄都用得差不多了,妈又辞职了!而且前两天才给周芸交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妈手上只剩下十几块钱了……” 许芳菲手足无措的样子,让许长夏看着,愈发心疼。 她斟酌了会儿,上前轻轻搂住周芸,道:“妈,别急,我有办法。” 第21章 对她,甘之如饴 “你还没跟江耀正式结婚,可不能用他的钱啊!”许芳菲愣了下,随即急道。 许芳菲虽然只读到初中毕业,但她父亲在世时教她的那些人情世故,她一点儿也不敢忘。 “订婚宴前妈跟你叮嘱的你都忘了?”她蹙起眉头继续道。 “要不是你外公当年做赤脚医生时救过江耀的爷爷,江家为了还当年的救命之恩,咱们这种普通人家是万万攀不上江家这门婚事的!不能因为没钱就跟着没了骨气!你懂不懂?” 面对许芳菲的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诫,许长夏听着,只是抿着嘴儿笑。 “你笑什么?妈说认真的!”许芳菲伸手用筷子打了她一下。 “妈你说得对,咱们得有骨气!”许长夏用力点了点头:“我绝对不用江耀的钱!” 许长夏只是觉得,再回到许芳菲身边,哪怕是训斥,她听到耳朵里也觉得甘之如饴。 因为许芳菲很少骂她,骂她,一定是为了她着想。 许芳菲见她这样,愣了下。 随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好了,这么大的姑娘了,老是黏在妈妈身边。” 许长夏笑着凑到她脸颊边亲了口,才松开了她。 “你今天先去看看房子,看有没有干净又亮堂的两居室。”她一边帮着包馒头,一边朝许芳菲耐心哄道。 “你想啊,我等于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偶尔江耀要来我们家,他住哪儿呢?总不能让他睡客厅?” 许芳菲听着,是这么个道理,随即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那我就去看两居室的。” 说罢,又苦着脸道:“可这一大笔钱要从哪儿来呢?” 其实这两天,许长夏空闲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赚钱的事情,暂时可行的点子,她想了有几个。 在目前这个从零开始的阶段,她们想要赚钱,就得把成本降到最低! 零成本的路子,目前有两个。 他们杭城附近的城镇,都是一片连着一片的高山,长满了竹林,里面有个最值钱的东西:竹笋。 尤其是这个季节的冬笋,又贵又好卖。 挖冬笋虽然费力,但除了这个缺点,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老许家在自家镜湖镇上,有近十亩地的竹林,可以每隔两三天挖一些来卖,一斤的市场价她记得是两毛八,十斤就能卖两块八了! 许长夏一说,许芳菲随即一拍大腿,道:“对呀!那我明天就回镇上去挖冬笋!” 除了卖冬笋,许长夏还有个更好的路子。 三舅许劲是养鸡专业户,他有一个经营得不错的养鸡场。 但她记得,以往一到入冬,许劲就会为了滞销的鸡蛋发愁。 从最简单的鸡蛋入手,既可以解决她们的燃眉之急,也可以为许劲解决滞销难题。 许长夏想了想,朝许芳菲回道:“还有,最近三舅的鸡蛋不是滞销吗?他昨天从养鸡场带来的一筐子鸡蛋,少说有五六十个,还有一只鸡,咱们先拿去市场上卖了!还有三舅养鸡场卖不完的鸡蛋,咱们后面都给他想办法卖掉!” “供销社的鸡蛋要卖一毛一只,咱们就卖八分钱一只,一筐也能赚个几块钱是不是?” 许芳菲听得一愣一愣的,道:“也是!” 许劲每个月都会无偿给许成家里送来一大筐鸡蛋,还有两只鸡,以表示对周芸收留她们母女的感谢。 周芸从来都是自己吃了,所以许芳菲从没往卖掉这方面去想。 更没有过替许劲卖鸡蛋这个想法,因为她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买卖。 许长夏母女两人在这边说着,许劲也起床了。 “夏夏说得对!”他在门口一边刷牙一边听着,觉得很有道理,随即匆匆吐掉了嘴里的牙膏沫子大声道。 许长夏琢磨了下,又探头出去问了声:“三舅,你那儿还有多少鸡没卖出去呢?” “老鸡有两三百只,具体的数,我得回去算算。”许劲回道。 “那鸡蛋呢?鸡蛋还有多少没卖出去的?”许长夏继续问。 “鸡蛋可多了!”许劲叹着气回道。 “有多少?我看看有什么法子不。”许长夏问他。 许劲挠着头回道:“大概还有一千五百多只呢!” 许劲靠着以前在政府养鸡场工作时积累的人脉关系,能直接给地方招待所和国营饭店供货。 但一到冬天,镇上供销社的生意差一点儿,鸡蛋就容易滞销。 许长夏想了想,回道:“别急!鸡蛋可以全都拿到城里头来卖!” 城里跟镇上可不一样。 城里头不准偷偷养活禽,抓到要罚款的,鸡蛋这种东西,城里的有钱人靠着那点儿粮票根本不够吃,都是花钱去市场上买的。 只要有销路,别说一千五百只鸡蛋,再多的蛋都能卖得出去! 她斟酌了会儿,继续道:“还有,马上过年了,活禽的销路会好起来,国营饭店拿你的鸡也不会给你涨价,但城里头的市场到了年底肉类都会涨的,家家户户都要备上年货,你说是不是?” 许劲匆匆抹了把脸,进了厨房里,道:“你说得对!” 经过许长夏这么一点拨,他豁然开朗! 许劲是个老实人,但他也不笨,许长夏说得有道理,他就赞同。 “三舅,那你的鸡蛋和鸡卖给供销社是什么价钱?”许长夏一边包着馒头一边问他。 她得计算好价格,太贵没人买,太便宜了做亏本买卖,都不行。 “我卖给镇里供销社,都是按批发价便宜供货的,鸡蛋卖五毛五一斤,鸡基本都是直接供给镇里的饭店了,九毛钱一斤。” 许长夏掰着手指算了下,一斤十个蛋左右,平均一个只卖五分多,但是送到供销社转手卖出去就是一毛钱一个。 城里的鸡卖一毛二一斤,整整少了三毛钱一斤。 正常一只鸡要三到四斤,也就是,一只得少赚一块多!这等于高级工人一天的工资呢! 这么一算,简直亏到家了! 许长夏越想越是兴奋,放下了手里的面团,拍干净了手道:“那我现在就去卖鸡蛋,趁现在早市人多!” 第22章 耐心哄她 “你戴上手表算好时间!陆副官七点就来了!”许芳菲见她掉头就跑,朝她得背影喊了一声。 “知道啦!”许长夏在屋里头回道。 许芳菲觉得,许长夏似乎跟以前有点儿不一样了。 以前她骂许长夏,许长夏要么哭丧着脸,要么就是不吭声转身就走,今天不仅没跟她翻脸,还反过来耐心哄她,一起商议怎么赚钱。 定了个婚,许长夏似乎一下就长大了。 …… 许长夏在屋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和江耀订婚用的那对手表。 “奇怪,昨天明明放回行李箱了……”她忍不住嘀咕道。 堂屋里,刚刚起床的许成朝她这儿瞟了眼。 许长夏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索性不找了,用纸板箱撕下一块,做了个销售的牌子,拎着装鸡蛋和昨晚杀好的老母鸡的篮子就跑了出去。 附近的菜市场离他们家就隔着两条街,许长夏五六分钟就能走到。 去菜市场之前,她顺带绕到附近的供销社看了眼。 只见供销社门口的销售牌上写着:冬天鸡蛋减产,明日开始鸡蛋涨价一分钱一只。 也就是,一只蛋要涨到一毛一分钱。 这个消息,对于许长夏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她斟酌了下,转身进了菜场转了两圈,找了个人流量还可以没有摊位的角落,放下了手上的两只篮子。 很快的,有人走到她的位置前停下,看了眼招牌念道:“鸡蛋八分钱一只,七毛二一斤,老母鸡一毛一一斤,只收现金……” “婶子,鸡蛋都是自家养鸡场里下的!要不要买几只?”许长夏热情招呼道。 “你家有养鸡场?”女人朝她打量了眼:“你这穿得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养鸡的呀?” “我舅舅是边上镜湖镇的,不信的话婶子可以去问问,镜湖镇养鸡最厉害的专业户是不是姓许。”许长夏真诚地回道。 她不怕别人去打听,相反的,打听的人多了,就等于是给她带来了活招牌,以后量大了也好有销路。 “那我也可以直接让镇里或者村里的亲戚顺带捎给我,还便宜,你这八分钱一只太贵了!”女人撇着嘴角回道。 “婶子,你让人捎带并不便宜多少,还欠下别人一份人情,对不对?”许长夏一语道破对方话语中的疏漏。 “我这买一斤还能便宜八分钱,等于是一只鸡蛋的价钱了。婶子要是觉得不值得,那就去对面供销社买,那儿要一毛一只呢!而且据说明天还要涨价,你看看现在供销社门口那队伍排得有多长!” 两人在这儿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又有两名妇女上前来。 她们没多说什么,在篮子里挑挑拣拣了会儿,都是挑得个头最大的,一人买走了十只。 许长夏利索找好了钱的功夫,之前和她啰嗦了半天的女人见大个的都被挑走了,急眼了,立刻也挑了十只。 “她们把大的都挑走了!你得给我便宜些!”女人皱着眉头道。 “行,不称了,就算您一共七毛。”许长夏笑着大方回道:“吃着觉得好,您下回再来!” 一旁几个妇女见许长夏这么会做生意,一拥而上,把剩下的鸡蛋买了个底朝天。 就一会儿的功夫,鸡蛋只剩下四只了。 边上的老母鸡,倒是无人问询。 才六点钟,许长夏也不着急,站在篮子边上慢慢等着。 好一会儿,有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姑娘慢慢走了过来,看起来比许长夏大不了两岁。 “这鸡新鲜吗?几斤的?”对方问道。 “新鲜呢,昨天晚上刚杀的。”许长夏借了隔壁的秤,当面称给她看了下,去掉篮子,一共四斤六两。 “你这鸡这么肥这么大,我们一家四口子人一顿也吃不掉啊。”小姑娘皱着眉头道。 许长夏想了想,道:“你看,我这儿剩了四只鸡蛋,刚好你们家四口人,你买了这只鸡,鸡蛋我就送给你了!早饭给家里人多补充点儿营养也好,是不是?” 小姑娘看了看她的招牌,随即笑了:“那行,你帮我算一下,一共多少钱,待会儿我家阿姨来拿。” 她说着,指向对面摊位上正在买菜的一个身着朴素的阿姨。 许长夏认真看了眼阿姨,记住了她的长相。 “好,一共五块六分钱,六分钱就给你抹零了!”许长夏爽快回道。 小姑娘又抬头朝她仔细看了眼,忽然问道:“你是许长夏是不是?” 许长夏愣了下,朝对方也仔细打量了眼,也觉得很眼熟。 “咱们是同学啊!我复读的!之前在你班上上了半学期的课!”对方笑着回道。 许长夏这才想起,这是他们高三的插班生,高三下半学期来学了三个月左右。 “是你呀红英!”她立刻准确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你没考上大学呀!”孙红英瞪圆了眼睛问道:“你可是班里前三呢!” 市一中高三一共五个班,今年考上大学的有十几个,孙红英以为许长夏一定是稳了,所以刚才看见时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但长得像许长夏这么漂亮的实在少,所以她特意绕过来看了下。 “害!”许长夏也没觉得丢人,笑了笑回道:“后来心思没在学习上,掉队了,高考差了二十几分。” “我也差了十几分,英语给拖了后腿!”孙红英撅着嘴道:“我现在在家自习呢,爸妈给找的家教老师,可我这英语成绩就是上不去,明年据说英语成绩占比更多了,可愁死我了!” 在这个年代,能请得起家教老师的,家庭可真是不一般了。 “咱们国家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重视外文学习的,找的英语家教水平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孙红英还在抱怨着。 许长夏听她说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年高考的英语分数占比是百分之五十,明年是百分之七十,再然后就是百分百计分了。 因为这是一个对于大部分考生来说非常大的打击,所以许长夏记得很清楚。 怎么提高考生英语成绩,对于刚开放高考没多久的华夏国来说,简直就是个世纪难题。 巧了,许长夏上辈子,在美丽国待了整整三十年。 其实前天晚上许长夏就考虑过这个方向,做英语家教。 只是当时想了一下便放弃了,因为她急着用钱,一时半会儿的招不到学生,空有满腹才学也没用。 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 第23章 只要他愿意 只是,她还没有正式回到复读班,想做英语家教,恐怕还需要回到学校重新考试,拿出点儿底气来才行。 许长夏正琢磨着,孙红英继续热情道:“我刚才听你说,你舅舅是开养鸡场的?” “对。“许长夏点头回道。 “那你以后能不能每隔一礼拜,给我捎一两斤鸡蛋来?我弟弟正在长身体,按粮票拿蛋真是不够他吃的!” 送上门的第一笔大生意,许长夏哪儿有推掉的道理? 她想了下,道:“我直接给你送到家门口吧?省得你跑来跑去的,鸡蛋又容易破。” “那当然好呀!”孙红英开心地点头应道。 许长夏不怕麻烦,也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而且,这不就是二三十年后面华夏国兴起的送货上门?美某团? 她朝孙红英笑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七毛一斤!你家在哪儿呀?” “七毛一斤你不就吃亏了?对面供销社一块一毛钱一斤呢!而且你还得单独跑我家去,我给你七毛五一斤!就这么说定了!”孙红英没给许长夏反驳的机会。 “我家住在公安大院,五栋是我家!待会儿我家阿姨来了你跟她混个脸熟,她除了买菜时间都在家里,你随时送去都行!” 原来孙红英就住在公安大院。 “那你们怎么绕远路来这儿买菜呢?”她琢磨了下,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们那儿菜没有你们这儿的好,你们这边的菜出了名的新鲜品种多,而且不瞒你说,有些阿姨会拿着主人家给的菜钱买便宜的菜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所以我们那边菜市场的菜,品质会差一点儿!” 孙红英倒是个直肠子的爽快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原来如此……”许长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怪不得,她在这儿卖了好一会儿的鸡蛋,都没看见几张熟面孔。 做生意首先得看所在市场的人流量,她观察了好一会儿,六点左右的人流量确实很大。 后面几天,她就先留在这儿卖鸡蛋试试。 两人说话间,孙家保姆买好了菜走了过来,听说许长夏能送新鲜鸡蛋上门,她愣了下,随即朝不远处招呼了声:“赵婶子!你过来!” 一位中年妇女随即应声走了过来。 “这个小姑娘是我家红英小姐的同学!她家开养鸡场的,可以每星期送一次鸡蛋到我们家门口!”孙家保姆朝赵婶子热情地推荐道:“你家孩子多,不是说鸡蛋不够吃吗?” “对!”赵婶子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朝许长夏打量了眼,问她:“你家鸡蛋什么价格啊?” “七毛五一斤。”许长夏笑了笑,回道。 “那确实划算,比供销社便宜了三毛五一斤呢。”赵婶子点了点头。 “那您要定吗?”许长夏客气地询问道。 “定,你下次去红英家的时候,给我也捎上三四斤,我家住在十六栋。”赵婶子点点头回道。 三四斤!!! 一礼拜三四斤,一个月不就要十五斤? 许长夏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们家人多得很,五个孩子,加上老太太和夫妻两个,一共八口人,就靠那点儿粮票哪儿够吃的呀!”孙家保姆笑着解释道。 “那行,多谢您了阿姨,给我介绍这么大一笔生意!”许长夏随即嘴甜道谢。 “鸡蛋不行的话我下回可不买的啊。”赵婶子在旁又道。 “肯定不会差的,放心吧婶子!”许长夏拍着胸脯给她打包票。 等到两人走开了,孙红英匆匆忙忙朝许长夏小声叮嘱了句:“赵婶子那张嘴可不是好惹的,你要小心她一点儿……” 许长夏愣了下,点点头回道:“好,我记住了,那我这周六给你们送鸡蛋去。” 她收下了孙家和赵婶子各自给的一块钱定金,加上之前卖空鸡蛋老母鸡的九块一毛,一共挣了十一块一毛钱,她心满意足地揣好了钱,拎着两只空空的菜篮子回了许家。 许芳菲已经蒸好了包子,探头看了眼许长夏手中的篮子,有些吃惊:“一个小时不到你就卖空了?” 一上来就来了个就开门红,许长夏心里开心得很。 “今天运气好!供销社明天鸡蛋涨价!” 她说着,将赚来的十一块一毛分出来一半给了一旁许劲:“三舅,刚刚咱们说好了的,利润对半分。” 许长夏是要带着许芳菲和许劲两人一起过好日子的,绝不会让许劲吃亏。 许劲却又把钱推了回来,道:“等你们租好了房子之后,咱们再仔细算。” 许长夏一想,也是,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等以后她再多补一些给许劲。 她把钱交给了许芳菲,身上只留了五块钱,去海城肯定要用得上。 收拾好了吃完早饭,陆副官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了。 “陆副官你稍等我两分钟!”许长夏正在房间里换衣服,朝陆副官招呼了声。 “不着急!接送你们去海城,这是今天长官交待给我的唯一任务!”陆副官乐呵呵地回道。 许长夏换好昨天江耀给自己买的衣服,许芳菲刚好替他们装了十几只包子送进来。 “昨天就忘了说,我女儿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许芳菲看着落地镜里的许长夏笑眯眯道。 “等咱们赚了钱,我也去给他买一身西装。”许长夏朝许芳菲回道:“然后和他一块儿去民政局拍结婚照。” “你看你这孩子,说话一点儿也不害臊!”许芳菲压低了声音,嗔怪地瞪了许长夏一眼。 “我说真的,只要江耀愿意,我就跟他去领证!”许长夏认真回道。 她昨天早上从江家回来,其实就是打算回来拿户口本的,结果各种事情打乱了她的计划。 但是这样也好,她后来仔细想了想,缓几天也不打紧。 有了感情基础的婚姻更牢固。 许长夏和许劲坐到车上时,许长夏立刻给陆副官递过去了两只热腾腾的包子:“一只梅干菜肉的,一只桂花豆沙的,你尝尝?” “谢谢许小姐,我没有忌口,都爱吃!”陆副官立刻红着脸接过了。 许长夏是想让旁人也尝一尝许芳菲做的包子,看是否符合大众口味。 她看着陆副官吃完了,试探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陆副官点点头回道:“要是桂花味儿更重一点儿的话,也许会更解腻!” “行。”许长夏记住了。 “我……我不是……”陆副官是顺口就说出来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别怕,我没有其他意思的。”许长夏将手里的一只大饭盒顺手递了过去,道:“这儿还有八只,你带给你们同事也尝尝?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就告诉我!” 陆副官朝许长夏看了眼,有些疑惑。 许长夏这意思是…… 他似乎隐约有点儿明白,但又不确定,他立刻将饭盒收好了,放在了显眼的位置,以免自己忘记。 一行三人随即出发了。 车开了好一会儿,许长夏看着路边经过的一个派出所,忽然想起早上许芳菲说起的那件事。 她随即扭头问身旁的许劲:“三舅,你知不知道是谁把许路原打晕过去的?” “咳……”正在开车的陆副官忽然呛咳了声。 第24章 见不得她难受 “怎么了?” 许长夏一边替陆副官拧开瓶盖递了水过去,一边关切地问道。 陆副官憋了半天,涨红着脸回道:“刚刚吃包子吃快了,喉咙里到现在还有点儿噎,没事儿,喝两口水就好。” 昨晚江耀把许路原打晕之后,趁黑丢到了公安局正门口,然后特意绕到陆副官那儿一趟,叫他去盯着点儿。 把人打到重伤这事儿被发现的话,在部队里影响不好,所以陆副官不能泄密。 再加上事关许长夏的清誉,江耀让他一定要守口如瓶,谁也不许告诉。 所以陆副官即便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出来。 “夜黑风高的,也没人看见是什么时候丢在公安局门口的,还是凌晨值班的民警发现的。”许劲在旁开口道。 许长夏随即狐疑地扭头看向许劲:“三舅,不会是你吧?” “我……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为啥要把他打晕呢?他跟我无冤无仇的。”许劲结巴了一下,回道。 许长夏盯着许劲微微发红的耳朵看了眼。 她现在更加确定,昨天许劲追出去的时候,看清了许路原的脸。 而且,昨天半夜许劲出去杀第二只鸡,杀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 许劲是专业养鸡户,杀鸡很利索,正常杀完退干净毛不超过二十分钟。 许劲见许长夏一直盯着自己,更加心虚了,别过头去道:“我有点儿晕车,我先闭眼睛睡会儿了!” “嗯。”许长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确实,蓄意伤人这种事性质太严重,许劲肯定不会当众承认。虽然陆副官不是外人。 车内随即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副官更不敢吭声了,就怕许长夏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一路上,三人也没说什么话。 陆副官车开得稳而快,十一点不到,三人便抵达了海城军区总医院。 下了车,陆副官赶紧去办公楼那儿递了一封介绍信,没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头便走了出来。 “您就是王老军医吧?”陆副官随即上前问道。 “对,我是。”王衡点了点头。 他说话间,看向陆副官身后的许长夏和许劲二人。 许劲看着情况还行,跟信上说的事态紧急似乎不太一样。 他又看向许长夏,和蔼地笑了笑,问道:“你就是江耀的家属许长夏?” 许长夏愣了下,随即红着脸点头回道:“对,我是。” 被当面称作江耀的家属,许长夏有点儿不好意思。 王衡知道她小姑娘家脸皮薄,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先去ct机那儿。”王衡走路生风,二话不说便带着他们去了后边的研究大楼。 检查得很顺利,大概用了十五分钟,许劲就做完了片子。 只是许劲人还没出来,王衡先出来匆匆交待了一句:“你们等我半小时左右,我和同事一块儿研究下。” 走廊上的许长夏一听这话,愣住了。 “王医……”她还没来得及叫住王衡,王衡便关上了门。 许长夏站在办公室门口,呆立了半晌。 该不会是情况很严重吧? 可许劲昨天甚至没有呕吐,没有出现脑震荡的症状!医生当时检查再三,和许劲确认了多次有没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许劲都否认了! 会不会是许劲为了省钱,和她撒谎了? 许长夏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 她只带了五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用,如果要立刻住院的话,还得让许芳菲汇钱过来。 然而,和健康比起来,钱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昨天下午许劲自己从医院跑出来,她就该立刻送他回去的!都怪她当时心软! 一旁陆副官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心里不觉也跟着着急起来,明明路上许劲看着状态挺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夏夏?”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长夏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顿才扭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江耀哥?” 他不是出任务去了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 “情况怎么样了?”江耀确认是许长夏和陆副官,随即大步朝她走了过来:“我问了那边科研楼的人,说你们来了一会儿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许长夏的面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长夏没吭声。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江耀见她脸色有点儿不对,试探着轻声问了句。 江耀不问还好,这么一问,许长夏一下子控制不住,眼眶转红了起来。 江耀刚才见她一脸平静地站在这儿,以为没什么问题。 此刻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他的心莫名立刻跟着提了起来,他伸手一把将她搂入怀里,紧拧着眉扭头看向一旁的陆副官。 “王医生说要研究一会儿片子,再给我们回复。”陆副官不忍地轻声回道。 江耀昨天去人民医院时,找的是整间医院水平最高资历最丰富的主任,他以为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没事儿,也许是有什么看不清的小问题呢?”他沉默了几秒,朝许长夏低声安抚道。 “嗯。”许长夏点了点头。 说话时,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江耀捏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顿了顿,道:“怪我,都是我的问题。如果昨天上午我没离开那一会儿,或者是我早到一分钟,那砖头没砸到三舅头上,就不会有事儿了!” 又或者,他昨天就立刻把许劲送过来,或许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怎么能怪你呢?” 许长夏正要往下说,办公室门再一次被王衡推开了,王衡诧异地打量了他们一圈:“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老王,检查结果到底怎样?你直接说吧!钱不是问题!”江耀紧皱着眉头回道。 许长夏对许劲有多紧张,昨天他是看在眼里的。 第25章 暧昧的眼神 “你看你们,这是想到哪儿去了!”王衡皱着脸回道。 “许劲脑子没问题!就是我看里面有一小片不太清楚,好像是血管有点儿淤堵,所以找其他同事来确认一下!” 王衡此言一出,许长夏这才长松了口气。 江耀也跟着长松了口气:“你看你老是这样,老是话说一半!” “那我不是急着判定结果吗?”王衡朝他翻了个白眼:“真有事儿我肯定立刻就说了!” “那……血管淤堵是怎么回事儿呢?”许长夏不等他们继续斗嘴,又急忙追问道。 “你舅舅呀,是累出来的毛病。”王衡看向她,回道。 “他总是凌晨起来干活,尤其是秋冬两季早晨寒冷,一个不注意保暖,一冷一热下有高血压病史的就会容易血管硬化,从而造成这毛病,以后一定要注意了,他还年轻呢!” 王衡说着,把手上的片子递了过来。 “你看啊,他这根血管比正常的粗一点儿,血流淤堵,不过好在情况不严重,待会儿我给你们去开点儿药,你们记得监督他每天都得吃药!” 许长夏听王衡说着,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去。 