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前夫雨夜跪地求我复婚》 第1章 教室捉奸 婚后还不到一年,曾经热烈追求她六年,爱她如命的季砚深就在外面养了金丝雀。 —— 江城芭蕾舞团,舞蹈教室后门。 时微静静听着教室传来的女孩黏腻潮湿的喘息,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的丈夫季砚深和她的学生在里面偷欢。 「时老师,你知道你家斯文禁欲的季先生,私底下有多疯狂吗?来舞蹈室3」几分钟前,时微收到这样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一串虚拟号。 此刻,时微仍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季砚深待她七年如一日的深情专一,怎会出轨? 上前一步,她叩响教室的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也屏住了呼吸。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带来一股子浓郁的桃子味女香,女孩儿从门后走出。 裸粉色蓬蓬纱裙下,不见芭蕾大袜,光裸着一双很有线条感的长腿。 她脸颊潮红,红唇发肿,眼波盈盈,冲她乖巧地喊:“时老师!” 她叫苏暖暖。 时微当初一眼选中的芭蕾好苗子,精心栽培三年的接班人。 因为跟她长得有几分相像,舞团领导们都叫她“小时微”。 女孩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抚上门框,皓腕戴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翠镯,“时老师,你找我有事啊?” 时微一眼认出,手镯是老坑玻璃种帝王绿。 看起来和季砚深这次去港城出差,在拍卖会上为她拍的镯子一模一样。 头顶上方,中央空调出风口簌簌涌着暖流,她却浑身冰冷。 时微极力稳住情绪,冷静地问,“听说你集训请假了,我过来看看,一个人在训练?” 说话间,就要进去。 苏暖暖连忙拦着,“时老师,我男朋友来了,我们……你不方便进来。” 女孩一脸娇羞状,出口的话惹人遐想。 时微知道苏暖暖有个男朋友,只是一直没露过脸。 她再上前一步,苏暖暖索性关上了门,“时老师,真的不方便!” 是不方便,还是里面的男人真是季砚深? 时微如坠冰窟,跛着右脚一步步朝着过道尽头趔趄而去,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过往的记忆一幕幕朝她涌来…… 圈内人皆知,江城季氏集团太子爷季砚深,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私生活上是出了名的寡淡凉薄,不近女色。 直到那场《天鹅湖》芭蕾舞剧,他遇见了“白天鹅”时微。 他对她一见钟情,开始热烈追求,每天一捧空运的新鲜白玫瑰送到楼下,凡是她的演出必亲自捧场送上花篮。 时微年幼目睹父亲出轨,母亲歇斯底里刺杀小三,一家人分崩离析,对爱情、婚姻从不抱有幻想与期待。 且她出身普通,二人身世差距过大。 她屡次拒绝季砚深,他却越挫越勇,锲而不舍。 这一追便是六年。 直到车祸发生时,为护她周全,他不要命地解开安全带扑向她,肋骨断三根,刺穿肺部,住进icu昏迷不醒。 她才动了心。 时微站在过道尽头,盯着那间教室的门,却迟迟不见有人走出。 想起教室另一侧还有一扇前门,她转身就要去堵,这时,出差三天的季砚深撞入她的视野。 男人西装笔挺,白衬衫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一粒扣子,领带结挺括,肩头披着黑大衣,矜贵又斯文。 不见任何浪荡的痕迹。 他到她跟前,一股子冷冽清新的薄荷味往她鼻尖里钻,“季太太,怎么不在办公室?” 是漱口水的味道。 他戒烟三个月了,也不是饭点,漱什么口。 “你刚去办公室找我了?”她冷静地问,直视他眉眼。 男人清隽俊脸不见一丝心虚,嗓音温沉,“是,你在这做什么?” 时微不动声色,“过来检查学生训练情况。” 季砚深点点头,拥着她走出舞团,上了停在梧桐树下的幻影。 坐下不久,男人冲了一杯红糖姜茶递到她面前。 他手机上有个软件,专门记录有关她的一切,再过两天是她生理期。 时微看着依然如此体贴的他,有点恍惚。 想起什么,她脸上堆笑,“季先生,你为我拍的镯子呢?” 说话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反应,手指紧紧握着银色保温杯。 季砚深扬唇,从大衣口袋摸出一只宝蓝丝绒首饰盒,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翠镯。 时微一愣。 教室里,和苏暖暖偷欢的男人,不是他? 季砚深为她戴上,抬起她的手,仿佛欣赏着一件艺术品,满眼碎光,“还是顶级翡翠才衬得上我太太的美。” 极品老坑玻璃种帝王绿,映衬着她肌肤愈发莹白剔透。 时微回神,“的确很美,我学生苏暖暖也有,和这枚看起来一模一样。” 季砚深挑眉,唇角微勾,“你一定看错了,拍卖品,怎会有第二枚。” 他的样子,不像撒谎。 时微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可,那条短信又是谁发的? 不多时,劳斯莱斯幻影驶入富人区别墅群,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时微被季砚深搀扶下车。 三个月前,季砚深去山里攀岩遇险,时微带人冒着大雨去搜救他,不小心滑下山坡,脚踝受伤,落下残疾。 刚进别墅,佣人梅姐迎上前来,问候一声后,又道:“太太,您今天到了一件包裹,我帮您签收了。” 季砚深将大衣递给梅姐,扯松开领带,似笑非笑的样儿看着她,好奇又关心地问:“我太太还需要网购?买的什么?” 时微愣了下,随口扯了个谎,“何蔓给我寄来的,她的新书特签。” 何蔓是她的闺蜜,网上知名心灵疗愈博主,各平台粉丝过千万。 季砚深点头,“我上楼冲个澡,风尘仆仆,身上有点臭了。” 时微也拿着包裹,回了自己的房间。 婚后,他们一直分房睡。 时微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条不符合她风格的黑色蕾丝睡裙。 这时,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时老师,你这样寡情冷性,抱都不让抱,心理有病的妻子,季先生不出轨才怪。」又是匿名短信。 其中几个字眼刺痛了时微。 她的确有病。 结婚快一年,她还没和季砚深同房。 别说同房,亲密的肢体接触,她都接受不了,会生理性的恶心、颤抖,全身冒冷汗。 上周五,何蔓为她做了最新的心理测试,结果良好,鼓励她主动跟季砚深亲密接触。 前天,她在网上拍下这套性感内衣,打算等季砚深出差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今天就收到他出轨的消息…… 时微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 季砚深洗完澡后,在卧室找到时微。 她站在衣柜边,白色高领针织衫勾勒出优美的直角肩线,清瘦、骨感,长发高高盘起,修长脖颈托起一张绝色的脸。 清冷、圣洁。 男人喉结滚了滚,推门而入。 时微听见动静,转身间,就见季砚深一袭深蓝浴袍,迈着长腿朝她大步走来。 v型衣领,敞口处,露出嶙峋块状肌肉以及若隐若现的伤疤。 他到她跟前,高大身影投下暗影。 男人捧起她的脸,漆黑深眸,满是对她的欲望,俊脸欺压而下。 第2章 欺骗她 他黑眸里赤裸的欲色也撞进时微眼里,童年的阴影一幕幕地席卷而来,“不要!” 她推拒他胸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煞白如纸。 季砚深一震,眼里滑过一抹无奈,人也冷静下来。 他松开她,放柔嗓音,安抚着她,“乖,对不起,我刚刚一时冲动了。” 时微也冷静下来,看着满眼愧疚的他,鼻尖发酸,红了双眼。 刚刚他要吻她的时候,她脑海都是小时候爸爸赤身裸体和小三纠缠在一起的画面,恶心又恐怖。 时微颤声道:“对不起。” 过去半年的心理治疗,看来还是没用。 季砚深勾唇,满眼包容与疼惜,指渐轻轻撩开她颊边碎发,“说什么傻话呢。” “不准内疚,我可以继续等。”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又道。 时微满心感动,主动张开双臂,想要抱他。 这时,手机铃声响。 季砚深从浴袍口袋掏出手机,在看到屏幕的瞬间,下意识挡了一下。 时微瞥见屏幕黑漆漆的。 是贴了防窥屏…… 她微微一怔。 季砚深看向她,“老婆,我回个电话。”又补充道,“老顾,顾南淮,公事。” 时微不动声色,点点头。 季砚深大步出了她房间。 房间内,只剩她一个人,忖着季砚深刚刚的不对劲,时微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顾师哥”。 顾南淮是季砚深的世交好友,合作伙伴,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律师,也是她大学师哥,曾是她为数不多的异性朋友之一。 她把他当知己。 可他当年出国留学,跟她连个告别都没有。 这么多年不联系,他估计早就不记得她。 时微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会不会冒昧,打扰到他。 但她要确定,季砚深是否在联系他。 犹豫一会儿,她到底是拨了过去。 对方秒接。 时微愣住。 “时微,你找我。”低沉慵懒的男低音,带有粗颗粒感,仿佛砂纸打磨过桌面,剐蹭耳膜。 时微没想到,他有她的号码。 转瞬想起什么,她挪着步子走出卧室。 顾南淮接她的电话,就说明季砚深没跟他通话。 他对她撒了谎。 时微到了季砚深卧室门口,里面隐隐传来男人的闷哼与粗喘。 顷刻间,整个人钉在原地。 紧紧捏着手机,泛白指节几乎要从薄薄的皮肉里挣出。 “时微,你怎么了?”男低音明显拔高了几分。 时微回神,“对不起,我,打错了。” 音落,她挂断电话,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紧闭的门扉。 心一点一点地下沉。 他用六年的深情,焐热她的心。 却在她对他正炽烈的时候,有新欢了,是么? 还是跟她的学生! 时微悲哀地扯了扯唇角,眼角流下两滴清泪。 正在这时,房门打开,季砚深从里面走出。 见到她,他明显一怔。 时微目光缓缓掠过他胸口、脖颈处的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潮,“你在房间里做什么?” 季砚深眸色一暗,喉结滑动,“你刚刚听到什么了?” 四目相接,空气安静。 时微沉默着,就静静地看着他。 季砚深双手扣着她肩头,唇角牵起状似无奈的笑,“老婆,你把我的火点着,我刚刚自己灭个火。” 是她点着的,还是苏暖暖? 时微不信。 “我饿了,下楼吃饭吧。”她语气淡淡,转身就走。 她向来谈性色变,季砚深没多想,让她先下楼,自己换套家居服再下去陪她。 他这换套衣服,半小时都没见下楼。 时微心不在焉地倒水。 手背突然灼痛。 只听梅姐惊慌大叫:“太太!” 时微这才发现水杯早满了,溢出的热水正淋着手背。 她立刻走去厨房,打开冷水,不停淋着手背。 季砚深听见梅姐的叫喊,匆匆下楼来,“太太怎么了?!” 梅姐本就吓得不轻,垂下头,战战兢兢道:“太太刚刚倒水,不小心烫着了手!” 先生修养是极好的,平时待她们这些下人都温和有礼,可一旦关乎太太的安危,就像是被触了逆鳞! 季砚深双唇紧抿,脸色阴沉得骇人,“你可以走人了!” 梅姐狠狠一慌。 时微从厨房出来,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儿,“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梅姐。” “没事了。” 季砚深上前,捉起她手腕,查看手背,眉头紧锁,温沉的嗓音略带着点儿指责,“红了一片,怎么没事?” 时微轻轻挣开他,“冲了很久冷水,已经不疼了。” 她一贯这样,不矫情,不会撒娇,很能隐忍。 但此刻,季砚深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低落,而且,时微自从幼年遭遇家变后,几乎是个孤儿,独立自主,很会照顾自己,怎会烫着自己? 为她涂抹烫伤药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问:“老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时微拧眉,他是心虚了? “我刚刚刷视频听到一篇,倒水的时候,听入迷了。” 季砚深一副不信的样子,“我们志趣高雅的时老师,也会听什么狗血?” “什么情节,说来听听。”他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时微注视着他,“讲的是男主如愿以偿娶了追求多年的白月光,却跟白月光妻子的学生出轨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似乎捏紧了药膏管,一大截棕褐色膏体流了出来,他连抽几张面纸,快速擦去。 慌乱的样子,尽收她眼底。 心脏一扯,她淡淡地问:“季先生,你慌什么呢?” 第3章 他们正在一家酒店 季砚深一愣,勾唇反问:“我慌什么?” “是被这狗血剧情惊到了,现在的作者真会编。” 时微不信,他明明是心虚…… 可无凭无据,她也不想随意冤枉他,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只好继续装傻,“艺术源于生活,现实往往比更狗血。” “这男主真是可恶。” 季砚深继续抹药膏,动作轻柔,眼神却明显阴沉,“确实可恶,管不住下半身的,统一视作畜生。” 他语气明显透着厌恶,时微沉默。 季砚深的父亲以前世界各地都有家,还是和情人一起空难过世的。 这些年,季砚深一直没能释怀,也痛恨出轨。 “怎么舍得伤害白月光,是吧,老婆?” 男人的声音又传来,时微回神,对上他盛满深情的眼眸,灯光下,闪烁着细细碎碎的光,仿佛都是对她的爱恋。 一时间,时微不知他究竟是装的,还是真情流露。 但她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如果没出轨,为什么对她撒谎? 夜深人静,时微收到黑客的消息,说是匿名短信来自国外虚拟服务器,他们追踪不到地址,更查不出是谁发的。 第二天周六,按照惯例,夫妻俩一起回老宅看望季母。 上午十点多,幻影刚驶入新中式风别院。 季母周琼芝带着一名佣人热情地出门迎接。 她手捻佛珠,墨绿旗袍外搭着一件墨灰毛呢大衣,首饰是成套的绿翡翠,富态贵气的脸,慈眉善目。 时微刚下车,周琼芝迎上前,握住她的手,嘘寒问暖:“微微,很凉吧?” “妈,我不冷。”时微笑着回。 季母转脸看向一旁的佣人,“许姐,快,给微微披上!” 佣人连忙将厚重的毛毯披上时微肩头。 季母满脸笑意地打量着她,“车内车外温差大,小心着凉,瞧你好像又瘦了一圈。” 时微对上她笑不及眼底的模样,敷衍一句:“妈,我没瘦。” 季母贴近她耳畔,悄声说:“女人还是胖点好,胖点好生养。” 时微笑意微僵。 婆婆明明早就从梅姐那知道她有心理障碍,却在她和季砚深面前装不知,常常拿软刀子话刺她。 季砚深提着补品走过来,看着婆媳俩亲如母女的样子,扬声笑问:“妈,您跟微微说什么悄悄话呢?” 时微直接回他,“妈说我瘦了,胖点才好生养!” 他是个孝子,担心婆婆承受不住,一直拖着没告诉她实话。 季砚深微愣,上前挽住母亲胳膊,“妈,我跟微微还没过够二人世界,不急。” 季母捏紧了佛珠,面上依然一脸慈笑,“好好好,你们小两口的事,自个儿商量。妈妈是心疼微微,跛了一只脚还去舞团上班,得遭多少人白眼啊……不如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养尊处优。” 时微听着他们的话,眉心紧蹙,捏了捏手。 刚进屋,季砚深拉她到一旁,贴她耳畔,嗓音温沉:“媳妇,没生气吧?妈年前才做过支架手术,不能受刺激,你的事,我再晚点告诉她,嗯?” 时微不是一个斤斤计较,争强好斗的人,也能理解他对孤寡多年母亲的孝心,何况,他也不知道婆婆对她的伪善。 至于婆婆那些软刀子话,为了季砚深,她能忍则忍了。 轻轻点了点头,她“嗯”了一声。 季砚深握紧她的手,“也是,我们时老师,温柔知性,有格局,才不会跟老太太一般见识。” 时微斜他一眼,抿唇浅笑,“别给我戴高帽。” 季砚深,“肺腑之言。” 夫妻俩说说笑笑着,去主宅给季老太爷问安。 下午时分,季砚深接到电话面色凝重离开。 稍后,时微在热点新闻里得知,是季氏集团旗下在建的酒店项目,一名工人因感情纠纷在工地闹自杀,幸好谈判专家及时救了他。 这酒店的设计师是她弟弟时屿。 而季砚深就这件事做了新闻发言等善后工作,安抚了广大民众的情绪及维护了集团形象。 晚上,他有应酬,时微要回自己家,婆婆周琼芝却要他们夫妻俩今晚留宿老宅。 “明天十五,也该去永福寺还愿了,微微,你留下,明天早上陪我一起去寺里。”周琼芝捻着佛珠,语重心长道。 这话堵得时微没法拒绝。 她明白,祈福只是由头,留她和季砚深一起同床共枕是才是婆婆真实目的。 她忍着没有戳穿婆婆,免得她受“刺激”出什么岔子,她成了罪人,也影响她和季砚深的夫妻感情。 时微给季砚深去了电话,说明情况。 那头的男人沉默片刻,温声说:“老婆,别紧张,我给妈去个电话,就说今晚在郊区回不去,你今晚留宿老宅,明早陪她,ok?” 为了不让她为难,他今晚不回来,很是体贴了。 挂断电话,时微安了心。 吃晚饭的时候,婆婆明显不高兴,阴阳怪气了几句,她并不往心里去。 婆婆因为季砚深曾救她差点丧命,本就对她有意见,又因她出身普通看不上她,婚后又知她性冷淡,心里别提有多讨厌她了。 时微回房间的时候,收到苏暖暖的微信,配图是健身房。 「时老师,我来练腿啦!」 时微无意中注意到,这是宝格丽酒店供客人锻炼的健身房,放大照片后,她扫到玻璃反光中的男士皮鞋。 季砚深今天穿的也是这一款皮鞋。 没有犹豫,时微打开手机里,季砚深的共享定位。 地图上,代表他的蓝点在就在市区的宝格丽——而他明明说是在郊区不回来。 第4章 季砚深看到时微和顾南淮在一起 昏暗卧室,静得只剩一缕沉香缓缓升起。 不知过去多久,时微才回过神来,给弟弟时屿去了个电话。 “时屿,你姐夫跟你在一起吗?” 时屿,“在啊,正应酬呢。” 时微稍稍松一口气,“哪家酒店?” “宝格丽,姐夫嫌郊区酒店太次,怠慢了那几位体制内的,姐,放心吧,我帮你盯着他!”时屿知道,他姐这是查岗来着。 小时候的事,对她造成很大影响,敏感多疑,没安全感。 时微“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心想,也许,只是巧合。 …… 凌乱的酒店大床,爸爸底下压着一个女人,白衬衫后被一双涂着殷红豆蔻的手紧紧抓出褶皱,下身未着寸缕,随着妈妈一声叫喊,他转过脸来。 那张脸渐渐地变成季砚深的模样…… 时微狠狠一惊,睁开双眼,心脏突突狂跳,鼻息间还残留着浓郁的香水味与石楠花的味道。 隔了一会,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她才渐渐意识到是做梦了。 松开紧攥着有点儿刺痛的双手,平静下来,她起床洗漱下楼去。 婆婆已经在外面的车上等她了。 时微刚要出别院,就见婆婆坐在黑色轿车内,车窗半滑下,露出她一张慈祥和善的脸,她正同车外的季家三婶说话。 “微微今天陪我一起去寺里,年轻人工作压力大,才起床,我在等她。” 三婶,“二嫂,你真是疼儿媳妇,别家都是晚辈等着长辈。” 周琼芝,“嗐,我们做长辈的,对晚辈多包容些是应该的。” 时微走了出去,笑脸和三婶打了招呼,又看向车里的婆婆,“妈,您起这么早啊,昨晚说七点半出发,我还想着等等您的。” 现在才六点半。 音落,她含笑眼眸与周琼芝对视,睫毛轻轻颤动,仿若三月天的暖风里裹挟的一丝料峭寒意。 周琼芝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暗处,捻动佛珠的速度又快又用力,依旧和蔼道:“七点半?哟,这许姐,耳背的毛病越发严重了!” 时微但笑不语。 明白她是找佣人背锅,在三婶面前为自己找补。 一旁的季三婶算是瞧出了她们婆媳间的暗流,表情可谓瞬息万变,心说,这二婶够阴阳的,而时微也不是软柿子。 时微跟三婶礼貌道别后,绕到轿车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轿车很快驶出别院。 到山脚下,他们的车被特警拦住安检搜查,据说今天寺院来了大人物。 季母不悦,“什么人物,我季家的车也得检查?” 司机:“夫人,听说是顾家老夫人来了。” 季母脸色微变,鼻尖还是轻哼一声,“有权怎么了,顾家律所还得跟季家合作哩。” 时微听出她在酸,觉得无聊,转头欣赏窗外盛开的樱花,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她的视野。 男人西装革履,肩头披着黑大衣,眉目英挺深邃,迈着长腿走到一名特警跟前,那特警冲他行了个军礼。 他微微颔首,说着什么。 是顾南淮。 时微眼前一亮。 几年不见,他比以前更显矜贵成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他应该是陪顾老太太来上香的。 “时微,你在看谁?” 一道威严又讥讽的女声传来,时微回神,对上婆婆明显不满的眼神。 时微坦荡,“顾南淮,我大学学长。” 周琼芝嗤了一声。 心说,这时微对顾南淮还没死心呢,就她这样的,也就她儿子猪油蒙了心,肯要她。 那顾家的门槛,当年她都没能踏进去! 不然,她怎么退而求其次,嫁给了一个不受宠的风流浪子。 周琼芝越想越糟心。 …… 寺庙从山脚到山顶设有三道门,每一道门都有一座宝殿,需要烧香跪拜,时微右脚踝有伤,加上阴天,勉强撑到半山腰。 周琼芝看了看阴沉沉,随时要下雨的天色,“微微,你脚不利索,菩萨会体谅你的,先下山休息去罢。” 时微点头,跟她客套两句,往山脚下走。 还没走几步,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她没带伞,转身望向朝山顶上爬去的婆婆。 她记得随行佣人篮子里带着两把折叠伞。 此刻,佣人帮婆婆撑着伞,她们正驻足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似乎看着这边。 时微以为佣人会下来给她送伞,却不想,她们转身走了…… 淅沥沥的雨,很快淋湿她额前的碎发,黏着皮肤,时微怔怔地看着婆婆越来越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讽笑。 老太太这是惩罚她,给她立威呢。 雨势越来越大,山上气温较低,冰凉的雨珠砸在时微脸上,丝丝寒意渗进骨子里,冻得她唇瓣发紫,右脚踝也更疼了。 