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喜提龙凤胎,四个大佬排队求名分》 第1章 天塌了 宋锦书一觉醒来,天塌了。 倒也没全塌。 她怀孕了。 验孕棒上的两道杠红的刺眼,比食指上的鸽子蛋还要红。 不甘心,又测了一次。 哟,红的更明显了呢。 她盯着眼前一排验孕棒上的两道杠始终没想明白,她怎么就怀孕了? 按理说,人类到目前为止也没突破自我繁殖技术。 天地良心,自从上个月五号离婚以后,她每天都早睡早起,素得跟什么似的,连擦边都没再看。 离婚前就更不可能怀孕了。 她那要死不活的怨种前夫,把自己的那根看得无比珍贵,非要留给自己的白月光楚娇娇。 要不然,怎么会一听说白月光楚娇娇出国了,连婚礼现场都没到,扔下她就跑到美国追爱去了。 一去三年,就跟死了一样,音讯全无。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她办离婚手续。 谁说世界上没有纯洁的男女关系,她和她前夫沈砚清就是。 宋锦书瘫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晨光在她栗色卷发上镀了层金边。 发尾微卷的弧度恰好垂在天鹅颈两侧,烟灰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淡青的血管。 巴掌大的小脸线条流畅,如希腊雕塑般立体,却长了东方人一双含蓄温柔的眉眼。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孩子他爹是谁? 离婚前是不可能的。 离婚后也是不可能的。 唯一会发生“事故”的,就是庆祝离婚的当晚。 为“庆祝”离婚和巨额分手费,林初一和陆泽谦陪她去京州最贵的商k黑马会所喝酒。 顺便,点了个模子哥。 不得不说,那个模子哥还是有点东西的。 不仅能哄女人,更能哄男人,整晚陆泽谦就咧着个大嘴笑得合不拢腿。 喝完酒,助理金玉露从工作室过来开车送她回家。 她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当晚出现的人。 陆泽谦是gay,时尚圈里无人不知。 手握顶级五大刊,游走在名利场,跟男人比跟女人更有cp感。 林初一就更不可能了,她是女的。 虽然看起来比男人更爷们。 生理上,确实没法提供小蝌蚪。 还有谁? 模子哥? 宋锦书深吸一口气,组织好语言,打给陆泽谦。 “泽泽,一个多月前,就是我离婚那天晚上。” “在商k,你点的那个模子哥,是几号?” 电话那头满是诧异,“什么模子哥?” 没有吗? 她明明记得是有的。 对了,戒指! 模子哥带着一枚很特殊的戒指,看她喜欢,甚至颇为大方地借给她玩,玩够了再还回去。 她果然在包包的夹层里找到了戒指,以及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便签。 拨过去,未接。 又拨了一遍,直接转语音留言。 宋锦书心情逐渐暴躁。 手机振动,是助理金玉露发过来的会议提醒。 【明天下午四点,第三季度新品发布会最后一次彩排,请准时参加。】 正好可以问问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宋锦书:【玉露,你送我回家那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金玉露:【??哪天??】 【我离婚那天晚上。】 金玉露更加疑惑:【什么叫……奇怪的事?】 这让她怎么解释? 宋锦书正在犯难该怎么说出口,金玉露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我送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摸黑偷狗!】 愤怒值蹭蹭往上涨,很快就盖过了对怀孕的恐慌。 偷狗!!还有谁?? 除了她那个要死不活的怨种前夫还能有谁? 一回国就跟她谈离婚协议,所有的资产条件随便她提。 唯一的要求就是:狗必须归他。 狗当然不可能给他,狗是奶奶生前养的,是她的陪嫁狗。 怨种前夫也大言不惭,狗是奶奶生前养的,是他沈家的狗。 在经过长达两天的拉锯战后,狗还是归了宋锦书。 倒不是沈砚清良心发现,而是狗通人性,见到沈砚清就咬。 见一次咬一次。 “贝贝,过来。” 宋锦书唤了唤大金毛,金毛摇着尾巴跑过来。 她把手搭在金毛头上,轻轻抚摸它柔软的毛发。 “你真是妈妈的好孩子,比你那个狗前爹强多了。” “现在妈妈有了钱,有了大房子,你就等着跟妈妈吃香喝辣吧。” 贝贝就像听得懂人话一样,乖巧地趴在她脚下,汪汪叫了两声。 宋锦书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柔声道:“宝宝,你也是。” “妈妈现在有了钱,有了大房子,你也跟着妈妈吃香喝辣吧。” 这个孩子,她是一定要留下的。 孩子的爹,她也一定要找出来。 她太渴望正常的家庭氛围,有爸爸,有妈妈。 父亲去世的时候,她还很小就被送往孤儿院。 长到十二岁,沈家为了庆祝奶奶六十大寿,给孤儿院捐了很多钱。 她趁着奶奶与沈家到孤儿院慰问的间隙,故意摘了一朵梅花别在耳后,成功引起了奶奶的注意。 尔后,又通过活泼乖巧的表现,顺利被奶奶收养,终于离开那个人吃人的地方。 沈家看不起她,不让她姓沈,于是便只能随奶奶姓宋。 太太江明月更是从未正眼瞧过她一次。 哪怕她不仅是江明月名义上的养女,还做了江明月三年法律意义上的儿媳妇。 可那又如何,她被奶奶养在身边。 学钢琴学马术学芭蕾,读国际学校,有佣人保姆伺候,司机接送上学。 被奶奶养得娇娇的,比大小姐还像大小姐。 在生存面前,尊严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院子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她极不情愿往外瞟了一眼,瞬间又高兴起来。 这是大哥的车。 宋锦书“噌”的一下从秋千上站起来,快步跑过去。 “大哥,你今天不忙吗?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下,嘴角微勾,讪笑道:“哟,就这么着急想做我大嫂?” 好一张惨绝人寰的帅脸,怎么就非得长嘴? 宋锦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又来偷狗?” 第2章 偷狗贼 男人慢条斯理拉开车门,跟在她身后,言语轻佻,“看不是大哥,你这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宋锦书懒得理他,径直走回房子里,毫不客气道:“有屁就放,要狗免谈。” 男人长叹一口气,顺势跟着进屋。 “从小到大你对所有人都是温柔和善、谦卑有礼,就对我是这张冷脸。” 怀孕的事像一团乌云,在宋锦书心头挥之不去。 她实在没有心情在这里跟沈砚清打嘴炮。 虽然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她还是想问一下。 毕竟,排除错误答案,才能得到正确答案。 “沈砚清,我问你。” 话刚出口,宋锦书就开始打退堂鼓。 他把自己的那根看得无比珍贵,那可不得是楚娇娇专用。 “问什么?”男人抬了抬眸,来了兴致。 以宋锦书对他的了解,越不说,他越会追问到底。 女人鼓起勇气转过身,怎料与跟在身后的沈砚清撞个正着。 男人的喉结冷不丁震颤着撞上她鼻尖。 急促的呼吸在脖颈处聚成旋涡,细小血管突突跳动。 距离近得可以看见下巴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胡茬。 宋锦书赶紧后退半步,嗓子干得有些发紧。 “我我们离婚那天晚上” 要问吗? 问什么? 问离婚当天他们有没有上床? 结婚三年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会在离婚当天跟她上床? “晚上怎么了?”沈砚清瞳孔骤缩的瞬间,传来两声狗叫。 “汪!” “汪汪汪!” 大金毛突然卸去所有温顺—— 脊椎如钢索绷直,柔顺的毛发根根竖起,猛地朝沈砚清扑过来。 “贝贝,别闹。” 宋锦书俯身拍了拍大金毛的头,贝贝立刻安静下来,乖巧地蹲在她身边。 “那天晚上,”宋锦书垂眸,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你为什么要来偷狗?” “我偷狗?!”男人耸耸肩,斜眼瞥向她,“怎么算偷?这本来就是我的狗。” “你的狗?”宋锦书冷笑一声,“贝贝,咬他!” 大金毛立刻转入战斗状态。 暗红舌尖卷着腥气扫过森白的犬齿,“哇”的一口朝沈砚清腿上咬去。 沈砚清撒腿就跑,大金毛穷追不舍。 一人一狗从屋里跑向屋外,又跑过假山和鱼池。 宋锦书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楼下被狗追着疯跑的沈砚清,“活该!让你偷狗!” “你偷人可以,偷狗不行!” 沈砚清已是气喘吁吁,喊道:“宋锦书,你个毒妇,你谋杀前夫” 嘴硬! 这几年,贝贝被养得很好,油光水滑,精力充沛,一口气跑三个小时不在话下。 眼见体力不支,沈砚清渐渐跑不动了,求饶道:“宋锦书,我不仅是你前夫,我还是你二哥!” “你要是将来嫁给大哥了,我还是你小叔子” “滚啊!”宋锦书抄起一盆水就泼下去! 侮辱她就算了,侮辱大哥不行。 她在沈家这些年,除了奶奶,就是大哥最疼爱她,真心的爱护她。 就连婚礼当天新郎跑了,也是大哥在维护她的体面,给她保留了那仅剩的一丝尊严。 大金毛找准时机,朝沈砚清腿脚踝处一口下去,精准切入皮肉。 不深不浅,刚刚好。 沈砚清惊呆在原地,不可置信,双手叉腰,“宋锦书,你真放狗咬我?!”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女人顿了顿,轻笑道:“也可以咬回去。” “贝贝,让偷狗贼咬一口你的腿,妈妈给你吃大骨头。” 大金毛乖巧地汪了一声,双脚并拢,端坐在沈砚清旁边,又伸出前爪到男人面前。 “贝贝都把腿给你,你还不咬?” “算你狠!”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向黑色的保时捷,哆嗦着打开车门。 “好走!不送!” 宋锦书挥挥手,“记得打狂犬疫苗,否则,变成疯狗,概不负责。” 车尾灯闪烁,一溜烟冲出院门。 真是解气! 宋锦书刚要回房间换衣服,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再次响起。 “还不走?还想要我再放狗咬你一次?!” 车窗落下,男人指尖的香烟忽明忽暗。 沈砚清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明天是奶奶三周年忌日,妈让你回去一趟。” 宋锦书愣了下,三年了。 是啊,她和他三年了,奶奶也去世三年了。 视线变得模糊,眼眶涨得生疼,她极力压着汹涌而来的情绪。 “我知道你不喜欢妈。”沈砚清猛吸一口,烟灰簌簌落在方向盘上。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什么都知道。 在美国的三年,他不肯错过任何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是妈做得太过分,你不喜欢她不是你的错。” 喉咙突然堵得慌,男人清咳两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些。 “奶奶忌日大哥也会去,你就当是去看大哥的吧。” “我知道了。” 得到她的回应,男人点点头,用力掐灭手里的烟头。 车窗升起,他盯着后视镜里女人渐渐消失的身影,口腔里泛起了血腥气。 真是操蛋得很! 沈砚清猛踩油门,内心十分窝火。 大早上的被放狗咬了一口不说,还坐实了自己戴绿帽子的实锤。 宋锦书从小到大就这死出,对他爱搭不理,对大哥那可是一往情深。 他怎么都不好使的事,只要把大哥搬出来,全都能解决。 车载音响猛然调高,有电话打进来,是管家康叔。 “二少爷,已经给您预约好了下午的医生,去仁安医院打狂犬疫苗。” 沈砚清打断康叔的话,“谁跟你说的?” “是三小姐,她说您被贝贝咬了。” 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哂笑,男人压着嗓,“她还说了什么?” “三小姐还说,嘴巴这么臭,让您去肛肠科也看看,有病得治。” 沈砚清顿时火冒三丈,“你转告那个死丫头,让她去挂个妇产科,这么恶毒,小心生孩子没屁眼!” 康叔:“好的,二少爷,保证把话带到。” 编辑消息:【三小姐,二少爷说最近天热,让您多休息,保重身体。】 一键发送。 第3章 坟头蹦迪 奶奶的墓地在西山脚下,与爷爷合葬在一起。 青山碧水之间,两座墓碑静静伫立着,庄严肃穆。 沈砚清身穿淡粉色衬衫和大花短裤,在一众穿黑白色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众人祭拜完,有序离开。 沈星野和江明月走在前排,大哥沈君澈、沈砚清和宋锦书紧跟其后。 好久不见大哥,似乎比之前瘦了些。 男人眼眶红红的,宋锦书心里没来由的哀伤。 大哥沈君澈是沈星野婚前的私生子。 沈星野和江明月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江明月都没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才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大哥,认祖归宗,当自己的孩子抚养。 怎料接回大哥后才半年,江明月就怀孕了。 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哥便成了碍眼的人。 江明月本想把大哥送走,奈何被庙里的大师阻止了。 大师说,江明月命中无子女,但是大哥有兄妹,若是把大哥送走了,腹中的孩子怕不也跟着一起走。 迫不得已,江明月只能留大哥到沈家,送到奶奶那抚养。 宋锦书被奶奶收养那年,大哥已经上大学,二人只有偶尔周末和寒暑假才能见上面。 小时候,宋锦书最盼望的就是大哥回家。 奶奶去世,大哥无疑是最悲痛的。 宋锦书轻声安慰道:“大哥不要太悲伤才好,奶奶是最活泼开朗的人,肯定不想看到……” 话还没说完,沈砚清突然转过身,面向她,似笑非笑。 “老婆,你看到我的帽子了吗?” 虽然天热,太阳也大,可宋锦书不记得他戴过帽子。 更何况,戴帽子也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宋锦书摇头,淡淡道:“没有。” 沈砚清嘻笑:“我头上这么大顶绿帽子,绿得发亮,你没看见?” 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宋锦书恨得牙痒痒,在养父母面前,却只能装出一副温柔大度的样子。 怎知沈砚清不依不饶,挑眉哂笑:“又在心里骂我?” “老二你给我闭嘴!”沈星野回头呵斥,“你看看你穿的什么样子,说话颠三倒四,成何体统!” “我怎么了?” 沈砚清抖了抖宽大的衬衫,不以为然。 “奶奶最喜欢浅粉色、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我穿她喜欢的衣服来看她。” “奶奶生前最喜欢看年轻人擦边蹦迪,你们要是真有孝心,就应该请八个男模脱了衣服坟头蹦迪给奶奶看……” 眼瞅着沈星野即将发怒,江明月疯狂朝沈砚清使眼色,让他少说点。 沈砚清上前,微微偏头,装作不明所以,盯着江明月的眼皮。 “妈,几年不见,你怎么就变成斗鸡眼了?” 江明月压着火,招呼站在一众宾客中的楚娇娇。 “娇娇,上前来,下午跟我回沈宅,你们年轻人说说话,晚上吃完晚餐再派康叔送你回去。” 楚娇娇“哎”了声,轻移莲步走到前面。 亲热地挽着江明月的胳膊,笑道:“爸妈本是要来的,实在走不开……” 看着两人亲热的样子,宋锦书有些心酸。 她与江明月,从来都没有这么亲昵过。 她幼年母亲不知所踪,一年后父亲车祸去世,后被送往孤儿院六年,长到十二岁又被奶奶收养。 似乎天生,就没有与人亲近的能力。 沈砚清一把扯开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弯了弯唇,“江明月你可真行,我才离婚,你这么快就给你儿子拉皮条……” 楚娇娇脸色一变,眼泪说来就来。 江明月脸上挂不住,用力掐了他一指,“小混账东西。” 楚娇娇赶紧拦着,哽咽着嗓,“妈,砚清会疼的。” “妈?”沈砚清指指楚娇娇,又指指江明月。 “她什么时候是你妈了?难不成我妈和你爹有一腿?你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说罢,男人神色一凝,颇为严肃:“那江女士得是外星人,生完我三个月后就能生出你。” 宋锦书憋着笑,在心里暗骂了句颠公,这货简直是要无差别创死所有人。 旷野的风突然加大,吹起她后颈碎发。 她本要去按住头发不被吹乱,却无意间碰到了沈砚清的手。 男人抬手把她的碎发挂至耳后,声音慵懒带着玩味:“今天这么乖?你昨天放狗咬我那个狠劲去哪儿了?” 宋锦书想起下午工作室彩排,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正好可以找个理由开溜。 这地方,她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她熟练地挤出一个假笑,“爸妈,我下午工作室还有点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江明月乐得她赶紧走,既然主动提出要走,还算懂事有眼力劲。 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也好看起来,“嗯,老三你也是,女孩子不要这么拼命,最终还是要嫁人的。” “嫁人?”宋锦书心里冷笑,她怕是忘了,自己上个月才跟她儿子离婚。 宋锦书乖巧地点点头,“妈说的是。” 一个“外人”走了,还有一个“外人”在。 江明月说起了场面话,“一大早上就过来你也够辛苦的,让老大开车送你。” 于是招呼起沈君澈,“送送老三,别让她累着了。” 沈君澈笑笑答道:“知道了,妈放心。” 二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沈砚清看到二人那默契的一笑,只觉得喉咙发紧,心中闷得慌。 他抢在大哥面前,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驾驶位。 见宋锦书站着不动,又把她拉进车里,按在副驾驶位上,“咔嚓”一声扣好安全带,猛踩油门。 “总要大哥送,你也好意思。” “大哥多难得才回家看一次爸妈,大哥都多久没跟爸妈一起了。” 车开得很快,山路本就崎岖,颠得宋锦书胃里一阵抽搐。 想吐,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强烈的妊娠反应。 “沈砚清,停车。” 男人垮着个脸,“干什么?!” “我想吐。” 发丝扫过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停车开门的瞬间,喉间翻涌的酸腐倾泻而出。 后视镜里映出她煞白的脸。 她弓着腰,趴在车窗上,额头上的发丝汗津津的。 沈砚清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怎么就这么遭她厌恶?看到他就想吐。 如果是大哥送她回去,她怕不是高兴得很。 “宋锦书,如果你还是喜欢大哥。” 沈砚清假装望着窗外,掩饰眼里的酸胀。 “你不好开口的话,我去跟爸妈说。” 这是不是叫我绿了我自己? 第4章 有大病 简直有大病。 宋锦书瞥了他一眼,真想把这癫货脑袋开瓢,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 且不说她现在怀孕了,孩子爹是谁还不知道呢。 更何况,她对大哥,从来都只是敬重。 三年前,奶奶病重之际,确实让她在两个孙子二选一。 她选大哥,纯粹是跟大哥约定好,让奶奶宽心,走前没什么遗憾。 可谁知,奶奶去世前一天,突然改变主意,非要让她嫁给沈砚清。 她跟沈砚清去民政局领完结婚证,还没踏进家门,奶奶就过世了。 这一眼看得沈砚清心里发毛。 他犟嘴道:“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奶奶问你的时候,你选大哥不是选得挺干脆利落吗?” “你跟大哥之间,不早就” 那句话他说不出口。 婚礼当天,在化妆间 要不是怕她累了渴了,上赶着给她端水果过去,他永远也发现不了。 一个是自己的新婚妻子,一个是对自己宽厚仁爱的大哥。 婚礼后面的事情他断断续续从别人口中听说了,他落荒而逃,大哥果断救场。 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深入骨血。 见宋锦书不理会,沈砚清自觉没趣,斜靠着反手拉开车门,“还不上车?” 胃里闷闷胀胀地疼,一阵接着一阵。 宋锦书本就身体不适,听到沈砚清这句话更是烦躁得很。 语中带刺,“催什么催,你是活不到明天了吗?” 本是六月天,酷暑难耐,后颈突然凉飕飕的。 沈砚清倒吸一口气,明天可以,明年是不太可能了。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半个多小时,远处传来几声喇叭声。 沈君澈的车缓缓驶来,后面跟着沈家的车队。 车门打开,沈君澈探出头,笑了笑,“砚清,你跟小妹不是走得很早吗?是车出了故障?” 沈砚清瞬间明白,原来她是在等大哥。 等大哥来接她。 她不愿意自己送她,巴巴地站在太阳底下等大哥来接。 “怎么脸色不太好?” 沈君澈递给宋锦书一瓶水,轻声道:“晒得满头大汗,喝点水。” 宋锦书点点头,接过水,一口气喝完大半瓶。 沈砚清心中五味杂陈,垂眼睨着她,“宋锦书,大哥不来你是不是得渴死?” 宋锦书从小到大最烦他那个嬉皮笑脸、阴阳怪气的样子。 实在忍无可忍—— “哗”的一声,抬手就将剩下半瓶水泼到沈砚清脸上。 男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宋锦书,你泼我?!” “泼你算什么,我还放狗咬你!” 宋锦书快步走向沈君澈的车,坐了进去,“大哥,我想去一趟工作室。” 沈砚清狠狠踢了车门两脚,咻的气笑了。 可不猜对了吗? 她在等大哥,大哥一来,还有他什么事? 宋锦书刚坐稳,手机提示音,一条之前拨过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 【还戒指的话,今天下午三点,陆羽茶室。】 是那个人?? 模子哥?? 她摩挲着包包里的戒指,这枚戒指,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戒指通体金色,戒面中央的珐琅獬豸图腾怒目圆睁,两旁环绕着古罗马权杖和天平。 那天晚上她喝了太多酒,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唯独看到这枚戒指时,她清醒得很。 