看来上辈子许劲脑子里的小血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又不爱做体检,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我一定会记住。”她吸了下鼻子。 正要擦掉眼角的眼泪,江耀递了块洁白的手帕到她面前。 王衡看着他俩,看着江耀还扶着许长夏的那只手,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江耀,你小子也有今天。” 简直是铁树开花,奇观。 许长夏察觉到王衡盯着他俩暧昧的眼神,随即红着脸轻轻推开了江耀的手。 八十年代初社会风气还比较保守,即便是夫妻两个在路上也很少有牵着手的。 “嘴巴怎么老这么碎?”江耀皱紧眉头回道。 “知道了,不说了。”王衡朝江耀看了眼,道:“你跟我进来开药。” 江耀见他话中有话,没作声,跟着进了办公室。 “是这样啊,咱们国内现在对于治疗血管这块的药呢,还不够好,如果是用国外的药,很贵。”王衡朝江耀低声道:“一个疗程要四五十块。” “知道了。”江耀看着门外的许长夏,斟酌了下,道:“这样,你多开一张普通药的收费单子给夏夏和她三舅,然后国外特效药的话,你按照每一疗程的时间,定时寄到我部队。” 钱对他不是问题,但许长夏不肯在婚前用他的钱,她有她的尊严,那他就尊重。 “行。”王衡在战地跟江耀做了两三年搭档,两人之间的默契不用说。 他随手开了一张单子,递给了江耀。 又开了张特效药的单子,偷偷塞进江耀的口袋。 许长夏站在门外,安抚了从检查室出来的许劲几句,又扭头看向里头的江耀。 刚好看见,王衡偷偷往江耀的口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半分钟后,江耀转身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走吧,去交费,拿好药就能回家了。”江耀面色如常走到许长夏和许劲面前。 “就这样?”许长夏微微扬起眉头。 “是啊,三舅,医生让你一定记得按时吃药,小毛病不重视的话,等严重了后悔也于事无补。”江耀朝许劲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好,我以前不懂,现在知道了!都听你们的!”许劲面色愧疚地回道:“让你多跑了这一趟,还让大家白担心了一场!” “三舅哪儿的话,都是一家人。”江耀微微笑了笑,回道。 许长夏听着,忍不住嘴角偷偷上扬了起来。 许劲在旁看着他们小两口子,眼里不由露出了一丝欣慰。 之前,他还担心江家会瞧不起他们小门小户,不会善待许长夏,但是看今天这情形,是他多虑了。 几人走到缴费窗口,许劲和陆副官两人推让了起来。 许劲坚持一定要自己付钱,红着脸道:“这三四块钱就让我自己付吧!” 他不能贪这几块钱的便宜,拖许长夏的后腿,叫江耀看轻了许长夏。 许长夏在旁看了会儿,朝许劲道:“三舅,没关系的,就当作是江耀给你的回门礼吧。” 她说着,上前把许劲轻轻拉到了一旁,道:“我们到外面等着。” 许劲臊了个大红脸,但许长夏让他不要坚持,他就没吭声了。 两人走到门外,许长夏特意找了个江耀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往里面看了会儿。 果然,她看到江耀从口袋里掏出来另外一张缴费单,从皮夹里掏出了一张五十整的递给了收费员。 收费员随后找了几张小额的零碎给他。 原来,王老军医开的药,要这么贵。 江耀这么做,无疑是为了保护她和许劲的尊严。 她斟酌了下,没作声,转身拉着许劲走到了门外。 没一会儿,江耀和陆副官走了出来,将手上几盒药和收费单递给了许劲。 许劲接过了,看了下药钱,一共是三块六毛钱。 他随即拿给许长夏也看了眼。 许长夏仔细看了眼收费单上的药品名称,又看了眼许劲手上的药盒。 药名就差了两个字,价钱却差了十几倍,不认真看的话,确实发现不了。 许长夏抬眸朝江耀看了眼,江耀一脸若无其事,低声问她:“怎么了?” “这药有点儿贵,吃大半个月就没了。”许长夏想了想,还是决定假装没发现这个秘密,皱着眉头回道。 “我要是跟三舅计较这么一点儿药钱的话,让别人怎么看?”江耀淡淡反问道。 说罢,没等许长夏说什么,扭头朝许劲道:“三舅,这药,早晚各吃一颗,这几盒吃完之后,还要来海城复查一下,确定有好转之后再减量。” “好,我记住了。”许劲点头应道。 “那我这就走了。”江耀说话间,回头看向许长夏。 许长夏愣了下:“你不和我们一块儿回去呀?” “我手上有个重要的东西,要亲自送到杭城附近军区。”江耀简单解释了句。 说着,看向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大东风。 他的战友还在车上等着他。 他们早上办完任务经过附近的苏城,江耀还是放心不下许长夏这边,就怕许劲有个万一,她在海城举目无亲没有人帮忙,所以特意绕道一趟赶了过来。 许长夏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今天,江耀去她家吃了顿回门酒,就急匆匆离开了。 所以,所有和她没有直接关联的事情,一切都按照原轨道在往前走。 她不能耽误江耀的正事。 然而,距离他战死的日期,又近了一天。 “那我先走了。”江耀回过头,朝她低声道。 说罢,快步往车子的方向走去。 许长夏默不作声看着他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他上了车,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江耀哥!你等一下!” 第26章 她身上的温度 江耀随即停在了车旁,回头看向她。 许长夏转头问陆副官要了车钥匙,跑到她们早上坐来的车旁,从车后座上拿了一样东西。 她怕耽误江耀的时间,一路小跑到江耀跟前:“路上饿的话就吃点儿这个吧!” 江耀接过,打开看了眼,是个铝制的大饭盒,里面塞着几只包子。 “早上我和我妈一块儿做的,我用棉衣一直包着的,还有点儿温度。”许长夏朝他羞涩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江耀默不作声地收了起来,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还有,我看你手上有伤。”许长夏指向他的右手:“我刚去药房拿了一小瓶碘酒。”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碘酒和一小包药棉,递给了他。 他右手手背上有几处擦破皮的地方,关节处看着还有点儿红肿,看样子是没有处理过,原本她是想等他出来帮他消毒上个药,但没想到他立刻就要走。 “怎么弄的?”她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 “没事儿,抓人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江耀沉默了几秒,低声回道。 说话间,将右手收了起来。 昨天他打许路原时,有几下没控制住力道。 “抓人?”车上驾驶座上,周俊诧异地扬起眉。 他们昨晚没动手抓人啊! 江耀随即回头朝他看了眼,周俊张了张嘴,没吭声了。 “那你自己要处理一下伤口。”许长夏以为是涉及到了他们的机密,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好。”江耀点了点头,朝许长夏低声道:“那我真走了。” “嗯。”许长夏看着江耀上了车,欲言又止。 江耀关上车门的瞬间,她鼓足了勇气朝他道:“你吃完了得赶紧还过来,这饭盒我家还有用呢!” 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有机会,那她就自己多创造机会! 江耀隔着车窗看着她,微微笑着没吭声。 只是看着她的眼底里,多了一点儿以前没有的东西。 “行,知道了。”半晌,他上半身探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许长夏和他对视了几秒,轻声叮嘱了一句:“一路小心。” 说罢,往后退开了几步。 直到许长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江耀才收回了视线。 以前听这话,江耀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直到现在,才懂得这话里的含义。 “给我也吃一个呗!”身旁,周俊乐呵呵地瞥了他一眼:“这么多你一个人也吃不完,让我也尝尝弟妹的手艺呗?” “想屁吃。”江耀面色冷淡地回道,顺手立刻把饭盒揣到了周俊摸不到的地方。 …… 许长夏三人在海城随便找了一家小吃店,点了三碗面。 回城还要三四个小时,三人没有耽误就出发了。 回到杭城时,刚好傍晚五点钟不到。 “许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了啊!部队里还有些事情!”陆副官朝许长夏打了声招呼。 “不在家吃晚饭了啊?”许劲问道。 “不了,以后机会多着呢!”陆副官笑呵呵回道。 “行!” 许长夏和许劲两人确实也有点累了,来回七八个小时的车程,浑身骨头都像要散架了似的酸痛。 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巷子里走时,许长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又看向许劲:“三舅,问你件事儿。” 