她掏出手机,打算找救兵。 这时,一道阴影当头笼下,同时为她遮蔽了风雨,一股子乌木沉香调萦绕进鼻息。 “怎么落单了?”从头顶上方传来,带有砂砾感的男低音。 时微抬首,果然是顾南淮。 男人五官深邃立体如刀刻,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师哥。”她礼貌叫人,“婆婆体谅我腿脚不方便,让我先下山休息,谁知突然下了雨。” 顾南淮抽出深蓝口袋巾递给她,“擦擦脸。” 时微没接,说了声“谢谢”,从包里取出面纸擦拭额头、脸上的水渍。 礼佛要求素颜,她今天没化妆,素净绝色的脸沾着雨水,并不显狼狈,反而更增几分清冷的美感。 顾南淮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打量她脚踝问:“脚还能走么?” 时微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云南白药喷雾,“不疼了就能走。” 喷雾起了药效后,他们一起下山。 她在前,他在后。 走了一段,雨势更大,台阶上溅起层层水花,时微却没沾到一滴雨。 她转身发现,顾南淮的伞完全罩着她,而他只勉强遮挡了头。 大雨淋湿他大半个身体,大衣肩头的颜色都深了几分。 时微发怔,好一会儿才道:“师哥,你进来点……” 顾南淮睨着她清冷绝色的小脸,眸色沉沉,喉结滑动,“不合适。” 时微明白他的意思。 她是有夫之妇,他单身,共用一把伞确实暧昧了。 “我没事,大衣厚。”顾南淮又补充一句。 时微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他们没什么交情。 不过,他也是看在季砚深份上,照顾一下她的。 快到山脚下的第一重门,远远的,时微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季砚深。 季砚深也看见了他们,认出时微身边的男人是顾南淮后,三步并两步,很快到了他们跟前。 “老公。” 时微离开顾南淮伞下,下一秒,被季砚深拉进自己伞下,紧紧拥在臂弯下。 第5章 堵在车里 “老婆,咱家佣人呢?怎么劳驾顾大状给你撑伞?”季砚深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口吻状似玩笑,问。 时微听出季砚深话里的酸意,正想回他,顾南淮先开了腔: “我也纳闷,堂堂季家,竟让少夫人一个人淋雨下山。”男人站在高一级台阶上,睨着季砚深,语气揶揄,似笑非笑。 时微一愣,他这话,怎么有点儿替她鸣不平的意思? 季砚深转脸看向时微,眉心轻蹙,语气略沉,“佣人呢?” 时微嘴角依旧噙着淡笑,“妈今天只带了一个阿姨出门,跟着她上山去了。” 季砚深眸色沉了沉,松开时微,从兜里摸出香烟,抖出一根,递向顾南淮,笑道:“劳驾顾大状送我媳妇下山,改天我们夫妻俩,请你吃个饭!” 时微清楚,他这回是诚心的。 为人处世方面,季砚深向来八面玲珑。 顾南淮捻出一根雪白烟。 季砚深掏出打火机,要给他点火。 顾南淮摆了摆手,“你这烟我抽不惯,心意领了。” 季砚深再次搂住时微,一脸得意,“我媳妇管得紧,不让我抽,这烟我也是应酬用。” 时微知道他是在师哥面前秀恩爱。 当年,她把顾南淮当朋友的时候,季砚深还是她避之不及的追求者之一。 婚后,他每回喝高了,都会提起这一茬,酸得要死的样子。 顾南淮眼皮微垂,眸光从他放在时微腰间的手上掠过,喉结滚了滚,“得了,我还有事,走了。” 时微看着他,再次郑重感谢:“顾师哥,今天麻烦你了。” 顾南淮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开了。 时微被季砚深扶着上了幻影。 刚落座,男人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语气不悦,“我妈也是,出门不多带个佣人。” 时微撇了下嘴角,跟他说实话,“她带了两把——” 一瞥间,她注意到季砚深冷白脖颈间,两三道醒目的红痕…… 她整个人僵愣住。 突然的沉默,季砚深看向她,注意到她钉子一般的视线,他微微愣了下,目光移向左下方。 “怎么了?”他平静地问。 时微回神,眨了眨眼皮,轻轻吸一口气,极力保持冷静,问他,“你脖子,有抓痕,怎么回事?” 那明显是指甲抓挠留下的痕迹。 脑海一闪而过,爸爸麦色脖颈后的抓痕,妈妈冲他歇斯底里谩骂的画面,时微清冷的眼眸隐隐闪烁着湿润的碎光。 季砚深抬手抚上侧颈,指腹摩挲几下红痕,目光直视她眉眼,唇角微扬,“过敏,挠的,老婆,你以为呢?” 时微想起苏暖暖照片里那双皮鞋,“好好的,怎么会过敏?” 季砚深笑了笑,“昨天下午去工地,沾到金属粉尘了,召开新闻发布会时,痒得我差点崩人设。” 男人说话间,神情自然,略带玩笑的样儿,一点看不出是刻意表演。 时微又一次迷惑了,眉心蹙紧,关心道:“去医院了吗?” 她从不知道他对金属粉尘过敏。 只知道他吃芒果会过敏。 季砚深俯身从储物柜里取出病历单、过敏源检查单,递给她,“发布会结束就乖乖去了医院,免得又被你数落,不爱惜身子。” “昨晚应酬时,滴酒未沾。” 时微看着检查单,心里的疑虑消去七分。 “医生开的药,你按时吃了吗?”说着,她俯身翻储物箱。 季砚深搅着红糖姜茶,“先别管我了,把红糖水喝了。” 时微找出过敏药,只少了一片,眉头轻皱,“你也继续吃药。” 男人眸色沉沉,“早不痒了。” 时微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一副管着他的口吻,“说明书说了,要连续吃三天才停药。” 季砚深却笑了,拿过她手里的药,剥出一片送嘴里,就着水咽下。 很享受被她管着的感觉。 时微喝着温热的红糖姜水,心口却还沁着丝丝凉意,当着季砚深的面,她打开手机里装的恋爱记录app,添加一个新的爱人档案:季先生金属粉尘过敏。 回到家,季砚深问她想吃什么,他要亲自下厨。 时微说“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就好。” 季砚深系着围裙,唇角勾着自信,“那我可要露一手了。” 时微回他个微笑,正要上楼,只见梅姐抱着脏衣篓去洗衣房,她悄悄跟了过去。 支开梅姐,她一件件地翻着司机带回来的,季砚深昨天穿的一套衣服。 没有香水味儿、口红印,连根女人的头发丝都没有。 她又给时屿打去电话。 “姐,姐夫昨天过敏,晚上喝了酒,怪严重的,我没敢告诉你,昨晚他早早回房间休息了。” 时屿的声音传来,季砚深是真过敏了,但他喝酒了,之前还说滴酒未沾的。 是怕她生他的气么? 抬眸间,时微看见锃亮洗衣机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坐在地毯上,腿上铺着男士白衬衫,脸上愁云密布。 像极了记忆中的妈妈。 时微心口狠狠一慌:她不想变成妈妈那样。 挂断电话,整理好情绪,冲了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舒适的居家服,她下楼找季砚深。 刚进餐厅,一股酸香味飘来,瞬间,时微口舌生津,在看到金色酸汤米线碗口还搭着一根开花淀粉肠时,她会心一笑。 时微是个高岭之花,却被季砚深撞见过,在大学城巷子里买淀粉肠。 强烈的反差感,更让他迷恋。 淀粉肠一看就炸得很脆,还抹着她爱吃的甜面酱,时微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季砚深从厨房出来,看着她馋嘴可爱的小女生模样,眉眼都是宠溺笑意。 …… 周一,季砚深照例亲自送时微去舞团上班。 时微到了舞团女更衣室,还没进门,就听见姑娘们的八卦声。 “苏暖暖周末跟他男朋友在宝格丽厮混,腿都合不拢了,我刚刚看见她上了停在舞团后门的幻影,肯定是她男朋友的车了。” “幻影?你看错了吧,那应该是时老师家的车。” “没啊,确实是幻影,不过车牌被绿化带遮住了,我没细看。” 时微松开门把,跛着脚离开更衣室,快步下楼到了舞团后门。 她一眼认出,停在一丛灌木绿化带后的幻影,确实是自家的车。 按理说,十分钟前,季砚深就走了的,怎么现在还没走? 时微绕过绿化带,悬着一颗心,一步步走到幻影边,守在车尾的司机老吴看见她,连忙上前来,“夫人——” 明显是拦她。 这时,时微已经敲响了的后窗。 第6章 “我男朋友太疯了……” 车子没熄火。 车玻璃滑下,缓缓露出季砚深冷白清隽俊脸,车内烟味浓得呛人。 另一侧的座位空无一人。 时微下意识地看向前排驾驶室,同样,空空如也。 “老婆,你怎么出来了?”季砚深温声问。 时微看向他,故作关心,“我听说你还没走,过来看看,怎么一个人坐车里抽烟啊?” 车内的男人,领带松散开,衬衫领口敞开两粒扣子,那几道抓痕若隐若现。 他捏了捏鼻骨,略显疲惫的样子,眼神闪过一丝阴郁,“工作上的事,有点烦,抽根烟缓缓,你别生我气。” 时微指尖不停抠着掌心,面上包容道:“不气,你把窗户开开,散散气,闷着窗户抽,更有害。” 季砚深扬唇,听话地开窗,又看向她,满眼感动,“不早了,我上班去。” “老吴,开车。” 时微冲车内的他,挥挥手,而后,目送幻影离开。 车身消失在马路远处,她才松开紧攥的手,双手掌心,一片深深的月牙形血印。 回到舞团,不见苏暖暖的身影。 隔了一会儿,她在舞蹈室练功镜里看见她。 女孩一身裸粉色训练服,腕间戴着一枚碧绿翡翠,脚步缓慢,合不拢腿的样儿,朝她问:“时老师,听说你找我?” 时微睨她一眼,继续做侧腰拉伸,直起身时才问她,“你去哪了?” 苏暖暖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管药膏,她红着脸,低着头,嗫嚅道:“我男朋友刚刚在车里帮我抹药来着……” 一副害羞的模样。 时微拧眉,从镜子里看着她,隐隐明白她的意思。 也打量那枚镯子。 苏暖暖也看着她,很难为情的样儿,“我男朋友太疯了……” 闻言,时微想起匿名短信,暗暗咬紧了槽牙,耳朵有一瞬的耳鸣,再看苏暖暖时,目光带有审视。 短信是她发的,故意告诉她,季砚深就是她的男朋友? 苏暖暖皱着眉头,很是苦恼的样子,揉着侧腰,“我前天练了腿,又被他折腾一整夜,时老师,我今天集训得请假了。” 女孩脸上看不出任何心虚,仿佛当她是闺蜜,诉说她与男友的私密。 时微眨了眨眼皮,双臂抱胸,神情冷肃几分,“下个月就要全国巡演了,你总是请假,这样是不行的。” 苏暖暖眉心皱了皱,而后乖巧地低下头,“时老师,我会努力训练的。” “我叫我男朋友不要总这么黏着我……” 时微眸色一转,唇角微扬,“我也挺想见见你这位神秘男友的,帮你老家的父母把把关,什么时候叫他出来,一起吃个饭?” 闻言,苏暖暖抬起头,下意识后退半步。 见她明显心虚的样子,时微神经绷紧。 苏暖暖老家在江北的一个贫困县,家境贫困,父亲和弟弟都患有先天软骨病,家中负债累累。 她天生是舞蹈奇才,被当地舞团选中免费培养大的。 十七岁那年,苏暖暖参加全国比赛,被时微看好,带来了江城舞团。 时微,“怎么?” 苏暖暖绞着手指,“时老师,我男朋友家跟我家差距太大,他家人还不知道我们在交往,我们关系还不稳定……” 时微看着跟自己一样,一路走来十分不容易的女孩,真心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或者,她的男朋友真的是另有其人。 “既然还不稳定,你更应该把重心放在训练、事业上,你离首席只差一步了!”她叮嘱苏暖暖一句,出了舞蹈室。 时微回到办公室,舞团刘书记在饮水机边接水,看见她,打了个招呼,又问:“时老师,那苏暖暖还你钱了吗?” 冷不丁的话,教时微莫名。 刘书记见她的反应就知,苏暖暖没还她钱。 她握着保温杯朝她这边走来,操着一口地道的江城口音,“苏暖暖交了个富豪男友,帝王绿镯子都戴上了,听说是嘉宝拍卖行这次春拍来的,了不得的嘞,她没想起说,把你当初带她出国演出的各种费用,还给你撒?” 时微以前带苏暖暖参加过很多国际大赛,各种花费都是她出的,不过,她关注的重点不在这,而是“嘉宝春拍”。 “确定是嘉宝这次的春拍?”季砚深送她的那枚帝王绿也是这次的嘉宝春拍来的。 刘主任,“当然咯,她自己说的,还在群里炫耀的来。” 时微打开一般不看的群消息。 照片里,苏暖暖纤细皓腕戴着一枚翠镯,漂亮的瓜子脸,春风满面。 「男朋友送的,嘉宝春拍款,成交价290万。」 刘主任又说,“苏暖暖这男朋友交往少说也三四个月了撒,只闻其人,不见其人,神秘兮兮的,可别是什么有家室的,回头原配找上门,影响我们舞团的声誉。” “我空了得给苏暖暖做做思想工作。” 时微心头一凛,没说什么。 她默默打开嘉宝官网公开的拍品信息。 对照图片,苏暖暖这枚镯子赫然在列,290万。 但她不确定是不是季砚深拍给她的。 时微打了个电话给港城那边的一位私家侦探,“我想要嘉宝春拍所有拍品流向信息,你这有吗?” 那头的人一口粤腔,“当然有咯!夫人,一百万,成交吗?” 找他买信息的人,基本都是豪门贵妇,目的当然是调查丈夫是否有外遇的。 时微爽快答应对方的开价,并找了闺蜜何蔓。 以防季砚深知道,她转账给何蔓,通过何蔓的账户支付给对方。 很快,收到一封附有拍卖行当天内部交易资料的邮件。 资料显示,季砚深确实拍了两枚翡翠镯子! 第7章 时微做局,让苏暖暖和季砚深单独相处 不过,一件是送给她的那枚,成交价520万,另一枚成交价500万,也是帝王绿,但她认出,是送给婆婆的那枚。 周六那天回老宅,经她手送的。 时微在一行行信息里,找到苏暖暖那枚手镯。 是由内地一家中介公司代拍。 具体帮谁代拍,不得而知。 时微坐在何蔓的奔驰副驾,疲惫地合上双眼。 何蔓开腔,“代拍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本尊不能到现场,要么低调,不想被人知道,要真是你家老季,他犯得着人在现场,又让中介代拍?” 时微,“如果,他防着我,怕我查呢?” 何蔓一愣,握紧方向盘,安慰她,“微微,你不要胡思乱想,眼见为实。” “老季追了你那么多年,他会珍惜你的。” 何蔓嘴上这么说,心里也隐隐担忧,她怕命运的悲剧在时微身上轮回,怕她遭受二次伤害。 时微鼻酸,扯起一丝苦涩笑意,“我也希望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季砚深他爸当年也出轨,他恨他爸,心疼我婆婆,他说过,他决不会成为他爸那样的人。” 闻言,何蔓眨了眨眼皮,没说话。 她是京大临床心理学专业硕士,属精神分析流派。 虽然出轨不会通过基因遗传,但心理学上有个现象,孩子对父母存在强烈抵触情绪时,反而可能在无意识中内化父母的行为模式或特质。 何蔓没有跟时微说这些,只提醒她专注当下,不要陷入负面情绪里。 闺蜜两人中午在外面吃了饭。 午后,时微在何蔓的心理咨询工作室踏实地睡了一觉后,开始这一期的心理治疗。 米白色调的房间内,空气里浮动着佛手柑的气息。 时微靠坐在素色沙发里,视线随着何蔓左右摇摆的手指而晃动,脑海都是幼年时的画面。 “我看到酒店房间,凌乱的床,爸爸和一个女人,妈妈表情扭曲,举着刀,鲜血飞溅,爸爸下半身赤裸,女人尖叫着,连滚带爬跌下床,身上只穿着黑色蕾丝吊带裙……” 何蔓,“你的感受如何?” 时微双手紧握压力球,唇瓣颤抖,“害怕,想喊不要这样,喊不出来……” 何蔓,“你对这件事的认知是怎样的?” 时微喉咙开始有异物感,犯起了恶心,鼻息间仿佛飘起了石楠花的腥味,“性……是肮脏的,暴力的,我不想成为肮脏的人。” 何蔓见她双眼闭紧,脸色发白,压力球被挤压得从她指缝间溢出,知道她开始解离,陷入幼年时的状态。 何蔓眉心皱紧。 时微上次来的时候,已经能直面创伤场景,没有出现创伤应激反应。 何蔓猜测,是因为季砚深和苏暖暖之间捕风捉影的暧昧,影响了她。 她轻轻敲了下颂钵,随着“叮”的一声,时微蓦地睁开双眼,像是一条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何蔓拉开窗帘,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时微渐渐冷静下来。 不多时,她手机震动。 是季砚深打来的。 时微也才意识到快五点了,这个点儿,他应该到舞团接她了。 没有立即接电话,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缓缓看向写字楼落地窗外,外面迷雾四起,白茫茫的一片。 时微指尖轻轻点着沙发扶手,直到手机铃声停歇。 何蔓,“怎么不接?” 时微回神,“我想试探试探他们。” 何蔓疑惑挑眉。 只见时微打开手机里舞团各个教室的监控,“我平时一般不看监控,偶尔打开,看看学生的训练情况。” 何蔓凑过去。 时微在各个监控画面里,找到苏暖暖的身影,她一个人在舞蹈室3,摸鱼做拉伸。 “你说,我让季砚深和苏暖暖单独在教室里遇见……会怎样?”她若有所思道。 何蔓一愣,转瞬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要给季砚深做局。 季砚深有个习惯,第一次没打通时微的电话,会一直打到她接听为止,隔了一分钟,他又打来。 时微与何蔓相视一眼,冷静接听。 那头很快传来男人温沉磁性的嗓音,“季太太,我刚到舞团门口,你出来找我?” 时微,“老公,何蔓今天刚出差回来,我请假来她工作室玩了,她正准备送我回去。” 季砚深没有任何迟疑,“我这就过去接你。” 时微眼皮一撩,“不用,时微正好顺路,我们还是舞团门口汇合。对了,我蓝牙音箱不知落在哪间舞蹈室了,你去帮我找找。” “我晚上靠它助眠。”季晏时知道她晚上睡前有听冥想音乐的习惯。 她也记得,她的音箱落在舞蹈室4了。 那头的季砚深很快答应,“好,我进去找找,一会再打给你。” 时微“嗯”了一声,通话结束。 她深深吸一口气,镇定地看着手机里的,各个监控画面。 何蔓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 隔了一会儿,季砚深的身影出现在舞蹈室1,里面有一男一女,一对演员在练舞,看见他,恭敬地点头打招呼。 监控没有声音,季砚深似乎跟他们说了话,他们摇了摇头,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很快,又出现在舞蹈教室2。 里面空无一人,他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出去了。 不多时,舞蹈室3里,俯趴在把杆上的苏暖暖,直起身体,不疾不徐走去舞蹈室前门。 时微猜,是季砚深在敲门。 她屏住了呼吸,全身的神经绷紧。 舞蹈室门口。 季砚深一身剪裁合度的高定西装,肩头披着件黑大衣,冷白灯光下,一张清隽俊脸,没什么表情,矜贵气质透着上位者的疏离感。 磨砂玻璃门从里面打开,带来一股子甜腻的桃子味女香,男人眉心轻蹙,下颌绷紧。 苏暖暖看见他,眼眸一亮,笑着喊:“季先生!” 时微透着手机屏幕,眼睁睁地看着苏暖暖热情地飞奔向季砚深,男人也朝着她走来…… 刹那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住,她的手指几乎要嵌进黑色手机里。 第8章 苏暖暖扑向他 女孩儿甜美的嗓音,吸引过道里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朝这边瞥了过来。 季砚深薄唇轻抿,眉目疏冷,嗓音冷沉,“我在帮我老婆找音箱,请你看看教室里有没有。” 门内,苏暖暖停下脚步,贝齿咬了下粉嫩红唇,侧过身体,“教室里是有两台音箱,不过,我不知道哪一台是时老师的,你自己找找?” 季砚深眼皮一撩,点点头,苏暖暖要关门,男人抬起手臂,掌心抵着玻璃门阻止她。 苏暖暖眉心轻轻皱了下,下一秒,唇角翘起弧度,跟上季砚深颀长挺拔的背影。 教室屋顶角落,隐蔽的摄像头正悄悄工作。 监控后,时微看着苏暖暖走向季砚深,像是要从他背后抱他,心脏再度悬到嗓子眼,血液逆涌而上,冷白的脸迅速爬上愠怒红意。 正在这时,季砚深转了身,苏暖暖也顿住,角度的问题,时微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知他跟她说着什么。 接着,季砚深走向墙根的一台音箱边,而苏暖暖走到另一侧墙边放着的音箱。 苏暖暖弯下腰,双腿绷得笔直,后臀翘起,整个人呈前屈式,指着一台音箱,侧首看向季砚深。 她上身只穿了件裸粉吊带,俯着上身,胸口一片春光。 季砚深正背对着她。 苏暖暖开口像是在问他,季砚深转了身,看向她的方向。 时微手指紧紧捏住手机。 脑海浮起一个念头,他会不会扑向苏暖暖? 监控时间不停跳动,男人顿在那。 时微大脑发懵,忘记了呼吸。 监控时间跳了三秒,终于,季砚深动了…… 他走向教室门口,而不是苏暖暖。 时微身体晃了晃,呼出一口闷痛,眼角流出两滴温热的液体,一旁的何蔓也为她松了一口气。 “他们看起来没什么。”何蔓微笑道,递给她面纸。 时微看着季砚深在舞蹈室4拿到自己的音箱后,关掉监控。 她接过何蔓的纸巾,擦了擦眼角,嗓音带着些许哽咽,“嗯,应该真是我想多了。” …… 下班高峰期,路况拥堵,闺蜜俩抵达舞团时,已是一个小时后…… 期间,时微给季砚深发过两条路况信息,怕他等急了。 他都秒回。 何蔓刚靠边停车,时微看见梧桐树下的幻影,立即打开车门下去,朝车内挥挥手,跛着脚快速走向幻影。 后车厢的门从里面打开,季砚深从车内下来,关上车门,迈着长腿迎向她。 雨后初霁,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橘色光芒,为他镀上一层光辉。 时微看着披着霞光朝自己走来,看似高不可攀摘的男人,心脏悸动。 也只有她知道,私底下,他有多黏人。 脑海里,甜蜜过往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回旋,时微唇角上扬,不由得加快脚步,受伤的脚踝一软,脚下一个趔趄,季砚深蹙眉,上前一大步,及时扣着她的腰,稳住她。 男人俯身,侧首在她耳畔,嗓音戏谑,“季太太,才一天不见,就这么想我?” 时微耳根一热,爬起霞红,想起这一天过山车般的心情,她没有矫情,“嗯。” 季砚深微微一怔,喉结上下滚了滚,心下有股当街亲吻她的冲动。 嗅闻到他身上冷冽的薄荷味,时微挑眉,语气略带点儿责备,“你今天抽了多少烟?” 她知道他工作压力大。 但,他的肺受过伤,遭不住尼古丁的侵害。 季砚深直起腰,勾唇解释,“下午开会,又被一群饭桶气到了,抽了一根。” “就一根。”男人竖着一根手指,满眼求生欲。 时微不忍责备他。 季砚深拥着她,走向幻影,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热情的招呼声:“时老师!季先生!” 是苏暖暖。 她戴着墨镜,穿着件米白一字肩修身毛衣裙,裙摆遮没大腿,底下踩着一双及膝乳白皮靴,外面披着件裸粉色毛呢大衣,微卷的高马尾一晃一晃。 朝这边走来。 她那辆惹眼的男朋友送的粉色宝马i,停在季砚深的幻影旁边。 风吹散开她脖子上的裸粉丝巾,露出清晰的红色印,时微眉心皱紧,记得早上还没有的,接着,她又注意到她看起来发肿、娇艳欲滴的红唇…… 随着走近,她身上飘来一股子淡淡的鼠尾草海盐香调,沐浴露的味道。 她刚洗过澡。 她冷静地打招呼。 苏暖暖摘下墨镜,眼波盈盈,眼皮发肿,笑容甜美可人,“嗯!刚刚训练完……” 时微点点头,语气带着点师者的严肃,“明天上午的集训,别再缺席。” 音落,她被季砚深牵着往车边走去。 