约见的地方是茶室而不是会所,宋锦书对他的喜好,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身上的这套衣服明显是不合适的。 “大哥,不去工作室了,麻烦送我回家。” “嗯。” 黑色的保时捷离开车队,掉头走向砚池别院。 跟在后面的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后颈更凉了。 他们不是去工作室,是要回家。 她和大哥,要回家去了。 回他和她的婚房——砚池别院。 那是他亲手装修好,却一天都没有住过的婚房。 告别大哥,宋锦书迈着轻快的步子回房间。 长发被挽成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 藕荷色盘口上衣改良后的立领比传统样式低了半寸,恰到好处地露出她的天鹅颈。 七分袖口缀着银丝暗纹,映得腕骨愈发清透,像是白瓷碗底沉淀的月光。 真丝斜裁裙的珠光流淌而下,斜向纹理在行走时仿佛流动的银河。 她没有化妆,玫瑰色的唇釉涂得极薄,弯出好看的弧度。 这些年在奶奶的教养下,她知道自己是美的。 淡颜系的五官搭配黄金身材比例,像一颗又香又软的水蜜桃。 陆羽茶室位于半山腰。 正午阳光透过竹林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与新鲜茉莉的复合香气。 “宋小姐,这边请。” “谢谢。”宋锦书颔首,算是回应。 侍者身着月白色旗袍,带她穿过三进院落。 竹帘半卷处漏进细碎阳光,茶案是整块老船木镂空而成,包浆温润如古玉。 是他,一定是他。 宋锦书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十几年来,她一直在想,再次见面会在什么样的场景下。 “先生,宋小姐到了。” 《阳关三叠》的古琴声骤停。 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剪裁精妙的藏青色西装裹着修长的身躯,领口处别着枚獬豸造型的铂金胸针—— 倒是跟戒指一脉相承。 他微微抬眸,眉眼带着三分凛冽,“请坐。” 不是他。 怎么会不是他呢? 这枚戒指,宋锦书是绝对不会记错的。 眼前的男人太年轻了,比十几年前见到这枚戒指的主人,还要年轻太多太多。 见宋锦书待在原地,侍者低声提醒道:“宋小姐,周先生请您坐下。” 宋锦书意识到自己失态,歉意地笑了笑,坐在男人对面的太师椅。 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谢谢先生慷慨。”宋锦书双手递过首饰盒。 “看好了?”男人的表情淡淡的,取出戒指戴在中指上。 怀孕的疑团挥之不去。 宋锦书问道:“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吧?” 第5章 “我很干净” “宋小姐是希望我们之间发生些什么?” “那倒”宋锦书刚要脱口而出“不是”。 转念一想—— 戒指,他持有这枚獬豸图腾的戒指。 改口道:“也不是不可以。” “哦?”男人眸子微怔,手上倒茶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宋锦书身体前倾,二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湿漉漉的目光像小鹿一样纯粹,轻咬着下唇,带着气音,“我很干净的。” 从他懂事起,送上门来的女人,实在太多太多。 多到周重光觉得厌烦。 燕瘦环肥,各式各样。 周重光起身,对屋外的侍者喊道:“送客。” “等等。” 好不容易知道戒指的主人,宋锦书不想这么快就失去这条线索。 她熟练地眨着大眼睛作无辜状,“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不会。” 墨黑的眸子低垂,“如果我想呢?想再见先生一面呢?” 男人的脸色毫无波澜,“宋小姐,我时间很宝贵,按秒收费。” 这不就好办了吗? 宋锦书绕到男人面前,眼尾上翘,微微歪着头,像刚化身人形的小狐狸一般。 “留一个银行卡号,我想买先生一天。” 周重光面色不改,这是有多不知道天高地厚? 现在的女人,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女人并未在意他眼神里的轻视,“下周,我想请先生陪我一天。” 原本是一句普通的话,却在结尾“先生陪我”这四个字突然软化。 顿时便有了调情的味道。 “我没空。” “不,你有。”她看向男人,眼尾泛着红。 纤纤玉指拉住男人的领带,声音又轻又柔,“说你有。” 他是真没空。 周五有个大的企业收购案法务条款需要他确定,是新接手的项目。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周重光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捏紧女人白皙的手腕,眸色淡漠。 “换个新鲜点的花样,几年前的套路也拿出来丢人现眼,还真是不思进取。” 从在黑马会所遇到开始,他对这个女人就好感不起来。 装,实在是太能装。 明明他见过她酒气熏天、满嘴脏话的样子,非要在他面前扮人畜无害的小白花。 那晚女人醉醺醺地说他手上的戒指很漂亮,想借过来玩几天。 他竟然真鬼使神差地从手指上摘下来。 这枚戒指,从十八岁那天起,从未离身。 他没兴趣看她继续演戏,“够了,门在那边,自己走。” 男人突然松手,宋锦书一瞬间有点站不稳,踉跄两步重重摔向茶台。 她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搏动声,猩红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蜿蜒流下。 “别装了,起来。”男人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正要离去。 空气里似乎有一丝血腥味。 周重光猛地回头,女人蜷缩在地上。 鲜血流过她光洁的额角,苍白的脸色随着微弱呼吸轻颤。 他徒劳地伸手去接她瘫软的身体。 汝窑茶具被打翻在地,碎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周重光一把抱起她,大踏步朝门口的侍者喊道:“车钥匙给我。” 她蜷在男人的臂弯里发抖,像只被折断翅膀的琉璃蝶。 发梢扫过他滚动的喉结:"先生,别别碰我我脸上有血,会蹭脏你的衬衫"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男人染血的手掌覆在她冷汗涔涔的额头。 “我叫宋锦书,我是的职业是时装设计师。” 虚弱的声音时断时续。 血渍在锁骨凹陷处堆积,宋锦书伸手拂过男人的侧脸,指尖不受控地痉挛。 “我的名字是我奶奶起的,她说,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她很思念她过世的丈夫,便有了我的名字” “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先生。” 她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双目微闭,纤细脆弱的蝴蝶骨随着急促呼吸起伏如浪。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纤细、苍白、脆弱、惹人怜爱 “周重光。” “宋小姐,我叫周重光。” 养和医院,外科病房。 宋锦书刚睁开眼睛,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你醒了?” 这是一间s病房,布置得温馨大气,完全不像病房的样子。 倒像是—— 来酒店度假的。 额头上的疼已经减轻不少,伤口本就不大,用药极好。 宋锦书乖乖点头,怯生生地垂眸,“谢谢周先生。” 说罢,从病床上下来。 “你要去哪儿?” 男人的手掌上缠了厚厚一层纱布,看样子受伤比她还严重些。 “回家。” 昨天那么对他死缠烂打,今天倒好,说要回家。 这不就是典型的欲擒故纵么? 这种人他见多了。 周重光紧盯着电脑屏幕,连头也没抬,“好。” “那我到家给你打电话?” “随你。” 宋锦书自知这一跤摔得可不轻。 周重光多聪明的一个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要不下点血本,能让他相信吗? 离开病房后,宋锦书马上预约了妇产科。 周重光只是松开她的手腕,并没有推她。 是她故意向茶台撞过去的。 那短短的几秒容不得她去思考、去权衡揭开真相和肚子里的宝宝哪个更重要。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又怎么会有将来? 她本能遵循内心的选择。 还好,b超单显示,肚子里的宝宝很健康一切正常。 从医院出来,宋锦书收到林初一在“沈砚清是sb”的三人群里发的信息:【火锅?烤肉?二选一。】 宋锦书:【火锅!】 陆泽谦:【烤肉!】 二人同时撤回。 半秒后。 宋锦书:【烤肉!】 陆泽谦:【火锅!】 再撤回。 宋锦书:【火锅!】 陆泽谦:【烤肉!】 林初一:【???你俩要不要这么离谱?】 这顿火锅吃得昏天黑地。 三人一起先是骂了沈砚清八百遍。 接着骂了林初一的赞助商八百遍。 最后骂了陆泽谦的资方八百遍。 砚池别院外秋千上,沈砚清一个接一个打喷嚏:“谁特么骂了我一晚上?” 手机振动,宋锦书低头瞧了一眼,嘴角的笑一闪而过。 信息是周重光发来的,只有五个字:【还没到家吗?】 第6章 三人世界 宋锦书按键关机,捞起一片毛肚,麻辣脆爽,好吃! 她原本是不爱吃麻辣油腻荤腥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馋得很。 按照“酸儿辣女”的说话,肚子的宝宝难道是个女孩? 所以,才连口味也变了? 在她捞到第四块猪大肠的时候,林初一与陆泽谦终于忍不住了。 “锦书”林初一像见了鬼似的,吞吞吐吐。 “你不是说,这些下水都血腥野蛮吗?” 宋锦书停下筷子,吐吐舌头,迟疑片刻,“我说过?” “嗯。”林初一狂点头,“你怎么突然性情大变?” “是不是被沈砚清那个大傻贝给气到了?” “听我一句劝,分手就分手,狗人遍地走。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那张b超单就在包包里折得整整齐齐,宋锦书本想拿出来给他俩分享这个好消息。 又想到奶奶以前跟她提过,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公开。 有的宝宝很娇气,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就不来了。 “没有性情大变啊。” 宋锦书含羞一笑,手指捏起蓝莓塞到林初一嘴里,“再过一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 她与林初一的友谊始于十二岁,她刚被奶奶收养,转到瑞斯国际书院读书时。 等宝宝出生了,林初一是妥妥的c位干妈。 可看她俩的样子,似乎陆泽谦当干妈,林初一当干爹更合适 林初一倒也不含糊,“啵”地亲在她脸上。 左手搂着宋锦书,右手搭着陆泽谦肩膀。 一口一个“爱妻~”、“贱妾~~” “先送锦书,再送泽泽咯?”林初一扣上安全带,问道。 “当然没问题,我不着急回家。” 陆泽谦轻笑道:“能让拳击女王林小姐送我,荣幸之至。” 林初一正处于职业生涯的上升期,在京州的时间本就不多。 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世界各地比赛打拳。 如果在京州,最大的快乐就是享受三人世界。 只要不喝酒,都是她开车送陆泽谦和宋锦书回家。 汽车缓缓在砚池别院前停下,宋锦书刚下车,隐隐约约看到秋千上坐着个人。 砚池别院是沈砚清买的婚房,原本是有请了管家和保姆们。 谁料到沈砚清连婚礼都没参加就跟着楚娇娇去美国。 宋锦书一个人住用不着别人伺候,就全部都遣散了。 若隐若现的人影让她有些害怕。 更何况,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个宝宝。 “怎么了?”陆泽谦注意到她的异常,也跟着下了车。 “那儿。”宋锦书用手指了指,“是不是有个人?” 林初一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两人一左一右,像左右护法似的拥着宋锦书往屋子里走。 三人走近了些,宋锦书定睛一看—— 哟,这不是她那个要死不活的怨种前夫吗?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沈砚清,你又来偷狗?” 沈砚清等了一晚上本就窝火,看到宋锦书身后的林初一和陆泽谦,便明白这三人肯定是在一起。 在宋锦书的世界里,谁都比他重要。 大哥比他重要,林初一比他重要,陆泽谦比他重要。 连大金毛都比他重要。 烦躁。 对婚礼那天发生的事,林初一再清楚不过。 这狗东西能干出扔下新娘子跑路这种事,简直丧尽天良。 导致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做伴娘以失败而告终。 林初一护在宋锦书面前,像老母鸡护着小鸡崽,恶狠狠说道:“大傻贝,你来干什么?” 宋锦书淡了淡眸,“他来还能干什么?来偷狗。” 陆泽谦和林初一掩唇憋着笑。 沈砚清一把拉过宋锦书,圈进怀里,“老婆,你真厉害。” 两人异口同声,“臭不要脸,你们离婚了。” 一个男人婆已经够烦了,又来了个娘娘腔。 沈砚清哂笑,“老婆,你看看你的这两个朋友,看似有男有女,其实有女有男。” “要男人有女人,要女人有男人,真是男女双全。” 宋锦书听出了话里的讽刺,扭着从他怀里挣脱出去,“沈砚清,你又在发什么癫?” “我发癫??” “宋锦书,我等了你整整四个小时,工作室没人,家里没人,大哥也说没见过你。” “信息不回,电话关机,我从天亮等到天黑,连你的狗嗓子都叫哑了。” 关机? 宋锦书想起来,她确实关机了。 不过是为了吊着周重光。 或许沈砚清真是有什么急事找她?不方便在林初一和陆泽谦面前说。 是沈家的事? “初一,泽泽,我已经到家了,你们先回去?” 林初一本想再骂沈砚清几句,看了看宋锦书似有隐情,说了句拜拜,拉着陆泽谦就走。 二人走后,院子里恢复宁静。 宋锦书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平淡不惊,“你有什么事?” “进屋说。” 站了这么久,她确实有点累,轻呼出一口气,“说完就走。”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别墅照得金碧辉煌。 沈砚清一眼就看到她额角的纱布,伸手要去摸,“额头怎么了?” 宋锦书侧过脸躲开,“是我碰瓷别人。 “为什么关机?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不接?” 宋锦书最烦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不耐烦道:“手机放在包里,不小心压到关机键了。” 她当着沈砚清的面刚开机,周重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这句话,还真是经典。 按下接听键。 男人的声音很冷,让人听不出情绪,“到家了?” 她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嗯,下午就到家了,头疼得很,不小心睡着了。” “周先生,。” 挂断。 偌大的房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呼吸都像凝固了一般。 宋锦书一抬头就对上了沈砚清要杀人的眼神。 男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面部线条紧绷,额头上青筋隐隐若现,“他是谁?” 宋锦书假装不懂,“谁是谁?” 沈砚清盯着她,目光如刀,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跟你打电话的是谁?” “他啊。”宋锦书拢了拢头发,嘴角噙着笑,“你的新妹夫。” 第7章 强吻 沈砚清一顿,半晌才缓过来,咧嘴呲笑,“大哥这么快就失宠了?” 宋锦书没接茬,他这张嘴,就像在粪坑里泡过似的。 还得是泡满七七四十九天那种。 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讨厌。 她跟大哥之间清清白白。 清白到,在沈砚清扔下她出国的三年里,大哥从未踏进过这栋别墅一步。 每次都是把车停在院子里,说完话或者送完东西就走。 男人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为什么要卖房?” 房子是昨天才找的中介去挂牌,狗东西倒是反应快,隔了一天就跑过来了。 “我的房子,我想卖就卖。” 在离婚协议里,这套房子确实是留给了宋锦书。 她的东西,她干什么都行。 这个世界上,完全属于她的东西太少太少了。 只有贝贝,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突然觉得孩子爸爸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在那一瞬间,甚至自私的以为,孩子没有爸爸,就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有了爸爸,她就只占一半了。 “房子卖了你住哪儿?” “你管我住哪儿?”宋锦书有些烦了。 这么大的房子一时半会儿很难出手,慢慢找套新房子并不难。 砚池别墅建在半山上,她又不敢开车。 每次上下班都要走很远的路。 以前是因为这套房是她的婚房,只能住着。 现在连婚姻都没了,婚房算什么? 盼浪子回头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 浪子不会回头,回头就是给你个大逼斗。 “你就这么缺钱?!” “奶奶给你留的遗产还不够?离婚协议里我给你的还不够?还要卖房子?!” 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那是血管在压迫神经。 他知道自己不能动怒,不能有大的情绪起伏,不能 会生病,会死。 可她越平淡,他越抓狂。 女人打了个浅浅的哈欠,从沙发上起身。 “我困了,上楼睡觉去了,你没什么事就早点滚,坏事做多了也不怕走夜路遇到鬼。” 撒谎的话信手拈来。 五分钟前还在电话里跟“周先生”浓情蜜意说自已刚睡醒。 沈砚清突然就想通了,卖房子,不就是因为有下家了吗? “是不是那个姓周的?你卖房子是不是要搬出去跟他住?” 宋锦书一愣,回眸笑道,“对,就是他,我明天就搬走跟他同居。” 头痛加剧。 剧痛如同一把锐利的钢钻,直直地从他的后脑刺入,疯狂搅弄着颅内的每一根神经。 身体开始摇晃,沈砚清脚步踉跄的跟着上楼。 在宋锦书关门的那刹那,眼疾手快的挤了进去。 “不准。” “我不准。”沈砚清加重了语气,眉宇之间的矜持和自傲已经消失殆尽。 “我不准你卖房子,也不准你跟别的男人同居。” “你凭什么不准?!” “凭什么?”墨黑色的眸子里寒气逼人,一改平日里的乖张顽劣—— 男人温热的唇压下来,宋锦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放开!沈砚清你又在发什么癫” “不放。” 舌尖带着薄荷糖的凉意,野蛮地撬开她紧咬的牙关。 “沈砚” 一瞬间,布料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缎面裙摆被撕开一道裂口。 沈砚熙左手扣住她后脑勺的碎发,右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到头顶。 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脖颈处,声音滚烫:“老婆。” “我不是。” “你是。” “我说了我不是。”她用力咬破男人的舌尖,沈砚清闷哼着加重力道。 他喘息着解开她裙子系带,含住女人已红得滴血的耳垂,“你就是,你就是我沈砚清的老婆。” 唇瓣变得绵软,舌尖回应起他的掠夺,挣扎顷刻间变成呜咽。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声音里带着委屈不甘,“说离婚就离婚,说结婚的是你,离婚的也是你” “我一个人在家里呆了整整三年,我哪儿都不敢去,怕你突然回来了找不到我。” “所有人都说你是去追楚娇娇了,我不信。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你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要离婚……” 泪水顺着她的眼尾滚落,鼻尖泛着微红。 男人松开手,歪头痞笑,“宋锦书,你就这么缺男人?随便亲你一口,这就受不了了?” “独守空房就这么寂寞?” 宋锦书被这嘲讽的话语激得回过神来,脸上涌起羞愤的红潮。 “啪”的一声,狠狠给了沈砚清一巴掌。 “沈砚清,你混蛋!” 沈砚清被打得偏过头,左脸迅速浮起红痕,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痞笑:“你这是,生气了?” “滚啊!你给我滚出去!” 沈砚清摸了摸被打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怎么滚?我不会啊,要不你给我做个示范?” 宋锦书一脚将他踢出房外,“砰”的关上房门。 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屈辱感像幽暗的毒蛇从心里爬出来。 哭累了,她躺在床上,一整晚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闭上眼,戒指、皮鞋、文艺汇演、染血的白裙子、女孩们的尖叫声、破碎的玻璃…… 纷至沓来。 戒指,戒指,戒指! 可戴戒指的人,为什么不是他? 那张脸年轻、冷漠、疏离,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与记忆里的截然不同。 不管昨天经历了什么,都不要辜负今日。 这句话是奶奶告诉她的。 宋锦书整理好心情,神采奕奕的来到工作室。 新品发布会在即,工作室热火朝天。 “玉露,过来。”她唤了唤助理,“帮我查一个人的资料:周重光。” “只有姓名吗?” “不止。”她抽出白纸,快速画下男人的脸,“还有照片。” 作为设计师,画图并不是什么难事。 “明天晚上的新品发布会” 未等宋锦书的话说完,金玉露抢答道:“放心,已经全部安排好。”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与金玉露同岁,自从两年前重逢,就一直带在身边。 算感恩,也算补偿。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们休一个长长的假,一起去看望姐姐” 那个只比她们大两岁,却用自己的命来护着她们的姐姐。 