许劲愣了愣:“什么事儿?” “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许长夏面色严肃地问道。 许劲没想到许长夏还记得这事儿,一张黝黑的脸又涨红了起来:“你看你这孩子……我就是去昨晚抓贼的路上找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那贼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真的?”许长夏眼底里满是狐疑。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许劲无奈地回道。 “那你找到什么没有?”许长夏又问他。 “没有。”许劲摇了摇头。 许长夏和他又对视了几秒,收回了目光。 既然许劲不想说,那她就不逼他了。 反正许路原已经被抓,到底是谁做的,她就不去刨根问底了。 一切尘埃落定,许劲也没事儿了,接下去他们该想的,是该如何赚钱,过上更好的日子! 她琢磨了下,朝许劲道:“三舅,咱们明天得回镇上一趟多运些鸡蛋来,我……”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夏夏!” 这声夏夏,哪怕是化成灰了,许长夏也能听得出是江池。 “你想干什么!”然而没等她回头,许劲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朝距离他们几步开外的江池沉着脸道:“早就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再过来了!” 江池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蹲在墙角处,脚都已经冻得麻木了。 他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直勾勾盯住许劲身后的许长夏。 他不相信,许长夏那么喜欢他,说变心就能变心! 她肯定是被许成他们逼的,或者是许成他们打她了,又或者用了什么其他办法逼迫她。 反正,她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我是来跟夏夏道歉的,前天晚上……”他尽量把自己表现得很落寞很憔悴的样子,红着眼睛看着许长夏。 “别再演戏了。”许长夏没等他说下去,忽然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她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和前天晚上一样,只一眼,就让江池如坠冰窖。 “是不是他们为难你了?”他愣了几秒,随即走上前沉声问她道:“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大舅?” 第27章 天定的姻缘 许长夏从来不知道,江池的脸皮竟然有这么厚。 该说的不该说的,这几天她跟江池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我不想再跟你废话!”她不耐地回道。 说着,拉着许劲的胳膊便往家门口走去。 “夏夏……”江池还是不死心,后脚就跟了上来。 许劲立刻回头瞪向他,眼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许劲是第一个察觉出江池不对劲的。 一年多前,许长夏和几个女同学约好了一块儿去水库游泳,就许长夏一个人出了事儿,当时她被水草缠住,腿抽筋导致差点儿溺水。 就在她快要淹死的时候,刚好江池经过,救了她一命。 许劲总觉得这事儿怪怪的,后面他几经辗转找到当天在水库工作的几个工作人员,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天许长夏她们一行女同学还没过去的时候,江池就等在那儿了!在水底下使了套子,专等着许长夏上钩! 而当时刚好江家老太爷找到了之前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许家,找过来那天,一眼就相中了许长夏,他怕自己看不到江耀从战场归来成家立业那一天,所以着急,希望许长夏能和江耀尽快履行婚约。 许成瞒着许长夏自己做主一口答应了下来。 跟江池正在热恋的许长夏当然不肯,吵闹过,绝食过,闹得这一片的老邻居人尽皆知。许劲查清楚真相之后告诉了许长夏,许长夏这才同意了跟江池分手! 许劲为人刚直不阿,最讨厌江池这样撒谎成性的男人。 他朝江池“呸”了下,恶狠狠骂道:“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江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眼底里闪过一丝嫌恶。 这种粗鄙没素质的乡下人,要不是看在他是许长夏的三舅的份上,三辈子也别想跟他搭上一句话。 “夏夏!我就和你说几句话,给我两分钟就好!行不行?”他随即又追到许长夏身边,紧紧抓住她一只袖子。 许长夏袖子被拉下了半边。 她随即停住步子,扭头看向江池。 她眼里像是带着刀子,江池被吓得一愣,腿上的伤口莫名一跳,又开始痛起来,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夏夏……” “你干什么!”一旁许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许长夏随手将袖子扯了回来,拉着许劲直接进了门,淡淡道:“三舅,别理他。” 许劲还有伤在身,再为了打江池而伤到自己的手,那就不值得了。 许劲撒了手,跟在许长夏身后进了门,立刻反手将门锁上了。 “怎么了?”厨房里许芳菲听到外面的动静,随即出来问道。 江池不死心地还在外面继续敲门,将门板砸得“咚咚”直抖:“夏夏,你今天不出来,我就不走了!” 正是下班高峰点,左邻右舍的听到动静,随即伸长了脖子来看热闹。 许长夏知道,江池就是看她以前性子糯软好欺,所以故意挑在人多的时候来找她,这样她就会不好意思回绝他,让他进门。 他们没有动静,门外江池捶门的动静却更大:“我知道,刚刚你是舍不得我挨打,所以才故意把三舅拉走!” “夏夏,咱们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这怎么办啊?”许芳菲隔着门缝往外一看,门外全是看热闹的。 “他就是条癞皮狗!不打他他是不知道厉害的!”许劲捏紧了拳头道。 “三舅,你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他,被他反咬一口怎么办?”许长夏再一次拉住了许劲,冷静道:“他要是报警来抓你,你百口莫辩。” 上辈子,江池就这么干过,把许劲送到公安局里关了几天。 对于不要脸的人,不能用打架这种方式。 “那总不能就让他在外面这么闹吧?”许劲早就想打江池了,一直忍着没有动过手! 许长夏想了想,朝周围看了一圈,拿起一张梯子搭在墙头上,爬上去往外看了几眼。 她看准了江池的位置,朝许劲道:“三舅,把地上那东西递给我。” 门外,江池听到许长夏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下一秒,一盆冰凉彻骨的血水直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门外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池人都是蒙的,根本来不及避开,只觉得这水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熏得他甚至不敢喘气。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鸡毛鸡内脏和鸡血,糊得他满身都是,沾上身之后,一股更浓烈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他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喜欢的话,可以每天赏你一盆。”许长夏趴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里满是嘲讽和厌恶。 围观群众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江池站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看着周围那些笑话他的人,只觉得丢人到了极点。 他闷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许长夏站在墙头上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朝他又补了一刀:“下次记得带照相机来!我给你拍照留念!” 