苏暖暖看着他们的背影,乖巧道:“时老师、季先生,再见!” 西天,夕阳被厚厚的黑云吞没,天色一下黑透。 夜幕遮掩了苏暖暖唇角诡谲笑意…… …… 夜晚,时微从梅姐手里接过两套干洗过的西装,亲自送进季砚深卧室。 男人正在洗澡。 磨砂玻璃门,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时微跟他打了声招呼,进了衣帽间,将西服挂进衣柜,帮他搭配明天的穿着。 婚后近一年里,她越来越享受妻子帮丈夫搭配服饰、打领结的感觉。 时微轻轻哼着歌,想起什么,扬声问:“老公,你今天过敏药吃了吗?” 浴室内,季砚深打沐浴露的动作微顿,下意识地垂眸看向脖颈。 温热水流不停冲刷他宽厚健硕的脊背,麦色肌肤赫然映着几缕结痂的褐色抓痕,水流的冲击下,隐隐刺痛。 时微没听见他的回复,“是不是又没吃?” 季砚深回神,扬声道:“吃了!” “敢不吃么?”男人语气透着笑意。 热烈追她的时候,她有多冷漠,婚后,她对他就有多在乎、体贴。 季砚深胸腔涌起一股热流,冲刷干净身体,他扯过深蓝浴袍裹住自己,大步走出浴室。 冷色调的衣帽间内,时微穿着米白高领毛衣,下身搭配灰色毛呢长裙,露出骨肉伶仃的白皙脚踝,绑着低马尾,颊边垂落几缕碎发。 她站在首饰柜边,正专注地挑选配饰,整个人散发着温柔静好的气质。 季砚深大步上前,想要抱她。 这时,时微皱眉问,“老公,你今天的袖扣,怎么少了一枚?” 她看向他,只见男人表情明显一僵,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时微也牵紧了神经,“怎么了,你慌什么?” 第9章 半夜来电 季砚深回神,迈开步子走到柜子边,眉头紧锁,到处翻找,“这对扣子是你去年七夕送我的礼物,一定是我刚刚摘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 所以,他刚刚慌乱,是因为很宝贝的扣子丢了? 他也确实很宝贝这对扣子,很多场合都都要特意戴着,朋友问起,自豪地说,“媳妇送的。” 每次出差都特意叮嘱随行助理别弄丢。 季砚深翻遍首饰柜也没找到,双手叉着腰,大步就要出去,时微叫住他,“你去哪?” “叫梅姐来,拿吸尘器吸,一定是滚衣柜底下了!” 时微扬唇,“这么晚,梅姐已经睡下了,明天的吧,我叮嘱她。” 季砚深折回,不死心似的,打开手机手电筒,趴在地毯上,往衣柜底下看去,“要真找不着,我得难受死。” “是你第一次送我的七夕礼物呢!” 时微看着跪趴在地上的男人,感动得鼻酸,他们虽然认识七年了,他追求她六年,但这对袖扣是她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快起来了,地上脏。”她上前,要拉起他。 季砚深握着她伸来的手,站起,故意站不稳似的,一把抱住她,将她抵在了衣柜上。 时微浑身的毛孔一缩。 男人目光灼灼,朝着她殷红的唇瓣就要吻,她强忍着恐惧,紧紧闭上双眼,理智地迎合他。 就在季砚深的唇要碰上她的刹那,他的手机铃声响。 季砚深懊恼拧眉,还想吻,时微推他,“你,电话……” 她在镜子里捕捉到他一丝失望的神色,心里涌起不安与愧疚,踮起脚尖主动朝他薄唇吻去。 季砚深对上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手扣着她后颈,轻轻拉开她,“我接电话,老顾。” 时微愣了下,想起上回,他也说是顾南淮。 季砚深当着她的面,接通,笑得雅痞,“顾大状,大半夜的,你一单身老爷们瞎打什么电话?” “什么才九点半,知道什么是夫妻生活么?” 任谁都听出他语气里的得意。 时微:“……” 都过去多少年了,他还把顾南淮当假想敌。 有够幼稚的。 时微还记得,季砚深当初知道她和顾南淮是相濡以沫的棋友后,特意去找国际围棋大师学习。 学成后,他找她切磋,她没理他。 他就去找顾南淮,两人大战一夜,听说没分胜负。 “得,你一单身狗哪懂夫妻生活。”季砚深倚着衣柜,眸光注视着时微,调侃那头的顾南淮。 电话那头。 顾南淮独坐茶室,榧木棋盘泛着琥珀色幽光。 他执黑子悬于半空,听着季砚深的话,指腹反复摩挲黑子底部的刻痕,凹凸的“时微”二字像一道陈年旧疤。 “顾大状,你大晚上的,不会是真无聊了吧?”季砚深迟迟没听见他搭话,语气幽幽。 顾南淮回神,放下棋子,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才道:“上回那名工人突然改口,说他闹自杀是因为季氏工程存在质量问题。” 顾、季两家合作多年,顾南淮近日回江城后,代退休的顾父,任职季氏集团首席法务律师。 闻言,季砚深神情严肃下来,站直身子,跟时微交代一句便大步出了卧室,去了三楼书房。 时微也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没忘叮嘱梅姐打扫卫生的时候,注意那枚袖扣。 江城芭蕾舞团,集训室。 舞团主要演员们正在排练著名芭蕾舞剧《吉尔赛》,下个月,舞团将进行全国巡演,这部剧是主要剧目之一,主演是舞团新生代女伶,苏暖暖。 只是,连续三场集训排练,都不见她的身影。 下午,直到集训快结束,她才姗姗来迟。 时微看见她,眉头轻皱,扬声问:“苏暖暖,你为什么又不参加集训?” 昨天傍晚,她提醒过她,今天不要缺席,结果,她又向领队请假:腿疼。 苏暖暖一身粉色训练舞服,裹着件白色毛茸茸外套,走到她跟前,依然一副乖巧的样子,“时老师,我请假了。” 时微清冷的眉眼,迸发严厉锋芒,“请假去五星酒店喝下午茶?” 一个小时前,苏暖暖在社交媒体晒出在宝格丽酒店喝下午茶的自拍照。 舞团姑娘们看见,纷纷觉得她很不尊重她们这些“绿叶”。 苏暖暖点头,面带微笑,“我还给大家打包了几样甜品!” 她这话一出,其她女生们纷纷捏紧了双手,有人忿忿道:“谁稀罕!” 时微见苏暖暖没半点内疚的意思,神情更冷了几分,“苏暖暖,你再这样把集训不当回事,是当不了舞团首席的!” 苏暖暖漂亮的精致大眼望着她,眼神委屈又似乎透着点儿得意的样子,“时老师,我最近……真的太累了。” 时微听出她的话外音:被男朋友折腾的。 “时老师!暖暖当首席的实力还需要几次集训证明?她练腿练得都不能走路了,休息休息怎么了?我看你是不想让出首席的位置吧!” “跛了一只脚了,天天还一瘸一拐地在舞团发号施令……” 这时,集训室内响起一道幽幽嘲讽的男声。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时微循着大家的视线望去,嘲讽她的男生是舞团男伶,许默,苏暖暖的搭档。 舞团刘老师喝他,“许默!你怎么说话的你?太不尊重时老师了你!” 许默双臂抱胸,吹了下额前的刘海,“我没说错吧,一个跛子有什么资格留在舞团继续当首席,还不肯让位!” 苏暖暖皱眉恼他,“师哥!你不要这么说时老师,时老师虽然跛了一只脚,但是,她在舞团的地位,永远是不能撼动的!” 许默附和她,“哦,我差点忘了,咱们时老师有个只手遮天的总裁老公!” 言下之意,时微是靠季砚深,才能留在舞团的。 时微被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给气笑了,上前一步,眉眼掠过他们,“所以,你们现在是不服我了,是吗?” 苏暖暖摇头,语气诚恳,“时老师,虽然你的脚不会好了,但你永远都是我的恩师!” 许默,“谁服一个跛子!” 时微不会听不出苏暖暖话里一次次夹着的软刀子,她走到舞台中央,冲墙边的学生吩咐:“江胭,放音乐。” 大家纷纷疑惑,不知她要做什么。 音乐响起,只见跛了一只脚的时微,缓缓踮起了脚尖…… 大家瞬间明白,时微是要用左脚跳苏暖暖的炫技段落——32周挥鞭转。 而她以前的主力腿是右腿。 这不可能做到! 苏暖暖勾唇,“时老师,您就别跳了,我们知道您身、残、志、坚!” 她不就是想跳一跳,摔一摔,表演个苦情戏,好让大家感动么。 第10章 时微在女更衣室捡到季砚深的袖扣 舞台中央,时微一身黑色训练服,长发盘起,面带舞者自信优雅的笑容。 随着音乐流淌,她单足点地,绷直的左脚脚尖不停碾过地板,受伤的右脚在空中划出半弧,速度越来越快,像一只旋转的陀螺。 她脚下干净利落,足尖鞋在地面敲出密集的鼓点,随着圈数增多,腿部力量不见任何衰减,这是年轻健康的苏暖暖都常常做不到的! 姑娘们瞪大双眼,暗暗惊叹。 “你们时老师以前每天要额外加练非主力腿4个小时!十年如一日!看到了吗?这才是实力!”一旁的刘老师语气难掩激动,眼角的余光瞥了苏暖暖一眼。 苏暖暖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早就僵住,精致的穿戴甲深深嵌入掌心。 许默也死死盯着台上旋转的身影。 手里紧攥的矿泉水瓶变了形,水流了一地。 他本以为时微是个跛脚花瓶,靠豪门老公留在舞团霸着首席地位,却不想,她用左脚都能演绎出教科书级的挥鞭转。 台上,汗水沿着时微紧绷的脖颈滑进锁骨,顶灯的照耀下,凝成细碎的钻石。 右脚踝的钝痛像生了锈的锯子来回切割,每一次踮起脚尖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她却面不改色。 过去三个月,时微早习惯了与疼痛共存。 每天坚持用左腿训练。 于她而言,芭蕾是她的生命。 当初,家庭破碎,她就是靠跳芭蕾生存的。 时微20岁的时候就代表国家获得洛桑国际芭蕾舞金奖,之后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芭蕾明星。 彼时,音乐声结束,她优雅地做了个谢幕躬身动作。 四周,掌声雷鸣。 “时老师!牛!” “永远的神!” “女神!” 姑娘们双手捧着嘴巴朝她尖叫,个个目露崇拜。 时微暗暗深吸气,平复剧烈运动后的急促呼吸,脸上噙着淡淡微笑。 江胭,“许默,你刚刚不是能耐的吗?现在怎么不吱声了?” 女孩们纷纷看向许默,“就是!” “时老师用左腿都吊打你家苏暖暖!” “什么他家的,一条舔狗而已,苏暖暖跟男朋友鬼混腿疼,可把他心疼坏了,贱不贱啊!” 许默一把扔了矿泉水瓶,朝着女孩们冲去,“你们叽叽喳喳的,骂谁呢!” 时微用力吹了声哨子,全场安静下来。 许默也停下脚步,仍旧一脸拽拽的劲儿,眼睛却不敢直视时微,耳尖泛起羞愧的红意。 “许默,你质疑我的实力,很好!舞团就该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就像我当年选中苏暖暖一样!”时微看着他,清冷严肃的声线充满力量感。 许默一怔,抬眸看着她。 时微又看向女孩们,目光最终定格在苏暖暖那张仍旧乖巧无害的脸上,“实力来源于不断的训练,每天少练2小时就会意味着失去5的肌肉记忆,如果持续懈怠,再好的天赋与历史成绩,都是空谈!” “苏暖暖,我希望你记住我的这番话!当然,你如果不想继续吃这份苦,我会向艺委会建议重新评估你的首席资格!” 苏暖暖双臂抱胸,眼神勾着一丝挑衅,“时老师,那我们走着瞧咯……” 大家纷纷震惊地看向她。 没想到,苏暖暖敢公然挑衅时微,装都不想装了的样子。 刘老师严厉道:“苏暖暖,你今晚先加训到十一点!” 苏暖暖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出了舞团。 “苏暖暖这是拽什么?到底谁给她的底气?” “就是,连时老师都不放在眼里了,忘恩负义。” “她背后那个男朋友给的吧?”姑娘们议论纷纷。 时微再次吹了声哨子,让她们继续训练,自己出了教室。 刚出门,她扶着墙,抬起剧痛的右脚,倒抽一口凉气,后脊冷汗直流。 这时,一只修长冷白的手,递给她一瓶云南白药喷雾,上方响起嘟囔的男声,“我,我用剩下的给你。” 时微抬眸,是许默。 她接过明显沉甸甸的药瓶,正要开口,许默旋风一般跑了,少年修长单薄的身影差点撞到转角处的墙壁。 莫名其妙的。 时微喷了药,隔了一会儿,疼痛减轻,回到舞团女更衣室。 她瘫坐在更衣室长凳上,湿透的练功服贴着皮肤,像一层冰冷的茧。 她蜷起右腿,指尖触到肿胀的脚踝时倒抽冷气,里面烫得像是有一团火在烈烈燃烧。 急需冰袋冷敷。 时微边轻轻按揉肿痛部位,边伸手摸身后椅子上的手机,要给医务室打电话。 “啪”的一声,手机被她碰摔掉在了地上。 时微拧眉,转身,弯下腰,伸长胳膊去捡。 无意间,她瞥见衣柜缝隙间,闪烁着一点幽蓝的光。 像是什么珠宝。 时微以为是哪个姑娘的耳钉掉里面了,从衣柜拿出自己的发簪挑出来才发现,是一枚男士衬衫袖扣。 铂金镶嵌深蓝宝石,后面刻着英文“bvlgari”。 和季砚深昨晚丢失的那枚袖扣一模一样…… 她老公的袖扣,丢在了舞团女更衣室。 时微脑海晃过昨天傍晚,苏暖暖脖子上新鲜的吻痕,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难道是她和季砚深在这里偷欢,扯掉的。 苏暖暖口中的“男朋友”真的是季砚深…… 顷刻间,时微整个人如遭钝物击中,一动不动,大脑嗡嗡作响。 莫大的恐慌感吞噬了她。 脑海不断浮现季砚深昨晚趴在地上找扣子,多在乎、多宝贝的样子。 时微双拳紧攥,掌心的袖扣深深扎入皮肉,渗出血来。 更衣室爬满水雾的镜子,映出她惨白的脸。 手机铃声将她从窒息的漩涡里拉出。 时微看着屏幕上“老公”两个字,眨了眨眼皮,没有接。 很快,他又发来微信语音:“季太太,你怎么又跳舞?你的脚还好吗?人在哪?我快到舞团了。”男人的语气关心又急切,明显带着责备。 时微笑了。 他的演技可真好。 第11章 季砚深,你还想怎么狡辩? 季砚深是在网上看到时微跳舞视频的。 舞团有人在时微跳舞的时候录了视频,发在了社交媒体上。 时微本就是芭蕾明星,又是季氏老板娘,自带话题和热度,这条视频被多个营销号搬运,很快冲上了热搜。 「惊艳!“跛脚天鹅”时微左腿炫技挥鞭转,实力碾压一众新生代女伶!」 网友纷纷被她坚韧的意志力和对事业的热爱打动。 车内,季砚深翻着网友的评论,面沉似水。 他扯松开领带,给助理周奕打去电话,“立刻撤掉有关夫人的全网热搜。” “是!”电话那头,周奕训练有素,也早就做好了撤热搜的准备,就等他发话。 跟在季砚深身边做事多年,他这个下属对老板的脾性一清二楚。 每次夫人上热搜不到半小时,他一定会让他撤掉。 季总对夫人的占有欲,强烈到偏执。 不容任何人窥见她的美。 恨不能藏在家里才好。 季砚深刚挂断电话,手机又震动,看着屏幕上“母亲大人”四个字,眉心拧了拧,坐正身体才接听。 “妈。” “砚深啊,微微呢?她没事吧?怎么还跳舞啊,她的脚能跳吗?会不会伤得更重啊?”那头,周琼芝话语里充满了关心。 季砚深捏了捏鼻梁,“妈,我正去接微微,她没事,您别担心。” 周琼芝语又重心长道:“砚深,你们又要嫌妈烦了,可妈妈还是想你多劝劝微微,让她安心在家养身体,别出去上班了。” “这跛了一只脚,还蹦蹦跳跳的,外一肚子里早就有了,伤着了可怎么是好?” “上回我去寺里还愿,抽了支上上签,说你们小两口最晚今年年底,一定有好消息!” 听着母亲喜悦的声音,季砚深眉头紧锁,眼底乌云密布。 母亲压根不知,时微有心理障碍。 他疲惫开口,“妈——” 周琼芝打断他,“你又想搪塞我!砚深,不是妈老古板,非要抱孙子不可,妈也是为了你和微微着想……” “你爸走得早,我们娘俩没靠背,这些年在季家遭了多少白眼?若不是你有出息、争气,让老太爷对你刮目相看,他会把集团大权交给你?” “他一向是偏心大房家的。” 听着母亲的话,季砚深下颌越绷越紧,周身气压很低。 一阵沉默。 隔了一会儿,他才开腔,“妈,我到时微单位了,先这样。” 刚挂断,他摸过烟盒,抖出一根,衔在嘴角,低头蹙眉,打火机发出“叮”的一声金属脆响,火光照亮他阴郁幽邃的眼眸。 吸完一根烟,他才下车,进了舞团。 他在舞团医务室,找到时微。 局促狭小的空间内,她坐在墙边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肩头披着灰色大衣外套。 她双臂抱胸,后脑勺贴着墙壁,阖着眼皮,颊边垂落几缕乌发,贴着冷白皮肤,白炽灯光下,更显几分清冷感。 季砚深迈开步子,低头避开老式吊灯,走到她跟前,单膝着地,半蹲下,查看她脚踝的伤。 又红又肿,绑着冰袋。 时微早就闻见了他的气息,很重的烟草味带着淡淡的雪松木质调。 她没有抗拒他的触碰,满心满脑子都还是,他可能真的出轨了她的学生的腌臜事。 季砚深也还带着情绪,抬眸看着眼皮都没睁的她,口气不悦:“医生说了不能跳,为什么又跳?” 时微掀开眼皮。 垂眸,对上男人冷沉的脸。 她微微一愣,认识他七年,第一次见他给自己摆脸色。 她没吱声,就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接,静了几秒,季砚深先败下阵来,站起身,大手扣着她后脑勺,按进怀中,“担心你脚踝会伤得更重,抱歉,我口气有点急了,乖。” 时微依然沉默,手心还紧紧攥着那枚扣子。 季砚深帮她系上大衣扣子,“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时微轻轻“嗯”了一声。 …… 去的是季氏旗下医院,拍完片,专家组会诊,确定没有加重旧伤。 从医院出来,回到车上,已是九点多。 昏暗车厢内,时微静静地看着车窗外。 季砚深递给她热牛奶,“季太太,刚刚唐主任再次叮嘱我,你以后不能再跳了。” 时微嘴角轻扯,扭头看向他,“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跳吗?” 季砚深微愣,“为什么?” 时微借着外面城市霓虹投射进来的碎影,打量着他,语气淡淡,“苏暖暖。” 音落,她重重咬紧后槽牙。 暗夜里,看不清男人的脸色,只感觉他周身气压很低,语气低沉:“老婆,她怎么你了?” 一副以为她被苏暖暖欺负了的口吻。 掌心的扣子扎着她,他还在演。 时微目光审视着他,“苏暖暖最近交往了一个男朋友,挺神秘的,大家都没见过本人,苏暖暖总是因为和这男朋友幽会缺席集训,有时两人在舞团教室就……” 说着说着,喉咙涌上恶心感。 季砚深打开头顶上方的夜灯,看着她,“这跟你跳舞有什么关系?” 他的样子,仿佛在说跟自己无关的事,神情坦荡,不见一丝心虚。 如果是演的,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时微捏紧袖扣,“苏暖暖之前跟我说她男朋友私下玩得太疯,她才总是缺席集训,我不满她的职业态度,当众说了她两句。” 话音落下,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男人也看着她,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情绪,挑眉,语气疑惑:“季太太,你这是什么眼神?” “说着别人,眼神刀我做什么,要我现在帮你封杀那个苏暖暖?” 时微一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时微摊开掌心,将那枚扣子送到他面前,“季先生,这枚袖扣,你猜我是在哪捡到的?” 季砚深垂眸,从她掌心捏起,透过头顶上方的小灯,认真打量,“在哪?” 时微咬了咬牙,“舞团女更衣室,我在那捡到的。” “季砚深,你还想怎么狡辩?”她眼神剜着他,咬牙切齿。 第12章 “我没背叛你。” 季砚深明显一震,反问:“我的扣子,掉在了你们舞团的女更衣室?” 话落,他借着顶灯再度打量这枚袖扣,“不可能是我的。” “昨晚我摘的是两枚,掉在了衣帽间,你是知道的。”他语气笃定。 时微眼神更加锋锐,“你昨晚就在跟我撒谎。” 季砚深眼皮微眯,注视着她,又扫了眼指尖的扣子,额角的青筋抽了抽,轻嗤一声,“季太太,你前面提那个苏暖暖,现在又说扣子,该不是以为,我跟她……?” 男人漆黑深眸闪过一丝苦涩,喉结上下滑动。 时微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被冤枉了。 但扣子就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不会吗?”她反问。 季砚深双唇一抿,扭头看向车窗外。 像是在生气。 时微后脑勺靠向椅背,喉咙像是慢慢浇筑进了水泥,硬邦邦的疼。 她多希望,他不是在演戏,只是虚惊一场。 车厢内,一片死寂。 隔了一会儿,季砚深叹了一口气,抬起胳膊要搂她,时微冷淡避开。 男人贴近她,嗓音温柔诚恳,“老婆,怪我不好,没有给足你安全感。” 时微蹙眉。 他还是不承认。 她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嗓音暗哑,“季砚深,我跟你说过,如果忍受不了无性的婚姻或是变心了,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放手成全,我最容忍不了的就是背叛。” 婚礼上,他对她的誓言犹在耳畔:微微,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永不背叛你。 时微眼眶一热,视线模糊,外面的街景变得光怪陆离。 一簇簇路灯照亮季砚深冷肃的俊脸,他开口,掷地有声,“我没背叛你。” “那个苏暖暖膈应你了,是么?我封杀她,以后不许她踏入江城半步。” 时微皱眉,转过脸。 他这是向她证明,他和苏暖暖之间是清白的吗? 见他已经拨通了助理周奕的电话,时微才相信,他是要动真格。 她拦住他,“季砚深,你别干涉我工作上的事。” 季砚深不肯放弃,看着她,对峙几秒后,他到底是挂了电话。 时微再次看向车窗外。 男人温热的大手覆上她的手,她要缩回,他强势地与她十指紧扣,嗓音温沉,“老婆,你小时候受过那么深的伤,练舞吃了那么多苦,还为我伤了一只脚,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丁点儿的委屈?” 时微鼻尖一酸,没有回他。 那么多的疑点,她不愿无脑相信他。 下车的时候,她拒绝被他抱,季砚深很是包容她,耐心地哄着她,让她别乱动,他去拿轮椅。 时微没动。 见她被季砚深推着进门,梅姐关心地询问了几句,连忙要去给他们盛饭菜。 时微,“梅姐,我没胃口,你扶我上楼休息。” 梅姐明显感觉他们之间气氛不对,没敢吱声,只默默去扶时微。 季砚深俯身将刹车拉上,没碰她。 回到卧室,时微折腾出一身汗,疲惫地靠在贵妃椅里休息,梅姐细心地帮她垫高受伤的脚踝。 在时微眼里,梅姐算是她的人。 当初,婆婆周琼芝从梅姐嘴里套话,得知她和季砚深婚后一直分房睡后,梅姐转脸就把这事告诉了她。 梅姐又为她盖上一条毛毯。 时微,“梅姐,你别管我了,我也想静一静。” 梅姐走到门口,想起什么,连忙掏口袋,“对了,微微,你早上交代我吸尘的时候注意着点儿,我还真吸到先生的袖扣了。” “你看,是这枚吧?” 时微蓦地睁开双眼,坐直身体。 梅姐递上的宝石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边缘有细微划痕,这枚确实也像季砚深日常佩戴的旧物。 铂金镶嵌着深蓝宝石,背后印有英文logo。 那么,更衣室那枚,只是同款,真不是季砚深掉落的…… 时微心里像是被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 她真冤枉了季砚深? 不然呢,难道是梅姐帮他作假,这枚扣子是冒充的? 心里有两道声音在吵架。 时微双臂抱胸,一个人冷静了很久后,准备去找季砚深说这事。 这时,卧室的门被敲响。 