宋锦书脸上再也不见往日的温婉从容。 “杀人偿命,如果老天瞎眼,那就由我来替天行道。” 第8章 装货 华尔道夫酒店。 距离新品发布会不到半小时,原定的演讲嘉宾chris和压轴模特lda突然就联系不上。 “锦书,对不起,是我是我的错,明明全都说好的” 金玉露急红了眼,“扑通”一声跪在宋锦书面前,拽着她的手,“啪啪”往自己脸上猛扇。 白皙的脸上瞬间出现五个通红的指印。 工作室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都知道金玉露与老板交情匪浅,她是自从工作室创立以后的第一个员工。 她从不拿腔拿调,也不仗着老板的关系欺负别人。 平日里与金玉露交好的几个女同事眼里流露出怜惜,又不敢上前。 还有半个小时新品发布会就正式开始,记者宾客们都已经陆续到场,现在改时间改流程肯定是来不及了。 “行了。”宋锦书淡淡抬眸,金玉露今天的行为确实反常。 不过,她暂时没空追究。 眼下最重要的是,是新品发布会的顺利召开。 “去把脸擦干净,补个妆。” chris是现在炙手可热的行业大v,lda过去两年与她合作得都还算愉快。 这两人交集不多,如果同时失联,大概率是约定好的。 或者叫:故意的。 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爱妻!” 宋锦书猛回头,见是林初一和陆泽谦。 “你们怎么来了?初一,你今天不是去澳门比赛了吗?泽泽你不是有个赞助商的专访吗?” “比赛哪有你的大日子重要。”林初一意识到氛围不对,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 “chris和lda,下午彩排时还好好的,彩排结束后突然就联系不上。” “一个是演讲嘉宾,一个是压轴模特。” 林初一气得跺脚,不解气,一拳捶到陆泽谦胸口。 “都怪你!” 陆泽谦反驳:“怪我做什么?” “chris不就是天天跟你炒cp的那个死娘炮,lda,那个每次看到你媚眼抛上天的死绿茶。” 确实……是。 手持行业五大顶刊,并且性取向不明。 炒cp、蹭流量的人不少。 “你你你你………” 林初一激动得语无伦次,“你啊。” 宋锦书有点摸不着头脑,愣愣的,“谁?” “贱妾。” 林初一一只手搭在陆泽谦肩膀上,挤眉弄眼笑道:“就你了,你不是天天跟那个chris炒cp吗?他不来,你上。” 宋锦书瞬间明白了林初一的意思。 chris只是热门网红,而陆泽谦是行业顶级时尚期刊主编。 男女明星们,都以上封面为年度战绩。 说干就干。 “玉露,拿电脑过来。” 宋锦书接过电脑,删掉所有关于chris的内容,全部换成陆泽谦。 既然陆泽谦这么有用,宋锦书瞟了一眼林初一。 身高超过170,虽然素面朝天,但是底子很好。 皮肤红润健康有光泽,作为职业拳击手,一身腱子肉,胸大腰细,腕线过裆。 更可贵的是,比起女模特,林初一的冠军头衔数不胜数,自带强者目空一切的气场。 “婷婷,带林小姐去换衣服做妆发。” 叫婷婷的实习生“哎”了声,问道:“穿哪套?” “lda那套。” 林初一手指死死抠着化妆间的门框,探出头,“陆泽谦,你给我等着!” 陆泽谦:“啊?又关我的事?”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动,几乎要打出残影。 宋锦书虽然不懂,却也隐隐约约听说,今年《qe》签了香奶奶独家。 香奶奶的广告是排他的,作为主编,陆泽谦参加别的品牌活动…… “泽泽。”宋锦书停下来,“如果你不方便的话……” “好了。”陆泽谦微微笑道:“我有分寸。” 他很想说,你的事,比世界上所有事都更重要。 也很想说,勇敢的往前走,不要怕搞砸,我永远都在。 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挑眉一笑:“打字挺快。” 主持人拿到手稿,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 陆泽谦! 是她知道的那个陆泽谦吗?! 那个从来不参加任何商业活动,从来不为任何品牌站台的陆泽谦吗?! “接下来,我们有请《qe》时尚杂志大中华区主编陆泽谦先生,作为本次新品发布会的演讲嘉宾上台。”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一个成立仅两年的时装品牌,竟然请来了陆泽谦! 水晶吊灯倾泻的冷光中,黑色天鹅绒帷幕缓缓拉开。 他踏着红毯拾级而上。 黑色丝绒西装裹着190公分的骨架,暗纹提花面料在暗处泛着星子般的光泽。 硬朗的五官上是刀刻般的眉眼,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嵌着琥珀色瞳孔。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锋利的直线。 他在上台的那一刹那,整个主场熠熠生辉。 “各位来宾,晚上好,我是《qe》杂志陆泽谦。” 声线从麦克风里渗出,台下闪光灯如暴雨倾泻。 “今天,我以个人身份参加我的好朋友宋锦书小姐自创品牌「ire de lct」新品发布会。” “我与宋小姐的友谊源于十三年前一次美好的邂逅,在我心里,她一个温柔坚毅的女人,是一个极具天赋的服装设计师。” “更是——” 要说吗? 要让她知道吗? 她已经离婚了不是吗? 她现在单身不是吗? 陆泽谦顿了顿,余光瞥到候场区。 宋锦书眼巴巴的望着他,目光里是感激、是期许。 今天是她很重要的日子,她的作品才应该是主角。 林泽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泪意阑珊。 “更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她的作品和她的人一样,温柔却有力量;她用自己的作品告诉我们,女性可以不被定义……” 台下无人注意的角落,沈砚清恨得咬牙切齿。 电话铃响起,是江明月打来的。 “老二,你又干什么去了?娇娇的品牌发布会你怎么没来?我和你爸爸都到了。” 沈砚清望了一眼候场区哭得稀里哗啦的宋锦书。 男人正弯下腰,极具耐心的哄她。 装货。 陆泽谦就是个装货。 死绿茶。 “还能干什么?我在听别的男人向我老婆表白。” “真特么感人,把老子都感动哭了。” 第9章 修罗场 楚娇娇品牌发布会这件事他确实听母亲提过,没想到会与宋锦书的新品发布会放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段。 当时他只不过随口答应,并没有放到心上。 自然就不记得这个事。 楚娇娇回国才两个月不到,倒是挺能折腾。 沈砚清冷言道:“你自己儿媳妇的新品发布会你不来,去别人那儿凑什么热闹?” “那儿是有你爹还是你妈?” 因为有陆泽谦的开场,整场时装秀莫名变得高级起来。 巨型鸟笼静静矗立,模特们从鸟笼中款步走出,像是挣脱束缚、即将拥抱自由的精灵。 大大的裙摆自然散开,层层叠叠,如春日繁花初绽。 优雅、梦幻、华丽、神秘。 就在众人被秀场征服时,所有的灯光突然全熄灭,现场一片漆黑,乐队也停了下来。 聚光灯骤然劈开雾霭,林初一身着渐变色星空礼服缓缓从黑暗中走来。 她脊背挺直,步伐轻盈,长长的裙摆拖曳于地,每一步都自信而从容。 亮片和碎钻错落有致地镶嵌在裙摆中,随着光影变幻闪烁,走动间仿佛银河倾泄。 美得摄人心魄。 这还是宋锦书印象里的那个林初一吗? “好美。” “泽泽,她好美。” 陆泽谦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裙子也很美。” 沈砚清听不清二人说什么,心口莫名酸胀得很。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 若论亲疏远近,沈家和陆家也算是世交。 只是爷爷去世得早,陆家老爷子跟沈家的晚辈们又玩不到一块。 这才慢慢生疏了。 要不是进入时尚圈之后被掰弯了,陆泽谦妥妥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内场发布会结束,宋锦书送完宾客,与林初一刚到门口就看到沈陆二人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出口处。 陆泽谦弯唇笑笑,“忙完了?累坏了吧。” “不累” 沈砚清不等宋锦书说完,捏着嗓道:“真精彩,一场酣畅淋漓的英雄救美。” 林初一被这阴阳怪气的样子气笑,“大傻贝,老子怀疑你说的英雄是在光里闪亮登场的老子。” “整个时尚圈,谁不知道陆泽谦是gay,喜欢男的。” 要说陆泽谦是gay,沈砚清打死也不信。 别问,问就是男人的直觉。 他看向宋锦书时候的眼神,拉出丝,可以绕地球八圈。 沈砚清抚掌大笑,“陆大主编也真是藏得住,为了接近我老婆,这么多年忍辱负重装男同卖钩子。” 今天的新品发布会很成功,媒体记者们还有一些没有散场。 宋锦书不想多生事端、节外生枝。 这个癫公有多癫,她见识过。 她拉了拉林初一的衣袖,说道:“初一,泽泽,我们走吧。” 沈砚清长臂一挥,拦住女人的去路,讪笑:“三人行多没意思,要不加上我,咱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林初一悄声问:“这货受了刺激?” “前几天偷狗被贝贝咬了,怀疑没听康叔的话去打狂犬疫苗。” 三人笑作一团。 林初一捏着他的手腕用力一甩,一声闷响,沈砚清被推到墙角。 “敢拦老子的女人,你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老子身上的这身腱子肉又不是来卖萌的。” 三人正要离去,沈砚清大喊:“老婆,陆泽谦这个死绿茶装gay骗你,跟你搞暧昧,他明明就想泡你。” 陆泽谦突然转身,向前两步,单手撑住他耳侧的砖墙,将他抵在墙上。 “别——” 林初一和宋锦书对视一眼。 陆泽谦素来温和,从不与人结怨。 这要是打起来,陆家独子和沈家二少爷。 因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怎样都不算体面。 二人快步追了上去,同声道:“别打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就像被定住了似的。 路过的媒体记者,酒店的工作人员,准备离场的模特,商量晚上去哪里庆祝的员工。 ——————!! 陆泽谦强吻了沈砚清。 舌吻。 持续半分钟以上的舌吻。 薄唇辗转厮磨,舌尖相交,轻吮慢缠。 炽热又缠绵。 随着沈砚清的惨叫,“陆泽谦,你特么伸舌头,我亲我老婆都没伸舌头,你特么伸舌头亲我” 宋锦书半晌才回过神,喃喃道:“初一,你看到了什么?” “他俩在亲嘴。” 好好好,原来自己没瞎。 还真不如瞎了算了。 陆泽谦松手,沈砚清顺着墙角瘫软下来。 凌乱的头发,胸前揉得皱巴巴的衬衫,微红的眼眶,嘴角咬破的血渍 现场的记者们兴奋得打开镜头,“咔嚓咔嚓”一顿狂拍。 “拍到视频了吗?” “拍到了。” “真的伸舌头了?” “真的。” “谁先伸的舌头?” “陆泽谦。” “他竟然是攻唉,我一直以为是受,好会亲的感觉。” “那个是沈家的二少爷吧?” “对,我记得是当年丢下新娘子跑了的沈家二少爷。” “gay骗婚最可耻。” 吃瓜群众大声密谋,毫不掩饰。 宋锦书一句也听不下去,只想赶紧走。 为了这场发布会,从策划到落地,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男人刚要起身,一阵剧痛如闪电般劈入脑中。 头部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疼痛从太阳穴开始,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老婆”沈砚清撑着墙面站起来。 宋锦书忍无可忍的回头,“你又想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我头疼。” 他双手紧紧抱住头,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老婆,别丢下我,我头疼。” 女人的目光审视地从他脸上掠过。 就在刚刚,她刷到了楚娇娇品牌发布会的新闻。 楚娇娇宣布成立服装品牌“c&s”,楚娇娇的c,沈砚清的s。 合影里楚娇娇在中间笑靥如花,左边是chris和lda,右边是楚娇娇和沈砚清的父母。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就像一场大雨从天而降,把她浇得透心凉。 沈砚清今天看似发癫,不过是借着发癫的由头,让她难堪。 这样才能显得楚娇高级、有调性、体面。 “算了吧”,这三个字,她在心里已经对自己说过无数遍。 她攥紧手指,攥得生疼,“头疼啊,恭喜你,终于要长脑子了。” 第10章 热搜霸榜 宋锦书颓丧的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外,霓虹灯闪烁。 那条新闻她完完整整的看了三遍,一个字都不敢漏。 江明月是“c&s”的股东之一,占股51。 另外49是楚娇娇的母亲罗美黎。 两个女人面对记者采访谈笑风生,“给我们家娇娇找点事做,感谢大家捧场,请多多关照。”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成立「ire de lct」的时候。 那时候沈砚清已经去美国了,她刚大学毕业,忐忑了好久才敢开口跟江明月说自己想开个工作室做原创服装设计。 她永远都记得江明月当时的反应。 “别到外面丢人现眼,沈家需要你那点钱吗?” “沈氏集团那么多岗位,就没一个你看得上的?” 心脏像被人撕开,用刀片一刀一刀刮过,血淋淋的。 她早已感觉不到疼了,习惯了也就不疼了。 很明显,林初一也看到“c&s”的新闻了。 “畜生品牌!” “c—畜生的畜;s—畜生的生。” 宋锦书被逗笑,问道:“如果是s&c呢?” “那就是牲畜品牌,s—牲畜的牲,c—牲畜的畜。” “我明天就帮你骂死这对狗男女。” “不,我现在就骂!” 林初一缓缓把车停到路边,打开社交软件。 【c&s品牌,cs专属。】品牌官方,楚娇娇。 “哇喔。”林初一满意的点点头,媚笑道:“老子真是才华横溢,一语双关。” “畜生品牌,畜生专属。” 林初一这几年战绩可查,名副其实的拳王。 男女通吃,社交媒体上少说有1000万粉。 一发布,瞬间引爆热搜词条。 爆!双料拳王林初一辱骂知名服装品牌 林初一是典型的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回怼:【我辱骂谁了?都是把屎往外泼,第一次见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的。】 【“知名”:新华字典解释,被社会、公众人数熟知,名气很大。一个第一天成立的野鸡品牌,也敢碰瓷“知名”这两个字?】 不发还好,发完又新增一个热搜词条。 林初一骂知名服装品牌野鸡 林初一骂知名服装品牌碰瓷 宋锦书看出来林初一是有心在哄她,笑道:“初一你可别再发了,再发网站编辑这个月的kpi就完成了。” 林初一眉色一紧,疑惑道:“我明明还骂了畜生是屎盆子,为啥没这个词条。” 于是手动发:【爆!林初一骂知名服装品牌是屎】 真是身心舒畅啊! 沈砚清回车里吃完药,头疼终于是好了些。 想着稍微缓一缓,怎料江明月的电话又打来了。 他连“妈”都没喊出口,电话那头一顿骂。 “你看看老三和林家那丫头干的好事,嘴上没个分寸。” “林家那丫头疯疯癫癫,老三跟着她就没学到一点好。” “小时候还不那样,年龄越大越乖张。” “娇娇现在哭得要晕过去了,你快过来哄哄。” 林初一怎么了?宋锦书又怎么了? 沈砚清打开社交软件,瞬间哑然失笑。 连着五条热搜,霸榜。 爆!双料拳王林初一辱骂知名服装品牌 林初一骂知名服装品牌野鸡 林初一骂知名服装品牌碰瓷 爆!林初一骂知名服装品牌是屎 林初一用新华字典名词解释 沈砚清揉了揉太阳穴,嘴角的淡笑有了戏谑的味道:“男人婆大字不识几个,打起嘴炮还挺勇,下次见了,我高低得给她磕一个。” 江明月问道:“你今天晚上跑哪儿去了?!娇娇等了你一晚上。人,人见不到;发信息,信息不回。” 沈砚清轻咳一声,翘着二郎腿,轻描淡写道:“我今天去哪儿,你明天早上睁开眼就知道了,京州的头版头条估计都是我。” “还有。”男人的声音散漫含笑,“告诉楚娇娇别等了,我喜欢男的。” “她要是真喜欢我,得先去做个变性手术,给自己装个大鸟。” 越说越没谱,江明月火气上来,“老二,要不是看在这三个孩子里只有你是我亲生的” 沈砚清接话,“别,你多看看大哥。” 知子莫若母,江明月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混账儿子吃软不吃硬。 语气软了下来,“老二啊,我和你爸爸也老了,你” 沈砚清:“你们老了是我造成的?没有我,你们就长生不老?” 电话那头也不装了,“三十分钟,你给我必须赶到楚家,带一份礼物过来哄娇娇。” “去不了。”沈砚清拒绝得干脆果断。 “来不了是吧?”江明月顿了几秒,厉声道:“你来不了,我就喊老三过来。” “别!” 沈砚清心里跟被雷劈了似的,仰头吞下一把药。 “别喊她,我去就行了,你糟践她做什么。” 车开得飞快,沈砚清心里骂骂咧咧。 都说知子莫若母,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 以他对江明月的了解,要是他真的半小时内没有赶到楚家。 江明月还真会把宋锦书叫过去,再羞辱一番,给楚娇娇出气。 楚娇娇是楚家独女,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必须要到手。 这些年楚家的国际贸易如日中天,以一己之力控制了全球约占60的航线。 在老牌豪门中一骑绝尘。 江明月想促成他与楚娇娇的心思昭然若揭。 楚家大宅灯火通明,沈砚清的车刚到,楚家佣人就迎上前来。 “沈二少爷。”佣人拉开车门,“太太、沈太太和小姐都在会客厅等着您。” 沈砚清啧了一声,“等着审我?” “沈二少爷说笑了。”佣人弯下腰,“林先生和林大小姐也在。” 男人婆和她爹? 沈砚清不由紧张起来,“我老婆在吗?” “沈三小姐不在,林大小姐说已经把三小姐送回家了。” 沈砚清瞥向会客厅里坐得板板正正的林初一,一会儿见了面,高低得磕两个。 第11章 栀子花树 宋锦书刚回家就接到中介的电话,有人要买房。 这倒是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价格和付款方式可以接受吗?” 砚池别墅占地面积接近600平米,一共三层,前庭后院。 加上堪称奢华的装修。 挂牌价2个亿,在京州也不是一笔小钱。 “可以的,买家说要当面谈。” 当面谈? 难道又是沈砚清那个癫公在搞事? “买家如果姓沈,就免谈,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不不不。”很难得遇到这么爽快的买家,中介小吴一点也不敢怠慢,“宋小姐,买家不姓沈。” “我的要求是一次性付清,全款。” “买家说没问题的,宋小姐。” 她从小跟在奶奶身边,虽深居简出,耳濡目染之下,对京州的豪门却也了如指掌。 能一口气拿出2亿闲钱买房的人,并不多。 见宋锦书不说话,小吴试探道:“请问宋小姐哪天时间方便?” 她推开窗,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松针在夜风中簌簌私语。 砚池别院依山靠湖,一群白鹭掠过,在湖面碎出细小的涟漪。 山风阵阵,带来栀子花的幽香。 她从小喜欢栀子花,可在豪门大户里眼里,栀子花的香气太甜腻浓烈,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在别墅装修好后,沈砚清不知道从哪里挖来一株又大又壮的栀子花,非要种到院子里。 她站在树下,小声抗议,“妈不喜欢栀子花,觉得俗气,要不还是种点山茶花和绿绒蒿” 沈砚清反问:“你喜欢不?” “喜喜欢,我喜欢” 男人捏了捏她的脸,叹气,“真是个小废物,你喜欢就好,管她喜不喜欢做什么?” 长臂不知何时揽住她的腰肢,突然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桎梏。 她惊呼未出口,便被他往前一带,两人仅隔着轻薄的衣料。 他俯身,薄唇擦过她惊喘的唇瓣,低沉而缱绻,“喜欢什么要跟我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算了。”男人意犹未尽的擦擦嘴角,“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自嘲的笑了笑,“你喜欢大哥我也知道。” “我没有。”她抬眸,撞上沈砚清的视线,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喜欢大哥。” “哦?”男人偏着头,将她的碎发拨至耳后,漫不经心的调笑,“不喜欢大哥,那就是喜欢我咯?” 她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 男人从身后抱住她,纯粹得不带一点欲念。 “不要这么快的回答我,你回答得太快了,我反而不相信。” 他靠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垂,声线炙热滚烫。 “我们可以慢慢的开始,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等你重新认识我。不是以二哥的身份,是以丈夫的名义。” 盛夏的夜晚,栀子花开得热情又浓烈。 雪白的花朵挨挨挤挤缀满枝桠。 浓郁的花香裹着夏夜的风扑面而来,霸道地钻进鼻腔,将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三年来,她一直想不明白,明明前一天沈砚清还牵着他的手在奶奶墓前发誓会一生一世对她好。 后一天,直接从婚礼现场消失。 “稍等,我晚点短信回复你。” 她想知道一个真相,至少是一个解释。 挂断电话,她找到通讯录上沈砚清的电话号码,迫不及待地拨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拨打,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遍,如果还是没人接听,那就当是天意吧。 正要挂断的时候,电话突然自动接通了。 “砚清”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沈砚清”的名字,便听到了电话那头江明月的声音。 “妈,砚清在哪儿?” 对方没有回她,电话另一端声音似乎很嘈杂。 “妈,我找砚清,我有事要问他。” 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舌尖蔓延,才惊觉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电话那端的话她都听到了。 沈砚清在给楚娇娇鞍前马后喂水果,长辈们在讨论两人的婚期定在哪一天。 “当年要不是婆母临死前的安排,我们家砚清怎么也不会娶老三。” 是江明月的声音。 “都过去了,亲家,两个孩子从小好到大,好事多磨嘛。” 是楚娇娇的母亲罗美黎。 “我们家砚清这次是二婚,实在是委屈娇娇,但是我保证,他跟老三之间,什么也没有。” “这是说哪里的话,只要孩子们好,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 娇俏的女声传来,“砚清,我想吃你手边的日本蜜瓜。” “来了。” 胸腔里的寒意翻涌而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痛。 她颤抖着挂断电话,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 【吴先生,明天上午我时间方便,可以预约买家来别墅面谈。】 【麻烦你再帮我找一套新房子,我要尽快搬走,才能把这套房子腾出来。】 小吴十分钟前还在猜测卖家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看到这消息后眉开眼笑,秒回:【收到,我来安排。】 价值2个亿的别墅,按照行业2的佣金,整整200万。 谁会跟钱过意不去呢?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煮了两个白水蛋,自己一个,贝贝一个。 “贝贝。”她蹲下身,把鸡蛋喂到贝贝嘴里。 “今天有陌生人要来看房子,你不准吵不准闹。” “要乖一点哦,等妈妈卖掉房子,我们就彻底离开这个晦气地方。” 贝贝摇摇尾巴,蹭了蹭她的手臂,好像在说:“包的。” 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在鹅卵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锦书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银灰色车身缓缓驶过雕花铁门。 引擎声渐渐低缓,车门推开。 墨色西装裤绷出完美的腿部线条,骨节分明的手指率先探出。 乌木色发丝被山风掀起,薄唇轻启,嗓音染上丝丝缕缕的缱绻。 “暖暖,好久不见。” 第12章 神秘买家 是他? 砚池别苑的买家是他? 宋锦书喉间像被什么哽住,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无声无息。 而不是十年后,突然诈尸。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最上面的纽扣,迈步向前。 “暖暖不认得我了?” 怎么会不认得? 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暖暖还是这么怂?” 说话间,他的脸又近了几分,“十年不见,胆小还真是一点没变。” 宋锦书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过,要是能再见到你……我一定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男人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皮肤,目光热得发烫。 “我已经调回京州任职,以后,只要有我在,就没人敢欺负你。” 宋锦书心里冷笑,咱俩就谈了三个月恋爱,我还是以工具人的身份,做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见她一句话也没说,男人抓起她的手,急切道:“你不信?” “也没有。” 她咳嗽两声,抽回手,“房子我暂时还不想卖,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 “我送你。” “不用。” “不要着急拒绝我。”男人声音低沉,带着沙哑,“我知道你离婚了,那天,我看到你在黑马会所喝得烂醉” 等等 宋锦书心里一激灵,离婚那晚,余世楠也去过黑马会所? 并且,还见过她? 也就是说,除了陆泽谦、周重光、沈砚清之外,余世楠是当晚出现的第四个男人。 陆泽谦是gay,周重光看起来一副性冷淡的样子,沈砚清是来偷狗的…… 宋锦书不自觉的摸了摸小腹。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哒咩啊。 他不配啊。 宋锦书强装镇定,抿唇道:“以你的身份,去黑马会所不合适吧。” 与陆泽谦和沈砚清不同,余世楠出生官宦世家。 祖辈有军方背景,父辈官居要职,叔伯们全在实权部门,余家在官场口碑不错。 “暖暖这么关心我?” 宋锦书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神情淡漠,“你去那干什么?” “去看你。” “我知道沈砚清回来了,知道他要跟你离婚,我看着你走出民政局,一直跟着你。” “你所有的信息我都知道,你的婚姻状态,你的工作室多少人?你一年缴多少税?” 宋锦书噎住:“我没偷税漏税吧。” 余世楠扶额苦笑,“暖暖,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 当然,她也不是来问这个的。 “我们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宋锦书正想着用哪个词合适。 “有。” “啊?”宋锦书一时间没准备好,支支吾吾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以为的那种事。” 啊啊啊! 女人涨红了脸,声带紧得几乎说不出话,“余世楠,我认真在问。” “我也认真在答。”男人勾唇一笑,声音里带着戏谑,“暖暖是觉得我不认真?” 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如果余世楠真的是腹中孩儿的爸爸…… 宋锦书只能不停的告诉自己,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是无辜的。 十年前,她是替身,是他用来向女神表忠心的廉价货。 那三个月,她一步一步坠入爱河。 从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逐渐被打动,到被他捧上云端。 她随口一说的点心,他排很长的队去买;他的书包里会突然变出一束玫瑰花;不管她学习到多晚,她一走出图书馆,总能看到他在等她。 她完完整整的对他打开心门,告诉他自己并不叫宋锦书,叫温暖暖。 跟所有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一样,她把满腔爱意都给了他。 直到,“分手”这两个字来得猝不及防。 他突然选择避而不见,断崖式分手。 她像疯子一样,每天满学校找他,打听他的去处,甚至躲过宿管阿姨跑到男生宿舍只为见他一面。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以死相逼,求一个原因。 少女站在教学楼最高的地方,风吹起校服裙摆,楼下是围观的同学们。 消防车和救护车也到了,他被林初一押着来见她,一脸不悦。 “为什么?余世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喜欢的人是叶翩跹。我与她冷战分手,心里难过,找你玩玩,现在我们又和好了,所以你就出局了。” “这就是原因吗?”她歇斯底里的喊,“骗子!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追我?!我是你们py的一环吗?” “你知不知道我也有尊严?我也有喜怒哀乐?” 叶翩跹是瑞斯国际学校的校花,她刚转校时,确实好多同学说她跟叶翩跹有几分相似。 不过叶翩跹大她两岁,美得更明媚张扬;她的美,淡淡的,温和内敛。 她没有跳下去,连着多天心力交瘁,她在说完话后就晕倒了。 初恋仓皇开始,荒唐结束。 很长一段时间,她成了瑞斯国际的笑料。 女同学捏着嗓子学她说话,“余世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怀好意的男同学目光扫向她微微隆起的胸部,窃窃私语“睡完就被扔”。 她开始自残、厌学,整日精神恍惚。 这出闹剧以林初一暴揍余世楠宣告结束。 她以绝对武力值优势把余世楠揍得鼻青脸肿。 录下余世楠被扒光衣服、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视频,发在瑞斯国际学校的学生论坛上。 并将视频和图片做成各种表情包满天飞。 虽然从小到大惹祸不断,这一次,林初一踢到铁板了。 余世楠的父亲利用职权向学校施压要求注销学籍、开除林初一。 林家带着林初一登门认错,林父公开赔礼道歉、甚至被逼下跪。 事情因她而起,最后却连累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得知真相的宋锦书痛哭流涕。 十四岁的林初一故作潇洒,“老子在揍余世楠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自己的特长——打拳。” “幸亏没有跟这货谈恋爱,我扒他裤子的时候看过了,他的太小,不旺你。” 第13章 “你的太小了,不旺我。” 宋锦书的眼神不自觉瞟向男人裆部。 心里更凉了。 哒咩啊。 难怪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因为太太小么? “暖暖在偷瞄我?” 这种偷偷摸摸的表情被男人理解为害羞、欲拒还迎。 跟十年前那个温柔内敛的少女,一模一样。 当年他正值青春期,把叶翩跹当女神。 可真与叶翩跹接触以后,才发现她根本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恃靓行凶,刁蛮任性,私生活混乱。 每个异性都是好哥哥,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每次吵完,他都要心力交瘁地去哄。 在与宋锦书交往的几个月,是他最舒服自在的时光。 他不禁怀念起宋锦书的好。 她小小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总是和风细雨,情绪稳定。 她不需要哄,也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把尖尖和西瓜最甜的一口递给他。 往后很多年,他谈过很多个女朋友,全都是宋锦书这一款。 可又全都不是她。 他没有付出一点真心,却得到了一个少女最纯净的欢喜。 她一点一点打开心扉,把自己的过去告诉她。 “我不叫宋锦书,我是沈家收养的孩子,我叫暖暖,温暖暖。” “父亲去世以后,我在福利院生活了六年。” 少女轻咬贝齿,眉头微蹙,良久才说一句,“那个地方不好,很不好。” 他们并肩坐在台阶上,夕阳把她的长发染成栗色。 她趴在他怀里,墨色的眸子水雾蒙蒙,“有坏人对我做了很坏的事。” 每次想到这,他都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大耳光。 这么美好的场景下,他满脑子都是叶翩跹。 “暖暖。” 宋锦书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只盼着余世楠赶紧走。 按照她的计划,已经晾了周重光五天。 今天,要给点甜头。 她实在没心思与他在这耗着,问道:“什么事?” “我们结婚吧。” !!!! 又来了个有大病的。 宋锦书懒得再应付下去,勾起唇角,“你的太小了,不旺我。” 上嫁吞针。 下嫁吃屎。 平嫁还不如自己过。 现在她有狗,有宝宝,有自己的小事业,还有两个好朋友。 何必犯这个贱。 男人瞬间羞红了脸,磕磕绊绊道:“我不小,你……你瞎说。” “我交往过的女朋友,没有人说我小……” “哦。”宋锦书随口敷衍道:“那我们不合适,我只喜欢处男。” 男人哑口无言呆在原地,愣了会儿,“沈宴砚清他也不是处男,他跟楚娇娇……” “所以我跟他离婚了。” 宋锦书已经忍耐到极限,心里想着贝贝赶紧来,赶走他。 她望了一眼在花园里扑蝴蝶的大金毛,轻声唤道:“贝贝,过来。” 大金毛摇着尾巴乐呵呵的跑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偏着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蹭蹭他的腿,表现得格外亲昵。 早上妈咪酱说过了,今天有客人来,要乖一点。 包的。 贝贝表现得更加热情,前脚趴在地上,屁股高高翘起,狂摇尾巴。 余世楠伸手撸了撸狗下巴,轻笑,“暖暖,你的狗很喜欢我。” “它是沈砚清的狗。” 贝贝大声“汪汪汪”表示抗议:我不是偷狗贼的狗,我是妈咪酱的狗。 沈宅。 沈砚清连打三个喷嚏,“宋锦书那个死丫头又在骂我。” 一旁的康叔,“三小姐知书达理,从不骂人。” 沈砚清,“她肯定骂我了。” 王妈补刀,“那是你该骂,她怎么不骂大少爷。” 沈砚清眼尾一抬,凉凉的,“王妈我谢谢你啊,这刀补得真好,直接捅穿我心窝子。” 康叔和王妈看着三个孩子长大,大哥最懂事,三小姐乖得不像话,二少爷混世魔王。 沈砚清拿起车钥匙往外跑,“我非得去看看那死丫头又在骂我什么?” 江明月追了出来,“老二,你又瞎跑什么?你跟娇娇约了今天……” 她对儿子昨天的表现很满意,沈砚清混账起来混得很,可要是真想哄谁,也能哄到心坎上。 楚娇娇昨天受了那么大的气,连她都不知道怎么收场,这混账儿子三言两语就逗笑了。 两家人坐在一起越聊越亲热,她心里悬着的那件事,总算有了点眉目。 她最先注意到宋锦书的电话,故意支开沈砚清让他去洗水果。 楚家那么多人,怎么也轮不到使唤沈砚清。 可只有支走他,自己才能按下接听键,让宋锦书听到她跟罗美黎的谈话。 “老二。” 沈砚清刚要踩油门,看到江明月拉着车门不撒手。 “干什么?” “你今天约了娇娇。” 沈砚清咧嘴一笑,拿起车里的报纸,戳了戳头版,正是昨天他被陆泽谦舌吻的照片。 “江女士,我现在正式宣布出柜,我喜欢男的。” 江明月一大早就看到了报纸,本就在气头上,问道:“你又在搞什么鬼?你让娇娇怎么想?让楚家怎么想?” 沈砚清“吧唧”一口亲在报纸上陆泽谦的脸,“你不就是想要个儿媳妇么?陆泽谦为什么不行?你也没说儿媳妇不能带把儿。” “陆家独子,身高190,宽肩窄腰,器大活好,我要是入赘到陆家,等老太爷和老爷子一蹬腿,整个陆家都是我的,这难道不比娶楚娇娇强?” “你个混球……” 引擎轰鸣声骤起,江明月话还没说完,眨眼间,汽车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江明月扫了身后的康叔和王妈一眼,“二少爷要去哪儿?” 康叔知道瞒不住,陪笑道:“要去三小姐那看看。” 别人看不出来,她又怎么会看不出? 只是现在,她别无选择。 从沈宅到砚池别院最多一个小时车程。 江明月拨通宋锦书的电话。 “妈。” 这声“妈”让她的眼睛胀得生疼,温热的情绪把胸腔填得满满当当。 江明月哑然,鼻尖一阵发酸,“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约到炳胜餐厅见。” 第14章 鸿门宴 “我送你。” “谢谢。” 宋锦书本不愿意跟这个男人有什么往来,只是江明月难得单独找她一次,怕真有什么大事。 车载广播里放着法语女低音的吟唱,是他们当年在瑞斯国际学校,校园广播站午间休息播放的曲子。 “暖暖。”男人侧目望向她,“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与你分手是我这辈子最蠢的事,后来父亲调离京州,我也去国外念书。等我再听到你的消息时,就是你跟沈砚清结婚了。” “他不配,他不珍惜你的好,也不懂你。” 宋锦书懒得理他,他不懂你懂?他不配你配? 于是眯着眼,假装睡觉。 男人心里一阵暗喜,十年了,她还是那么信任我,那么喜欢我,我能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手机铃响,周重光:“头还疼吗?昨天怎么没来医院复查?” 她确实前几天收到了医生通知让她去复查,是故意不去的。 如果乖乖去了,怎么跟周重光继续拉扯? 女人拿起手机,故意慌慌张张:“不疼了,再见。” 对面的声音淡淡的,不辨喜怒:“这么着急挂电话,是旁边有人?” “没……没有。” 宋锦书意味深长的瞟了余世楠一眼,假意胆怯道:“身边……没人。” “怎么?我不是人?”余世楠通过宋锦书这偷偷摸摸的神情也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 嫉妒,是激发男人占有欲最好的工具。 宋锦书压着嗓,看似哀求:“周先生,我们晚上再说好吗?拜拜。” 又挂!又挂了! 每次先挂电话的都是她,她在急个什么?多说两句能累死她? 男人捏紧手中的杯子,转向身边的秘书,“你是说,她也在查我?” 秘书点点头,“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约一周前。” 一周前? 这么说,撞到头破血流,大概率是她故意设计的。 看起来柔柔弱弱,对自己下手倒是挺狠。 周重光冷笑着扯了下唇,“查到她什么资料了?是竞争对手派来的?” “跟竞争对手是否有关系目前还不清楚。” 秘书老老实实的汇报:“宋锦书,沈家养女,刚离婚不久。前夫婚礼当天丢下她跑去美国,现在前夫跟楚家独生女楚娇娇交往。”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黑马会所,“她离婚是在5月10日?” “是的,周先生。” 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周重光淡了淡眸,“从现在起,派人跟着她。” 宋锦书心满意足的挂掉电话,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炳胜餐厅,江明月姗姗来迟。 宋锦书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熟练的假笑,“妈,定了您常去的包房,点的菜都是您平时爱吃的。” 她刚想挽江明月的胳膊,发现江明月完全没有想让她靠近的意思。 停在半空中的手僵住,拨了下头发。 她与江明月之间就是这样,永远客气生分,阶级分明。 入座,她小心翼翼的倒茶,布菜。 见差不多了,江明月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行了,你也吃吧。” “你跟砚清现在怎么样?” 她不知道江明月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垂目道:“我们上个月离婚了,现在没什么往来。” 毕竟是从小娇养到大的姑娘,江明月终究是于心不忍,“离婚就离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再说了,沈砚清是什么混账东西我还不知道,跟他离婚是脱离苦海、苦尽甘来,值得敲锣打鼓庆祝一番。” 宋锦书心里不屑,在你心中,你的大宝贝儿子天上有地下无的,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表面上依旧低着头,小声问道:“妈找我是有事要说? 江明月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宋锦书面前,“看看吧。” “这是什么?” “娇娇和砚清,他们有过一个孩子,打掉了。” 孩子…… 宋锦书心尖一颤:他们有过一个孩子。 在婚后的三年里,她曾无数次想过。 如果她跟沈砚清有个孩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和沈家的关系会不会变好一点。 她可以借着孩子想爸爸的由头让沈砚清回家陪她; 也可以借着孩子想去爷爷奶奶家玩,带孩子回沈宅小住几天。 她会把孩子教育得大方得体有礼貌,讨长辈喜欢。 可他们没有,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沈砚清从来没有碰过她,从结婚到离婚。 原来人在受到强烈的刺激以后,真的会大脑一片空白。 她突然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所有的感官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眼前是白花花的一片。无际无边。 有人在旁边一遍一遍唤她,“老三,你别吓妈,你怎么了?你说句话。” 意识开始渐渐恢复,江明月的脸从模糊到清晰。 她紧紧攥着桌布,指节泛白如霜,“妈,对不起,是我不懂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餐厅的。 食物的香味在喉咙化作钝刀,来回拉锯。 胃部猛烈抽搐,酸水窜出舌尖,她蹲在梧桐树下,呕到眼眶发红。 六月天,娃娃脸,天气说变就变。 原本闷热的天突然狂风四起,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铅云压顶时,第一滴雨落下来。 “下雨啦。”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声音惊飞麻雀。 暴雨忽至,街道成河。 雨水落在公交站棚顶,叮咚作响。 满世界都是急急的脚步与透亮的雨珠。 热浪钻进鼻腔,强烈的妊娠反应让她全身软绵绵的,在暴风雨中寸步难行。 她一只手撑着梧桐树干呕,另一只手不停的捶打胸口。 酸水一阵一阵往上涌,连胆汁都快吐尽。 街上行人神色匆匆,谁也不会注意到街边的梧桐下,有一个全身泥泞的女人。 她看见一个男人撑着伞缓缓向她走来,红色的车灯在他身后闪烁,隔着一层水雾,仿若神佛。 黑色的大伞遮住了脸,只看见打湿的烟灰色西裤下修长紧致的腿。 “宋小姐。” 未等她反应,臂弯突然缠上滚烫的力道—— 男人半蹲下身,手掌隔着湿冷的布料扣住她的膝弯,大伞刚好罩住两人头顶。 “抱紧我。” 第15章 工具人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住他后颈的衬衫。 伞骨在狂风里剧烈震颤,男人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托着女人的膝弯处,大踏步走回车里。 “周周先生。” 宋锦书来不及深思周重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抿了抿唇,“让你见笑了。” “坐好。”周重光小心的将她放进后座,从后备箱取出干毛巾和自己的白衬衫,“换上吧,换好了喊我。” 电动隐私玻璃缓缓升起,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喧嚣,男人撑着伞独自站在雨里。 车内空间很大,徐徐暖风与衬衫上淡淡的香水味相交织。 换好衣服,隐私玻璃落下,宋锦书朝男人挥挥手,“我换好了。”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男人脸上波澜不惊,问道:“送你去哪儿?” “回家。” 她确实想回家泡个热水澡,让身体暖暖。 医生叮嘱过她,怀孕期间如果感冒发烧,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她太想要肚子里的宝宝,不允许自己有一点闪失。 