江池的背影随即僵住了,这辈子他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回头看向许长夏,眼底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个仇,他记下了!等到追回她之后,他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28章 有他的保护 许长夏看着江池走远,下了梯子,拍了拍手上的鸡毛,朝面前目瞪口呆的许劲和许芳菲道:“好了,他走了。” 许劲和许芳菲原本都以为,许长夏对江池还旧情未了,看眼下这情形,恐怕是铁了心要分开! 许长夏知道他们对她都有误解,也怪她自己,上辈子做事情拖泥带水。 而且,许家人都以为江池是看中了她的长相,是为了骗她上床,实际上,他们不知道,江池是看中了她的亲生父亲顾书庭在国外有公司,想借她当跳板。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问许芳菲道:“妈,你今天自己杀鸡了?” 许芳菲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回道:“不是,是隔壁张奶奶帮我杀的鸡!” “哪儿来的鸡呀?”许长夏好奇问道。 许芳菲随即笑着解释道:“我一个人在家横竖是没事儿干,就回了镇里一趟,砍了点儿冬笋,用三轮车运了两只鸡和三百只鸡蛋回来!” 许劲这么一听,朝许长夏道:“既然鸡蛋都拿来了,那夏夏,咱明天就不用回去了。” 许劲害怕许长夏要是离开自己视线范围,江池会对她做出什么偏激不好的事情来。 许长夏听话地点了点头。 “是不用回去了,我跟小张都说好了,让他明天早上再送点儿鸡蛋和冬笋过来。”一旁许芳菲随即又回道。 小张是许劲养鸡场里的年轻帮工。 “我想着夏夏说明天供销社鸡蛋涨价,今天生意很好,所以在菜市场关门之前去摆了会儿摊,又卖掉了一百多只鸡蛋呢!还卖掉了几斤冬笋!” 许长夏闻言,愣了下,吃惊道:“妈!你去卖鸡蛋了?” “是啊。”许芳菲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妈嘴笨,有人来问我就卖一点儿。” 许芳菲话少人老实,平常去菜市场买菜都不敢开口还价的人,竟然去卖鸡蛋了! 许长夏惊喜地跑到她面前:“卖了多少钱呀?怎么卖的呀!” “就照你牌子上的价钱卖的,卖了一百十几只,按斤买的人多,还卖掉了杀掉的那只鸡,加上几斤冬笋,一共赚了十五块三毛六分钱。”许芳菲说着,从围裙兜里掏出了一大把零碎。 许芳菲想着,许长夏都已经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愿意跟着江耀好好过下去了,那她当妈的自然也不能给她拖后腿,人一定要朝前看! “妈,你真厉害!”许长夏看着许芳菲手上的钱,由衷地夸赞了句。 自从顾书庭回到杭城提了离婚之后,许芳菲觉得丢人,又是寄人篱下低人一等,一天到晚像个闷葫芦似的,说不了几句话。 所以,许长夏高兴的不是许芳菲给他们多挣了十五块钱,而是她愿意主动开口去和陌生人交流了! 许劲跑过来一看,也觉得惊喜得很。 “那今天我给你们煮个糖醋鱼吧!刚好我看缸里还剩一条鲈鱼!”他笑呵呵地解下许芳菲身上的围裙,抢过她手上的锅铲,闷头便进了厨房里。 “别!你们都累了一天了!”许芳菲连忙要把许劲拉出来。 许长夏却一把拉住了她,道:“妈,让三舅去吧,你这样,我和三舅都高兴。” “而且,我确实想吃三舅做的糖醋鱼了。” 别的不说,许劲做的鸡汤和鱼确实是一绝,他能把鱼煎得金黄焦脆而不糊不破,这样糖醋汁儿的味道就能最大程度地锁在鱼肉里。 光是想着,许长夏的口水就快忍不住了。 她扭头又看到堂屋角落里,许成锁在玻璃柜子里的茅台酒,想了想,去许成房里拿了钥匙,开锁取了一瓶茅台出来。 也不能什么好的东西都归许成一个人独占,她得让三舅也尝尝茅台酒的味道! 三个人,烧了满满一桌子好菜,比过年时都弄得热闹。 “吃饭前呀,咱们先点一点,这两天挣了多少钱!”许长夏和许芳菲许劲干了一杯之后,朝许芳菲道:“妈,把咱们的钱都拿出来吧!兴许过两天就能搬家了!” “好嘞!”许芳菲笑呵呵地将房间里的饼干铁盒拿了出来,将里面的钱全都倒在了桌上。 三个人仔细数了三遍,这两天赚的,加上母女俩手上原有的钱,再加上铁盒里攒下的一点儿零碎,居然有将近五十一块钱! “这两天我再卖掉点儿鸡蛋,就够咱们租房的钱了!” “是啊!”许芳菲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没想到,咱们靠自己一天也能挣上十几块钱!” 许芳菲以前在纺织厂干活,一个月也只能拿到二十几块的工资! “大功臣还是三舅!”许长夏起身给许劲倒了一杯酒。 许劲只是笑着喝酒,没作声。 他心里在盘算着一件事情,无论这两天生意如何,这个家,一定要尽快搬。 他担心,要是许路原没被判刑,从拘留所里放出来,许长夏这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再加上江池那个无赖纠缠不休,江耀再过些天要离开杭城,许长夏和许芳菲孤儿寡母的,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为今之计,只有搬到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 第二天一大早,许长夏睡得朦朦胧胧间,听到厨房传来的炒菜声。 她闻着饭菜的香味,起身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五点半,许芳菲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昨晚大家都高兴,她陪许芳菲和许劲喝了几杯,头还有点儿晕晕的。 刚穿好衣服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隔壁房间许劲也起床了。 “都起来了呀,快吃早饭吧!”许芳菲将碗筷都摆上了桌,朝两人招呼道:“小张刚刚一大清早又送了三百只鸡蛋和十几斤冬笋过来呢!” 许长夏一看,门外的三轮车上已经又堆满了鸡蛋。 四百多只鸡蛋,今天肯定够卖的。 今天运气不一定像昨天那么好,她得再想个好法子。 第29章 只要她说的,都是对的 “先吃饭吧。”许芳菲往许长夏手里塞了把筷子。 许长夏随即在饭桌前坐下了,今天早饭比昨天更丰盛,是红豆粥配杂粮刀切馒头,还有腌辣椒炒豇豆,全是她爱吃的。 许芳菲腌的豇豆,咸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点儿酸溜溜的味道,可别提多下饭了。 许劲没吭声,一边擦着脸一边猛地打开大门,往外看了几眼,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走出巷子又往大路上晃了一圈,江池的那辆大吉普也不在附近。 他昨天半夜还爬起来看了两回,看江池那小畜生有没有偷偷跑回来躲在门外。 发现人确实是走了,他这一直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去。 反正他这两天多防着一点儿,总是没错的。 “阿劲,看什么呢?“许芳菲问道。 “没什么,我先帮夏夏把鸡蛋运到菜市场去,找个好位置!回来再吃!”许劲回头随便拿了个馒头,干劲十足地回道。 许长夏见一家人这么默契又积极向上的样子,满足地长叹了口气。 只要大家一条心,就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她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往东屋里看了眼,房门口没挂衣服,房门还是像昨晚那样虚掩着的。 “大舅没回来啊?”她问许芳菲。 “没有,一晚上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许芳菲点头应道。 许长夏想了想。 许成应该是去老丈人家为周芸和许路原想办法去了,在杭城城里他们没有别的亲人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待会儿七点半啊,我和人约好了去看两套房子。”许芳菲一边说着,一边给许长夏添了半碗红豆粥,煮得黏稠稠的粥顶饿一些。 “你一个人去?”许长夏问她:“要不然等我卖完鸡蛋和你一块儿过去?” 许芳菲摇了摇头,回道:“不用,我把那边合适的房子都看一遍,觉得好的你再去看,这样节省大家时间,你说是不是?” “也对。”许长夏应道。 说话时,她已经吃完了早饭。 她一边擦着嘴一边飞快道:“妈,中午我想吃咸菜蛋花汤。” “知道啦,再加一点儿红辣椒里头,是不是?”许芳菲笑得宠溺。 许长夏点点头,又道:“我卖完鸡蛋,再带点儿新鲜的水芹菜回来。” “水芹菜太贵了,你买点儿青菜回来就好!”许芳菲皱着眉头回道。 许长夏记得,许芳菲和许劲特别爱吃水芹菜,以前他们只舍得等过年后水芹菜降价了买几把尝尝。 她笑着没吭声,飞快地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朝许芳菲道:“那我去卖鸡蛋了啊!去晚了人就下市了!” 话音未落,用布包揣着一大把零钱就出门了。 到市场上时,许劲已经替她在昨天早上那个位置摆好了摊子,已经有人在摊位前询问鸡蛋的价格。 “你们稍等两分钟,先挑着,这是我外甥女的摊子,她马上就到。”