季砚深端着托盘进来,后脚带上房门,随着走近,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飘来。 时微忽地就饿了。 男人白衬衫领口微敞两粒扣子,铁灰色西服马甲束着他劲瘦窄腰,腰下,放眼都是一双大长腿。 长腿几步就到了这边。 时微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皮,“梅姐找到袖扣了。” 季砚深俯身放下托盘,站在一旁,垂眸睨着她,不说话。 气氛微妙。 时微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抬起眼眸。 灯光下,男人清隽的俊脸没什么表情,看似有点冷。 “对不起。” 季砚深依旧不说话,一脸高冷。 时微想起自己之前不听他的解释,一口咬定他出轨了,寻思着他一定是很生气的,撑着贵妃椅坐起,刚要站起,右脚踝刺痛,单薄的身体就要倒下。 季砚深扣着她的腰,稳住她。 时微没有挣开,仰视着他,满眼恳切,“季先生,对不起啊,你别生气。” 季砚深终于扬唇,眉眼含笑,轻轻捏住她瘦削的脸颊,“我敢生时老师的气么?敢么?” 一副状似无奈又宠溺的口吻。 时微心窝一暖,眼尾泛起红意,感动于他的包容。 车上时,他甚至说,是他没给够她安全感。 或许,是她真的对感情没安全感,才会这么敏感吧? 好一会儿,季砚深松开她,“面快坨了,吃饭。” 两人都坐下,他戴上一次性手套,体贴地为她剥虾。 吃过饭,又照顾她到躺下,才离开。 时微在家歇了几天,脚踝完全消肿后,她继续去舞团上班。 周一,时微刚进舞团,就见主楼大厅搭着脚手架,几名工人师傅正在上面贴巨幅海报。 海报上的人,是苏暖暖。 而自己的海报掉落在地上,被人踩出很多脚印。 “时老师,你还不知道吧,苏暖暖现在是咱舞团首席了。”路过的保洁阿姨,对她说道。 时微挑眉。 她还真不知道。 再者,今年的首席评定工作还没开始。 保洁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说:“是她男朋友帮她走了关系。” 时微忽地想起苏暖暖那晚挑衅自己的话。 “时老师,你晓得苏暖暖男朋友的背景哇?”保洁阿姨拄着拖把柄,看着时微,“那天,我在更衣室外哦,看到他了,他跟你家——” 第13章 苏暖暖P0了男朋友照片 跟她家什么? 保洁阿姨欲言又止,低头拖地,“时老师啊,我继续干活了啊。” 时微笑容淡淡,“嗯,回见。” “时老师,你小心着点嗷,地都刚拖过!”保洁阿姨看着她一跛一跛的背影,满眼的惋惜,多美的人儿呀,残了一只脚…… 时微的身影刚消失在电梯门后,从大厅转角走出一个少年,蓝色卫衣帽檐遮住他眉眼,只露出锋锐下颌线。 少年俯身卷起时微的海报,金箍棒似地搭在一侧肩头,迈着笔直的筷子腿潇洒走开。 保洁阿姨还没看清楚他是谁,已经不见影了,“这海报还能卖几块钱废纸钱哩,咋给我捡走了?” 在她嘟囔着抱怨声里,更衣室传来苏暖暖灿烂的笑声。 “每人一杯星冰乐,都有份啊,晚上再请你们去唱k,怎样?” 时微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飘来,伴随着姑娘们的雀跃声。 “好啊好啊!哪家夜总会啊?” “暖暖,你男朋友到底是谁啊,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呀?帅不帅?几十了?” 苏暖暖倚着衣柜,吸着咖啡,腕间的翠镯散发着温润光泽,对于队友“几十”的调侃并不恼火,她知道,这些女生瞧不起她,以为她苏暖暖只能傍上几十岁的老头。 “我男朋友家是江城数一数二的豪门,他今年三十不到,身高188,体重80公斤,宽肩窄腰大长腿,八块腹肌,福布斯前三十!”她笑盈盈道,一脸的春风得意。 闻声,时微脚步一顿。 大都出生底层的女孩们脑补着苏暖暖的话,心想这样的男人,她们只知道一位,那就是时老师的老公——季先生。 这时,她们也看见了进来的时微。 个个愣了愣才打招呼,“时老师!” 苏暖暖拎起长椅上的星巴克纸袋,迎向她,“时老师,这是您的。” 也是星冰乐,满糖。 时微眼皮微眯,“谢谢,我不喝甜的。” 苏暖暖噘着嘴,“时老师,我当然记得您高度自律,不喝甜的,可是您现在都这样了,又不用继续保持身材体重,就该喝喝嘛。” 说话间,她垂眸扫过时微右脚。 任谁都听出她在阴阳怪气,挖苦时微。 时微看着在她面前高傲得像只花孔雀的女孩,脑海还是三年前刚带她来江城的画面,也是星巴克,女孩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甜品的价格,驼着背,局促地绞着卫衣下摆。 “暖暖,你要哪个?”她问她。 单纯的女孩说了最便宜的火腿芝士可颂,可时微记得,她第一眼想要的,分明是45元的甜心蛋糕。 为维护少女的自尊心,时微两个都买了。 苏暖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时微想不清楚。 回神,她睨了苏暖暖一眼,语气淡淡,“你还是留着自己喝。” 苏暖暖鼻孔发出若有似无的轻哼,将纸袋朝垃圾桶里一扔,“时老师,我也是为了你好嘛,上次跳个挥鞭转,遭了几天的罪,何必呢?” “回家生儿育女多好呀,您现在正好是最佳生育年龄呢。” 时微打开柜门,余光里,苏暖暖似乎正瞥着她的腹部,幽幽的语气像是故意戳她的痛处。 不过,苏暖暖应该不知道她有心理障碍。 时微看向她,“苏暖暖,你手头既然宽裕了,什么时候把这几年我帮你垫付的各种比赛、服装、差旅等费用还给我?” “具体清单我回头发给你。” 还有她父亲和弟弟的两次医药费,时微没当众说出来。 苏暖暖牙齿紧紧咬着吸管。 江胭故意补一刀,“苏暖暖,你不是早就买宝马了吗,帝王绿都戴上了,怎么还没还时老师的钱啊?” 其他姑娘们低声引论:“啊,苏暖暖还欠时老师钱呢。” “她家那么穷,这几年都是时老师在支持她打比赛……才有了今天。” 苏暖暖狠狠剜了江胭一眼,下一秒,又一脸笑容,扬声打岔,“刚刚说到哪了,对,今晚k歌,我请大家去首府好不好?至尊包厢!” 姑娘们听说是首府,江城富豪们的消费场所,瞬间被勾起虚荣心,纷纷说“好!” “暖暖,你男朋友今晚过去吗?会现身吗?” 苏暖暖瞟了眼挂衣服的时微,“我男朋友也在,不过呢,他是日理万机的大总裁,去首府都是应酬贵客,还没时间招待你们。” 女孩们有点失望。 江胭看着她们个个没出息,舔苏暖暖的样儿,很是窝火,“都换好衣服了吗,赶紧去集训室了!” 换好衣服的女孩们训练有素地出了更衣室,只剩苏暖暖和时微。 苏暖暖,“时老师,今晚一起去首府?” 时微态度冷淡,“没空。” 边锁上柜门,拿起保温杯要走开。 苏暖暖睨着她的背影,语气幽幽:“时老师,我男朋友右侧耻骨下方,有一枚心形红色胎记,你家季先生呢……?” 时微顿足,转身看向她。 白炽灯下,女孩精致的脸蛋,染着诡谲的笑意,朝她不停地眨着眼皮。 明显是话里有话。 她泰然自若,“你扯我家先生做什么?我对你男朋友更没兴趣。” 冷了苏暖暖一眼,时微转身离开。 剩下苏暖暖,冷哼一声:“是么。” 季砚深晚上有应酬,傍晚,没亲自来接时微下班,派了司机过来。 时微没回家,约何蔓吃饭,饭后闺蜜两人一起去了江边一家复古风的清吧,听着民谣聊着天。 何蔓去洗手间的时候,时微收到一条微信,是弟弟时屿发来的,“姐,你怎么没跟姐夫一起来首府?很久没见你了。” 首府。 季砚深也去了首府…… 时微渐渐拧紧了眉心,下意识地点开朋友圈。 刷新后,她在众姑娘们的分享里,看见苏暖暖的更新:等男朋友应酬完陪我g…… 附一张自拍照。 时微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轻轻点开照片。 苏暖暖背后,落地玻璃映出一道颀长侧影,男人正松着领带,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反着冷光。 虽然只是道侧影,时微还是一眼认出,是季砚深。 第14章 他衬衫粘着苏暖暖的香水味 时微捏紧了手机,脸色沉下。 苏暖暖自拍照里,有季砚深侧影入镜,又配着等男朋友的文案,很难不惹人遐想。 尤其是她这个妻子。 不过,苏暖暖拍照的地方是首府的大厅,或许,季砚深只是不小心入镜。 袖扣事件是前车之鉴,她不想再冤枉季砚深,这种事,很影响夫妻感情。 时微连喝几口柠檬水,冷静下来,给时屿回了条微信:不知道你也在,谈公事的吧?今晚太晚了,我就不过去了,我们周末聚! 时屿又回了一条:姐夫圈里的聚会,那下次聚! 不是公事。 时微眉心轻皱,这种聚会,季砚深一般都会带着她。 不过,他也很久没带她参加圈子里的聚会了。 都是小事罢了。 她喜静,也不爱凑热闹。 何蔓正要取车送她回去,接到一个救命电话,她的一位来访者,因丈夫出轨得了重度抑郁,现在正要跳楼,家属打来电话,拜托她去劝。 那来访者平时最依赖何蔓。 时微让她赶紧过去救人,她自己打车回家。 何蔓叮嘱她一句“到家给我发条信息”,匆匆而去。 附近是商业区、景区,游客众多,很难打到出租。 时微等了一会儿,打开小程序准备叫网约车,这时,一辆库里南响着车喇叭,打着双闪靠边停下。 驾驶室车门打开,下来一位高大帅气,气质不凡的男人。 时微定睛,是顾南淮。 他朝着她走来。 男人身上带着乌木沉香气息,小众高级,沾着淡淡烟草味,给人以成熟稳重的踏实感。 时微微笑打招呼,“顾师哥。” 顾南淮黑眸四下逡巡一圈,垂眸睨着她,“又一个人?” 时微笑笑,“跟闺蜜出来聚聚,她临时有事,来不及送我。” 顾南淮点点头,神情随和,“坐我车?顺路。” “谢谢师哥,我刚叫了网约车。”时微笑着谢绝。 就是没叫车,她也不会坐他的车,不太合适。 再者,季砚深要是知道了,又得酸几天。 顾南淮微微愣了下,喉结滑了滑,“那你自个儿小心。” 这时,网约车打着双闪在库里南后停下,时微看了眼车牌,连忙走过去,顾南淮先于她上前,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时微上车后再次道了“谢谢”。 顾南淮帮她关上车门,上了自己的车。 一路上,网约车司机几次瞥后视镜,都能看见那辆江a牌照的库里南跟着,直到将后排的客人送到家门口,库里南才离开。 …… 婚后,季砚深几乎从不晚归,就是有应酬,也会在十点半赶回来。 唯一一次,十一点后回来,还是年前的一个冬夜。 那晚,他应酬完,天空飘起了初雪,路过一家网红糖炒栗子店,记得她喜欢吃,日理万机的大总裁顶着寒风,淋着初雪,排队给她买糖炒栗子。 那晚,为了维持体重身材,从不吃宵夜的她,破例吃了十颗他亲自剥的栗子。 今晚,时微听完冥想音乐,刚过十一点,楼下还没传来汽车引擎声。 吃了颗褪黑素,她关灯睡去。 第二天六点,时微醒来,想起季砚深昨夜是回来了。 她记得那时自己迷迷糊糊听见汽车引擎声,好像是后半夜的事。 时微洗漱后,穿戴整齐出卧室,遇到梅姐从季砚深房间出来,她怀里抱着脏衣篓。 “梅姐,先生昨晚喝酒了吧?”时微问了句,寻思着,该给他煮个醒酒汤。 梅姐垂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没看见她。 时微挑眉,“梅姐?” 梅姐抬起头,连忙笑道:“啊,哦,微微,先生昨晚是喝酒了,衣服上都是酒气。” 时微注意到她躲闪的眼神,以及空气中浮动的酒气、隐隐的胭脂俗粉味儿。 是季砚深换下的衣服上的味道。 时微面不改色,吩咐她,“梅姐,衣服你先放着,先去给先生煮份醒酒汤,茶水间柜子里有我之前囤的,一包800毫升水,小火慢炖半小时。” 梅姐“嗯”了一声,放下脏衣篓,下楼煮汤去了。 她走后,时微拿起季砚深换下的白衬衫,还没凑近鼻间,便闻见浓郁、甜腻的桃子味女香…… ——苏暖暖最爱用的一款香水。 网上流行一条这款香的香评:穿上这款香,就像一颗引诱男人垂涎的熟透蜜桃。 时微心口发冷。 打开微信,舞团群里,一个女孩发了一张照片,包厢蓝丝绒沙发里,坐着六七个年轻男子,都是江城豪门公子哥。 其中,c位坐着的,低头蹙眉点烟的男人,是季砚深。 “大家猜猜,到底哪个是暖暖的男朋友啊?暖暖说了,就是其中之一!”女孩问。 时微跌坐在沙发上,怔忪许久,直到卧室里响起剃须刀的声音,她才回神,拎着脏衣篓下楼。 季砚深准时下楼用早餐。 时微正在吧台做手冲咖啡,他到她身后,轻轻拥住她。 “早,季太太,怎么没去卧室找我?”男人嗓音磁性慵懒,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时微抬眸,在酒柜玻璃反光里,看见他。 清隽俊脸,眉目深邃英挺,含着温柔笑意,白衬衫脖间挂着一条领带。 “你昨晚那么晚回来,寻思着给你冲杯咖啡提神,听说,你昨晚在首府?”时微语气淡淡,漫不经心地问。 季砚深下巴抵着她发顶,透过玻璃注视着她,“嗯,圈里哥几个聚聚,时屿也去了,老周想找他设计私人别墅。” 时微轻轻搅着咖啡,悄悄试探,“没遇着我们舞团里的一群小姑娘?” 季砚深揉了揉一侧太阳穴,“嗯,看到了,吵吵闹闹的,还去我们包厢打了招呼,对了,是那个苏暖暖领头的。” 男人眼神一如既往的坦然。 时微机械地搅着咖啡,目光暗暗盯着他,“苏暖暖是去找她男朋友的吧。” 季砚深微愣,语气淡淡,“嗯?她交了男朋友?” “交了,昨晚也在首府,还以为你认识的。”时微不动声色,以闲聊的口吻道。 季砚深松开她,“没注意。” 时微,“听说就是你们圈里的,你会不知道?” 第15章 时微将他们堵在了包厢 “男朋友?”季砚深听笑话似的,轻笑一声反问。 时微眉头微挑,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依旧闲聊的口吻,“嗯,她跟舞团姑娘们说,男朋友就在你们其中。” 季砚深端起咖啡杯,倚着吧台面对她,姿态慵懒,“我没注意她跟的谁。” “再说,我们这个圈层的,谁会承认苏暖暖那样的是女朋友?” 呡一口咖啡,他睨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儿,“也就是玩玩。” 时微暗暗一怔,注视着他。 他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在说与他不相干的事,话里话外还带着对苏暖暖出身的傲慢。 但他衬衫上,那么浓的香水味怎么沾上的? 以及苏暖暖为何总暗戳戳地挑衅她? 季砚深对上她审视的目光,“季太太,你这什么眼神?审犯人呢?对,我昨晚被灌了酒,还晚归,错了!” 放下咖啡,他站直身子,端正态度的样儿。 时微回神,悄悄转移话题,“不是,偶尔的放纵,我能理解,就是……怎么感觉我们季先生有点纨绔子弟的味儿了,还会说出玩玩女孩儿这种话。” 季砚深刚追她的时候,时微也觉得他这种豪门太子爷,对她这样出身普通的女孩,不过是玩玩。 时间证明,他不是。 他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学业、事业上也是极为自律要强的,跟那些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哥不一样。 季砚深抿唇,目露赞赏,“季太太,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细节,我这话也是从霍祁那几个的三观、认知角度来说的。” “我平等地看待每一位女性。” 他依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时微心里也依旧打着鼓,随手抽过湿巾,擦拭掉吧台上蜿蜒如裂痕的咖啡渍,“不早了,吃饭上班吧。” 夫妻俩一起去餐厅。 吧台花瓶里,一束快要凋零的白玫瑰,随着暗涌的气流,静静地飘落一片花瓣。 …… 时微到舞团后,才收到时屿回的微信。 一个小时前,她问时屿:你姐夫昨晚什么时候离开你们包厢的? 时屿:姐,我昨晚十点半离开首府回工作室画稿了,姐夫比我晚回去吧,怎么了? 时微回了句:没什么事。 那头,还在睡懒觉的时屿困意全无,敏锐地感知到时微的情绪,一时间,他不知是她和季砚深是真出了问题,还是因为童年阴影在疑神疑鬼。 …… 舞团更衣室,昨晚唱k到十点半的姑娘们,准时准点换着衣服,唯独少了苏暖暖。 “苏暖暖今天能来才怪了,昨晚早早撇下我们,和男朋友去了至尊包厢,不用猜也知道去干嘛的。” “悦悦,你究竟看清楚她男朋友是谁了没有?昨晚几位太子爷里的哪一个啊?” 随着周晓这个问题,正弯腰穿芭蕾大袜的姑娘们纷纷抬起头,个个目露八卦。 邹悦悦回忆昨晚,幽暗的过道里,和苏暖暖拥吻着进包厢的男人身影,眉头纠结出几道沟壑,撇了撇唇角,几次欲言又止。 姑娘们更加好奇,“悦悦,说啊,究竟谁啊?陆少、孟少?还是那个程少谢少的?” 邹悦悦摇头,“都不是……” “那剩谁了?贺少、霍少,还有……时老师的弟弟和季总!”姑娘们用排除法分析。 邹悦悦单腿着地正穿袜子,闻言,重心一歪,差点摔倒。 “悦悦,你怎么了,肯定就剩贺少和霍少了呀,有什么问题吗?” 邹悦悦眼角的余光瞥见进门来的时微,正色道:“那么暗,我哪看得清楚是谁,大家赶紧换好衣服去晨练吧!” 姑娘们看见时微,不敢再继续八卦,换好衣服麻利地散了。 时微刚刚在门口,全听见了,也注意到了邹悦悦欲言又止、差点摔倒的样子。 其实,很好验证,看看季砚深右侧耻骨下方是否真有胎记就是。 可那么私密的部位—— 时微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笑意。 她这个做妻子的,连丈夫的隐私都不了解。 抽空,她又去何蔓那做了一期心理治疗。 季砚深自偶尔的一次晚归后,除了出差去外地,下班后依然寸步不离地黏着她。 这天晚上,圈内好友谢允生日,约在首府。 时微跟季砚深一起过去。 江城各豪门公子哥们见到时微,不等季砚深发话,个个识相地掐灭香烟,撵走陪酒的莺莺燕燕。 时微注意到,贺东霆、霍祁这两个疑似苏暖暖的男朋友,其中一个叫了姑娘,另一个没叫。 没叫的是霍祁。 霍氏集团二公子。 包厢灯光昏暗,衬得季砚深一张俊脸深邃立体,他戴着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极有耐心,一点点撕下蜜桔上的白色橘络,喂到时微嘴边。 斜对面,陆洲“啧”了一声,“夫妻俩又来虐狗了啊,欺负咱们几个光棍呢。” 季砚深睨他一眼,搂着时微,一脸得意。 这时,时微手机响。 见是苏暖暖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她拧眉,要出去接,季砚深拦着她,“谁的电话,还要出去接?” 时微眼皮一撩,“苏暖暖。” 季砚深眉心轻皱,“她找你做什么?就在这接吧,没事。” 时微摁了接通。 “时老师!”视频里,苏暖暖笑盈盈跟她打招呼。 女孩一袭黑色深v吊带连衣裙,丝绒质地,露出优美的肩线,灯光照耀下,性感锁骨,白得发光。 她也像是在包厢里,且跟她这个包厢一个风格。 “时老师,我看见你也来首府了。” 时微暗暗一忖,“是啊,要不要过来玩?” 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一旁的季砚深,男人翘着腿,正和陆洲聊天,指腹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不了,我等我男朋友呢,我们好几天没聚啦。”苏暖暖冲她眨了眨眼皮,暧昧不明的样子。 几天没聚。 时微不动声色,逡巡一眼包厢,大家都在,“哦,你男朋友也在。” 苏暖暖语气乖巧,“是呢,时老师,先不打扰你啦,玩得开心!” 时微挂断,剥着坚果,听着陆洲唱歌。 他唱得不错,听说有自己组建的玩票性质的乐队。 一首方毕,他嚷嚷着为她和季砚深选了一首《广岛之恋》。 时微刚接过话筒,季砚深手机响了,他扫了一眼,神色微变,贴近她耳畔,柔声说:“有位重要客户在这边玩,我过去打个招呼,很快回来。” 时微,“嗯。” …… 半小时过去,季砚深迟迟没回来。 时微以上卫生间为由,走出包厢,去了楼上的v9包厢。 苏暖暖跟她视频的时候,背后的落地窗就是这间包房的。 那扇窗,可以俯瞰江景,全首府最佳观景房。 季砚深今年情人节带她来过。 时微站在包厢门口,手落在门上的时候,整个人僵硬得犹如木头。 她突然很怕,怕季砚深就在里面。 怕这一敲,毁了她对爱情的信仰。 她本不相信爱情,是季砚深让她相信的。 可她,眼里无法容下一粒沙子。 敲门声叩响—— 里面的人却迟迟没开门,时微心脏一点点悬到嗓子眼。 她拨通季砚深的手机。 包厢内立刻响起了手机铃声…… 第16章 他还在演戏 时微心脏狠狠一绞。 里面的铃声消失,而她的手机还在拨打中,季砚深明显是摁了静音。 时微挂断,再次拨他的号,包厢内不再有铃声,季砚深也迟迟没接她的电话。 以前,无论多重要的场合,只要是她的电话,他都秒接的。 时微暗暗掐了掐手心,再次要拨他号的时候,包厢的门从里面打开,苏暖暖耳边贴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明天下午我没有时间诶……嗯,先这样咯,拜拜。” 时微一愣,难道刚刚的手机铃声是她的? 下一秒熟悉的桃子味女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的烟酒气直往她脑门里钻。 “时老师,是你啊!” 女孩眼波盈盈,双唇红肿,一副刚被男人疼爱过的样子,说话间,拉着lv老花披肩,遮掩胸口处的新鲜吻痕。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向时微诠释着“欲盖弥彰”四个字。 时微心平气和,“我过来跟你打个招呼,顺便有点事,方便进去吗?” 苏暖暖眼皮眨了眨,明显心虚的样子,“方、方便!请进!” 时微刚进包厢,清冷眼眸扫了一圈豪华包厢。 不见任何男人。 只有包厢卫生间磨砂玻璃门隐约映出模糊的高大身影。 她倒是忘了,这个包厢自带卫生间。 “没打扰到你和你男朋友吧?”她看向苏暖暖。 余光瞥见茶几上,一只男士腕表。 百达翡丽限量版,季砚深有同款,他今天也正好戴着。 苏暖暖摇着头,拿抱枕遮住猩红沙发上,一只明显被暴力撕开的银色纸盒。 “没打扰。”说话间,眼神明显勾着一丝得意与挑衅。 时微注意到盒子上“冈本001”的字眼。 苏暖暖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卫生间里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季砚深。 也是第三者想上位的惯用手段。 时微扫了眼卫生间,扬声笑问:“还不方便把你男朋友介绍给我吗?听说就是我先生圈里的。” 话音还没落,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时微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面上还保持得体微笑。 苏暖暖怯怯地瞥了眼卫生间方向,又看向她,手指绞了绞围巾,一副不敢引荐的样子,“时老师,还是以后的吧。” 时微怎会看不出,她又是在暗示自己。 她强忍着冲进卫生间,抓个现行的冲动。 那不是她时微的做派。 她坐下,将包放在茶几上,遮住手表,同时从包里取出一张单据,递向苏暖暖,“你还我钱的收据。” 前天,苏暖暖给她转了80万。 苏暖暖居高临下,俯视她,从她手里缓缓接过,唇角上翘,“时老师,我们有必要计较得这么清楚嘛,你是我恩师,我还怕你讹我吗?” 时微审视着,眼前绝色、性感,一身名牌,尤物一般的女孩。 脑海都是那个身穿二手芭蕾舞服,足尖鞋打着补丁,在滚烫坚硬的水泥地跳挥鞭转,努力又朴实的小姑娘。 “恩师……”她喉咙滑过这两个字,咬肌抽动,讽刺一笑。 时微悄悄拿起手表,起了身,走向门口。 苏暖暖睨着她一跛一跛的脚,撇了下嘴角,“时老师,这里过道暗黑,你脚下注意着点儿,小心绊到。” 听起来像是一副“关爱”残疾人的口吻。 时微没理她。 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包厢门口,苏暖暖得意地扬了扬唇,关上门,扯掉披肩,走向卫生间。 脑海一晃而过,昔日众星捧月的时微。 那时,大街小巷都是她的海报,代言的广告。 如今,都会是她苏暖暖的。 时微出了包厢,脚步匆匆,紧紧攥着兜里冰凉的机械表,包里的手机不停地响,她没接。 过道转角处传来两道男声:“嫂子到底哪去了?跛着脚再摔出个三长两短的,季哥得疯!” “赶紧找吧!” 陆洲和贺东霆看见她,急匆匆地朝她走来,“嫂子,你去哪了?” 时微神色平静,“过来跟我学生打个招呼,怎么了?” 陆洲,“季哥刚送完客户下楼,人在停车场,叫我们送你下去跟他汇合。” 送完客户,在停车场等她…… 时微在心里冷笑。 季砚深还在跟她装吗? 从苏暖暖包厢出去,躲到地下停车场,说是送客户,完美地掩盖掉了偷欢的事。 对陆洲他们点点头,她语气淡淡,“不用麻烦你们送我,我自己下去。” 贺东霆,“那哪能呢!” 时微没再跟他们客套。 电梯抵达b1,门刚开,属于季砚深那张清隽俊脸闯入时微的视野。 男人上前一步,就要牵她手,时微本能地缩手。 目光紧盯他左手腕。 果然,手表不见了。 “季太太,我刚回你电话,怎么不接?我手机静音了。”季砚深拧眉,注意到她的异样,温声解释。 时微没吱声,从他身边经过,走出电梯。 季砚深脸色一沉。 上车后,时微仍然一言不发,季砚深凑近她,嗓音温沉,“生我气了?刚刚到底去哪了?” 男人身上一股浓郁的烟草味,闻不见其它的味道。 时微看向车窗外,脑海蓦地浮现起沙发上的冈本,喉咙一哽,“我去苏暖暖包厢了。” “她又惹你了?”季砚深语气冷了几分,扯掉领带,“再说,你找她做什么?” 时微愣了下,心说,他演技真是好。 “我过去打个招呼,顺便送个收据,撞见她和她的神秘男友……”她语气淡淡,音落,转首,借着顶灯,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男人挑眉,“真是我们圈里的?哪个?” 滴水不漏的样子。 时微,“不知道,躲在卫生间了,见不得人似的。” 季砚深唇角微勾,“他们几个,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家里盯得紧,哪能在外拈花惹草。你知道的,不是每个公子哥都像你老公这样有能耐,娶到心上人的。” 言下之意,苏暖暖男朋友躲她,是有原因的。 话虽如此,但在时微看来,他又是在撇干净自己。 难道,非要她像妈妈当年那样,捉奸在床,他才会承认吗? 她睨着他左手腕,似笑非笑,“季先生,你手表呢?” 第17章 时微悄悄准备起诉离婚 季砚深垂眸一扫,淡笑道:“那位体制内的客户在五楼洗浴,我腕表放在寄存柜了,让陆洲帮我拿去了。” 时微紧紧捏着兜里的腕表,金属棱角硌着她掌心,心口越来越冷。 季砚深抬起手背,贴上她额头,“老婆,身体不舒服?还是,又在胡思乱想?” 温沉的语气充满关切与疼惜。 “季砚深,我累了。”她一语双关,倚进椅背里,双臂抱胸,阖上眼皮。 季砚深眉心紧皱,“你又——” 话到嘴边又咽下,像是在克制隐忍着什么,他倾身将车内温度调高,又拿了一条毛毯,为她盖上。 车厢安静下来。 季砚深长腿交叠,靠着椅背,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膝盖。 偶尔,他侧首打量时微。 昏黄的顶灯照亮她冷白清瘦的脸,眉心轻皱,隐隐透着不安,破碎。 男人黑眸染上柔色。 时微隐约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轻轻别开脸,只听他手机响起震动声。 “季哥,你手表拿到了,借给我戴两天呗,这块表,全江城也没几块!” 季砚深没开免提,时微依然能清晰地听见陆洲的说话声。 在她看来,季砚深是在联合陆洲做戏。 季砚深压低声音,“小点声,你嫂子在休息。” “现在给我送来。” 时微嘴角扯了扯,他真是有手腕,这么快就找到同款几千万的表冒充。 回到家,她径直回自己卧室休息。 拉开柜门的刹那,挂着的黑色蕾丝吊带睡裙闯入视野,像是无情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眼前是苏暖暖、爸爸的小三,她们性感妖娆的模样,以及无数次尝试穿上这件睡裙的自己…… “哗”的一声,时微拉上柜门。 转身间,在镜子里看见一身素色、清冷寡淡,还残了一只脚的自己。 她想起婆婆之前在背后和梅姐吐槽的话:“砚深迷恋她,是得不到的骚动,就她这个样子,还不让碰,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那时,她在心里底气十足地反驳:他不一样的。 季砚深不一样。 他不仅爱她,还理解她,与她同病相怜,他们是灵魂伴侣。 如今…… 时微如鲠在喉。 两道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灌进脖子里,冰冰凉凉。 不知过去多久,时微冷静下来。 上网搜了下离婚流程。 她该主动退出这段本就不该踏进的婚姻,及时止损。 考虑到季砚深现在还想方设法对她隐瞒出轨,一定不肯轻易放手,所以,最快的离婚方式就是起诉离婚。 她需要带着结婚证、户口本等相关证件,去找离婚律师,帮她代理离婚案。 时微跛着右脚,一步步爬上三楼,走到过道尽头的书房,找结婚证。 领证那天,她的那本结婚证拿在手中还热乎着就被季砚深收去了,男人将两本证件揣进西服内口袋,心口的位置。 他说,他帮她保管。 免得哪天一言不合跟他闹离婚。 时微翻遍了书房,保险柜、抽屉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最后,她将目标锁在书桌一只紧紧锁死,找不到钥匙的抽屉。 其它抽屉都带着钥匙,唯独这一只没有。 她猜,结婚证就锁在里面。 季砚深洗完澡后,找了一圈,才在书房找到时微。 她站在书桌边,似乎正盯着那只抽屉。 季砚深抬起手背,轻叩几下门板,待时微回神看过来,他走进书房,唇角勾起宠溺笑意,“季太太,你是在找什么吗?” 时微脱口而出,“结婚证。” 季砚深眉头一挑,到她跟前,高大身影投下暗影,“找结婚证做什么?” 跟你离婚。 几个字在时微喉咙里一滚,又咽了回去。 她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想看看。” “当初只看了一眼就被你收起来了,是在这只抽屉吗?”说话间,她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触碰,转身看向书桌,指着那只抽屉问。 季砚深眸色幽邃,想起往事,唇角上扬,“是。” 时微,“钥匙在哪?” 男人一脸自豪的样儿,“冲马桶了。” 时微:……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季砚深捧着她的后脑勺,嗓音低沉磁性,“我担心弄丢了。” 时微心下一震。 扔了钥匙,他们的结婚证就永远锁在这个抽屉里。 不会丢。 听起来这个行为幼稚得不行。 哪里是一个在商界翻云覆雨、尔虞我诈的商界大佬能做出的事。 可看着他黑眸里的点点星光,款款情意,时微知道,他没有撒谎,也是他能做出的事。 跟她一起看电影的电影票根、她发给他的每条短信,他都保存着,又如何不在乎他们的结婚证?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人总是会变的。 时微回神,“那算了吧。” 锁起来有什么用,她可以去民政局补办,或是开具证明的。 迈开步子就要走,季砚深扣住她的手腕,从睡袍兜里掏出一只腕表,“陆洲给我送来了。” 时微看着一模一样的表,已不再上他的当,“嗯,没丢就好,我随口问问。” 她要走,季砚深又将她扯了回去,双手扣着她的肩膀,深眸一瞬不瞬打量她,“又胡思乱想了。” 时微躲开他这双追随了她近七年的深情眼,脑海闪过苏暖暖的模样,心口针扎似的疼,挣开他,“没有,我回房间休息了。” 季砚深跟着她出去,手机震动,他接听。 “谁手表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打给我做什么?”他语气愠怒,透着上位者的傲慢。 闻声,时微驻足,同时,她的手机也响了。 是会所客服打来,帮客人找丢失手表的。 时微眼眸一转,怀疑是季砚深故意做局蒙骗她,让她以为苏暖暖包厢的男人另有其人。 她走到书房外,压低声音,故意问:“那位客人叫什么名字?” 一般情况下,会所是不会透露客人姓名的。 如果他们说出客人的名字,那人必然是季砚深放的烟幕弹。 第18章 老婆,你还要冷我到什么时候? “女士,您好,我们遗失手表的客人是霍祁先生。” 听着客服女孩甜美的嗓音,时微紧攥的拳头发出骨骼脆响。 季砚深果然拉了个垫背的—— 让好兄弟霍祁冒充苏暖暖的男朋友! 这时,季砚深从书房出来,神情不悦,“老婆,别理他们。” 时微看着他,气得心尖都在颤抖。 挂断电话,没理他,从他身边路过。 季砚深跟上她,温声哄着她,“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睡觉去了。”时微加快脚步,右脚踝针扎似的刺痛,提醒着她,她为他付出了多少。 不过,他也曾为她差点丧命。 扯平了。 进了房门,他要进,被她推门挡住,“我要休息了。” 季砚深抵着门,依然很有耐心的样子,“我帮你敷脚。” 时微垂着眼皮,“不用,我只想早点睡。” “……好,不舒服的话,告诉我。”季砚深松了手。 时微关上门,快速进了浴室,放上一缸热水,将自己泡了进去。 水流温暖,却怎么也捂不热她心口的冷冰。 第二天早上,她没像往常那样,去季砚深房间,为他搭配西装、打领带。 她要戒掉他。 季砚深下楼的时候,看见在吧台边插花的她,走到她身后要抱她。 时微挪开身体,避开。 清冷绝色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注意力全在手里的蓝色绣球花,没看他一眼。 季砚深察觉到她淡漠疏离的态度,厚着脸皮贴近她,状似撒娇的口吻,“季太太,帮我打个领带,嗯?” 时微“咔嚓”一下,斜剪掉绣球枝条,语气淡淡,“我忙,你自己打。” 季砚深嘴角的笑意更深,直到眼底,“一块表,就这么疑神疑鬼的,媳妇爱惨我了。” 时微愣了下,在心里讽刺一笑。 她是不要他了。 那块表,她拜托何蔓匿名送回了首府,也拜托她咨询离婚律师。 咨询室,落地窗边。 何蔓暗暗捏紧双手,问她:“目睹了吗?” 时微双臂抱胸,轻轻摇头,望着远处天边,“没有,根据冰山一角定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不知道的得有多少……苏暖暖三个月前就买宝马了……” 季砚深和苏暖暖至少三个月前就在一起了。 她捕捉到的那些蛛丝马迹背后,还有更多她没有触碰到的丑恶。 “以后,我也不用继续心理治疗了,轻松了,挺好。” 为了季砚深,她才接受心理治疗,一次次主动撕开旧伤疤的。 而曾经,她的座右铭是:智者不入爱河。 何蔓抱住了时微,轻轻拍拍她的背。 她知道,时微又把自己缩在坚硬的壳里了。 她帮她联系律师。 得到的回复是,想要最快速离婚,最好有实质性的出轨证据。 也就是说,她还得去当场捉奸。 时微觉得很讽刺。 偏偏季砚深这几天有意防着她似的,不给她捉奸的机会。 每天准时接送她上下班,晚上亲自下厨,为她煲汤、煮粥,晚饭后,不是陪她窝在花房看书,就是在旁边处理公事,朋友打电话来叫他出去,他都推掉。 像以前追她时那样,热脸贴着她的冷脸。 无论她多冷淡,他都极有耐心。 其实,季砚深也是个高冷的人,唯独对她,死缠烂打,释放所有的热情。 深夜,大雨滂沱。 时微接到自己的流浪小动物基地负责人雪姐的电话后,忧心忡忡。 持续三小时的强降雨,基地有被淹的风险,值班的人手不够,很多小动物还泡在水里。 看着天气预报里,大雨没有停歇的趋势,时微不放心,穿好衣服下楼,要出门去。 季砚深听到动静,匆匆下楼来,到她身后,扣着她的手腕,“这么晚,外面下着雨,你要去哪?” 时微,“基地快淹了,我不放心,过去看看。” 季砚深二话没说,拿起衣架上的大衣,“你回房间去,尽管踏实地睡觉,我带几个保镖过去帮忙。” 没等时微回应,他便匆匆出去了。 一直到凌晨两点,季砚深才回来。 时微从房间出来,看见他,微微一愣。 男人额前黑发湿漉漉,贴着额头,白衬衫呈半透明,贴着身子,映出壁垒分明的肌肉,西裤也都湿透,地毯上一滩深色水渍。 “老婆,我回来了,小动物们都安全了。”他抖着湿透的衬衫,冲她笑着道。 时微强忍着上前照顾他的冲动,淡淡道:“谢谢,你回房间冲个热水澡吧。” 话音刚落,她就要回房间。 她怕自己忍不住心软。 以前,他追她的时候,她也是被他的好与魅力吸引的。 只是不敢心动。 见她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季砚深冰凉大手一把握住她细腕,黑眸锁着她,眼神流露着委屈,“老婆,你还要冷我到什么时候?” 时微垂着眼皮不看他,挣开他的手,“我去睡觉了。” 季砚深倒吸一口气,看着她的背影,眼尾猩红,语气冷了几分,“时微,你仗着我包容你,惯着你,就这样折磨我,是么?” “我也会累的。” 撂下这句,他大步离去。 时微听着他沙哑的控诉声,心口揪疼了下,转身时,他已经走了。 他也是第一次对她说重话。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他走了。 之后三四天,他都没回家。 时微也忍着没找他。 这天下午,时微在卫生间暗格里,听见邹悦悦的声音,“暖暖,你又要出去啊?” 透过门缝,苏暖暖正弯腰对着镜子涂抹口红,“嗯。” 邹悦悦语气透着艳羡,“去哪玩呀?宝格丽下午茶?” 苏暖暖眼神流露出一丝暧昧,“不是,中央商务区……77号。” 邹悦悦四下瞟了瞟,凑近她,压低声音,“那不是季氏吗……” 时微一怔。 恍然明白,季砚深这几天不回家,是在外和苏暖暖偷欢了。 苏暖暖每天下午都要出去一趟的。 想起律师的话,时微出了舞团,打了辆车,悄悄跟着苏暖暖那辆惹眼的粉色i。 到了cbd附近,师傅跟丢了,时微打开季砚深的共享定位,显示他正在公司。 见总裁夫人突然空降公司,前台小姐殷勤地帮她摁电梯。 时微直奔顶楼总裁室。 总裁办公室门口,她正要推门进去,助理周奕拦着她,“夫人,您不能进去。” 时微拧眉,“怎么,你们季总在会客?” 以前,她进季砚深的办公室,没人拦她,季砚深也盼着她来。 “不,不——”周奕话还没说完,时微强势地推门而入。 高冷色调装修的总裁室外间,空无一人。 时微眼皮微眯,看向里间休息室,攥着手,大步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里面隐约传来,男人的呻吟声。 刹那间,她心如刀绞,脸上血色尽失。 这次,她也没再顾及体面,颤抖着手,转动门把,推开了门—— 第19章 老婆,是我不好,让你没安全感 空气里一股刺鼻的药水味。 季砚深倚靠着床沿,额头贴着退热贴,阖着眼,唇色干燥苍白,深色衬衫领口敞开几粒扣子,胸口潮红一片。 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吟。 时微怔住。 “老婆?”季砚深掀开眼皮,看见她,落寞的眼眸一亮,哑声喊。 下一秒,他拿过床头柜上的黑色口罩,快速戴上,而后剧烈地咳了起来。 “夫人,季总淋雨感染新型肺炎,很严重,这几天都没敢回家,怕传染给您。”周奕跟过来,对时微解释。 时微心口一震。 他这几天不是和苏暖暖偷情。 她挪动步子,要进去。 周奕连忙拦着,“夫人,您先把口罩戴上,这波病毒很猛。” 时微接过,“怎么没住院?” 周奕叹气,低声道:“工作狂,您知道的,我也不敢劝,再者,他生病传出去,股市得波动。” “这几天,季总晚上在公寓挂水,白天正常上班。” 时微点点头。 周奕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休息室,只剩他们两人。 季砚深刚剧烈咳嗽过,眼尾一片潮红,倚着床头,湿漉漉的眼眸一瞬不瞬凝视着时微。 “老婆,你怎么来公司了?” 时微心虚。 他为她救助小动物淋雨感染肺炎,不敢回家怕传染给她,她却以为他在外偷情不归家。 一股愧意,像是藤蔓滋生,迅速爬满整个心房。 “你几天没回家,我过来公司看看。”她硬着头皮撒了个蹩脚的谎,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垂着眼皮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若真关心他,大可打电话,而不是突然空降。 他一定不信。 季砚深下床,起身时,修长的身形晃了晃,大步走向她。 “老婆,你终于不生我气了?”男人低着头,沙哑的嗓音透着喜悦。 时微一抬头,撞上他含笑的深眸,白眼球上都是红血丝。 她鼻尖一酸,愧意更重,僵硬地点了点头。 季砚深抬起手,指尖轻轻将她塞在口罩里的碎发挑出,“是我不好,丢三落四,让你没安全感。” 时微明白,他指的是手表事件。 “怎么还上班?你的肺本来就不好,最好去住院……”时微说着说着,嗓音哑了几分,眼尾泛红。 季砚深握着她冰凉的手,“最近事多,内斗外斗不消停,我一住院就给他们更不会安生。” 时微知道,季家几房子孙一直觊觎季砚深的总裁位置,但他们个个不成器不说,还总歪门邪道地给他使绊子。 外面的竞争更不必说了,商场如战场,腥风血雨。 “那也得身体为重,你现在跟我回家,把杜医生叫来家里,给你挂水。” 季砚深喉结滚动,不说话,只注视着她。 时微对上他眼里细碎的光,心下柔软,“快回家。” “是,老婆大人!”他眉眼笑开,嗓音沙哑得不行。 时微过去帮他拿西服外套,帮他穿衣服。 季砚深边搭腔,“我这几天找人设计了下你那小动物流浪基地改造方案,地基得垫高。” 时微一顿,脑海浮现起当初大学时,他冒着风雪,连夜帮她投喂的几只流浪猫搭了暖棚的事……那也是她第一次对他产生好感。 “谢谢老公。” 季砚深,“爱屋及乌。” 时微心脏再次震了震。 他小时候被恶犬追咬过,很怵小动物的,能为她做这些,确实是爱屋及乌了。 两人一起出了总裁室。 季砚深牢牢地与她十指紧扣,左手无名指每天必戴的婚戒折射出金属冷光。 贵宾专属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男人迈着长腿从里面走出,西装革履,矜贵沉稳,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几名精英模样的男子,个个都拎着包。 看见他,季砚深下意识扣紧时微的手,扬声打招呼,“顾大状。” 时微面带微笑,“顾师哥。” 顾南淮目光落向她,微微颔首,“时微来了。” “你们出去?”又冲季砚深问。 季砚深眼神得意,“媳妇勒令我回家休息,四点的会,失陪。” 顾南淮脸色微沉,眼神认真,“今天的事,有点麻烦。” 季砚深笑意微僵,看向时微,“媳妇,我得先开个会,晚上回去,嗯?” 时微皱眉。 “媳妇,乖了,我开完会立刻回去。”季砚深低头,额头蹭着她的,低声地哄。 时微别开脸。 顾南淮从她身侧擦身而过,嗓音略沉,“我先去会议室。” 时微寻思着能让顾南淮觉得麻烦的事,一定是很严重,也就没再劝季砚深。 跟司机到了b1停车场,时微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暖暖戴着黑超墨镜,大包小包的国际名牌,从季氏旗下的高级商场出口出来,走向粉色宝马i。 所以,她是来季氏这边购物的。 时微心里打着鼓。 上车后,司机老吴问她是否回家。 时微,“去超市。” …… 会议室,季砚深听完律所助理的报告,眉头紧皱,“老顾,就这?” “这点事,你至于非把我也叫上?”音落,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好整以暇地睨着对面的顾南淮。 难道他对时微还没死心? 顾南淮抽出一根烟,衔在嘴角,低头蹙眉点上,语气淡淡,“不严重?” 季砚深黑眸闪过一丝狡黠,“总归没跟媳妇恩爱重要。” “我是看出来了,你就是单身太久,见不得人好。不是听说,你准备跟京城大院的联姻么?没看上还是怎的?” 顾南淮掸了掸烟灰,反问:“我需要跟人联姻?” 季砚深指腹摩挲婚戒,若有所思,“也是。” 他们都是有能力婚姻自主的人。 …… 时微从超市出来,顺道去了大药房,搭配几样润肺的中药材。 以前季砚深肺不好的时候,她都会为她煲药膳汤,效果不错。 她正结账,有人过来,将一只盒子朝收银台一放,“结账。” 熟悉的女声,熟悉的香水味。 时微没转头也知道,旁边的人是苏暖暖。 下一瞬,她注意到,柜台盒子上写着“早孕快速检测试纸”等字样…… 第20章 总统套房,堵个正着 时微瞳孔微微缩了下,便移开目光。 “时老师?巧啊!”苏暖暖拉下黑超墨镜,眼皮上翻地看着她,同她打招呼。 时微“嗯”了一声,接过收银员双手递来的小票,推着购物车离开。 苏暖暖结了账很快跟上她。 “时老师,演出在即,你说,我要是怀上了怎办呢?”说话间,唇角高高翘起。 时微顿足,面不改色,看着她,一副公事化的口吻,“提前告知观众,让江胭顶替,当然,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舞团名誉损失,都由有你个人承担。” 全国巡演的门票早在两个月前已开始销售,明白地写着女主演是苏暖暖,如果她不能出演,算是违约。 苏暖暖见她依旧一副泰然自若、高自己一头的气势,手抚摸上自己平坦的腹部,“那也不算什么大事,一点违约金嘛。” 时微见她完全不把演出当回事的样子,很是反感,也跟她没话说,转身走开。 她们间那点师徒情谊,早在她把还钱收据递给她的时候就两清了。 苏暖暖再度跟上她,自豪道:“如果我真的怀上了,那才是大喜事,我男朋友急需一个孩子,他妈妈也催得紧,他那些哥哥、弟弟的都在抢着生呢。” 时微握紧车把,不由得联想到季家。 大房、三房都在争先抢后地给季老太爷生曾孙,几个孙子里,只剩季砚深还没子嗣,婆婆也催得紧。 侧眸间,就见苏暖暖一脸得意,挑衅般地冲她眨着眼皮,语气幽幽,“时老师,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 她这话就差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孩子是季砚深的。 时微眼眸一凛,“我该有什么危机感?你可以说得直白点。” 苏暖暖粉唇张开,欲言又止。 时微故意激将她,“怎么,不敢说?” 苏暖暖捏紧双手,贝齿咬了咬粉唇,不服气的样子,“时老师,我是说,你的肚子这么不争气,怎么在豪门里立足呢?” 时微眼皮微紧。 苏暖暖这是不敢明确说出她和季砚深的关系,只好攻击她的软肋。 时微也为她的思想感到悲哀。 苏暖暖今年还不满21周岁,正是芭蕾演员的黄金期,她却只想着所谓的母凭子贵,嫁入豪门。 “我不需要孩子帮我立足,倒是你,先考虑清楚能不能名正言顺,别连累无辜的孩子,成为过街老鼠。”她睥睨着苏暖暖,讽刺道。 苏暖暖脑门紧皱,“时老师,你说谁是过街老鼠呢?” 