两人不再说话,直到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砚池别院门口。 宋锦书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告诉周重光家在哪儿,他怎么知道的。 推开车门,松垮的白衬衫几乎要从肩头滑落,露出精致锁骨与大片雪白肌肤。 发梢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氤氲的暧昧气息在空气里蔓延。 周重光望向别处,喉结颤了下,“我先走了,明天记得去医院复查。” “滴滴”—— 停在旁边的黑色保时捷突然按两声喇叭。 宋锦书被吓得脸色煞白,定睛一看,是沈砚清。 “他们有过一个孩子。” “娇娇的孩子因为没有名分,打下来的时候已经成型了。” “老三你是最懂事的,天底下好男人那么多,你又何必缠着老二不撒手。” “你们离婚的时候,老二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你,相当于净身出户,你还想要怎样?” “你们的婚姻本就是老太太强迫的,并非你情我愿,你耗了三年,得到了钱;砚清也耗了三年,他又得到了什么?” 江明月说的每个字都像刀刻在她心里,刀刀见血。 宋锦书上前两步,指尖勾住男人的领带,轻轻一扯,周重光被迫俯身,红唇软软的落在男人唇瓣上,吐气如兰,“周先生辛苦了。” 衬衫的第四颗纽扣在纠缠中坠落,白色布料与她如雪的肌肤交叠,晕染出一片旖旎。 沈砚清再也按捺不住,从车里冲出来,拉开两人,指着周重光问道:“他是谁?” 见宋锦书不说话,沈砚清更加气急败坏:“我问你他是谁?这个男人是谁?他凭什么亲你?!” 女人墨色的眸子盯着他,慢悠悠开口:“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亲我了,明明是我亲的他。” 她转身要走,被沈砚清一带,捏住手腕,“你穿的谁的衬衫,你自己的衣服呢?” “哦。”她仰头对上沈砚清阴沉的目光,“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在车里。” 扭过头,笑道:“重光,把我的衣服拿过来,都湿透了。” 湿透了,车上,衣服,男人的白衬衫 喉结滚动,沈砚清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是不是在车里做了?” 宋锦书轻轻推开他的胳膊,声音懒洋洋的,“沈二,你管得有点宽。” 纤纤玉指勾起周重光递的湿衣服,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男人的指尖抚过刚刚亲吻的位置,耳语道:“宋小姐,我这个工具人,你用起来可还顺手?” 女人心里微愣,随即点头笑了笑,周重光多聪明的一个人,有什么能瞒过他? 一阵风吹过,带来几许凉意,宋锦书忍不住抖了下。 “下面的,得加钱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重光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宋锦书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男人有力的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腿弯与后背,胸膛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 这番操作把沈砚清看得目瞪口呆,她在外面有人了! 不是给他戴绿帽子的大哥,也不是娘娘腔陆泽谦。 而是这个冰块脸。 沈砚清快步追上去,刚要拦住二人。 “汪汪!” 贝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猛然扑向他的膝盖。 沈砚清踉跄倒地,眼睁睁看着周重光把宋锦书抱回房里。 “你们都气我,连狗也气我。” 他本想一脚踹过去,又怕大金毛真咬他一口,用力踢开脚边的鹅卵石。 好巧不巧,恰好踢到贝贝油光锃亮的大脑门上。 “汪!!” “汪汪汪!” 大金毛发出尖锐的犬叫,颈毛炸成钢针,大有把他生吞活剥的架势。 周重光看着院子里一人一狗扑腾得厉害,假装不经意问道:“他是谁?” 宋锦书也不打算瞒着,“我前夫。” 男人故作诧异,“你结过婚?” “算也不算,我与他确实在法律上有过夫妻关系。” “我们的关系很复杂,跟他结婚,是因为长辈的遗愿。我们除了曾经是夫妻,还是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妹。” 宋锦书淡淡的望着窗外,神情冷漠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有自己的心上人,在我们的婚姻续存期,那个女人在国外怀孕了。” “可惜,碍于与我名义上的婚姻关系,那个女人的孩子没有生下来,打掉了。” 女人笑了笑,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不过我也没吃亏,我得到了钱,很多很多钱。” 身为律师,他一贯冷静自持,此刻却突然在内心生出几分怜悯,“书书。” 男人的指尖轻抬她下颌,柔软的手帕从眼角斜斜抹向脸颊,带走脸上的泪痕,“你上周说想买我一天。” “还算想买吗?” “我想。”宋锦书抬眸,眼底泛起盈盈泪光,小声解释,“我不白嫖,我会付钱的。” “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下周六我有空。” 女人温顺的点了点头,走进浴室。 花洒的热水砸在瓷砖上,雾气模糊了镜面。 她对着镜子轻轻抹掉眼角的两滴泪,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奥斯卡确实欠她一座小金人。 第16章 颜粉 泡澡的间隙,宋锦书抽空看了下工作室大群。 品牌部已经把所有新闻媒体的报道全部发到群里,从台下视角来看,堪称美轮美奂。 陆泽谦的演讲虽然简短,却定下了整场发布会的基调; 结尾林初一压轴出场,更是将一场普普通通的新品发布会拔到不属于它的高度——王者之气。 凌厉的眼神和干净利索的台步藐视一切,唯我独尊。 相比较之下,陆泽谦和沈砚清在场外接吻,只能算小打小闹的花絮。 【玉露好棒!】 【金玉露你就是我的女王。】 【玉露辛苦了。】 【玉露棒棒哒。】 【多亏有了玉露,你是我们的大功臣。】 ……… 整齐划一对金玉露的吹捧中,似乎忘了她这个老板还在群里。 要说功臣,难道不是应该临时救场的陆泽谦和林初一? 宋锦书一个字也没回,看着群里的呼声高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自从两年前与金玉露重逢,宋锦书就一直把她视作生命里的至亲,两人之间从无隔阂。 工作室的财务、产品、供应商,从不对她隐瞒。 她不在的时候,遇到急事,金玉露可以直接行使她签批的权力,无需请示她。 她们一起经历过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的事情。 与那些事相比,与沈砚清离婚、被江明月阴阳几句、被楚娇娇抢男人,不过是擦伤。 为了一点皮外伤就寻死觅活的,未免太娇气了。 宋锦书泡完澡,擦干身体,换好衣服回到客厅,别墅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不仅周重光不在,沈砚清也不见了,贝贝累得四脚朝天呼呼大睡。 餐桌上的姜茶还温热,她浅尝一口,辛辣的味道在口中散开,顺着喉咙滑下,胃里暖暖的。 姜茶大概是周重光留下的。 她不了解周重光,难道还不了解沈砚清吗? 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总是等着别人伺候,什么时候会了照顾人。 沈氏悦美国际。 从二少爷走进执行总裁办公室开始,吃瓜群众正式上线。 谁不知道大少爷沈君澈是私生子,二少爷沈砚清才是正儿八经悦美国际的继承人。 只不过沈砚清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白月光抛下家业,远走美国,这才让沈君澈钻了空子。 现在二少爷回来了,又即将与楚家联姻,这不明摆着要夺回控制权? 茶水间成了八卦圣地。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大少爷的车被动了手脚,刹车失灵,差点就车毁人亡。” “二少爷这么狠?” “这可不,明摆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历史上玄武门之变就是在这样,李世民杀父弑兄。” “我也听说了,二少爷在策划夺权,一旦夺权成功,大少爷……” “啊,不要啊,我是大少爷的颜粉。” “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说大少爷自己改的车,然后把车借给二少爷。” “不不不,我们大少爷不是这种人。” “咳咳。”沈砚清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身后,眼尾一挑,“你们大少爷不是这种人,我就活该是这种人?” 众人作鸟兽散,沈砚清阴着个脸回到执行总裁办公室。 沈君澈见状问道:“谁又惹你了?” 沈砚清啧了声,“你的颜粉。” 沈君澈,“你要是还想让我把小妹骗回家就好好说话。” 他这个弟弟对悦美国际的业务毫无兴趣。 这么多年唯一一次踏进办公室找他,就是为了让他骗宋锦书回家。 “大哥。”沈砚清噎了下,“你还喜欢小妹吗?” “如果你还喜欢小妹的话,你就去” 电话铃响,沈君澈接通电话,语气是沈砚清从未见过的温柔。 “嗯,快忙完了,你乖乖等我家。” “七月今天还乖吗?精神怎么样?要不给她喂点奶?” “如果还是蔫蔫的,明天我们一起带七月去看医生。” 信息量这么大? 大哥在外面有家了? 还有孩子了?? 孩子七月生的? 沈砚清长舒一口气,幸亏大哥不是跟宋锦书生孩子。 大哥要是跟宋锦书有了孩子,他得疯。 沈君澈挂断电话,“你刚刚问什么?小妹怎么了?” “交男朋友了。” 沈君澈,“她都25岁了,不应该交个男朋友?” “可是我们才离婚。” 沈君澈更无语,他听了不少关于这个弟弟和楚娇娇的故事,婚礼那天甚至当场见证弟弟抛下新娘,远走美国追爱。 “你也说你们离婚了,她单身还不能交男朋友?” 沈砚清抬眸,眉眼下是隐藏不住的烦躁,“大哥,她男朋友是黄毛。” 沈君澈迟疑片刻,“黄毛身体好。”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沈君澈晚上有约,无心听他说下去,只想把手头的工作做完。 “大哥,你听我说。” “我不听。” 沈砚清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掰正男人的脸正对着自己,“你必须听。” “我知道悦美国际现在正在洽谈汇华银行50亿的贷款。” “对方开出的条件很苛刻,目前悦美国际急需这笔钱去兑付商票。” “如果你能把小妹骗回家住三个月,这笔贷款将会在一周之内,出现在悦美国际的账户上。” 沈君澈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他突然有点心疼大哥,这个在沈家从来没有受过公平对待,却对沈家尽心尽力的人。 沈砚清嘴角扯了下,低沉的声线慢悠悠落下来,“大哥是生意人,三个月,50亿,很划算。” 对他,也很划算。 他从来没有跟宋锦书在一起住超过三个月。 就当是满足一下自己最后的愿望吧。 …… 暮色像泼翻的墨汁渗进云层,傍晚时分,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明亮的灯光下,工作台上是今日要审的样衣。 指尖划过样衣边缘的褶皱,丝绸特有的冷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 “砰砰砰”,前台实习生急冲冲敲门。 宋锦书放下样衣,“什么事?” “医院来的电话,沈先生在凤鸣山隧道出了车祸,车里有您的名片。” 话音未落,宋锦书手中的银色裁剪刀“当啷”坠地。 她踉跄着扶住工作台,“哪个沈先生?” 第17章 鬼哭狼嚎 “医院说,驾驶证上的名字,是沈君澈。” 冲进暴雨的瞬间,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她顾不上擦拭糊住眼睛的雨水,在路边疯狂拦车。 她对车和车祸,有着本能的恐惧。 父亲就是死于一场雨中的车祸。 同样是夏天,同样是下着暴雨的夜晚,同样是送到医院。 六岁的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她却永远的成了孤儿。 急诊室外的长廊与记忆重叠,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雨水的腥涩涌进鼻腔。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抢救室门口,看到匆匆忙忙赶来的沈星野夫妇。 “爸,妈。”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再怎么不是亲生的,知道出车祸的消息后,江明月一刻也不敢耽误。 三人坐在手术室门口,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消毒水的气味像细针扎进鼻腔,宋锦书强压着恶心。 “你不舒服?” “没有。”宋锦书摇摇头。 江明月捏了捏她的手背,“手怎么这么凉,你先回去,这里有我跟你爸。” “我在这里等大哥醒。” 她不敢去想,如果天亮的时候,大哥醒不过来 江明月望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老太太病重,说要给宋锦书找个好归属。 她倾向与沈君澈,老太太也倾向于沈君澈。 她试探过沈君澈的意思,也愿意娶这个妹妹,来完成奶奶的心愿。 谁料到,老太太临终前突然改变主意,让她嫁给沈砚清。 从小,这两个孩子就甚少往来。 沈砚清性格顽劣,宋锦书内向含蓄,每次见面都是一场兵荒马乱。 他扯她的头发,往她身上扔毛毛虫,故意把泥巴水甩到她的白裙子上,一脚踢飞她收集几个月的鸽子蛋 红灯骤然熄灭,金属门发出咔嗒轻响。 三人同时望向手术室门口。 "沈先生,沈太太。"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额角还沾着手术帽压出的汗渍。 "病人右腿胫骨骨折,硬膜外有少量血肿,生命体征稳定。” “腿部骨折做了内固定手术,除此之外身体别的部分没有受伤,两个小时左右麻醉苏醒。” 宋锦书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六岁那年,在同一片惨白的灯光下,她眼睁睁看着父亲被白布盖上,却无能为力。 而此刻,命运终于给了她一次喘息的机会。 她麻木的看着沈君澈被推出手术室,麻木的跟在江明月和沈星野身后。 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般。 暴雨冲刷着医院门前的大理石台阶,沈砚清跌跌撞撞冲进急诊大厅。 他抓住导诊台护士的手臂,“沈君澈!今天晚上在凤鸣山隧道出车祸的沈君澈在哪?” “一号手术室” 沈砚清没等她说完,朝手术室狂奔。 手术室的门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无影灯散发着惨白的冷光。 手术车、输液架整齐地靠墙摆放着。 沈砚清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是结束了吗? “哥?爸?妈?” “小妹。” 恐惧、懊悔、自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男人蜷缩着身体,头埋进膝盖。 压抑的呜咽声混着远处的雷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凄凉。 他说要跟沈君澈做个交易,如果大哥能把宋锦书骗回家住三个月,他就免息提供50亿贷款给悦美国际。 大哥并没有拒绝他,也没有答应他,只是告诉他,如果爱一个人,就不应该去骗她。 最后,大哥经不住他的死缠烂打,说可以试试。 他完全没想过,大哥说的试试,是这样 如果大哥有什么事,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自私,狭隘,刻薄 “大哥,对不起。” 记忆不受控地涌来,从他出生开始,大哥就与奶奶住在一起。 小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不喜欢大哥,渐渐长大后,才明白是因为大哥并不是母亲的孩子。 等到稍稍懂事,他悄悄问:“大哥,你是不是很恨妈?” “为什么要恨妈?” 他自认为聪慧,“妈偏心,妈对你不好。” “如果没有妈,我不知道在哪里长大,或许长不到成年;或许侥幸长到成年早早辍学;或许走了歪路;又怎么会是今天的我。” “我很感谢妈,如果没有她,我就是没妈的孩子。” 他曾经嫉妒过大哥为什么可以得到宋锦书的爱,得到她的身体,为什么要在婚礼这天做出这种事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婚礼当天化妆间发生的事夜以继日的折磨着他。 直到,他时日无多,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也没有必要再想下去。 “大哥,我错了,对不起。”沈砚清跪在地上,机械地用额头撞击地面。 "对不起,对不起" “哥,你打我吧,是我混账,我不是人,我不配。” 宋锦书隔着很远就听到走廊里的嚎叫,走近一看,是沈砚清。 女人瞥了他一眼,“沈砚清,你又在发什么癫?” 男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痴痴傻傻的看着她,“小妹。” 宋锦书拿起长椅上的外套,“看到妈的外套也不知道给她拿过去。” 沈砚清突然扑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大哥呢?大哥现在怎么样?” 女人抽回手,仿佛是被什么脏东西碰过,“大哥在找手机,他的手机被妈装在外套口袋里,我过来给妈找外套。” “倒是你,在这儿鬼哭狼嚎,整栋楼都听得见。” “给我。”沈砚清回过神,抢走宋锦书手中的外套,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女人皱了皱眉,“沈砚清,你拿大哥手机干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尊重人的隐私?” 下午,沈君澈打电话的样子,让他很难不想吃瓜。 “你就不想知道大哥跟谁生孩子了?” 大哥有孩子了? 见沈砚清认真的样子,也不像说谎。 宋锦书呆呆点头,“想。”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通话记录的瞬间两人同时张大嘴巴—— 是她? 跟大哥生孩子的女人是她? 第18章 大哥有点骚 通话记录里,密密麻麻排列着近三个月的通话,每天都有一个固定号码。 沈砚清扯了扯宋锦书的头发,轻哼一声,“你没戏了。” 宋锦书缓了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又在拿大哥和她之间说事。 从长椅上站起,“懒得理你。” “别啊。” 沈砚清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扯到怀里坐下,“你就不想看看大哥跟她的聊天记录?” 说实话,有点想。 这两个人。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交集的两个人。 竟然每天都在通话,还有了孩子。 沈砚清熟练的点开通信软件,果然,她是唯一的置顶。 指尖划过屏幕,宋锦书。” 沈砚清大踏步走向办公区,行政总监紧随左右。 “这个换了。”男人指了指“执行总裁”办公室的铭牌,“以我现在的身份,应该换成玄武门。” “还有,去查一下监控,把昨天茶水间我哥的颜粉们都找来,我有话要说。” 行政总监带着一群员工瑟瑟发抖的走进执行总裁办公室,沈砚清翘着腿坐在大班椅上,看着众人惨白的脸笑出小梨涡。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本少爷夺权成功了。” “从此以后,悦美国际除了董事会那群糟老头子,就是我说了算。” “你们说得对,本少爷就是阴暗扭曲爬行……” 沈砚清训完话,众人大气不敢出,哭丧着脸走出办公室。 站在边上的女生“哇”的一下哭出声,她真后悔昨天在茶水间多嘴。 “主管,你说大少爷出车祸会不会真是二少爷害的?他会不会公报私仇开除我?” 人力资源主管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动一动你的猪脑子,二少爷能这么坦荡说出来,他至于动手?” 沈砚清眯眼一笑,这个破地方终于有个明白人,不涨个两倍工资都对不起她。 怎料,人力资源主管接了句,“你没听过,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 目光刀片似的飞过去,沈砚清,“那你说说,我是咬人的狗还是叫的狗?” 旁边的女生接话,“主管的意思是,二少爷您是叫的狗,只叫不咬人。” 人力资源主管内心:我自找的,我活该。她不蠢,蠢的是我。 …… 沈宅。 宋锦书睁开眼睛已接近中午,房间里弥漫着栀子花香。 王妈听到动静敲门进来,手里捧着她的衣服,“三小姐您醒了?” 她不记得自己有衣服放在沈宅。 “是二少爷让我们去砚池别院拿的,他还说怕贝贝饿了,没有人喂狗,康叔已经派人去喂过两次了。” 宋锦书不想听她提沈砚清,敷衍两句,打车去医院看大哥。 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似乎…… 有人在跟踪她?? 第19章 脑未残 透过后视镜,黑色轿车已经跟着她换了三条街。 在此前,她从未注意到。 心里泛起隐隐担忧,宋锦书捏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收紧。 是要对她做什么?还是冲着沈家去的? 大哥在凤鸣山隧道发生车祸,各类营销号已经炒的沸沸扬扬,评论区充斥着“商业谋杀”“兄弟夺权”的猜测。 如果是商业对手派人跟踪,只要跟着她,就能找到大哥的病房,大哥现在躺在床上毫无还手之力 宋锦书不敢往深处想,对司机说道:“换个地方,不去仁安医院,去养和医院。” “好嘞。”出租车猛地转弯,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后视镜里,黑色轿车不慌不忙地跟上。 出租车在养和医院门口停下,她环顾四周,跟在身后的黑色轿车却不知所踪。 