许劲笑得憨厚老实。 “婶子,鸡蛋一只九分,一斤八毛钱!”许长夏刚才去买了一把秤,耽误了几分钟时间,一边上前一边爽利干脆地回道。 “怎么涨价了呀?”两个女人愣了下。 “是啊,一斤涨了八分钱。”许长夏笑着点点头回道:“但,您要是老顾客介绍来的话,今天还是按昨天的价卖给您,明天可就不是这价了。” 两个女人一听这话,什么也不说了,立刻闷头挑起了鸡蛋。 要知道,对面供销社鸡蛋已经涨到一毛一分钱一只了! “昨天是七毛二分钱一斤是不是?”两个女人挑了足有三四斤的,问许长夏道。 “对!”许长夏点点头,接过给她们称了:“一共两块五毛二分钱,算你们两块五!” 两人一买一个不吱声,就怕许长夏忽然反悔涨价,立刻数好了钱递过来就跑了。 许长夏乐呵呵地目送着她们走了:“下回再来啊!” 一旁许劲有些懵,低声问道:“夏夏,那今天咱们到底涨不涨价啊?” “不涨。”许长夏笑眯眯地压低声回道。 “咱们还有上百斤鸡蛋呢,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库存尽快销干净,是不是?”许长夏耐心地解释道:“我说明天会涨价,那大家一定会觉得今天买是捡大便宜,一传十,十传百,鸡蛋也就卖光了。“ 许劲听着确实是这个道理,没吭声了。 反正许长夏想尽快把鸡蛋卖出去,这个办法肯定是没错的。 果然,没一会儿,又有几个女人闻讯赶了过来,一下子就称走十几斤鸡蛋。 “这儿我一个人忙得来,三舅,你先回去吃早饭吧!”许长夏忙过一阵,怕家里的早饭冷了,随即催促许劲道。 “还有,我妈待会儿要出门看房子去,你陪她一块儿,她脸皮薄,没看中可千万不能立刻付定金!” “放心,我知道!”许劲点头应道。 没一会儿,又陆陆续续有人买走了一百多只鸡蛋,许长夏点了点数,八点没到,她篮子里只剩下几十只了。 手上和家里的零钱已经足够多了,她想着过些天租房子要用整的钱,随即跟隔壁摊位认识的大姐换了三张大票子。 刚换好,远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急匆匆地朝许长夏这儿跑了过来。 “夏夏!赶紧的!你家出事儿了!!!” 许长夏见是住在同一个巷子里的邻居,愣了下,随即起身问道:“怎么了?” “是你大舅!你大舅在隔壁百货大楼和人家闹起来了,被人家保安直接按在地上了!你赶紧去看看吧!”邻居去许家报信,家里没人,她赶紧来菜市场找许长夏。 许长夏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两天她一直在找那对订婚用的对表,却怎么找不着。 肯定是许成拿走去柜台上对峙去了! 许成那轴脾气,肯定是跟柜台杠上了! “大姐,那剩下这些鸡蛋先放您这儿好不好?有人买的话你就按七毛二一斤!”许长夏斟酌了几秒,当机立断朝身旁卖菜大姐道。 “行,你放心吧。”隔壁大姐和许芳菲认识,许芳菲老买她的菜,她一口就应了下来。 许长夏把秤和篮子也一并给了她,抬脚就往外跑。 经过家门口那条巷子时,许长夏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又跑到一家邻居门口敲起了门:“张奶奶,您在家吗?我想借个东西!” 几分钟后,许长夏揣好借来的东西,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就往百货大楼赶去。 然而刚出巷子,就看到不远处,江池那辆大吉普正拦在马路对面。 许长夏根本来不及掉头,江池已经看见她了。 “夏夏!”正倚在车头旁的江池看到许长夏,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许长夏的手。 “松开!”许长夏用力摔了下,没能甩开江池的手,他反而扣得更紧。 “啪!”她反手一个巴掌就朝他的脸甩了过去。 江池被甩得一个猝不及防,愣住了。 半晌,又摸着自己的脸回头看向许长夏。 他沉默了几秒,硬着头皮轻声哄道:“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整晚,你是因为前天我没打招呼就去大哥房间找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许长夏又是更重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下,抽得江池重心不稳倒退了两步。 这油腻的气泡音,实在恶心到她了。 第30章 真的好喜欢你 两巴掌打爽了,许长夏推着自行车就上骑。 她没空在这儿跟江池胡搅蛮缠,再晚一点儿,恐怕许成就要被送进派出所。 江池又一把拉住她的自行车后座,逼着她停下了。 “刚刚手打疼了吧?”他不由分说一把夺过许长夏的自行车车头,推着便往他的吉普车那儿走去。 许长夏已经忍无可忍,追上去拉住了自行车把手,两人随即僵持住了。 江池以前不知道许长夏力气这么大,他抢了两下没能抢得过来,尴尬地轻咳了声。 随后快步直接走到自己的车旁,将后备箱打开了,面对着许长夏半跪在了地上:“夏夏!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原谅我,好不好?当初我是鬼迷了心窍,所以才在水库设计你溺水!但那也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吉普车后备箱里,装的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红玫瑰,看样子,少说有几百朵。 满街上,人来人往,所有经过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在看着他们,把他俩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街道上的喧嚣声,加上江池喋喋不休的呱噪的声音,让许长夏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最讨厌别人撒谎。 这种感觉,比吃了颗苍蝇下去更让她恶心! 她缓缓深吸了两口气,朝四周围看了圈,看着那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群。 或许别的女人会吃这一套,或许上辈子她也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对江池的这些花花肠子和手段屈服,但这辈子,她不会了。 她转身,走到一个认识的小吃摊面前。 “叔,油桶借我一下。”她朝对方笑了笑,道:“多少钱,回来赔给您。” 说罢,没等人反应过来,她直接快步走回到江池的车前,将桶里的油,一点一点均匀地撒在了那些玫瑰花上。 “夏夏!你干什么!”江池后知后觉,才明白许长夏在做什么。 他立刻爬起来,伸手过来抢夺许长夏手中的油桶。 许长夏往后退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顺势将油桶轻轻往他身上一丢,举起了手上的打火机。 “给你十秒,带着你和你的这些垃圾,消失在我眼前。” 江池身上也被泼了油,许长夏手上打火机还没打开,他已经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许长夏你疯啦!!!” “我是疯了。”许长夏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还剩五秒。” 江池还记得前两天许长夏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刺出的那一剪子。 他浑身打了个冷颤,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脱掉自己的外套,关上后备箱,爬上车点燃油门,一气呵成。 江池这人,虽然很坏,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惜命了,许长夏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江池却不敢跟她来硬的。 许长夏看着他的车迅速消失在街角,忍不住勾起嘴角冷笑了下,随即骑上骑行车就往一旁百货大楼赶去。 …… 十分钟后。 许长夏赶到手表专柜时,商场保安已经把许成用绳子绑起来了。 许成被他们背扣着双手推搡着,狼狈到了极点。 “等等!”许长夏拼命挤到人群中间,伸手拦在了许成面前。 “小姑娘你干什么?这个男同志拿了一张假发票过来,在我们柜台闹事情,把我们柜台玻璃都砸碎了!这个叫妨碍公共治安罪,要抓起来的!”人高马大的保安随即上前一把拉开了她。 “对不起啊保安同志!这是我舅舅!”许长夏再次伸手护在了许成面前:“他脑子不好的!” “他脑子不好?那我脑子更不好了!他脑子不好能拿假发票来柜台骗钱啊!这个事情一定要让警察好好查清楚!他后面肯定有诈骗同伙!不然这个假发票哪来的?” 许成一听这话,立刻慌了。 “夏夏!夏夏你想想办法救救我……”他不想坐牢! “我就是想起你上次说的话,你说这个手表真假上柜台……” “我知道!你别说话!”许长夏随即扭头朝许成使了个眼色。 “我舅舅他确实脑子不太好的,平常我都跟在他身边的,今天我卖菜正忙的时候,有一会儿没盯住他,他就……”许长夏一脸的焦灼,朝面前保安解释道。 