时微懒得再搭理她,跌份。 “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苏暖暖白了眼她的背影,幽幽讽刺。 …… 回到家,时微将食材、药材交给梅姐,自己上楼去了。 她没心情为季砚深洗手作羹汤。 苏暖暖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明显是季砚深不让。 他是想坐享齐人之福。 既要又要。 天色暗下,楼下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季砚深回来了。 时微没下楼。 她一身运动装束,在三楼健身房继续器械锻炼,保持全身的肌肉状态。 季砚深戴着口罩,捧着一束白玫瑰进别墅,直奔厨房,却扑了个空。 厨房只有梅姐。 “太太在三楼运动了。” 季砚深眸色一沉,喉结上下滚了滚,若有所思片刻,而后去三楼找她。 剧烈的咳嗽声由远及近。 隔了好一会儿,敲门声响。 时微装没听见,坐蝴蝶机上,随着深呼吸的节奏,锻炼背部肌肉。 季砚深推门进来。 男人一身黑色,戴着黑色口罩,衬得怀里的白玫瑰愈发清冷温柔。 时微不动声色,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季砚深正要开口,咳意上来,面对墙壁弓着背一阵剧咳。 衬衫布料下凸起的脊椎骨节像串起来的青石子,随着喘息在单薄的脊梁上起伏。 时微见他痛苦、削瘦很多的样子,正欲上前,脑海浮现起苏暖暖那挑衅的样子,她拿过保温杯喝水,没过去。 季砚深平喘后,走向她,眉眼含笑,“老婆,今天的玫瑰不错,保加利亚空运来的。” 时微上前接过,“谢谢。” “下楼吃饭吧,梅姐煲汤了。” 她从他身边经过,季砚深抬起手臂拦着她,“媳妇,我又做错什么了?” 男人嗓音沙哑,问得小心翼翼。 时微装傻反问,“我怎么了?” 季砚深疲惫的眸子闪过一丝落寞,转瞬笑笑,“没,快去把汗冲了,别着凉。” 一副感受到她的冷淡,失落又不敢不满的样子。 时微点点头,忍不住关心一句:“晚上叫杜医生过来给你挂水。” 季砚深眉开眼笑,“听媳妇的。” 之后几天,他晚上都在家老实挂水,没有任何接触苏暖暖的机会。 时微也从江胭口中得知,苏暖暖来例假了。 四五天后,她催苏暖暖训练,巡演只剩一周的彩排时间。 演员休息间,苏暖暖正贴着穿戴甲,透过镜子扫她一眼,“时老师,我要陪我男朋友去京城出差三天,彩排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造人要紧。” 时微被她怠惰的态度气到,转瞬想起,早上无意中听见季砚深让周奕打电话订京城酒店的事。 他也要去京城出差。 一个生病几天刚痊愈,一个例假刚走…… 时微压下个人私事,语气严肃,“苏暖暖,这次巡演,我是技术指导、艺术总监,我不想因为你影响我在业界的专业水准,以及大家这几个月以来的努力,要么,你认真参加彩排训练,要么主动让出女主演位置,当然,一切后果你自己买单!” 她不想因为这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苏暖暖转身看向她,若有所思道:“时老师,我听着,怎么是您假公济私,不想我跟我男朋友幽会呢?” 时微差点被她气笑了,也隐隐察觉出苏她又在暗示自己。 没有理她,她转身走开,“江胭,你先跳苏暖暖的部分!” 苏暖暖听着她的声音,翻了个白眼。 她到底是没参加训练,飞去了京城。 时微也没放过这次捉奸的机会。 她跟何蔓一起去了京城,很快查到苏暖暖和季砚深都下榻的是王府半岛酒店。 时微知道,这家酒店有季砚深的股份,他每次来京城出差,顶楼的总统套房都是特意留给他。 而苏暖暖订了12楼的套房。 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时微找了专业的娱乐圈狗仔,盯了苏暖暖一夜。 第二天一早,酒店消防通道里,狗仔将照片递给时微。 照片上,总统套房门口,光线很暗,苏暖暖正跟男人热吻,男人虽背对着镜头,但身材身形和季砚深一模一样…… 狗仔,“他们昨晚进了总统套房后,一直没出来。” 时微全身血液逆涌,看了眼何蔓,大步出了消防通道,外面守着的另一名狗仔说:“都还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隔了一会儿,门开,时微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男人的脸…… 里面同时传来属于苏暖暖暧昧沙哑的声音:“好饿啊……老公,是早餐来了嘛……” 第21章 来捉奸? 时微怔住。 跟上来的何蔓也愣了。 门内的男人也微微一震,很是莫名的样子,挑眉,“嫂子?你们……” 他是霍祁。 不是季砚深。 时微难以置信,忘记了反应。 何蔓冷静地打量霍祁,霍氏集团二公子。 近190身高,无论是身材还是外形,都和季砚深相似,就连皮肤都是冷白皮,硕大凸起的喉结上,清晰印着暧昧的吻痕。 男人穿着深色真丝睡袍,v形领口敞开,块状胸肌若隐若现。 所以,狗仔拍到的人是他? 苏暖暖的男朋友真是这个霍祁? “时老师,你怎么也来京城了呀?”这时,一道娇嗲的女声传来。 苏暖暖从霍祁身后亲密地抱着他的腰,精美的穿戴甲闪烁着细碎的光,伸长脖子看向门外。 时微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神。 她和霍祁同款深色情侣睡袍,长发披散,脖子上一片暧昧红痕,圆润香肩半裸。 时微镇定开口,唇角染笑,“我临时来京城出差,找我老公,记错房间了,霍祁,抱歉啊,打扰了。” “早就听闻暖暖有男朋友,原来是你。” 印象中,霍祁斯文高冷,是霍家三代里最出众,最有野心继承家业的一个。 不公开苏暖暖这个女朋友,或许真像季砚深说的“玩玩”? 霍祁抿唇含笑,“嫂子,季哥住楼下,这间房是我们昨晚聚会玩游戏,他输给我的。” 时微点点头,“我说呢,他每次都住这间的。” “那不打扰你们了。” 音落,她要走开,接触到苏暖暖看小丑似的得意眼神。 联想起苏暖暖之前的各种暗示,时微有种被她耍了的感觉。 “时老师,再见。”苏暖暖冲她乖巧地挥挥手。 时微转身,何蔓挽着她胳膊,两人一起走向电梯口。 刚到转角处,何蔓打开狗仔拍的接吻照,仔细研究,“微微,照片里的男人,真是这个霍祁,你看,右耳后有颗痣,你家老季没有吧?” 时微再仔细一瞧,她之前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季砚深没这颗痣。” 何蔓深呼吸一口气,心生一股窃喜,“不是老季,是好事。” “虚惊一场!” 她不愿时微和季砚深的婚姻真出了问题。 也希望她能在婚姻里得以治愈创伤,而不是二次伤害。 时微心里却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 她做好了离婚的决定,这次准备抓个现行,亲眼目睹,忍痛割爱,教自己彻底死心的。 季砚深却没和苏暖暖出轨。 “微微,你得想想怎么跟老季解释来京城的事,别因为猜忌,影响夫妻感情。”何蔓提醒她。 她这话音刚落,电梯也到了。 锃亮反光的电梯,随着“叮”的一声响,猝不及防,时微看见季砚深。 男人明显刚起床,头发没做造型,额前的刘海垂落,白衬衫外随意搭着件西装,看见她,脸上少了往日的喜悦,周身笼着低气压。 时微直觉,霍祁告诉他了,他猜出她是来干什么的了。 何蔓也察觉到,季砚深有情绪。 他一言不发,只在电梯门要关上时,上前一步,帮她们摁住按钮。 何蔓挽着时微进去,打破尴尬的气氛,“老季,你怎么换房间了,微微陪我来京城出差,天还没亮就把我叫起来,过来找你。” 季砚深情商高,再不高兴,也知道顺着台阶下,尤其是在老婆闺蜜面前,上前扣住时微的手,“怎么也不叫我去接你们?” 时微语塞。 何蔓,“微微说要给你个惊喜。” 季砚深淡淡一笑,笑不及眼底,电梯门开,他拥着时微下去,何蔓回去了自己房间。 ……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进门,男人关门时,动静有点大,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时微心下一震,转身时,就见季砚深拿起玄关柜上酒店提供的黄金叶香烟,粗鲁地撕扯烟盒薄膜。 边看向她,愠怒的眼神带着一丝受伤与委屈,男人语带讽刺,“是惊喜,还是来捉奸?” 音落,自嘲一笑。 手指抠着烟盒抽出一根烟,低头叼在嘴角,拿起打火机,就要点上的刹那,想起她在,合上打火机,摘了香烟,揉碎在掌心。 他看向她,冷白射灯下,黑眸隐隐闪烁着苦涩,“时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不信任我,竟然怀疑我……出轨你的学生!” 时微见他一副受伤又隐忍愤怒的样子,心生一股愧疚。 “不是一次了,袖扣、手表,我都自证了,你还是不信我,过去这几天,我知道你在冷落我,我体谅你缺少安全感,哄着你,百般讨好你……你呢?把我想成什么样了?” “在你眼里,我就那样不堪?” “时微,我命都能给你,你还要我怎么做,才能信任我一点?”季砚深语气冰冷,眼尾却泛起红意,拳头用力砸了下台面。 柜子上的酒瓶、酒杯震得哗啦啦响,东倒西歪。 时微心里也兵荒马乱,往事一幕幕冲击着她。 脑海晃过苏暖暖那暗示、挑衅的模样,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走近他。 “我收到过匿名短信,当时也是不信的,但是苏暖暖一次又一次暗戳戳地,仿佛要告诉我,她跟你有关系。”她保持理智,将早就整理好的匿名短信、苏暖暖的朋友圈等,给他看。 她的怀疑不是凭空捏造,有理有据。 苏暖暖的表现,就是急于让原配知道,想上位的小三。 季砚深看着这些,瞳孔微缩,眉心越蹙越紧,语气更冷了几分,“这个苏暖暖,明显是在挑拨离间。” “我上次就要封杀她,你拦着不让。” 时微目光直视他,“她为什么要挑拨我们?我过去待她不薄,如果不是涉及三角恋,她会这样对我吗?” 季砚深忖了忖,拨通霍祁的手机,摁了免提,口气不善,“霍祁,你让苏暖暖过来!” 霍祁嗓音暗哑磁性,“季哥,暖暖怎么了?我们正忙呢。” “讨厌……”那头传来苏暖暖的娇嗔,尾音拉得很长,充满暧昧。 季砚深面色阴沉,“她惹我老婆了!你让她立刻过来!” …… 半小时后,苏暖暖被霍祁送来。 她一袭黑色抹胸小礼裙,外搭小香风西装,脚步不利索,两只膝盖上的红紫印痕引人遐想。 苏暖暖贝齿咬了咬下唇,怯生生的模样,“时老师、季先生,你们叫我……什么事啊?” 季砚深坐沙发上,长腿交叠,指腹摩挲着银色婚戒,“叫你什么事,你心里没数?” 时微直奔主题,“苏暖暖,你为什么总是暗示我,你的男朋友是我先生?” 苏暖暖摇着头,一副被冤枉的样子,“我没有。” 季砚深将时微手机里打印出的证据朝她脸上一扔,“你敢说,你发的这些朋友圈,对我太太没有暗示的成分?” 第22章 季砚深在时微面前露出红色胎记 一张张a4纸砸在苏暖暖的脸上,她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刷的一白,水汪汪的媚眼流露出几分怯怕。 “季先生,我、我没有。”她嗓音带着哭腔,“时老师,你误会我了,我分享这些内容的时候,只是晒一下日常,根本没想那么多,更没想过破坏你们的夫妻感情。” 时微眼皮一撩。 季砚深面沉似水,薄唇紧抿一线,语气冰冷,“你把我的侧影拍照片里,配男朋友的文案,不是诱导我老婆,是什么?” 闻言,时微稍稍意外,没想到他会坚定认同自己的判断。 霍祁捡起一张打印纸,看了看图片,“暖暖,你发这样的朋友圈,难怪嫂子误会!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苏暖暖神情一慌,绞着手指,“我,我是无意的,祁哥,我拍了很多张自拍,那张最满意,没注意到季先生也入镜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音落,她又看向坐沙发一侧的时微,“时老师,我没想到,会引起你这么多误会。话又说回来,我们大家都知道,季先生深爱着你,他怎么会背叛你呢?” 时微神色一凛。 苏暖暖这是倒打一耙,暗指她不信任季砚深! 只见季砚深脸色阴沉无比,拳头发出一声脆响,站起身,睥睨着苏暖暖,“你还在挑拨离间!我老婆资助你、栽培你,你一次次拿软刀子扎她,安的什么心?” 时微愣了下,看向他高大背影,心脏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而苏暖暖,明显一慌,无声摇着头,“我、我不是……” 季砚深冷哼,“那晚在首府,你抱我一下,装成认错人,故意让我身上粘上你的香水味,让我我老婆误会我,你敢说没这回事?” 时微眯紧眼皮。 那晚他晚归,身上的味道,是这么来的。 苏暖暖小脸煞白,嗫嚅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霍祁面色铁青,扯松开衬衫领口扣子,“苏暖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暖暖眼眸泛着湿润的泪光,看着沙发上坐着的时微。 她长发盘起,深咖高领针织衫衬着冷白肤色,坐姿优雅,浑身散发着一种淡然的知性美,也很有气场。 还有两个豪门贵子捧着她。 “我嫉妒。”苏暖暖脱口而出,眼泪缓缓流下,“时老师专业上那么优秀,我感觉自己一直活在她的光环下,尤其是跟她长得几分像,大家都叫我小时微,说我模仿她,是复制品……我不甘心做她的替身。” “尤其是她跛了一只脚,还吊打我,我心里更酸,又嫁了这么深情的老公,而我,明明有男朋友,还不能光明正大,我心里不平衡。” 说着说着,她看向霍祁,一脸的委屈。 时微气笑了,捏紧了双手。 苏暖暖的样子不像是撒谎,每句话都仿佛发自肺腑。 她对她的帮助、指引,她是一点不被鼓舞,只想取代她,让她不好过! 霍祁冷睨着苏暖暖,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样儿,甚至嫌恶,“你第一天跟着我起,我就明确告诉过你,我可以给你钱花、给你资源捧你,但给不了你名分,玩玩而已。” “我可以给你钱、给你资源,但给不了名分,你这样,我不会再要你!” 苏暖暖缓缓睁大了双眼,朝他扑去,“不要……祁哥,我错了,我会乖的……你别不要我!” 霍祁冷瞪她一眼,苏暖暖不敢再靠近。 “嫂子,那枚袖扣是我不小心掉的,之前季哥向我炫耀你送他的扣子,我觉得有品,买了同款,暖暖的镯子是我找人代拍的,回头我把票据拿给你过目。” 时微站起身,面带微笑,“霍祁,不用了。” 霍祁点点头,看向季砚深,“季哥,瞧瞧嫂子多在乎你。” 时微心里有点虚。 季砚深勾唇,目露得意,“那是。” 斜睨苏暖暖一眼,又对霍祁道:“管好了,别再给我媳妇添堵,否则,我就要动手了……” 时微明白,他这是给霍祁面子。 霍祁点头,同时微、季砚深告别后,走向门口。 苏暖暖流着泪,跟着他出去。 豪华套房外间,只剩下时微和季砚深两人,和散乱一地的打印纸。 季砚深打破寂静,“我去露台抽根烟。” 时微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迟疑地“嗯”了一声。 得到她的应允,他才拿起烟盒,走去落地窗边。 天色阴沉,发白的太阳在厚重的云层里穿梭。 季砚深一身黑色,身形颀长,扶拦而立,背对着她,吞云吐雾。 时微看出他还有情绪。 大概是被她的所作所为伤到了。 这时,风吹起他单薄的黑衬衫,时微拧眉,跛着脚走进卧室,拿了件他的大衣,给他送去。 到了身后,她平静道:“肺炎刚好,别再着凉。” 季砚深回神,丢了半截烟,碾灭,穿上大衣。 时微到他面前,要帮她整理衣襟,下一秒,被他转了个身,背脊贴他胸膛,而后整个人被他裹在大衣里。 突然的亲密,她全身僵了下,克制着挣开的本能。 男人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嗓音暗哑,“抱抱,就抱一会儿……” 时微鼻尖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愧疚、自责、心疼……各种情绪汹涌而来。 他爱她,却不能触碰她,为她禁欲,她却怀疑他背叛她,在外偷腥。 “我八岁那年,被我爸的一个情人拐走,关在黑暗的房间里,四天三夜……老婆,我说过,我们是同病相怜的人……我跟你一样痛恨出轨。” 季砚深说话间,身体隐隐颤抖,像是陷入了恐惧里。 时微心里的愧意更深,“对不起……” 季砚深小心翼翼般,在她脖颈间轻轻蹭了蹭,吸吮她身上的气息,叹了一口气道:“没事了,都是苏暖暖从中作梗,你本来就缺少安全感,我能理解。” 露台风很大,时微却感觉到久违的一丝温暖。 季砚深松开她,牵着她回室内。 男人弯腰,一张张地捡起地上的打印纸,边道:“还有哪件事,理不清的,我可以解释。” 时微正要说,不用了。 就见季砚深低头看着一张纸出神。 她走过去。 白纸几乎被他的指尖掐破,纸上印着黑字,“苏暖暖说,她男朋友右侧耻骨下方有一块心形胎记。” “像是挑衅我,男朋友就是季砚深。” 季砚深回神,发现时微正盯着自己,他一怔。 “怎么了?”时微轻声问,盯着他的指尖。 心里又起了疑:他是心虚了吗? 季砚深却一脸坦荡的样子睨着她,喉结滑动,“要验证看看么?” 时微挑眉:? 听着皮带扣发出的金属脆响,她恍然明白他—— 他是要自证清白。 男人动作利落地解开西裤,连带着里面的黑色内裤一并褪下,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人鱼线一并暴露,以及性感的耻骨下方,一枚红色心形胎记…… 第24章 她的脚能治 时微眼眸一亮,握紧了包带,“老师,真的可以治吗?” 也许,国内的老医生医术更高呢。 就像很多绝症,最顶尖的医疗技术治不好,反而一些赤脚中医能治。 杜婉冬仔细回忆那位老专家的话,“上回他十分肯定说过没问题的!我以为季砚深给你找的专家会更好的,没跟你说。” 时微胸腔涌起一股热流,黑白分明的眼眸充满希望,“老师,今天这位专家坐诊吗?我能排上号吗?我想尽快过去看看,万一呢……” 万一不仅能治好,还能重新登台。 杜婉冬也像是看到了希望,“这位老专家退休了,现在是咱们舞团特聘复健师,有时间的,能看,他跟我很熟,我这关节老毛病,经常去他那正骨、针灸。” “我这就给他去个电话,安排一下。” 时微连连点头,唇角不自觉地翘起。 杜婉冬给老专家去了电话,对方让时微先去医院拍张脚踝ct,再去找他看。 师徒俩来不及喝口茶,简单收拾一下便要去医院,刚出院子,就见一辆京a牌照的古斯特刚停下,从驾驶室下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是顾南淮。 他也是杜婉冬丈夫的侄子。 律所总部在京城,平时在京城的时间比较多。 男人一身长风衣,宽肩长腿,迈着沉稳的步调走向她们。 “南淮,你来找你叔下棋?他刚刚出门遛鸟去了!”杜婉冬心想,没听说老伴儿约他呀。 顾南淮点头,“时微也来了,你们这是要出去?” 时微莞尔,“顾师哥,我跟老师去医院拍个片子。” 杜婉冬搭腔,“微微想去看看脚伤!” 顾南淮,“我送你们过去?叔不在家,我也没什么事。” 杜婉冬,“好的呀,微微家的司机赶过来还得等一阵子,上午时间怕不够了。” 顾南淮立刻去为她们开后座车门。 时微这次没推辞,有老师在,没必要避嫌。 午后时分,西城区一处皇家园林式会所。 包厢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季砚深握着一瓶白酒,走到一位白衬衫、黑夹克的中年男人身侧,俯身贴近对方耳畔,清隽俊脸噙着奉承笑意。 “刘局,咱们这次的合作——” 对方抬手打断季砚深的话,“季总,喝酒不谈公事,来,老哥我敬你一杯。” 季砚深舌尖抵了下腮帮,笑不及眼底,“是,喝酒!还是小弟我敬您。” 一连仰头喝了三小杯五粮液,他借口接电话出了包厢。 包厢门关上的刹那,季砚深脸上笑意全无,深眸掠过一抹阴险,对一旁候着的助理低声交代,“叫几个姑娘过来伺候着……留把柄。” 音落,鼻尖轻哼一声,“敬酒不吃,逼我玩阴的。” 助理,“季总,我明白。” “对了,夫人和她老师去医院了。” 季砚深神经绷紧,“她怎么了?” 助理,“夫人挂了骨科,拍了脚踝ct,她老师为她推荐了位退休老专家,她们要去找老专家看脚,这位是骨科大拿。” 季砚深面色变得阴沉无比,咬牙低声质问:“她们已经见专家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助理,“她们刚拿到ct片,还没见到那位专家,我正准备汇报,季总,现在怎么做?” 季砚深下颌线紧绷,眯了眯眼皮,嗓音冷沉,“给我那位专家电话。” 助理:“是!” 私人诊室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扶着老花镜,仔细查看时微的ct扫描片。 时微紧张地捏着双手,等待他的答案。 杜婉冬也牵紧神经。 终于,老专家摘下眼镜,看向时微,“姑娘,你这伤脚踝我治不了,胫腓骨损伤严重。” 他这话一出,仿佛一盆冷水对着时微当头浇下。 杜婉冬,“老吴,不是,你以前看过时微的片子,说能治的呀,现在怎么又不能治了!” 老吴专家叹了口气,“那张片子没这张伤得重,我估摸着,是这姑娘上次跳舞后,伤情加重了,她这情况,就该好好休息,甭再折腾了。” 时微面如死灰,被杜婉冬搀扶着出了诊室。 “微微,别灰心啊……”杜婉冬嘴上安慰着她,却在心里狠狠叹了一口气。 原本前途无量的爱徒残了脚,她实在意难平。 …… 回去的路上,杜婉冬家里临时有客人来,先打车走了,交代顾南淮送时微回酒店。 时微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男人深邃的眉眼,“顾师哥,我想自己走走,麻烦你靠边停车。” 顾南淮抬眸,看着后座,满身落寞的人儿,喉结滑动,“时微,现代医疗技术发展很快,现在治不了,不代表以后,别太难过。” 时微听出他的安慰,扬了扬唇,“谢谢,我先下车。” 顾南淮靠边停车。 时微下车后,漫无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京城街头,时不时有路人回眸看着她的脚,或是目露同情或是怜悯。 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扎着她骄傲又敏感的自尊。 顾南淮开着车,一直默默地跟着她一跛一跛的身影,脑海都是昔日舞台上她璀璨夺目的模样。 这时,突然一辆红色跑车撞向时微,男人瞳孔骤然一缩,霎时被人夺去了呼吸。 跑车在就要撞到时微时,提前踩了刹车,时微被吓得一个踉跄,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车玻璃滑下,里面的黄毛年轻人冲时微吐口香糖,嫌恶地骂骂咧咧:“臭瘸子!” “你这种瘸子就该死光!” 时微怔怔地对上对方看垃圾似的嫌恶眼神,大脑嗡嗡作响,周围都是围观的路人。 这时,顾南淮大步到她跟前,弯下腰,一双黑眸仔细打量着她,低沉嗓音充满关切,“时微,撞着没有?” 时微下意识地摇头。 “能起来吗?”他又问。 时微手掌撑着柏油路面,想要爬起,顾南淮扣着她胳膊,稍稍用力,扶她起来。 “臭瘸子,怎么不去死呢!你们就该去死!操!”跑车上的年轻人还在咒骂。 