医院旋转门缓缓打开,身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长迎上来,“宋小姐,您好。” “今天给您安排的是复查,您上次摔倒后,脑部有少量瘀血残留。” 消毒水味混着中央空调的冷气,让她略微清醒,“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护士长并不正面回应她,“复查在二楼,请跟我走。”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护士长的反应,对方举止自然,似乎真的只是例行公事。 机器发出规律的嗡鸣,宋锦书躺在检查台上,检查结束后,给周重光发了条信息。 明德律所,会议室。 近期的收购案买卖双方已基本达成一致,在细节上却陷入僵持。 双方寸步不让,吵了整整一上午。 衣领传来若有若无的橙花香味,周重光脑子里莫名浮现宋锦书穿这件白衬衫的样子。 白衬衫松松垮垮的贴在她身上,双腿交叠,衬衫下摆自然垂落,在腰际勾勒出盈盈曲线。 水珠顺着发梢、下颌线,一路蜿蜒至衬衫领口。 他从来不是一个重欲的人,第一次痛恨自己超乎常人的记忆力。 连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潮湿的水汽,皮肤柔软细腻的触感 原本若有若无的橙花香在会议室里肆意蔓延,灼烧着他最后的理智。 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嗡鸣,周重光松了松僵硬的领带,嗓音低沉带着沙哑,“会议暂停,休息五分钟。” 手机振动,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养和医院护士长:【宋小姐今日已复查,脑部未见明显异常。】 一条来自宋锦书:【已复查,脑未残。】 周重光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才在与宋锦书的对话框里,打下一个字:【嗯。】 刚发送出去,又觉得未免回信息回得太快了,烦躁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周先生,五分钟到了” 吴秘书赶紧朝会议主持人使了个眼色,唇语,“别吵,周先生在泡妞。” 主持人,“你怎么知道的?” 吴秘书,我要是连这都不知道,能坐到这个位置? 周重光越想越觉得烦躁,她每次都是这样,不管是发信息还是打电话从不与他多说一个字。 可两人见面后,她完全又是另一幅样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众人都小心翼翼看着周重光阴晴不定的脸色。 男人浑然不觉,目光紧锁手机,生怕错过宋锦书的回复。 当手机再次震动时,他几乎是立刻抓起—— 是护士长发的检查报告。 报告单上“未见明显异常”几个字被画上大大的红圈。 周重光心里懊丧,是不是自己太生硬冷漠了?她说了六个字,自己只回了一个字。 “周先生,会议继续吗”合伙人开口问道。 周重光一个眼神,吴秘书连忙朝合伙人比了个“嘘”。 他冷着个脸,思绪全在那条信息上。 肯定是句号的问题。 该死,下次坚决不能用句号。 句号象征结束,不吉利。 他起身离开会议室,脸色阴沉,“吴秘书,跟我出来一趟。” 吴秘书,啊啊啊!谁惹你你找谁去,我没惹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管理合伙人办公室,周重光转身,“把你和你老婆聊天记录给我看一下。” 吴秘书,“您确定要看?” “拿过来。” 吴秘书战战兢兢递上手机。 【你怎么还没回来?】 【都几点了?】 【说牛马都是抬举你。】 【周重光是不是给你下了蛊?去寺庙求个破解符,我出钱。】 【别跟我过了,跟周重光过去吧。】 【吴公公,周皇帝有没有封你为九千岁?】 【老子严重怀疑你是杀人抛尸,被周重光看到了。】 【隔壁老王养的狗都比你跟我熟。】 男人嘴角不自然抽搐了下,“你老婆对我好像意见还挺大。” 吴秘书额头沁出细汗,抬手抹了把脸,干笑道,“您是我的衣食父母,她是我老婆,婆媳矛盾自古就有” "你说情侣聊天,该用什么标点符号?" “我是说用什么标点符号,对方会会更愿意回复你。” 吴秘书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人家没回复他啊。 难怪阴着个脸。 吴秘书强忍笑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般用波浪线~,显得可爱;有时候也用省略号,表示意犹未尽。” “最好是不用句号。,句号代表到此为止,聊天结束。” 果然是句号的问题。 不是他的问题。 周重光拍了拍吴秘书的肩膀,轻松道:“下周六我有私事,你不用跟着,放一天假。” “好好陪陪你老婆,减少婆媳矛盾。” 手机震动,锁屏界面赫然跳出宋锦书的消息,【我乖不乖?】 男人盯着屏幕,耳朵渐渐泛红。 鬼使神差地删掉了原本打下的【嗯。】,重新编辑【乖~】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波浪线。 吴秘书悄悄瞥了眼自家老板紧绷的侧脸,耳尖的红一路烧到脖颈。 啧啧啧 第20章 沈砚清悄悄碎掉了 从养和医院出来,确定黑色的车不再跟着,宋锦书去安仁医院看望大哥。 等到了病房才知道,大哥去骨科做检查了,江明月、沈砚清和楚娇娇都在。 江明月坐在椅子上,楚娇娇挽着胳膊趴在她怀里撒娇,沈砚清站在江明月身后。 其乐融融,还真像一家人。 三人聊得热火朝天,一看到她进来,反而全都不说话。 楚娇娇笑了笑,“锦书,你怎么也来了?” 这个“也”用得就很巧妙,说得好像她不该来一样。 宋锦书淡了淡眸,“你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 楚娇娇看向江明月,眼眶一下就红了,“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锦书不依不饶,“不是这意思?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 这么些年,楚娇娇就像心魔一样悬在她头上。 她沈砚清的白月光,是江明月心中最理想的儿媳妇,是沈砚清在婚礼当天扔下自己要去追的人。 她明明知道沈砚清有妻子,依然与他在国外同居三年,还有过一个孩子。 如果楚娇娇能大大方方的等沈砚清离婚后,两人再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她一定会送上祝福。 如果沈砚清能当面跟她说清楚,先跟她离婚,再跑到美国去追爱,她也愿意成人之美。 还有江明月,她从小就知道江明月不喜欢她。 可她只是女儿,又不像大哥,还有跟沈砚清争家业的可能。 她不知道江明月对自己的恶意从何来。 江明月厌恶她,疏远她,冷落她;不管她怎么做小伏低,如何尽力讨好。 她一直忍着,受着。 丈夫的不忠,公婆的冷脸,社会舆论的压力。 她不想忍了,她想撕破脸。 “你充其量不过是沈砚清的女朋友,连未婚妻的身份都没给自己挣到,沈砚清的女朋友多不胜数,你能不能进沈家的门还另算。” 沈砚清刚想说“别乱讲,她不是,我没有”,看宋锦书情绪激动,愣是没插上嘴。 “而我,是沈家的三小姐,沈家的户口本上,明明白白写着户主是我爸爸沈星野,配偶是我妈妈江明月,我大哥叫沈君澈,我来看大哥,不比你名正言顺?!” 楚娇娇哪里受过这种气,起身就要走,泣道:“江阿姨,爸妈本就不想让我来,是我担心大哥,非要来……” “你担心大哥?你跟大哥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跟大哥什么时候感情这么深了!你不就是为了……” “够了!”江明月拉楚娇娇坐下,哄了几句,不悦道:“老三怎么说话的,我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还不跟娇娇道歉?” 沈砚清从未想过一向逆来顺受的她会说出这番话,哂笑,“宋锦书你又搞区别对待,第四页写了我,你怎么不说?” 窗外明明艳阳高照,心里的雨倾盆而下。 他没有反驳“楚娇娇是沈砚清的女朋友,沈砚清的女朋友多不胜数”,反倒是觉得她在搞区别对待。 宋锦书的心气突然就散了。 “对不起,二嫂。”她扯动嘴角,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是我读书少,没教养。” 听到“二嫂”这个词,沈砚清额角突突的跳,“不是,宋锦书你搁这儿侮辱谁呢?” 妈宝男。 这么快就给你妈出头。 宋锦书咧嘴笑了,“我是太太教育的,我没教养,你说我在侮辱谁?” “妈”这个字,她是再也喊不出口了。 冲出房门的瞬间,护士推着沈君澈进来。 大哥坐在轮椅上,石膏从大腿根一路裹到脚踝。 蓝色病号服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手背扎针留下的淤青。 宋锦书鼻子一酸,“大哥,你疼不疼?” 眼泪突然决堤。 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仿佛这是世界上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她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将额头抵在大哥胸前,嚎啕大哭。 她知道自己并不仅仅是哭大哥,也是在哭自己。 她的自卑、自怜、自傲,沈砚清永远不懂;只有大哥才懂。 “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小妹乖,不哭了。” “哥真的不疼,哥正值壮年,这点小伤连皮外伤都不算。” 沈君澈看到宋锦书哭成泪人,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小妹这分明是受了委屈,可碍于江明月一行人在场,也只能往腿受伤这个事上说。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碎掉——沈砚清想了想,大概是自己的心。 大哥的腿受伤了,她哭得昏天黑地。 而自己—— 只换来了她那句“头疼啊,沈二,恭喜你,终于要长脑子了。” 她的心思,还真是一秒都没在自己身上停留过。 沈砚清双手插兜,从二人身边路过,冷漠又直白,“行了,别哭了,再哭下去还以为是大哥死了。” 话音未落,宋锦书哭得更伤心,呜咽道:“大哥不会死的,大哥永远都不会死。” “永远不死,那大哥得是妖精。” 呜咽声噎在喉咙里,女人抬眼瞪他:“要死也是你先死。” 沈砚清倒吸一口冷气,后背凉飕飕的,这小丫头片子嘴真毒。 小时候,她眼里就只有大哥。 为了吸引她的注意,他想方设法使坏,没少挨打。 “砰砰砰”,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砚清正在碎掉,“谁呀?” “是我。”声音像春溪融雪,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清透。 女人身穿米白色真丝衬衫,下装是高腰直筒西裤,烟管版型利落垂坠。 长发盘在脑后,柳叶眉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明亮。 女人看到江明月,先是一愣,琥珀色眼眸漫上薄雾般的笑意,“姑妈。” 她不慌不忙将随身带的礼盒递过去,“爸妈听说了大哥的事,让我来探望一下。” 沈君澈接过礼盒,柔声道:“一点小伤,舅舅舅妈费心了。” “那我就先走了,姑妈再见。砚清再见,小妹再见。” 宋锦书听到有人叫她,蓦然抬头,无意间撞上沈砚清的目光。 发现对方也在看她,赶紧望向别处。 这两人真能装啊,要不是偷看过大哥的聊天记录,还真以为他俩不熟…… 沈砚清俯身,啧了下,“老婆,这是咱俩第一次心有灵犀。” 第21章 嘴亲烂 宋锦书狠狠瞪了他一眼,“鬼跟你心有灵犀,你要是敢把偷看大哥手机的事说出去” “你就亲烂我的嘴。”男人没脸没皮,“来,这嘴给你了,亲烂它。” 一想到昨天在手术室外被沈砚清强吻,宋锦书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亲沈砚清等于吃苍蝇。 四舍五入,沈砚清等于苍蝇。 男人倚着门框,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压着嗓,“宋锦书,你这么向着大哥,不打算把她留下来?” “毕竟,这一屋子人,大哥最想见的,就是她。” 宋锦书当然知道,可更怕自己弄巧成拙。 她的人生态度一向是这样的,被动、等待。 把一切交给时间,等结果自然而然的出现。 除了在周重光身上。 周重光身上有一个答案,有她要的天道和正义。 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 她有些手足无措,局促问道:“表姐很忙吗?这么着急走?”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知道沈君澈在凤鸣山隧道出车祸以后,江瑟瑟一整晚都没睡。 凤鸣山隧道离他们的“小家”只有三公里。 营销号上发出来的几张现场照片都被她翻烂了,揪心的痛。 如果不是下雨,如果不是晚上,如果不是着急“回家”看她和七月 她不敢去太早,怕沈君澈还没苏醒,更怕遇到沈家的人。 于是挑了个午饭时间,怎知还是没绕过。 沈砚清摇头叹气,别人的嘴是开过光,宋锦书的嘴就像是用板砖拍过。 好好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意思完全变了。 心突然跳漏了几拍。 又漏了几拍—— 那些日日夜夜让他的心疼得滴血的话,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她说的。 三年前婚礼那天,他只是端着水果站在化妆间外,并没有进去。 他听到大哥的声音,听到她的声音,听到沉重的喘息和男欢女爱、男女交合。 她说,“大哥,我不爱他,是奶奶逼我嫁的,我要把自己身体给你,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我是你的人。” “如果这辈子不能嫁给你,我也要穿着婚纱跟你做,就当我嫁给你过了吧。“ “要了我吧,多要几次,你要得越多,我越高兴。” “大哥,我到了,我好快乐,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有把生锈的手术刀在颅骨内反复搅动。 头痛欲裂。 喉间涌起腥甜,沈砚清咬住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自幼在奶奶身边长大,家教甚严。 少女时期唯一的一段恋爱一个学期都没撑过就宣告结束。 她那贫瘠的两性知识完全不足以让她知道什么叫做、什么叫快乐、什么叫到了。 还有这张被板砖拍过的嘴,怎么看也说不出那么“高水平”的话。 钻心的疼从眼窝蔓延至整个颅腔,天花板的吊灯突然裂成无数光斑,在视网膜上刺出密密麻麻的黑点。 头痛达到顶峰,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指尖摸索到西装内袋的止痛药瓶,沈砚清狂奔到卫生间,咬着牙吞完。 他回到病房,宋锦书和江瑟瑟都走了。 江明月见他脸色铁青,问道:“刚才又跑去哪儿了?” “厕所。” “去厕所干什么?” 沈砚清冷笑,“吃饭。” 江明月心里本就不爽快,听到这话更来气,“去个厕所去了这么长时间?” 沈砚清,“我吃得慢。” 大哥忍不住回呛,“好好跟妈说话。” 江明月心里一酸,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是那个女人生的。 哪怕是在路边捡的,是在孤儿院收养的,她对这个大儿子,都不会这么冷漠,这么多戒备。 自己生的儿子是个混球,那个女人的儿子倒谦卑恭敬。 她嫁入沈家三十年,怎么会不知道沈家老老少少都评价她尖酸刻薄? 丈夫婚前的私生子养在家里,随时随地提醒自己那个女人的存在,还要她怎样? 沈星野委屈,沈君澈委屈,难道她就不委屈吗? 沈君澈看出江明月正伤心,厉声道:“砚清,给妈道个歉。“ 面对大哥的血脉压制,沈砚清只能说道:“江女士,对不起,我错了。” “去卫生间,拉屎,便秘,回答你的三个问题。” 江明月气消了大半,“一天到晚就知道冷着个脸。” 沈砚清顿住,“来,江女士,你热个脸给我看看。“ 楚娇娇见氛围不错,插话道:“江阿姨是说,你要多笑笑。” “我又不是卖笑的。”沈砚清随口胡诌,“笑多了得老年痴呆。” …… 宋锦书和江瑟瑟从仁安医院出来,正值午饭时间,两人去了医院附近的白天鹅餐厅。 江瑟瑟是江明月的侄女,比大哥小三岁,比沈砚清大三岁。 江家的有两个女儿:姐姐江瑟瑟,妹妹江红。 自从看过大哥跟她的聊天记录以后,宋锦书再次面对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偷感很重,局促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妹。” 江瑟瑟停下手中的筷子,“我总觉得砚清很爱你。” 宋锦书一口果汁咽下去,差点把自己噎死。 “我们看一个人,不要用眼睛去看,要用心去看。“ “用眼睛看,看到的都只是表象;只有用心去看一个人,才能看到他内心深处。” 这说的难道不是她自己和大哥? 她看到了大哥内心深处的高傲;大哥也看到了她表面温柔,实则坚毅。 至于沈砚清,表面看上去是一坨,其实是一大坨。 宋锦书沉默不语,低头搅着碗里的肉丸汤。 “小妹,其实我觉得你跟砚清之间,缺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当年的事,你心里明明有疑问,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你们虽然有三年名义上的夫妻,可从来没有以夫妻的身份单独生活在一起过。” 汤匙在汤碗里搅出一圈圈涟漪,江瑟瑟伸手按住她手腕。 “小妹,我们今天、现在、马上就回病房去当面问砚清,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要逃避,也不要猜想,我们要的是——” “准确并且真实的答案。” 第22章 潘金莲的祖师奶奶 知道答案又怎样? 她怀孕了。 指尖抚摸过小腹,有一粒种子在这里静静生长。 虽然不知道生父是谁,但孩子大概率不是沈砚清的。 要真是沈砚清的,她得疯。 跟楚娇娇共用一根,还不如让她死了干净。 这跟把刚粘过屎的马桶刷塞到她嘴里有什么区别? 宋锦书垂眸道,“表姐,都是过去的事。” “可是你心里,这件事明明没有过去。” 江瑟瑟托起她的下巴,“小妹,看着我。” 两人目光交汇。 “我们可以欺骗别人,但是不能欺骗自己。我们可以对别人说谎,但是要对自己诚实。” 宋锦书与江瑟瑟往来并不多,只不过重要节假日家宴上见过几次。 她对这个表姐的了解程度也仅限于,建筑设计师,江家长女。 今天才见识到,江瑟瑟活得如此通透。 难怪一向沉默寡言的大哥在她面前—— 有点骚。 “走吧。”江瑟瑟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加油打气,“我陪你。” 掌心被攥出细密的汗,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弥漫,二人来到病房门口。 宋锦书的手悬在门把手上,迟迟不敢推开,“我” “小妹,去问清楚。” “如果是误会,那就当面说清楚。” “如果是砚清真的扔下你去美国追爱,那就彻底释怀,当他死了。” 江瑟瑟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替她推开房门。 “沈砚——” 他不在。 病房里只有大哥和江明月。 江瑟瑟笑意得体,“姑妈,砚清呢?我找他有点事。” 江明月虽然不喜欢宋锦书和沈砚清黏在一起,对这个大侄女,却欢喜得很。 目光瞥向病床上的沈君澈。 沈君澈回道,“砚清去卫生间了,他便秘。” “我去找他。” 江瑟瑟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小妹,走了。” 她像提线木偶般跟在江瑟瑟身后。 二人走到电梯口,“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楚娇娇从电梯里走出来。 “表姐。”楚娇娇马上扬起笑脸,甜腻腻说道,“几年没见,表姐越来越美了。” 江瑟瑟掀眸,“我是你哪门子的表姐?” 楚娇娇呆住。 这怎么跟她之前见到的不一样啊。 江瑟瑟不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理,温婉大方么? 楚娇娇强行挤出一丝笑意,“你是砚清的表姐” “我是沈砚清的表姐关你什么事?”江瑟瑟一点面子没给,“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表妹——” “我得骂死她。” “伤风败俗,违反公序良俗,勾搭有妇之夫,知三当三。” “幸亏是在现代,你要是早生一百年,要被浸猪笼。” “潘金莲都得喊你一声祖师奶奶。” 宋锦书:不是,战斗力都这么强的吗? 楚娇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委屈极了,“是我嘴笨,不会说话,没有锦书那么会讨人喜欢。” 女人伸手拨开她,“知道自己不讨喜,以后就别在我面前晃。” 江瑟瑟最瞧不起雌竞。 抢男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抢男人的工作。 建筑设计是男性主导的行业,她偏要在里面杀出一片天。 她比所有的男设计师都优秀,都勤奋,都努力。 如果说,这个行业对女性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她就要做那个移山的人。 宋锦书悄悄比了个大拇指,又比了个心发射,“表姐,爱你哦。” “要不起。”江瑟瑟爱心反弹,“收回去。” 两人嬉嬉闹闹走到卫生间门口,恰逢沈砚清从卫生间出来。 看到男人的那一瞬,宋锦书滞在原地。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动了动,“沈砚清,我问你——” “小妹,别怂。” 她直直盯着沈砚清,“三年前” “让一让——让一让——!”护士的喊声撕裂空气。 金属推车声由远及近,“请让开——” 尖锐的呼喊声划开嘈杂的人群。 一群医护人员推着病床,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病床上,重症病人面色惨白如纸。 推车的护士一路快跑,朝着急症室奔去。 监护仪的报警声越来越急。 “血压持续下降,6535hg!心率升到 150次分!准备除颤仪!” “收缩压持续低于 70hg,存在休克风险,心率严重失常。” 白色大褂扫过她的膝盖,掀起一阵凉风。 在一众医生和护士堆中,宋锦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泽谦。 “泽泽!” “小妹。” 她不顾江瑟瑟在身后的呼喊,快步跟了上去。 “泽泽,怎么了?是谁病了?” 砰”的一声,急诊室的门轰然关闭。