她说话间,刚好看到一旁有两个早上刚买过她鸡蛋的女人,随即道:“婶子!你们还记得我吗?早上你们刚买过我的鸡蛋!” 两个妇女一看许长夏的脸,就认出她来了,因为许长夏长得太漂亮了,让人过目不忘。 “对!她是卖鸡蛋的!”两个女人随即帮许长夏解释道。 保安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了眼许长夏,见她身上围着个围裙,上面沾着片鸡毛,袖子还是卷着的,加上有证人,有些信了。 一旁手表柜台的柜员,见许长夏这么年轻就要卖菜养家,有些于心不忍了。 “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是傻子吗?”柜员上前问道:“只要能证明,我们就算了。” 第31章 不会再有下次 许长夏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东西,递给了柜员:“你看,这是他的残障证!” 柜员接过看了眼,对着许成的脸又看了眼。 张奶奶家的大儿子天生有智力残疾,跟许成差不多岁数,残障证上面的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的黑白照,有些糊涂了,乍一看,跟许成确实有点儿神似。 保安也接过看了眼,没看出不对,残障证上写着三几年出生的,确实就是许成现在这年纪的样子。 “实在对不住!碎掉的玻璃我一定赔!你们受伤的医药费我也出!”许长夏没等他们看仔细,又恳切地继续道歉。 “哎,你这个小姑娘也是不容易,既然如此,就算了吧。”柜员叹着气回道,把残障证塞回到了许长夏手上。 许长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问道:“那赔偿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柜员想了想,回道:“这块玻璃的话,大概要四五块钱,其他的就算了吧,你舅舅也没打伤我们。” 许长夏二话不说,立刻从兜里拿出来五块钱,一边递过去一边道:“影响你们做生意了同志,真的对不起。” 许长夏一直在道歉,加上她又长得漂亮,柜员和保安更不好意思和她计较下去了。 “行,下回可得把你舅舅看好了,别再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好,我一定记住。”许长夏点点头回道。 边上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许长夏又给保安道歉了会儿,解开了许成身上的绳子,把绳子还给了人家,随即领着一直没做声的许成出了百货大楼。 走到楼下,许长夏推了自行车出来,舅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着一前一后往回家的路上走。 许长夏知道,许成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想知道手表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然而,砸人家的柜台,实在是太过分。 如果不是邻居张奶奶愿意把残障证借给她,这件事还不知要闹多大。 走到巷子前,许长夏回头看了眼狼狈的许成,冷冷开口道:“再有下次,我不会管你。” 许成抬眼看了她一眼,仍旧是拉着脸没吭声。 他昨天在公安局门口坐了一整天,连许路原的面都没见着,和周芸也只来得及说了两句话。 去老丈人家,老丈人只说了会给周芸想办法,也没打算管许路原。 可许路原终究是他养大的,从他是个尚在襁褓嗷嗷待哺的婴儿时就抱到了许家,一直养到了二十岁,即便他再不争气,在许成心里,他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仅仅为了这些钱,许长夏跟他闹得这么僵,许成心里不无埋怨。 “我先去菜市场收摊。”许长夏又淡淡说了句,转身就走。 许成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大声道:“我养你到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 许长夏脚步停都没停一下,直接走了。 许成气得不行,想着那个死气沉沉的家,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许芳菲,更是不想回去。 他想了想,扭头走到对面街角的小吃店,要了一碗面。 “给我加块大排!两块素鸡!”他咬着牙恶狠狠道。 “今天许厂长这么大方啊?”老板笑着开了句他的玩笑。 “要你管!”许成气不打一处来,怼了回去。 “吃了火药咯……”老板嘀咕了句。 许成黑着脸一声不吭,拿了双筷子狠狠丢在桌上撒气。 没过一会儿,有两个新的顾客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要了两碗面。 两人等着面,一边聊着天:“哎,你听说了吧?那个烟波巷里的许长夏,今天有男人给她送了一车玫瑰花来哎!多少人看见了哎!” “有那么夸张吗?” “我妹妹亲眼看见的!说是个开着吉普的男人,后备箱里塞满了玫瑰花呢!她人长得是好看,但老是这么拈花惹草的怎么行?” 许成听他们说着,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吉普车?!那不是江池的车吗? “她不是有未婚夫了吗?听说未婚夫家里头还挺厉害的!是个当官的!” “对啊!所以说她真不像话呢!也不怕未婚夫知道了这些事不要她!” 许成一下子坐不住了。 许长夏千不好万不好也是他的外甥女!再说了,许长夏长这么大也就谈过江池这么一个对象,还是因为江池死缠烂打追着她她才同意的!不能因为许长夏长得漂亮就这么造谣诋毁她吧! 他正要起身上前去跟他们理论,又听那两个人压低声音继续嘀咕道:“还有呢,据说她跟自己的哥哥也不清不楚的!被一个卖菜的小伙子看到他俩总是拉拉扯扯的……” “不会吧?有这种事情!” 许成一下浑身僵住了。 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半晌都动弹不了。 他们接下去说了什么话,他也听不清楚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脑子才清楚过来,面也顾不上吃了,立刻爬起来往自己的家里赶去。 刚走到自己家门口,就听到虚掩着的门里传来许劲的声音:“……那房子是还可以,夏夏,待会儿吃完饭你跟我们一块儿去看看。” “好!” 许成听到许长夏的声音,脑子里又是一阵嗡嗡作响。 刚才在小吃店里听到的那几句话,就好像是做梦一样,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许长夏怎么可能会勾引他儿子许路原呢?! 他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听到家里许长夏又道:“妈,你这几天收拾一下多余的干净被褥,能不花钱的就不花钱,咱们尽快搬家吧!” “行!” 院子里,许长夏端着刚炒好的肉丝炒水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便看到许成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她和许成对视了眼,没作声,转身往堂屋的方向走去。 “谁同意你们搬家了?!”许成立刻追了上来,朝许长夏沉声道。 许长夏知道许成心里面不痛快,不想和他争论什么,垂下眼没吭声。 然而刚转过身,一个巴掌直接朝她的脸扇了过来。 许长夏没有提防,更没有闪避的余地,只听到“啪”得一声脆响,她眼前瞬间黑了下,控制不住地往一边栽倒下去。 房间里的许劲听到动静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是你舅舅!是把你养大的半个爹!”许成像疯了一般指着许长夏叫骂道:“你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吗?!搬家和我商量都不商量一句!” “大哥你干什么!”许劲见许成还想打,立刻反扣住了他不让他再动手。 许长夏被这一巴掌打得口鼻都出了血,坐在地上好一会儿眼睛前面都是花的。 在厨房里炒菜的许芳菲听见他们打起来,一出门便看到许长夏满脸是血地坐在堂屋前,愣了下,随即飞扑上前拦在了他和许长夏之间:“大哥!你怎么打人呢?!” 许成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开,朝着许劲和许芳菲又吼道:“你们也是没规矩的!爸妈走了之后,是谁又当爹又当妈把你们带大的?你们是喝风吃雨长大的吗!” 说着,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蛮劲,一把挣脱开许劲,从边上抄起了扁担就朝许长夏和许芳菲冲过来。 还没挨近许长夏身边,门外忽然飞进来一只饭盒子,直接砸中了许成的膝盖窝。 许成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腿一软,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