他有反社会倾向,厌恶残疾人、流浪动物等一切弱势群体。 顾南淮眼皮一眯,松开时微,朝着红跑车大步走去。 见他要揍人的样子,年轻人终于怂了,滑下车窗要跑。 顾南淮胳膊强势伸进车窗,抠动里面的门把,强行拉开车门,下一秒,黄毛被他揪着衣领从车上拽出。 男人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同时,一辆迈巴赫由远及近,风驰电掣,很快到了时微身边。 第25章 他衬衫上粘着苏暖暖的卷发 车刚停,后座车门打开,季砚深从车上下来。 男人高定西装笔挺,顶着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迈着长腿,几步到时微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为她掸去大衣上的尘埃。 “怎么回事?”他问。 时微看见他,心生一股委屈,“那个人嫌我是瘸子,故意作势要撞我,吓我摔倒,顾师哥帮我揍了他。” 季砚深眸色一凛,顺着她的视线,看见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律师顾南淮正当街揍人。 他将一个黄毛青年过肩撂倒在地,对方痛呼,顾南淮又给了他一脚。 黄毛抱头蜷曲,嘴里还骂骂咧咧,“你敢当众打我,我要告你!” 顾南淮冷哼一声,从西服内兜掏出名片,朝对方身上一扔,扯了扯衬衫领口,转身朝这边走来。 季砚深深眸冷睨地上的黄毛,又扫了眼红色超跑车牌,指腹轻轻抚了抚银色婚戒。 他拥着时微,迎向顾南淮。 “老顾,辛苦了,我刚应酬完规划局的几位,多亏你帮我媳妇。” 顾南淮冲他点点头,看着时微,“什么神经病都有,时微,你别把疯子的话放心上。” 时微莞尔,“师哥,给你添麻烦了。” 也担心真给他惹麻烦,毕竟光天化日,他一个律师还当街打人。 顾南淮摇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那人有反社会倾向,回头让人查查他的底。” 季砚深眸光淡淡掠着他们,神情微妙,“怪我不好,连累媳妇救我,伤了一只脚……老顾,我们又欠你一顿饭。” 顾南淮听出他话里的茶味,下颌紧了紧,“还有事,撤了。” “对了,时微午饭还没吃。”走两步,回头对季砚深又叮嘱一句。 季砚深微微颔首,夫妻俩目送他离开后,也上了车。 回到酒店,时微满身疲惫,进卧室躺下。 季砚深打电话叫了客房送餐服务,遂又走去露台,抽着烟,打着电话。 “季哥,你要我们怎么处理那小子?” 季砚深缓缓吐出烟雾,深眸泛着冷冽寒光,一字一顿,“撞、瘸、他。” 音落,丢了香烟,皮鞋底用力碾灭。 卧室,时微蜷缩着身体,落寞地看着某一点。 大床沉了沉,带来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及烟酒气,被子被揭开,右脚踝覆上一层暖意,她瑟缩了下,没躲开他的触碰。 季砚深坐在床尾,垂着头,凝视时微的脚踝。 指腹轻轻摩挲褐色疤痕,里面还固定着支架。 他盖上被子,到了床头,轻轻撩开时微颊边的碎发,注意到她泛红的眼尾,眸色柔了几分。 “别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心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时微“嗯”了一声。 闲言碎语是其次,她最难过的是,再也不能跳芭蕾。 季砚深在床沿蹲下,平时她眼眸,深情款款,“老婆,你在乎我就够了,你残疾我也爱。” 男人精雕细凿般的俊脸在她视野里放大,诚恳的话,一下一下戳着她的心窝。 过去几个月,他确实从没嫌弃过她跛脚。 时微嗓音沙哑,“我不能再站在舞台上跳芭蕾,你就一点不觉得遗憾吗?以前是优雅的白天鹅,现在成了一跛一跛的大鹅……” 季砚深抿唇,露出一个帅绝人寰的笑,“以前的白天鹅,观众太多,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开心还来不及。” 时微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有点肉麻,“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你。” 季砚深满眼柔情,“肺腑之言。” 时微心情好了许多,露出一个笑容。 两人于次日,回到江城。 时微照常去舞团上班,距离全国巡演只剩十天时间。 更衣室,姑娘们换衣服的时候,又在八卦。 “苏暖暖今天不会来的,从京城回来就躺下了,听说那里……撕裂……” “啊?这也太恐怖了叭,她男朋友是疯批啊?” “哪里哪里撕裂,你们说什么呢?”最小的姑娘,懵懂地问。 角落里的时微眉心轻皱,霍祁看着也不像那么变态的人。 这样的念头一闪,她无心八卦,只担心苏暖暖能不能正常参加巡演。 跟舞团领导商议后,大家一致决定让江胭先顶替苏暖暖的女主演位置。 江胭和许默配合还算默契,时微重点指导他们三天,刚磨合好,苏暖暖回来了。 她新烫了一头棕栗色波浪卷发,烈焰红唇,短裙细高跟,颠覆以前的纯欲风,妩媚又风情。 “时老师,我来训练,江胭,你出去。”苏暖暖进了舞蹈室,依旧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儿。 许默没看她一眼,“江胭,我们继续。” 苏暖暖攥紧双手,瞪视着许默,心口涌起一股酸意。 时微神情冷肃,“苏暖暖,经过领导们一致决定,这次巡演,你不必参加。” 苏暖暖一噎,转瞬,双臂抱胸,眼神勾着挑衅,“时老师,我不参加演出,那我干什么呀?” 时微垂着眼皮看着手里的时间安排表,语气淡淡,“随你。” 苏暖暖唇角勾着得意,语气幽幽,“这可是你说的。” 话落,扭着纤细的腰肢,出了教室。 谁也没多看她一眼。 …… 周天,时微和季砚深宅家休息。 季砚深下午临时有个会出去了,答应她晚上回家吃饭。 时微下午五点便进厨房,亲自下厨张罗晚餐,梅姐帮她打下手。 天黑之前,她做好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其中有季砚深和她都爱的腌笃鲜,也正是吃笋的季节。 时微洗去一身油烟味,给季砚深打电话,催他回家吃饭。 “还在忙,赶不上回去吃了。”那头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嗓音。 时微看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心口隐隐失落,“什么时候回来啊,给你留饭?” 婚后,她偶尔也很享受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感觉。 “别接了……”电话那头,隐隐,似乎传来女孩慵懒的嗓音,时微一怔,摁着一侧耳门,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有客户?”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先挂了。”季砚深嗓音有点混沌。 时微还没开口,他先挂断了。 她再次怔住。 季砚深从来都是先等她挂断的…… 时微不想再疑神疑鬼,一个人吃过晚饭,看会书,做了瑜伽冥想,回房睡觉。 季砚深一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时微进他卧室的时候,他还在补觉。 她悄悄走到脏衣篓边,许是他昨晚脱得太急,白衬衫随意地挂在了衣篓边上。 时微弯腰要将衬衫放进衣篓里,却无意间发现一根长卷发,信手捏了起来,借着光线打量,棕栗色,沾着女香。 脑海蓦地浮现起苏暖暖那一头新烫的卷发。 时微愣住。 这时,一道男声响起:“季太太,你在干嘛?” 季砚深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睨着她手里的发丝,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第26章 他开始嫌弃那个跛子了? 时微转身,冷静问他,“怎么会有一根女人的卷发?” 忽地想起,昨晚他接她电话时,那头传来的女声。 四目相接,男人黑眸滑过一抹无奈,吁出一口气,“又在搜我衣服?成天这样疑神疑鬼的,累不累?” 时微一震,看出他在反感自己的行为,连忙解释,“我没有,我是无意间发现的。” 季砚深捏了捏眉心,看起来很疲惫,“好好好,你别乱想。” “昨晚应酬,饭局上是有姑娘,都是些公关小姐,一帮老色鬼,不讨好他们不行,推杯换盏的,难免沾上些胭脂俗粉的。”他淡淡解释,“生意场上,这些免不了。” 时微迟疑地点点头,“我能理解。” 季砚深勾唇,低首,额头贴着她的,嗓音沙哑,“乖,咱后院不起火,我也好在外安心打江山。” “前阵子的事,可把我折腾不轻,心有余悸。” 公司内忧外患,感染新型肺炎,后院还起火,时微想起之前他的遭遇,现在都还觉得歉疚。 时微抬眸,望着他眉眼,“季砚深,我也想安生地过日子,我们婚姻美满、百年好合。” 千万不要重蹈上一辈的覆辙。 季砚深额头蹭了蹭她的,“会的,相信我。” “帮我刮个胡子,嗯?” 时微别开脸,唇角染笑,“好,快点吧,不早了。” 她带头去了卫生间,准备剃须工具,季砚深双手插进睡袍口袋,望着她贤惠的身影,会心一笑。 他们的婚姻,想要美满,她必须得先克服心理障碍。 时微又一次坐在了何蔓的咨询室。 治疗结束后,她问何蔓有没有什么更快速的治疗方法。 何蔓看出她的焦虑,很心疼她,“微微,你已经进步很多了,慢慢来。” “为了季砚深和这段婚姻,你已经够努力付出了,别给自己压力。” 时微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季砚深为我也付出、忍受了很多,尤其上次的事……” 何蔓有点不满她的自责,开解她,“微微,你之前的怀疑都是合理的,是苏暖暖干扰你。你也一直在积极治疗,我们够努力了,问心无愧!” “再说,是季砚深自己死活要娶你的,你又不是骗婚。” 时微冷静下来,冲她笑笑,“好,我不急了。” 告别何蔓,她回舞团继续上班。 全国巡演在即,彩排如火如荼地进行。 这天,市艺术协会的领导们和舞团领导们齐聚舞团演出厅,观看由时微编排的创新剧目《破茧》,也是这次巡演的主打剧目之一。 舞台中央,聚光灯下,女主演江胭正在做单足足尖连续32圈挥鞭转。 她技术精湛,表情饱满,衔接动作空中大劈叉接鹞子翻身,收获满堂掌声。 “这小姑娘也不错,时老师,你编得不错,融入的咱们传统戏曲毯子功元素,西式舞蹈融入中式元素,很有创意、够精彩。”艺协领导侧首对身边的时微赞扬。 时微,“姑娘叫江胭,是舞团最勤奋刻苦的一个……” 后一排,苏暖暖听到她们的对话,唇角鼻尖轻轻哼了一声。 台上,江胭又一个翻身,准备最后一个收势动作。 单足落地的瞬间,舞台木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胭脚下一滑,白色身影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脚踝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她疼得倒抽一口气。 “江胭!” 幕后的姑娘们大喊,朝着舞台跑去。 时微也站了起来,跛着脚朝着舞台走去。 领导们也愕然,“这、这怎么回事?!” 苏暖暖双臂抱胸,“学艺不精、时老师的创新编舞,技术难度太大。” 幽幽评价一句,她走向舞台。 江胭躺在地板上,疼得满头大汗,看见时微,流着泪问:“时老师,我脚踝好痛,会不会是骨折了?” 如果骨折,她就不能参加这次的巡演了。 时微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拿着对讲催促医疗队。 苏暖暖挤开人群,上前看着地上的江胭,“骨折是轻的了吧,要是恢复不好,像时老师这样成瘸子,那可就惨了!队医呢,怎么还不过来呀,别耽误了我们江主演的脚!” 任谁都听出,她是在说风凉话,连着时微和江胭一块损。 时微转首,冷冷看向她。 苏暖暖披着大波浪,妆容精致,对上她的视线,耸了耸肩,目光落在时微右脚踝,“我说的不对吗?时老师?” 江胭想到自己真可能瘸了,情绪近乎崩溃,“我不要,我不要成瘸子,我还要当首席呢!医生,医生呢?!” 刚满20岁的姑娘,胀红的脸上爬满泪水,眼神惊惧。 时微看着她,五味杂陈。 一群领导过来,“时老师,是不是你的创新难度太大导致的?” 疑问的语气更像是质问。 时微挺直背脊,看向说话的中年男人,“孟主席,这场舞我们平时排练不下百次,江胭舞技娴熟,有训练视频作证,这次应该是失误或是什么意外。” “时老师,我们回头会调查清楚,这样,女主演还是换回苏暖暖,她毕竟还是首席,为保证演员们安全,《破茧》就先从剧目里撤掉。” “你的脚都这样了,好好休养,少操点心,没人会怪你。” 时微听出领导的弦外音,是嫌弃她残疾,以后边缘化她。 苏暖暖这时上前,深深鞠了一躬,乖巧道:“谢谢领导们!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领导们点点头,走开了。 江胭也被队医抬了出去,姑娘们回后台换衣服。 时微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苦涩一笑,也容不得她伤感,她最担心的是江胭。 江胭还更年轻,不能像她这样瘸了。 时微刚走,许默从角落出来,少年修长的身影在江胭刚刚滑倒的地方蹲下,手指抹了抹地板,凑近鼻尖,闻了闻。 这块地板刚被打过蜡…… 所以,江胭才会失误滑倒。 —— 夜深,舞团后门。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一丛灌木后,一名司机和保镖分别守在车子两侧。 后座车窗缓缓下滑到一半,露出猩红的烟头,烟灰缓缓飘落。 幽暗车厢内,苏暖暖捏着一根卷发,看着吞云吐雾的男人,乖巧道:“季先生,你衬衫粘上我头发了。” “还有领口,蹭上口红了,时老师看见,又要怀疑了,快擦掉。”说话间,她拿着湿巾凑过去。 季砚深却挡开她的手,“留着。” 苏暖暖一愣。 转瞬窃喜:他开始嫌弃那个跛子了,所以才想故意让她看见? 第27章 虐小三!“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帮她夺回女主演,在舞团边缘化那个跛子,不是喜新厌旧是什么? 苏暖暖热血翻涌,心脏“噗通”狂跳,穿戴甲暗暗掐了下光裸的大腿,以证明自己没在做梦。 这时,季砚深冲她拍了拍腿。 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男人俊脸更显立体深邃,嘴角叼着烟,领带松散开,矜贵又浪荡。 苏暖暖受宠若惊。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躁动着,挪动着软如春泥的身子,坐上他的腿,发出奶猫似的叫声:“季先生……” 季砚深垂着眼皮,睨着女孩满眼的野心,轻嗤一声,“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苏暖暖一抖,嘴角的笑意僵住,“什、什么……” 男人大手缓缓撩开她的卷发,虎口虚虚握着她后颈,嗓音慵懒,“知道你跟她的区别么?” 苏暖暖隐约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轻轻摇头。 季砚深虎口轻轻滑了滑,操着漫不经心的语调,“我可以送你去陪酒、陪睡……” 苏暖暖瞳孔一震。 季砚深吐了一口烟圈,嗓音冷了几分,“她不行。” “那些男人,垂涎她一眼都不行!” 话落,他将烟头朝苏暖暖大腿上一摁,“下去。” 后知后觉的灼痛感袭来,苏暖暖刚要尖叫,又吓得捂住嘴,连忙从男人腿上窜走,跌跌撞撞下了车。 季砚深蔑视一眼苏暖暖狼狈逃窜的身影,拿起手机拨通时微电话,语气尽显温柔,“老婆,还没忙完?” 时微刚和两名民警调了演出厅所有监控,正出舞团主楼。 挂断电话没多久,幻影在舞团大门口停下,季砚深从车上下来,迎向她和两位民警。 男人衣冠楚楚,每一步都踏着上位者特有的自信节拍。 时微迎上前,“老公。” 季砚深目光温柔注视她一眼,从西服内口袋掏出烟盒,迎向两位民警,给他们递烟,“辛苦二位!” 民警们都认识他这位大佬,客气接过,“季总,应该的。” “应该的。” 季砚深,“受伤的姑娘是我老婆学生——”看着时微,“才20岁,我老婆怀疑这次舞台事故是人为,挺恶劣的。” 虽然没有明示,时微知道,他这是希望警方认真调查的意思。 他是企业家、社会名流,身份地位摆在那。 民警,“季总,我们一定尽力、尽快调查清楚!” 季砚深与他们握手、目送他们上警车,给足了面儿。 都是为了她,时微看在眼里。 警车远去,季砚深到她跟前,扣住她手腕,“去吃饭。” 下午去医院陪江胭急救,回来又报警查监控,折腾到现在,时微一口水没能喝上。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 季砚深转首,没说话,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样儿。 外冷内热,对每一个学生都充满责任心。 时微心窝一暖,跟着他往前走。 “那学生的伤怎么说?需要我派专家过去会诊?”他又关心道。 时微心头刺了下,“胫腓骨骨折。” 跟她当初一样。 她担心江胭就此断送职业生涯。 江胭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如果没这次意外,她会是这次巡演的女主演,展露经年累月刻苦训练磨砺出的光芒。 上车后,季砚深安慰她,“我联系专家过去看看,人各有命,这事跟你没关系,别自责。” 时微靠在他的肩上,闻着清冽的薄荷味,“嗯,谢谢季先生” “听说,他们要边缘化你?艺协那边,我帮你打个招呼?” 时微抬起头,“不用,工作的事,我可以自己争取。” 季砚深眼皮微眯,“回家当养尊处优的季太太,不好?在外受苦受累。” “季太太”是依附。 她叫时微。 “芭蕾是我的终身事业,我不觉得苦。” 季砚深没再劝。 车停,是一家过桥米线馆。 时微惊喜。 季砚深是懂得拿捏她胃的。 心情不好,吃不下饭的时候,只有一口酸汤米线能吊起她的胃口。 时微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酸汤,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 对面的季砚深,长指正慢条斯理解开衬衫领口扣子,不经意间,时微注意到它洁白领口内侧,赫然印着一小枚淡淡的车厘子红。 像是擦上去的口红印。 时微神经绷紧,眉心轻轻蹙起淡淡细纹。 季砚深,“怎么了?” 时微眨了眨眼皮,“你……领口脏了。” 上次粘了一根头发丝,这次是口红印…… 季砚深垂眸打量领口,语气淡淡,“晚上在首府有个应酬。” 时微等他后文,他却睨着她,反问:“怎么?” 男人脸色明显变得难看。 时微有点怵,“没什么,回家吧。” 季砚深没说话,起身带头走开,明显是在跟她置气。 一路上,他没说一句话。 时微有一种做错事的感觉。 到卧室门口,她叫住他,“你在生我的气?” 季砚深转身,灯光下,领口的口红印是那样刺目。 “我为什么生气,你不清楚?”男人扯掉领带。 时微暗暗吸一口气,“我清楚,可一次两次的,我不该问问吗?” 季砚深苦笑,“皮鞋照、侧影照、袖扣、香水味、手表、京城捉奸——几次?结果呢?” 时微狠狠一震,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男人脸色稍稍有点缓和,“我累了,睡去了。” 仿佛一语双关。 他被她的敏感、怀疑,折腾累了。 时微怔怔地看着紧闭的门扉,失神很久,才回去自己房间。 …… 夜深人静,时微握着手机,辗转反侧。 何蔓出国参加心理健康座谈峰会去了,时差问题,可能还在睡,没回她消息。 朋友圈里,陆洲发了一张今晚首府的聚会照,幽蓝的光线里,包厢有男有女,都是江城豪门圈子公子哥,和他们的女伴。 时微一眼注意到c位的季砚深……和……苏暖暖。 男人西装革履,跷着二郎腿,长臂搭在沙发背上。 苏暖暖坐在他身边,亲密无间的距离,倚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 时微盯着照片,一时忘记了呼吸,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第28章 月光永不坠落 上次在酒店,季砚深威压责问苏暖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他们怎么这么亲近暧昧? 时微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一瘸一拐走出房间,敲响季砚深的房门。 门很快打开。 季砚深看见她,目露柔色,唇角微扬,“老婆,还没睡?我正要去找你,今晚是我不好,不该跟你闹情绪。” 他语气温和,上前就要抱她,时微往后退一步躲开,举起手机,“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季砚深睨了眼屏幕,脸色沉下,眼里没了温度,语气淡淡,“怎么?” 丝毫不心虚,似乎还很理直气壮的样子。 时微捏了捏手,“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之前不是很反感她的吗?” 季砚深薄唇紧抿,从睡袍口袋掏出手机,给陆洲发语音,“把你今晚拍的所有照片给我发来!” 时微怔了怔。 只听他的手机连连发出几条信息提示音。 季砚深点开一张陆洲发来的照片,送到时微眼前,不发一语。 时微定睛,还是今晚首府豪华包厢聚会,但拍摄角度不同。 这张照片可以清楚地看出,苏暖暖另一侧坐的是霍祁,她一只手搭在霍祁大腿上,长长的穿戴甲反着碎光。 季砚深,“看清楚了吗?” “我这还有很多张,再检查检查?” 时微对上他一脸的冷漠,“我……” 男人打断她,语气有点冷,“我跟霍祁是世交好友,生意上也有往来,那个苏暖暖是他女伴,我难道把她撵走?” 时微见他很冷的样子,心口发酸,硬着头皮解释。 “另一张照片的角度,我很难不误会。” 季砚深轻嗤一声,眼神冷冽,“误会?时微,你就是不信任我,本能地怀疑我跟你爸一样,会出轨!” “我为你守身——”话到一半,他及时顿住,转身进了房间。 重重的关门声狠狠震在时微心口,“你爸”“守身”等字眼,像是尖锐的刺,扎着她。 他指控她受童年阴影影响,心理有病,所以不信任他。 时微如鲠在喉。 门扉紧闭,里面的季砚深关了灯,门缝透出的一点光也消失了。 只剩清冷的月光从阳台落地窗洒落进来。 时微看着那一地的月光,耳边响起季砚深第一次的深情告白,“时微,你是我心尖上,永不坠落的白月光。” 她那时指着地上的月光怼他,“你看,地上的是什么?白月光有一天也会变成衣服上的一粒饭黏子。” 可他坚持了六年,用六年证明,她不会坠落。 时微红着双眼,再度敲响他房门,想要沟通、解释。 里面却传来男人疲惫的声音:“时微,我累了。” 他今晚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时微后悔质问照片的事,问之前,他明明已经要主动和解了的。 