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生老病死,在这里本就是最常见的。 男人颀长的身躯站在急诊室前,黑色的西装笔挺依旧。 “泽泽……”宋锦书轻声唤他,不敢走近。 他的头缓缓转向她,眼里布满血丝。 领带不知何时扯开了,露出泛红的脖颈。 “是谁?”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谁病了?” 男人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张开双臂把她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差点站不稳。 陆泽谦的下巴抵在她肩上,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仿佛要将自己融进她的身体。 “母亲。”男人的声音闷在她颈窝,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说她只是胃疼,我竟然真的信了” “我总以为她还年轻,从来没有留意过她也开始长白发;每次跟她约好的事,我总有各种理由爽约,可她从不怪我。” “没事的。”宋锦书伸手环住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像安抚受伤的小兽,“伯母生性善良,老天也会保佑她平平安安。” 男人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脖颈,浓重的鼻音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我好怕……怕母亲从此以后……” 不远处。 沈砚清取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咬牙骂道,“死渣男,前几天才亲过我,现在又去抱别的女人。” 江瑟瑟一脚踹到沈砚清小腿上,“滚!” “活该!” 第23章 这是我能看的? 宋锦书丝毫没注意沈砚清在走廊拐角处站了很久。 她昨天刚刚经历过同样的心情。 在手术室外等大哥消息的那三个小时,脑中全是与大哥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与沈家关系不睦,是自己与沈家的事。 可她却多次因为与沈家的关系,碍于是弟媳的身份,在沈砚清出国的三年,与大哥甚少往来。 眼前,陆泽谦完全不似平常云淡风轻、温润如玉的样子,男人蜷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泽泽。”女人掌心贴着他后颈,一下又一下顺着脊椎轻抚。 “不要这么想,你很好,很优秀,一直都是陆伯母的骄傲。” 宋锦书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江明月也从不带她参加任何社交场合。 她最近一次与陆泽谦母亲见面是在三年前奶奶的葬礼上。 奶奶下葬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沈家给所有宾客都准备了伞,偏偏她没有。 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浑身浇透。 陆妈妈看她一个人淋着雨,便与她共用一把伞。 在那短短的一段路里,是奶奶去世以后,她少有的几次体会到来自长辈的安抚和宽慰。 温柔、悲悯、慈悲。 是她对陆妈妈最深的印象。 “家属在哪里?” “我。” “病危通知单,这里,签字。” 笔尖在纸张上洇出一团墨渍。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男人手脚并用地爬到玻璃窗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属框上,疯狂拍打着玻璃窗,“妈……” “你醒醒,你不要有事,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到。” “我不骗你,妈,所有的工作都没有你重要,所有人都没有你重要,我不该总说忙,我不该” 听到男人的哀嚎,宋锦书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别这样,泽泽,你冷静一点。” 陆泽谦是时尚圈里有名的“拼命三郎”。 短短六年,从实习生做到《qe》杂志大中华区的主编。 在名利场,不管是影视公司、明星演员、还是品牌方、小网红们。 陆泽谦永远都是那个谦逊得体、温文尔雅的君子。 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她轻轻扳过陆泽谦颤抖的肩膀,将他拥入怀中。 指尖顺着男人潮湿的发梢,轻抚过脸颊,“你好点了吗?” “不好也没关系。” “我陪你。” 心底翻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些年,他总问自己,陆泽谦,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宋锦书的? 大概是从一开始。 十三年前,沈家给沈老太太做寿。 寿宴那天,沈老太太当众宣布,沈家要收养一个女儿。 她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脸上是深不见底的忧伤。 他从未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身上有如此强烈的宿命感。 她就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一切,不悲不喜。 怜惜化作爱欲。 “我想”翻涌的情绪化作一股冲动。 “泽泽,你想什么?” “吻你。” 滚烫的呼吸裹挟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覆上来。 十三年前那个白裙少女与此刻怀中温软的身躯重叠。 “泽泽,不”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女人后颈,指尖陷进她细软的发间,唇重重压下。 齿尖轻轻碾过她敏感的唇珠,宋锦书轻颤着呜咽一声,“不要这样,泽泽,不要” “要。” 亲吻如暴风雨般落下,几乎是用咬噬的力度狠狠封住她的唇。 宋锦书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胸膛,“陆泽谦!” 舌尖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 宋锦书被吻得头晕目眩,呼吸不畅,脑子里懵懵的:陆泽谦亲了她?? 他不是gay吗?不是前几天才亲过沈砚清那个狗东西吗? “陆” “别说话。” 呜咽声被尽数堵回喉咙,舌尖蛮横地掠过她的上颚,纠缠住她躲闪的舌头。 “回应我,锦书,亲亲我。”齿间的力道却愈发狠厉,几乎要将她的下唇碾出血痕。 身后出现一个人影,宋锦书被一股蛮力扯开。 泪眼朦胧中看见沈砚清掐住陆泽谦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 “死渣男。” “才亲我过,又来亲我老婆。”沈砚清突然狠狠吻住陆泽谦,动作粗暴得近乎报复。 陆泽谦挣扎着想要推开,却被沈砚清扣住后脑勺,动弹不得。 喉间溢出的质问带着破碎的喘息:“我哪里满足不了你,在外面找别的女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不等他反驳,沈砚清的唇狠狠砸下。 男人脖颈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陆泽谦的后背,在衬衫上划出凌乱的褶皱。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宋锦书下意识扭过头。 看到了沈星野、江明月。 旁边,是康叔和王妈。 四人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死死钉在纠缠的两人身上。 在惊愕与不知所措中,陷入诡异的沉默。 诡异的。 沉默。 宋锦书红着脸走到王妈身边,四人同时望向她,脸上罕见出现同情的表情。 康叔:这是我一大把年纪能看的? 沈星野:你儿子。 江明月白眼:嘴巴真恶毒,你儿子。 王妈:我囡囡是造的什么孽?怎么就跟这个狗东西耗了三年。 急症室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家属在哪里?病人情况暂时稳定,已经清醒,想见家属。” 医生:啊?我看到了什么?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匆匆退回急症室,把门关上。 半分钟后,重新推开,“病人已经苏醒,家属准备一下,可以见病人了。” 沈砚清松开被按在墙上的陆泽谦,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旁若无人道:“走了,去看看咱妈。” 见陆泽谦呆着不动,沈砚清“吧唧”亲上去,手臂横扫过他腰间,一把抱起。 “总是一亲就软,这是又走动不路了,要我抱你?” 第24章 家里藏人了 沈星野别过脸,转身大步离开。 江明月的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 两人走得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 王妈和康叔对视一眼,紧跟在二人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走前还不忘拉宋锦书一把。 王妈和康叔原本是伺候奶奶的佣人,奶奶去世以后,两人搬到沈宅来。 名义上是沈家的佣人,可谁也没把二老当佣人对待。 黑色的商务车上,气氛尴尬得可怕。 宋锦书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假装看风景。 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得她眼底的情绪愈发深沉。 王妈看着宋锦书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三小姐将来有什么打算?”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隔着衣料,仿佛能感受到小生命在跳动。 把孩子生下来;把「ire de lct」做好;把当年福利院的事搞清楚。 这就是将来的打算。 周公馆。 推开朱漆雕花木门,月洞门后的前庭便落入眼底。 青砖铺就的甬道蜿蜒向前,两侧太湖石嶙峋而立,修竹数竿,竹影在粉墙黛瓦上婆娑摇曳。 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轻晃,叮咚声与回廊下锦鲤池的潺潺水声交织。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管家福伯早已带着下人们垂手站在门口迎接。 每周五晚上,是少爷周重光回家吃饭的日子。 明德律所作为五大红圈律所之一,最重家风。 十年前,父亲周正扬接手了一件药品专利案,作为原告代理人,受到被告疯狂报复。 头版照片里,父亲白衬衫被血浸透,五处刀伤触目惊心。 “红圈律所合伙人遇袭,药品专利案黑幕待揭”。 被告方为阻止专利侵权案败诉,雇佣职业打手跟踪五个月。 终于在开庭前夜,于地下车库实施了这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在icu躺了整整半年后,周正扬终于捡了半条命。 仅仅是半条。 那以后,他身体多处脏器严重受损,患上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只能在家休养。 厨房飘来当归炖乌鸡的香气。 周正扬坐在主位,穿着宽松的唐装,“回来了?” 母亲一个眼神,福伯立刻上前接过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嗯,今天有点工作拖住了。” “是那帮小兔崽子在吵翻天?还是那帮老逼登在倚老卖老?” 母亲轻嗔一声,“孩子才回家,先不说工作。” “尝尝,火候够不够?” 周重光起身,双手接过佣人手中的骨瓷汤碗,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砚池别墅空荡荡的餐厅和毫无烟火气息的厨房。 他鬼使神差地放下餐具,低头给宋锦书发了条信息:【吃晚饭了吗?】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还没有,今天有点忙。】 【等我~】 宋锦书:【啊?】 【我说,让你等我~】 指尖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敲击,周重光给吴秘书发了条信息:【三分钟后,打给我,要一直打。】 三分钟,电话铃声如约响起。 周重光挂断。 电话铃声又响起,继续挂断。 电话铃声第三次响起,周重光做出一副凝重的表情。 “为什么突然变卦?” “违约责任是什么?” “是一定要我去?” “别人都谈不拢吗?” 吴秘书:???我说什么了?? “律所突然有点事。”周重光猛地站起,椅子在大理石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这么急?”母亲皱眉。 “福伯,那个打包” 周重光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知道宋锦书喜欢吃什么。 “松鼠鱼、龙井虾仁、乌鸡汤、松露鹅肝和澳龙也来一点。” 他有些慌乱地报着菜名,目光扫过满桌菜肴,“把每样都装上些,今天的甜品是什么?” 福伯:“花胶炖奶。” “这个全要了。” 周父周母面面相觑:你全要了我们吃什么? 夜风卷着桂花香灌进车内,周重光握着方向盘的手沁出薄汗。 副驾驶上摆放整齐的食盒随着车辆颠簸轻轻晃动。 电台里响起轻柔的午夜情歌。 汽车驶过一段平缓的山路,远远看过去,砚池别墅只有客厅和卧室亮着灯。 “书书,开门。”周重光抱着食盒站门外。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锁转动,暖黄灯光倾泻而出。 酒红色吊带丝绸睡裙顺着锁骨蜿蜒而下,在胸前荡出两道深 v弧线。 周重光只觉喉间发紧,目光慌忙移向别处。 宋锦书倚在门框上,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挽起,水珠在锁骨处堆积。 “你说没吃饭……”他声音沙哑,将食盒往前递了递,“家里还有点吃剩下的,给你拿过来。” “你来晚了哦。” 女人指尖划过食盒精致的雕花,丝绸睡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朱砂色的唇微微上扬,“有别的外卖先到。” 目光越过宋锦书的肩头,看到餐桌前坐着个男人。 那人背对着门,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捏着酒杯轻轻摇晃。 “要进来吗?” 宋锦书侧身让道时,吊带突然滑落半寸,“我们也才刚刚开始。” “不必了。” 金属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手中的食盒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自作多情。 “宋小姐,打扰了。” 说罢,周重光转身就走。 宋锦书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重光。” 女人光着脚追了出去,碎石子硌进脚心,钻心的疼痛让她寸步难行。 荆棘勾住裙摆,在小腿上划出细密血痕。 眼看男人即将走进车里,宋锦书大声喊道:“周重光,你给我站住!” “我尚不知,宋小姐是如此受人欢迎。” 食盒在手中攥得更紧,男人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起伏,“每次来宋小姐家,都能认识新男人。” “周重光,你混蛋。” 呜咽声混着花园里的虫鸣,宋锦书瘫坐在石阶上。 温热的血顺着脚趾缝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家里藏男人了?” “你去把这个男人给我找出来!你现在就去!” 第25章 心疼 没有吗? 周重光脚步一滞,他明明看见了,就在餐厅那坐着。 “我如果在家里藏了男人。” 女人声音带泣,夹着低低的呻吟,“我明天就跟我父亲一样被车撞死。” 心中的愤恨变成疼惜。 她怎么这么刚烈?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周重光回头。 女人瘫坐在地上,鲜血顺着碎石的缝隙缓缓渗出,在洁白的鹅卵石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印。 “书书!”周重光的声音陡然升高,快步冲过去。 “怎么不穿鞋?让我看看脚伤成什么样子了?” “鞋跑丢了。”宋锦书仰头望着他,泪眼婆娑,“我怕你走了,我怕你以为我……” “以为我是……那种女人……” 话音未落,男人长臂一挥,将她打横抱起。 “我的错,是我不好,书书,都是我不好。” 他低头看见她脚底板翻卷的伤口,方才所有的醋意、愤恨,此刻都化作铺天盖地的懊悔。 “疼不疼?脚是不是很疼?” “一点点疼。”怀里的人轻颤了一下,咬着牙,虚弱的笑了笑,“只有一点点。” 怎么会只有一点点呢? 周重光的眼睛又酸又涩,声音哑得厉害,“别硬撑,你这样硬撑着我难受。” 他抱着她疾步走向客厅,脚步却在看到那个身影时猛地顿住。 一直背对他的“男人”听到动静后,突然转身—— 干净利落的短发,黑色的衬衫,胸前高高耸起,分明是个女人。 女人神色慌张:“锦书,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流了这么多血?” 宋锦书摇摇头,“我不要紧,初一……” “怎么会不要紧?”林初一这才看清宋锦书的伤势。 小腿上被蔷薇刺扎出的伤口狰狞可怖,脚底板更是血肉模糊。 林初一瞪了周重光一眼,伸手推开他,“他是谁?这么晚来你家干什么?” 宋锦书拉住她的手,“他是周重光。” “重光,这是林初一,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拳击手。” 林初一原本计划下周回京州,听到陆泽谦母亲生病住院的消息后,买了最早的航班,马不停蹄回来,行李才刚放下。 “初一,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去仁安医院陪泽泽。” “我今天脚受伤,就不与你一起过去了,我明天中午过去找你们。” “可是你的脚……”林初一急红了眼,“我也不放心你。” “有他。”宋锦书拽了拽周重光的衣角,朝林初一笑笑,“放心吧。” 这是要泡男人的节奏啊。 这男的吧,林初一撇了一眼男人的裆部,也还行吧。 凑合能用。 林初一叹气:“明天你还爱我吗?” “爱。” “后天呢?” “爱。” “大后天呢?” 宋锦书:??? 得到宋锦书“只要你不死,你永远都是正宫娘娘”的保证后,林初一心满意足的走了。 “会有点疼,忍一忍。”清洗完小腿,周重光开始处理脚底板的伤口。 那里伤势更重,血迹已经和碎石、泥土混在一起。 “疼就说出来,别硬撑。” 宋锦书终于忍不住,小声地抽着气。 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却不断从额角流出,将碎发浸湿贴在脸上。 棉球触碰伤口,宋锦书条件反射的绷直身体,再也忍不住,“好痛,重光,我好痛。” 周重光慌忙丢下棉球,心狠狠揪紧。 自己眼瞎吗?怎么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她望着男人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在陆羽茶室那个冷漠高傲的周重光。 薄唇缓缓靠近,拇指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 “别自责。” 周重光僵在原地,女人的嘴唇带着一丝凉意,柔软得不可思议。 唇落在眉弓,细细吻过鼻梁,最后停在他的下唇,一下又一下。 “以后不准拿你父亲发誓,不准说被车撞死这么不吉利的话。” “哦。” 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他闭上眼,放任她含住自己的舌尖。 亲吻戛然而止。 周重光睁开眼,女人无力地靠在周重光的肩头,软成一滩春水,气息微弱又紊乱。 “我累了。”宋锦书轻声呢喃:“亲没力气了。” “抱你去睡觉?” “好。” 女人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又轻又细,“我睡着了你再走好吗?”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下来,宋锦书微闭着眼,侧身躺在床上。 她能感受到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 今天的事,是她一手策划的。 收到周重光信息的时候,她也收到了林初一下飞机的信息。 她知道周重光要给她送饭,提前点了外卖;又故意换了餐椅的方向,让林初一背对着。 甚至还趁空隙,洗个了澡,换上睡衣。 花园里有碎石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鞋不是追周重光的时候跑掉的,是她把鞋脱在蔷薇下。 “重光,你还在吗?”她双手撑着床,半坐起来。 “怎么了?” “我睡不着。” “是脚疼?” “不是,脚不疼了。”宋锦书紧紧箍住他的腰,“我不是你说的那种女人,我从来没有带别的男人回来过夜” 周重光愕然,睡不着原来是在想怎么跟他解释。 明明是自己眼瞎冤枉了她。 她从未带别的男人回来过夜,那自己是不是第一个? “我虽然结过婚,但是我与前夫从来没有过亲密关系,他在结婚当天就走了,婚礼都没办完。” “我没有没有跟他做过我没有很脏” 宋锦书和前夫的事,周重光早已找人调查过。 他对女人的贞洁,是不是第一次没什么执念;更看重两人确定关系后,女人的忠诚。 听见“很脏”两个字时,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傻子。”男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不在乎这些。” 珐琅獬豸戒指在月光下发出幽暗的光。 一如在福利院的那几个晚上。 “书书在想什么?” 女人扬起漂亮的小脸,指了指戒指上的獬豸,故作不懂,“这只小狮子,是公的还是母的?” 