这一晚,她靠褪黑素入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季砚深已经出门,没等她一起吃饭、上班。 之后几天,她都没看见他,一个消息都没有,像是有意冷着她。 她每次信息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他都隔上两小时才回:应酬,不回。 或是:出差在外地。 时微每天由司机接送上下班。 舞团现在几乎没她什么事。 她每天自己一个人在舞蹈室用左腿训练,保持体能、肌肉,训练完回办公室,编排新的舞蹈。 …… 医院,时微抱着鲜花、提着果篮到江胭病房门口,刚要敲门,里面传来妇人刻薄的数落声。 “跳跳跳!把自己跳瘸了吧?让你好好读书不肯,非要跳这个鬼芭蕾!我看你以后怎么办,你可没有富豪老公养着你这个瘸子,给你尊严!” “你爸找律师问了,舞团最多也就赔10万,为了你这个脚,咱家家底都得掏空!” “妈,我一定要治好脚,我还要跳!”里面又传来江胭的哭叫声。 透过房门上的一方玻璃,病床上的江胭满脸是泪,满眼倔强。 时微想起专家说,江胭的脚伤不重,如果好好治疗复健,很有希望康复、登台。 找到医院人工缴费机,她往江胭的医保卡里打了五十万。 关于这起事故,舞团姑娘私底下讨论,江胭受伤,最大受益人就是苏暖暖,大家都怀疑是她。 但警方安排最大警力调了舞团演出厅近期所有监控,没发现任何嫌疑人。 这事算是不了了之。 更衣室,姑娘们又在八卦。 “你们说,会不会是苏暖暖男朋友干的?” “他的背景再强,能有季总强?时老师还被连累,不能当指导了呢。” “也是。” “不过,苏暖暖这男朋友真变态,我看见她大腿有烫伤,像是烟头烫的!” 上回是撕裂,这回是烟头,姑娘们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邹悦悦双臂抱胸,撇了撇嘴,不屑道:“该,谁让她做小三。” “悦悦,苏暖暖真的做小三啊?你知道跟的谁吗?” 时微刚好从浴室出来,姑娘们的讨论,她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正要叫她们别八卦了,对上邹悦悦躲闪的眼神…… 邹悦悦连忙道:“都别聊了,快去洗澡!” 姑娘们一哄而散。 时微拂去脑海里邹悦悦躲闪的眼神,说服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再猜忌下去,她和季砚深的婚姻就要到尽头了。 他已经超过一周不见踪影。 认识他近七年,他第一次冷落她这么久。 以前的他,对她那么炙热、包容……强烈的落差感,很折磨人。 夜深躺下的时候,她也会反思自己。 是不是真是自己心理问题,导致对他的不信任。 一次次的,他真的累了,烦了,不想包容她了。 时微心里苦闷,正好何蔓回国,约她唱歌。 唱歌也能释放负面情绪。 时微唱不出来,听着她唱,自己默默喝着度数不高的清酒。 何蔓没拦着她,一醉解千愁,挺好。 唱了几首歌,何蔓接到来访者的倾诉电话。 时微对她用唇语说,出去上卫生间。 何蔓点点头,让她注意安全。 …… 苏暖暖今晚参加网红名媛圈聚会,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时微。 昏暗光线里,她站在k厅过道的一株绿植后,看着时微去了卫生间,指尖下意识抚上大腿处那一点烫伤,美眸渐渐圆瞪,迸发出尖锐的恨意…… 时微烘干双手,走出卫生间,刚转角,她脚步一顿。 前方过道里,有一道暗影朝这边走来,过道顶部射灯照亮年轻男子一双垂涎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胸口。 包厢里热,她穿着件薄薄的蓝色高领打底衫,修身设计,身材曲线毕露。 时微如临大敌,本能抱胸后退。 右脚绊了下地毯,踉跄一下,及时扶住墙壁稳住自己。 “小姐,你没事吧?”年轻男子大步到她身边,咸猪手却往她细腰上摸。 “你别碰我!”时微厌恶地喝,退后几步躲开。 “小姐,别误会,我是帮你。” 男人的咸猪手再次朝她袭来,脑海闪过小时候的画面,时微浑身发抖,忘记了反击。 “别碰她!” 一道年轻的男声冷冷喝,手掌推开对方的肩膀。 少年颀长瘦削的身影护在时微的面前。 她认出,是许默。 “小子,多管闲事啊……”流氓吐了口吐沫,活动下手腕,朝许默揍去。 许默一脸桀骜,冷哼一声,也提起了拳头。 两人打了起来。 时微想起许默后天就要巡演,明天就要出发前往首站京城,受不得一点伤,大声呵止他。 少年却越战越勇,拳拳凶狠利落。 与平时舞台上,优雅的王子形象反差强烈。 …… ktv的保安队闻讯及时赶来,拉开了两人,同时也报了警。 时微和何蔓跟着警车去了最近的辖区派出所,做笔录,保许默。 时微做完笔录出来,何蔓迎上前,递给她一瓶水。 “许默还没出来?”时微担忧地问。 何蔓摇摇头,“他属于见义勇为,应该没事的。” 时微心里忐忑,见义勇为的法律定义标准很复杂,就怕许默被定性为互殴,留下案底,影响他前程。 关键是,如果拘留的话,他巡演怎办? 时微忍不住拨通季砚深的电话,找他找律师过来。 然而,他却关机。 就在这时,大厅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传来骚动。 男人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眉目深邃的英气俊脸,矜贵疏冷。 随他一起下来的,还有穿着警服的中年警官,看肩头的警衔,就知是局长级别。 局长脸上赔笑,后面还跟着几位民警。 是顾南淮。 时微和何蔓都愣了下。 他同局长说了什么后,只身朝这边走来。 黑色牛津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的脆响。 何蔓扬声招呼,“顾师兄。” 他们三个以前都是京大的。 时微,“师哥。” 顾南淮淡淡打量时微一眼,“我过来调个卷宗,你们怎么在这?” 第29章 “你不是反感跟异性接触?” 时微轻描淡写,避重就轻,“舞团一个男生跟人动手了。” 何蔓知道她不想麻烦顾南淮,但现在季砚深又指望不上不是? 她直说:“师哥,微微在k厅被人骚扰,她学生护她,跟那人动了手,对方先动手的,你说这算正当防卫吧?” 顾南淮眉心蹙紧,打量时微,“你人没事吧?” 时微,“我没事。” 何蔓,“微微没被碰着一下,我们想赶紧把人带走,这男生后天有演出,挺着急的,还不知道伤得怎样了。” 顾南淮认真倾听后,微微点头,“好,我去问问情况。” 时微,“那麻烦师哥了。” 顾南淮,“顺手的事,你们先去坐着休息,稍等。” 男人高大的背影很快进了问询室。 时微看向何蔓,“我不想一次又一次麻烦他,你干嘛告诉他。” 何蔓,“怎么麻烦了,我看师哥非常愿意为你帮忙的来,以前他就对你很上心了,我还以为你们会是一对的。” 时微白眼她,“你别瞎说,他是看在季砚深的份上,顾家律所和季氏一直有合作。” 何蔓,“我哪有瞎说,当年京大谁人不知道,高冷顾男神唯独对小师妹时微关爱有加。” 时微被勾起回忆。 大一那年,为了拿到全国大学生围棋大赛一等奖的丰厚奖金,顾南淮陪她下了一盘又一盘围棋,还教授她不少招式。 那时,她也以为他把自己当朋友。 后来,他不告而别,她才反应过来,他帮她夺冠,是为了围棋社。 时微回神,“我跟他朋友都算不上。” 何蔓反驳,“有次大雪天夜里,我跟我初恋看电影回来,看见他亲自去给你喂的那些流浪猫——” “许默出来了。”时微看见许默,打断何蔓,迎上前去。 少年冷白俊脸,嘴角染着淤青挂着血渍,手背随意裹着白色绷带。 时微也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动手,之前因为苏暖暖,这个许默一直对她有偏见。 少年朝着大厅门口就要走去。 一副跟她不熟的样子。 时微拉住他,“你除了这些外伤,还有哪不舒服的吗?” 许默,“没有。” 他又要走,时微拽住他,语气严肃,“坐下,我帮你处理下伤口,顾律师还没出来,你也不能走。” 许默眉头紧锁,不情不愿,但还是坐下了。 …… 问询室。 顾南淮坐在黑色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三方笔录和伤情报告。 “这个许默,我先保了,见义勇为、正当防卫,应该没什么问题,具体细节,你们警方继续调查。” 民警,“顾律,您签个字,这案子,我们同事正在调取ktv的监控。” 顾南淮点头,“对了,这个刘毅骚扰时微,只是一时兴起?他会认不出,时微是名人?有这个色胆?” 闻言,民警神情也严肃起来。 江城谁人不认识时微?昔日的芭蕾明星,现在的季氏老板娘。 民警,“谢顾律提醒,我们再审审这个刘毅!” 顾南淮点点头。 与此同时,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在派出所院内停下,司机打开后座车门,季砚深从车上下来,闻讯的警局领导亲自出来迎接。 他简单打了个招呼,迈步上了台阶,进了大厅。 刚进门,季砚深一眼看见角落里,坐着的一抹温柔身影。 他的妻子,捏着棉签,正在给一个毛头小子脸颊上药,两人咫尺距离。 她轻轻吹着男孩的脸颊,温柔呵护的样子。 季砚深下颌绷紧,手指抚了抚无名指上的婚戒,大步走了过去。 快到跟前时,只见时微起身。 他以为,她是看见了自己,加快步调,却见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再一眼,季砚深看见顾南淮。 时微纤细倩影也已到他跟前,美人侧脸染笑,说着什么,很是热络的样儿。 季砚深额角的青筋抽了抽。 “哟,老季,你还活着哈!”何蔓去给时微他们买吃的喝的回来,看见季砚深,扬声招呼。 故意损他。 季砚深舌尖抵了下腮帮,转身,一副好脾气的样儿,“刚下飞机,微微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没开机。” “微微没伤着吧?”说话间,上前要帮何蔓提纸袋。 何蔓躲开,依然没有好脸色,“她是你老婆,你才是他最亲的人,她怎样,你还来问我?” 借机讽刺他失联,故意冷落时微。 季砚深一噎,转瞬赔笑道:“是,我失职。” 何蔓脸色有所缓和,“老季,你这次真的很过分,微微找你沟通,你回避,这样很伤人心的。” 季砚深依旧点头,“是,我反思。” 何蔓,“你该反思。” “……” 两人一起走向时微和顾南淮。 时微问清楚情况,刚转身,视野撞见多日不见的清隽俊脸,指尖暗暗掐紧手心。 男人穿着黑色薄款长风衣,内里白衬衫系着黑领带,斯文禁欲,看起来瘦了点儿。 他到她跟前,带来一股清冽木质香,下一秒,当众亲昵地抱住她,俯身贴她耳畔,“老婆,受委屈了。” 时微鼻尖发酸,拳头抵着他胸膛,低声:“松开。” 还是警局,这么多人。 季砚深却拥得她更紧,微微撩眼皮,睨了眼不远处的顾南淮,轻轻吻了吻时微发际,才松开,“伤着没?” 顾南淮正和何蔓说着话,似乎没看这边一眼。 时微轻轻挣开他,“没受伤,对方没碰到我一下,舞团的许默护了我。” “又遇到顾师哥,麻烦他保了许默。” 季砚深点着头。 时微这才发现,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季砚深牵着她的手,走向顾南淮,“老顾,又麻烦了!” 顾南淮睨他一眼,“这话,我都听腻了。” 时微听出,他是指责季砚深一次又一次不在她身边。 季砚深眸色发暗,笑了笑,“最近德国那边零件生产商出了点问题,实在太忙。” 时微在心里轻哼一声。 四个人一起走出派出所大厅,顾南淮和何蔓各自上了车,时微被季砚深扶着上了幻影。 刚落座,时微不放心许默,给他发信息,让他注意伤口别沾水,按时抹药。 尤其脸上的伤口,发炎发肿,后天登台难看。 还没等到许默回复,手机被季砚深强势拿开,时微皱眉,转脸对上他阴恻恻神情。 “为什么帮那小子上药,他没手?那点伤,还要你给照顾。”男人幽幽的语气,明显透着酸意,“还挨那么近。” “你不是反感跟异性接触?” 说话间,季砚深扯掉了领带,想起她以前也不反感跟顾南淮接触,心口更窝着一团闷火。 第30章 “爱我还冷我那么久?” 时微眉心紧蹙,对他的指责感到莫名,“许默是我学生,在我眼里,他是晚辈,他还是为我打架的,我照顾一下他而已。”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是憎恶异性,是恐惧那些充满性欲的男凝与触碰。 以前跳舞的时候,她也不会排斥和男主演一起演戏,因为那是高雅的艺术。 “你是怀疑我会出轨吗?”眼眸一转,她又用他的话,回怼他。 上次她问他一下照片的事,他就指责她不信任他。 季砚深微愣,眸色与黑暗融为一体,隔了几秒,才开腔,“我是酸了。” 时微:“……” 季砚深凑近她,长臂拥住她,时微僵了下,想推开,下一秒,男人贴近她耳畔,嗓音暗哑,“老婆,你知道我多爱你的,恨不能你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男人。” 一个星期多不见,时微对他的这番话自然是受用的,但她也清醒,语气平静,“爱我还冷我那么久?” 九天。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冷她这么久。 他怎么狠下心的呢? 让她每天活在失落与惶惶不安里。 何蔓说,亲密关系里,冷暴力属于情感操控的一种,故意制造戒断反应。 她有点怀疑,季砚深是不是真的在跟她玩心机。 感情一旦参杂了算计,就变得不纯粹了。 季砚深拥紧了她,鼻尖轻轻蹭着她鬓角的肌肤,熟悉的男性气息笼罩着她,“老婆,我承认,我之前被你误会、怀疑,心里委屈,不想理你,等你主动哄我,之后遇到出差……下次不敢了。” 时微,“我找你,你——” 话音还没落,男人解开安全带,单膝着地,半跪在了车厢里。 时微一愣。 幻影顶棚的星光灯突然亮起,点点碎光装饰整个顶部,宛若星空。 季砚深手上变戏法似地,多了一只白色礼盒,盒子里,是一双洁白缎面芭蕾足尖鞋,灯光下,泛着丝光。 “这双舞鞋是我三个月前请英国freed of london创始人亲自为你定制的,可惜才拿到。”他说着,将舞鞋套上她的脚。 时微眼前一亮,这个品牌是英国皇室御用制鞋,尤其芭蕾足尖鞋,是每个舞者都想拥有的。 她以前联系过多次,都没能定制一双。 雪白的足尖鞋,包裹着她瘦长的双脚,舒适的触感,时微有立即跳上一支的冲动。 可惜—— 她抑制住酸涩,对他微微一笑,“谢谢季先生,很美,我会好好收藏的。” 季砚深坐回椅子里,关心道:“晚上喝酒了?” 时微点点头,“一点清酒。” 都拜他所赐。 回到家,季砚深亲自下厨,煮了面,加了青菜、荷包蛋,陪时微一起吃完才上楼。 刚进房间,季砚深拨了个电话出去,“谁给这个杂碎的胆子,敢惹我老婆?” 他和顾南淮一样,怀疑时微被骚扰,是有人指使。 “季哥,我刚让人在里面问候刘毅了,丫说是认错人了,以为嫂子是苏暖暖,他以前长期骚扰、勒索苏暖暖,警察问的时候没敢说这事,怕追查。”那头传来消息。 季砚深眼皮一眯,没有怀疑,轻描淡写道:“阉了……做得隐蔽点。” …… 隔日,江城芭蕾舞团巡演首站在京城国家大剧院歌剧院盛大启幕。 时微没有随队,但她热爱芭蕾,提前订了票过去捧场,季砚深不放心她,陪她一起。 苏暖暖登台的瞬间,时微仿佛看到了二十岁时的自己。 她们本来就很像,苏暖暖今天的妆容,简直跟她一个模子出来的。 侧首时,就见身旁的季砚深,目光一瞬不瞬注视着舞台,似乎正盯着苏暖暖,时微下意识捏紧双手。 转瞬又觉自己太敏感。 苏暖暖今天的表现也确实让人惊艳,技术上没有任何失误,表演上情绪饱满。 毕竟,功底在那。 谢幕时,时微热忱鼓掌,只为芭蕾。 她和苏暖暖的师徒情,早就一笔勾销。 晚上,京圈几位赫赫有名的太子爷,请季砚深和时微聚会,霍祁带着苏暖暖也来了。 这是时微第一次见他们一起现身聚会,苏暖暖一袭el黑色抹胸小礼裙,外搭白色编织小西装,左胸前佩戴经典白色山茶花。 一头棕栗色卷发高高扎起,褪去浓妆,精致的脸蛋明艳动人,上翘的眼尾勾着几分媚态。 这也是她跟时微最大的区别。 时微的美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冷,也激发异性的征服欲。 在座的,京城权贵背景最深厚的周家二公子,周京辞,就曾追求过时微。 周京辞性子矜傲,连续被时微拒绝三次后,丢下一句“姑娘,你赢了。”,便不再纠缠。 如今,时微再见到他,跟着季砚深叫了声“周哥”。 周京辞眸光暗暗掠过时微的右脚,冲她勾唇笑笑,“来了,坐。” 作为东道主,给他们夫妻安排了上首。 苏暖暖和霍祁坐斜对面。 酒过三巡,大家开始闲聊,苏暖暖因为首秀的完美表现,成为话题,几个太子爷起哄,“霍祁,让你女朋友给哥几个跳一个?” 霍祁冲苏暖暖递了个眼色。 苏暖暖站起身,脸上堆笑,乖巧地先敬大家一杯,而后笑眯眯道:“几位公子过奖了,不过,在时老师面前,我哪里敢献丑啊,她是左腿都能吊打我的神!” 让她给他们跳舞,把她当乐子呢? 她才不干! 要跳也是对面的跛子跳! 听着她的话,时微抿唇浅笑,一旁的季砚深,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若有所思的样儿。 “对哦,季嫂上回左腿炫技的视频我看过,惊艳,嫂子,你给我们再跳一个呗?”一个红色背景的三代子弟,冲时微道。 “嫂子,跳一个呗!”其他人起哄。 苏暖暖也拱火,“我包里有舞鞋。” 时微捕捉到苏暖暖眼眸里划过的一丝得意。 她自己不想跳,故意暗示这些公子哥让她跳。 时微想拒绝,芭蕾是艺术,不该是供这些权贵取乐的玩意。 却又担心直接拒绝会不会跌了季砚深的面儿。 这时,男人手里的打火机发出“叮”的一声金属脆响,窜起一簇淬蓝火焰,打火机冒又啪嗒一声盖上。 季砚深抬起下颌,眼皮微眯,语气淡淡,“你跳。” 时微怔住。 正喝茶的周京辞眼皮也一撩,看向季砚深。 第31章 在他车里捡到一盒避孕…… 顺着季砚深的目光,周京辞看向了斜对面。 一下了然。 又继续喝茶。 时微也看了过去,就见苏暖暖嘴角的笑意僵住,怯怯地望着她身旁的季砚深。 她明白,季砚深看出了苏暖暖的心机,在为自己报复回去。 季砚深惜字如金,“不肯?” 苏暖暖又是一惊,大腿上早就愈合的烫疤正灼着她,“我,我跳,为各位表演是我的荣幸!” “也谢谢时老师把机会让给我这个后辈!”女孩已是一脸谄笑。 时微淡淡“嗯”了一声,清冷的眸子警告地睨她一眼。 苏暖暖快速去换上舞鞋,马尾盘成丸子头,脱下小西装外套,在豪华包厢内翩翩起舞,而后跳起挥鞭转。 她单足点地,黑色小礼裙裙摆飘转,宛若一只黑天鹅。 完美炫技后,她抚胸弯腰,优雅致礼。 大家纷纷鼓掌。 唯有季砚深,慢条斯理撇去一碗人参老鸡汤上的一层油花,在苏暖暖要回到座位时,淡淡道:“继续跳,一直跳。” 苏暖暖婀娜的身形顿住,睁大了双眼看着季砚深。 时微也愣了下。 包厢一片安静,任谁都看出季砚深这是在有意刁难苏暖暖。 时微冲季砚深递了个眼神,无声劝他。 季砚深并不听劝,将老鸡汤推到她面前,看向苏暖暖,“怎么,不愿意?” 时微皱眉,看向霍祁,心说,季砚深也不顾及他的面子? 霍祁抬起下颌冲苏暖暖道:“季哥这是欣赏你跳得好,乖,接着跳!” 说话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口,眼眸闪过一抹谑笑。 众人皆知,霍祁是跟着季砚深混的,只以为他这是在奉承季砚深,至于苏暖暖,一个女伴而已。 时微也以为霍祁是在奉承。 苏暖暖只好继续跳,黑色身影像只陀螺,不停旋转。 小腿越来越酸,脚尖越来越疼,每个人似乎都在看她笑话,可她不敢停。 看着季砚深为时微倒了杯水,殷勤体贴的样儿,她心中对时微的嫉恨,也越来越强烈。 她凭什么就这么好命?! 苏暖暖不知跳了多久,雪白足尖鞋,渐渐被鲜血浸染成红色。 跳太久,她的脚指甲已然深深劈进了肉里…… 时微没有同情她一分。 …… 聚会结束后,时微被季砚深扶着上了迈巴赫,他关上车门后,说是跟周京辞还有几句话没说,等会回来。 时微坐车上,阖眼休息。 “那个季总老婆走路的样子是真难看,要是我,都不好意思带出门。” “人那是真爱,追六年呢,命都可以给,搁你,六年换多少个?” 外面传来议论声。 时微依旧阖着眼皮,无谓一笑。 季砚深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烟味,对她主动解释,“陪周京辞抽了一根。” 时微点点头,没说什么,摸卡扣,系安全带,不经意间摸到一只盒子,以为是烟盒,随手拿了起来,正要放进储物箱,整个人一愣。 顶灯的光线下,她手里赫然握着一只银色冈本。 盒子没有塑封,且开了口,里面只剩两三枚独立包装的…… 时微缓缓转首看向他。 季砚深也正盯着她手里的盒子,迈巴赫正通过天桥底,一瞬间的黑暗,掩盖了他的表情。 气氛僵滞几秒。 一簇簇的路灯再次照进。 男人转首,四目相接…… 他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时微回神,打破僵滞,“你这车,之前谁开的,乱丢东西。” 说着,将盒子朝储物箱里一丢。 没有再胡乱怀疑他。 季砚深唇角上扬,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 时微感受到他胶着的目光,“怎么了?” 男人喉结滚动,深眸里闪烁着湿漉漉的碎光,“感动。” “老婆,你终于信任我了,我刚刚紧张得,如临大敌,生怕你又怀疑我出轨。” 这话说得教时微有点惭愧,尤其他这副感动得快哭了的样子。 “季先生,对不起啊……”她注视着他,由衷道,嗓音有点哑。 包容她性冷淡,为她守身、禁欲,她残了,不复往日风采,他依旧不离不弃。 丈夫做到他这个份上,属实不易。 季砚深与她十指紧扣,调了调姿势,头歪靠在她肩头,“我们之间说什么对不起,我们是同病相怜、相互依靠的灵魂伴侣,以后,你始终相信我,我就知足了。” 男人沉沉的重量倚着她,沉甸甸的感觉,给人以踏实感。 “这台车平时在京城,宋城那小子常开出去嘚瑟,那玩意他落车上的,没恶心到你吧?” 时微迟疑了下,“没。” 暗暗庆幸刚刚没有质问他。 不然又是误会一场,影响感情。 宋城是他姑家的儿子,在京城读三本大学,浪子一个。 下榻酒店的套房,有两间房间,时微进了自己房间。 刚洗完澡,接到婆婆周琼芝打来的电话。 “微微,砚深他又不接我电话,嫌我烦,我只好打到你这。” 季砚深那么孝顺,会不接她电话? “妈,什么事啊?”时微耐心道。 周琼芝声音哽咽,“还是生孩子的事,我一跟砚深提起,他就不耐烦,从小到大,他从没跟我这样过……” 时微语塞。 季砚深父亲走得早,在世时又让婆婆受尽委屈,他对婆婆一贯孝顺,现在为了她,跟婆婆红了脸。 “微微,不是妈思想封建,是你爷爷那边攥着10的股权,就等哪家先生,分给哪家,如果砚深拿不到这股份,那等于是把自个儿辛苦争来的江山,拱手送给你大伯或是三叔家,不是?妈也是为了你们考虑!”周琼芝又道。 这件事,时微早就有所耳闻。 “妈,您别着急,砚深他应该有自己的谋划。” 周琼芝,“他能有什么谋划?你爷爷要的是曾孙!” “这砚深也是,你现在舞也不能跳了,正好闲着,也是最佳生育年龄。微微,你悄悄告诉妈,是不是季砚深他那方面有问题?” 时微捏紧手机,她明知道是她有问题,为什么故意这么问? “如果真有问题,做试管也行啊!现在医术这么发达!” 只听婆婆又道。 时微恍然明白了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