第26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男人转动食指上的戒指,纠正她,“这不是小狮子,这是獬豸。” “獬豸是什么?” “獬豸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兽,世人唤它‘任法兽’。” 金属与珐琅交叠的冷光在两人之间晃动。 “相传它能分辨是非曲直,象征勇敢、公正;在司法体系里,有公平公正的解释。” “它无所畏惧,对抗邪恶,是公平与正义的守护神。” 明明应该对抗邪恶,维护公理与正义的人。 却做了天底下最恶的事。 宋锦书不敢问太多,怕引起周重光的怀疑,轻笑着打断他,“大晚上别说这些神啊鬼的,我害怕。” 月光渐渐西斜,身旁传来女人均匀绵长的呼吸。 周重光轻掩上门,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儿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孤独又脆弱。 他与这个女人才见了四次面,他就已经被改变了太多,连周五晚上的家庭日都可以舍弃。 作为律师,职业的敏感性让他觉得疑点重重。 她是故意接近他的吗?是故意受伤的吗?是故意在最狼狈不堪的时候被他看到的吗? 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接近他有什么目的? “咳咳。”女人突然重重的咳嗽两声,嘴里含糊不清,“冷啊,好冷。” 薄被掉到地上,大概是受了凉。 疑虑化作温柔,周重光弯腰捡起地上的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转身走进浓黑的夜色里。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宋锦书睁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獬豸、任法兽、司法体系 对方远比她想的要强大。 这条路,也远比她想的要艰难。 难怪恶人可以无法无天,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仁安医院特护病房。 唐佳慧躺在病床上,鼻饲管顺着脸颊延至领口。 肿瘤压迫到微动脉,引起大出血。要是再晚半个小时送到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给的治疗方案是先切除病变部位的肿瘤,再化疗。 “阿谦。” “母亲,我在。” 陆泽谦扶母亲半躺着,女人眉头微微舒展,“听医生的安排,妈什么都不怕。” “妈不怕疼,妈也不怕掉头发。妈这一生有你爸爸这个好丈夫,还有你这个乖儿子,很知足。” “妈享了一生的福,老了才吃点苦,是我应得的。” 要说这一生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陆泽谦是gay。 她不是封建古板的家长,也没有传宗接代的想法。 跟全天下的母亲一样,她就是单纯的希望,儿子能遇到自己爱的人,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她原本是不信的,可娱乐新闻这么说,圈子里的人也这么说。 再加上这么多年,儿子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带正式的女朋友回家。 不得不信。 陪护椅上传来林初一均匀的呼噜声。 陆泽谦解释道:“初一知道您病了,连夜赶回来的。早上还在澳门打拳,一整天都在路上奔波。” 陆母心疼的看了一眼,女孩儿四仰八叉躺着,手臂上、脖子上、膝盖上成片的淤青。 林家的情况她听说过一点。 林父重男轻女,偏偏林母连着三胎都是女儿。 最后一胎生产时,伤到身体,迫不得已做子宫切除。 林父与林母相遇于微时,若是抛弃糟糠之妻,必被人所不耻。 林父求子心切,家里的老婆不能生又不能离,就到外面找。 光是闹到人尽皆知的情妇,就有四五个。 林初一身为长女,从小打架斗狠,惹祸不断。 可若是一个女孩,父母恩爱和睦,对她宠爱有加,又怎么需要通过打架斗殴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阿谦。”陆母半开玩笑道:“我觉得初一这孩子不错,家世清白,性格又好” 林初一一个鲤鱼打挺从陪护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谁?谁叫我?” 陆泽谦:“我妈。” “陆伯母。”女人甜甜一笑,声音腻得有些夸张。 陆泽谦摇头:“别装了,好好说话。” 林初一把头靠在病床前,乖巧道:“陆伯母您喊我做什么?” “她在撮合咱俩。” 林初一僵住,画风突变,“陆泽谦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谁俩?” “咱俩,我和你。” 女人一巴掌拍向陆泽谦胸口,“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老子把你当姐妹,你竟然想跟老子上床。” 看似轻轻一掌,实际力度不小,陆泽谦疼得龇牙咧嘴,“我没有想!是我妈想!” 唐佳慧:啊?我是这个意思? 林初一扭头,换了副温柔的语气,“陆伯母,您也不能想。”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唐佳慧讪笑,“不想,不想,我不想” 母亲一直举止得体,优雅从容;陆泽谦从未见过母亲这么局促,说道:“初一,别闹。” “我没闹。”林初一捏了捏唐佳慧的手,“陆伯母,您要多笑笑,笑一笑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看似粗鲁不着调,骨子里却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 唐佳慧心里与林初一又近了几分,自谦起来,“初一这么好的姑娘,以后看上谁,那就是谁的福气。” 陆泽谦胸口还疼,低头能看到五个通红掌印,脑中蹦出那句名台词: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要福气?还是要命? 三人正说笑,“沈砚清是sb”群里蹦出一条消息。 【初一,泽泽,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带过来?】 陆泽谦长长的吁了口气,心里最害怕的事,总算是没有发生。 昨天,他放纵自己的情绪,意乱情迷之际,在病房外强吻了宋锦书。 他很怕她从此以后疏远自己,不理自己,连朋友也做不成。 不敢道歉,也不知如何挽回。 看到这条消息后,心里的大石头缓缓落地:【锦书,我要一份减脂餐】 林初一迫不及待:【锦书,你终于睡醒了?昨天那个男的咋样?】 男的?昨天有男的? 陆泽谦来不及思考,看到林初一又新发一条:【大不大?爽不爽?】 宋锦书秒回:【大,爽,还硬。】 第27章 小丈母娘 林初一看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老子眼光真好,老子看人真准,老子一眼就觉得那根不错,又粗又大又长。】 【伯乐相马,老子相鸟。】 恶趣味上头:【展开说说?】 宋锦书:【我要是展开说,咱们仨的群得被封。】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屏幕上的文字像一根根刺,硬生生扎进他心里。 鲜血淋漓。 此前,他们也曾无数次说过类似的话。 林初一没有意识到陆泽谦的变化,随后发出一连串“哈哈哈哈”的消息。 拍了拍陆泽谦,【泽泽,你怎么不说话?】 陆泽谦心里苦涩得不像话,干笑两声,【下次介绍给我。】 又发一条:【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曾经无数次用模糊性取向当幌子,用让她感到“安全”的方式的陪在她的身边。 宋锦书看到这条消息,心里顿时轻松下来。 昨天,陆泽谦在病房外亲了她。 她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 是在亲人病危之际的恐惧脆弱?还是世俗意义上的男女之情? 在她心里,陆泽谦、林初一和她,是一个极其稳定的三角形。 这种友情纯粹得不带一点杂质。 人在受到刺激和惊吓时,做出一些匪夷所思、出格的举动,再正常不过。 亲了就亲了。 他没提,自己也不提,就当没这回事。 宋锦书提着三份减脂餐一瘸一拐走到病房门口,隔着很远就看到沈砚清。 才记起来,大哥和陆母在同一层病房,难怪会遇到。 好巧不巧,沈砚清也看到了她。 她想拐个弯到转角避开,被沈砚清拦住,“哟,老婆这是去看谁?” 宋锦书白了一眼,“你管我看谁?反正不是看你。” 沈砚清毫不在意,哂笑,“腿什么时候瘸的?” 宋锦书也不知道哪来的气,故意说道:“昨晚运动太激烈,从床上掉下来,摔的。” “真假。” 男人啧了声,“运动太激烈,应该是摔到腰,关腿什么事。” 宋锦书脸红一阵白一阵,躲又躲不掉,脚疼又跑不快,不想跟他多费唇舌。 沈砚清跟在旁边,眼神漫不经心瞥过女人的细腰,戏谑一句,“看来老婆在这件事上,确实没什么经验。” 宋锦书停下脚步,回呛道:“谁能有你经验丰富?!你多能耐,都能搞出” 算了吧,宋锦书低头摸了摸小腹。 不提了。 就当给自己的宝宝积德。 “不是”沈砚清一时语塞,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说的什么话。 她没什么经验,难道不是自己这个做老公的不行 宋锦书懒得理他。 林初一和陆泽谦还等着她去投喂。 见男人一直跟着自己,宋锦书没好气道:“别跟着我,我怕沾上晦气。” 小时候欺负她,她只知道哭,欺负起来没意思。 现在知道顶嘴,有来有回,挺好。 沈砚清爱死了这鲜活生动的模样,故意气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着你了?” “走廊这么宽,只准你一个人走?”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走了一小段路,就到陆母病房前。 宋锦书站在门口,忍到极限,“我到了,你滚吧。” 沈砚清嘴角噙着笑,“巧了,我也到了。” 陆母还病着,陆泽谦在里面,林初一也在里面,没准陆家的佣人们也在。 昨天,沈砚清把陆泽谦按在墙上强吻,她是见识过的。 宋锦书不想多生事端,语气多了几分哀求,“你来干什么?” 男人眯眼看着她,眉梢挑了下,模仿她的语气,“你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 宋锦书听出这是在阴阳之前,她用这句话回怼了楚娇娇。 还真是舍不得自己的白月光受一点委屈。 两人推开门的一瞬,沈砚清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她挣扎了会儿,男人趁机把手指插进指缝里,十指紧扣。 沈砚清面带浅笑,与宋锦书走到病床前,“陆伯母好,家母听说您身体抱恙,让我太太和我来看看您。” 宋锦书一时有些恍惚。 仿佛真的是有前辈生病,婆母叮嘱她和丈夫去探病。 丈夫牵着她的手,在前辈面前转达婆母的关心。 “怎么不说话?”沈砚清的手紧了紧,“老婆,长辈问你话呢?” 宋锦书回过神,脸颊通红,踮起脚俯在男人耳边,小声说:“我我刚才走神了,问问什么?” “问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 “啊?”宋锦书一惊,脸上的笑僵住,声音又小了几分,接近耳语,“你怎么说的?” “我说快了,还有八个月,这不才从美国回来吗?农民伯伯种地还讲究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呢?” “我才播下种,没那么快收获。” 宋锦书不想在陆母面前失了体面,只能陪笑。 唐佳慧不知道两人离婚的事,将二人郎才女貌的夸赞一番,问生男生女。 沈砚清附和,“生儿子好,生儿子像妈,聪明。生女儿也好,生女儿像妈,漂亮。” 林初一看不下去沈砚清这个虚伪劲儿,硬生生掰开两人的手。 沈砚清拗不过林初一力大无穷,眼睁睁看着宋锦书跟她走,弯了弯唇,“我的小丈母娘又出来拉偏架。” 宋锦书抬眸,“沈砚清你别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咱俩之间九九八十一难,至少有八十难来自我这个小丈母娘。” “我在她口中,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欺男霸女,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林初一“哦”了一声,笑起来,“大傻贝,你说对了,老子每天就是这么骂你的。” 沈砚清气笑,眼尾一挑,“老婆,你有这样的好闺蜜,真是我的福气。” 这两人互掐下去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宋锦书拉了拉林初一的衣角,悄声道:“去吃饭,别打扰陆伯母休息。” 林初一点头,恶狠狠瞪了沈砚清一眼,“大傻贝,老子宣布暂时停战。” 第28章 透心凉 “你说停就停,我不要面子的吗?” 林初一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这是你的最后一句话,你再多说一个字,老子也略懂一些拳脚。” 沈砚清躲到宋锦书身后,声音闷闷的,带着长长的尾音,“老婆,她说要打我。” 宋锦书只能歉意的朝唐佳慧笑笑,“他俩不能见面,一见面就互掐,打扰您休息。” “不打扰,我喜欢看到你们年轻人打打闹闹。” 唐佳慧示意她坐到身边,“锦书,我见过你。” 三年前,在沈家老太太的葬礼上。 唐佳慧一眼就注意到站在角落的那个女孩儿。 雨很大,女孩孤独的站在雨里,一言不发。 唐佳慧可怜她失去至亲,撑着伞陪她走了一段路。 或许是太久无人倾诉,那一路她说了很多关于奶奶的事,也包括她结婚了,是奶奶挑的丈夫。 “你爱他吗?” “大概是爱的吧。”提到丈夫,女孩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他很好,我们从小就认识。” “那他爱你吗?” 脸上的笑意散去,女孩拢了拢散落的头发,“我不知道。” 对女孩的心疼和怜悯又增了几分。 “如果他不爱你,你这一生会过得很辛苦。” 唐佳慧看着眼前的女人,三年过去了,身上的稚气褪去,眼神里的忧伤却更胜从前。 插满针管的手轻轻抚过女人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怜爱,“锦书,这三年你过得辛苦吗?” “我离婚了。” 宋锦书偏过头,避开唐佳慧怜悯的目光,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上个月五号签的字。” “结婚当天他就走了,他有自己的爱人。” “其实早该结束了,没有结果的事,坚持再久,也不会有结果。” 陆泽谦从主治医生那里回来,隔着门就听到林初一的声音。 猜想可能是宋锦书送午餐过来了,没料到是宋锦书和沈砚清一起来的。 刚刚主治医生找他谈过,母亲胃癌已经到了中后期。 切除病变部位,手术成功率50,手术若是成功大概可以活8-15年;手术失败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如果不进行手术,按照目前癌细胞扩展的速度,母亲可能熬不过今年。 父亲在国外谈项目,两天后才能到京州。 他成了主心骨,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做决定。 见陆泽谦神色凝重,原本吵吵闹闹的两人颇有默契同时闭嘴。 “初一、锦书,你们和沈砚清先去吃午饭,我有话想跟母亲说。” 闹归闹,林初一再瞎也看得出事情的严重性,三人静悄悄走出病房。 沈砚清突然问道:“老婆,如果今天病的是我,只有30的手术成功率,你会怎么选?” 宋锦书懒得回应这种无聊的假设,“你的事,不该我选。” “你有父母,有大哥,有楚娇娇,还有一大堆忠诚的仆人,狐朋狗友;各个都能替你做决定,轮不到我。” 这凉水泼的,透心凉,心飞扬。 沈砚清扯了下唇,“如果要你选呢?你就当是替我选,你选什么我都听你的。” 宋锦书没理他,跟林初一坐在就餐区吃减脂餐。 “老婆,其实我一点都不怕死,我怕自己死了你怎么办?” “我怕你难过,怕你哭,怕你一辈子被困住。” 林初一受不了这个矫情样儿,更怕宋锦书被这幅好皮囊花言巧语的又骗了。 一拳锤向沈砚清胸口,“闭嘴吧你,你要是死了,就没人气她。有钱有颜,不知道过得多好。” 宋锦书没吃几口,金玉露的电话打过来。 “锦书,工作室这边出事了。” 作为下个季度新品最大的布料供方,汉帛纺织单方面解约。 “他们宣布终止供应所有高定系列的提花织锦,这批布料是专门定制的,市面上根本找不到替代品。” 为什么会这样? 汉帛纺织在行业内一向信用很好,产品品控和交货周期都很稳定。 正是因为这两个原因,哪怕比其他同类型产品贵40,依然是工作室最优选的供应商。 合作两年,一直很愉快。 宋锦书匆匆赶到工作室,原本不大的办公室挤满了人。 “三个小时前,汉帛纺织单方面宣布解约。” 金玉露说道,“汉帛纺织给的原因是:仓库失火,所有库存胚布全都被烧了,无法按期交货。” “根据合同规定,对方承认因不可抗力造成的违约事实,愿意额外付超过赔偿金额20” “仓库失火?”宋锦书拿起一张办公桌上的设计图纸,指尖抚过飞天纹样。 这是下个季度新推出的敦煌系列,倾注了团队无数心血。 汉帛纺织提供的双面异色提花缎能完美呈现丝绸在光影下的渐变流转。 鎏金缠枝纹需要 48色渐变缂丝,汉帛纺织是国内唯一掌握技术的供应商。 金玉露声音发颤,“供应商是这么说的。” “除了我们之外,汉帛纺织合作的服装品牌,还有没有其他家也收到解约通知?” “暂时没有。” 作为高定面料供应商,合作之初,她多次去考察过。 消防系统自动喷淋装置和烟雾感应都是行业顶配。 恒温恒湿仓库装着七氟丙烷灭火系统,连根烟头都烧不起来。 又怎么会一场火烧掉所有的库存胚布?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众人心知肚明,仓库失火不过是随便找了个理由。 真实情况是,汉帛纺织宁愿付高价违约金,也不愿再为「ire de lct」供应布料。 商人都是逐利的,能让汉帛纺织放弃在行业里的口碑、信用和利益;只能是他遇到了更大的利益交换。 鸦雀无声中,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c&s官方账号发布一条动态:【深度合作】+【全球首发】。汉帛纺织官方 九张精修图依次展开—— 模特旋转时扬起的石青色渐变裙摆,分明是汉帛纺织独有的 48色渐变缂丝工艺。 汉帛纺织官方马上认领了这条动态,转发:【与 c&s共探敦煌美学,灵感源自敦煌莫高窟第 321窟的飞天壁画。】 宋锦书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楚娇娇的头像跳出对话框:【锦书,下周三我办一个行业沙龙,你一定要来捧场哦。】 她盯着手机里的信息:【我的东西就这么好?男人你要抢,连供应商也要抢。】 第29章 蠢货 【锦书,你在说什么?】 楚娇娇发了个委屈快哭的表情包,【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是同行,可以多交流。】 同行? 宋锦书心里冷笑,骂谁呢?谁跟你是同行? 林初一说的一点也没错,成立才几天的野鸡品牌,到处碰瓷。 “采购这边有什么替代方案吗?” “汉帛纺织提出解约后,我们立刻联系了之前有过合作的二十多个供应商,都达不到汉帛纺织的水准。” 这批布料是半年前定下的,正是汉帛纺织过去两年的优异表现,她才会格外放心。 在新品发布会上,国风敦煌系列作为高定产品线的重中之重,被寄予很大的希望。 “锦书。”金玉露小心翼翼的看向她,“下周再等不到布料,这个系列要停掉吗?” 如果停掉,意味着前期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意味着「ire de lct」在高定圈彻底失信。 手机震动,是楚娇娇打来的。 虽不知道她有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来者不善。 宋锦书看了一眼众人,“先散会吧,给我点时间想办法。” “锦书。”楚娇娇的声音从听筒里渗出来,带着蜜里调油的假惺惺。 “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也没回,冒昧打电话问问你。” 宋锦书点开消息列表,楚娇娇果然发了很多,一条接一条,全都是邀请她去参加行业沙龙。 言辞卑微诚恳,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问什么?” “下周三,我要办一个行业沙龙,邀请你来坐坐。” “不必了,我没空。”她现在棘手的事一大堆,没心情陪楚娇娇演戏。 “你要是没什么正经事我就挂了。” 楚娇娇沉默片刻,笑了声,“你真不来?汉帛纺织的高以宁,倒是有空来。” 宋锦书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问道:“什么条件?” 楚娇娇也不装了,“还算聪明,不过你现在跟我地位并不对等,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汉帛纺织对我,只不过是一家可有可无的合作方;对你,是掐着你的命脉。” “我可以让给你,他们的生产线和布料,对我毫无意义。” 真是蠢货。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办,楚娇娇就赶着送人头。 宋锦书故意冷淡说道,“你要什么?” “我要的很简单,就是砚清。” “他不爱你,你为什么还一直缠着他?” “你了解过他吗?你真正走进过他的内心世界吗?你知道他在美国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宋锦书心里想着别的事,头疼得很,“行行行,不了解,没走进,不知道。” “如果你从此以后,从砚清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我把汉帛纺织的胚布全部让给你。” 说的真好听。 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付过定金,签过合同,什么时候需要通过“让”的方式给她? 宋锦书:“为什么要让我从他的世界消失,你还不如帮我一下,让他从我的世界滚出去。” 楚娇娇最讨厌宋锦书这种满不在乎的样子。 满不在乎,可什么都有。 沈家的庇护,沈砚清妻子的身份,纯粹真诚的朋友 她跟沈砚清,从小就是大人们口中的金童玉女。 她落落大方,沈砚清帅气绅士,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 门当户对,才貌相当,青梅竹马。 连幼儿园过家家,都是一个扮演新娘,一个扮演新郎。 曾经她自己也这么认为,只差沈砚清对她表白,捅破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直到十五岁那年,沈老太太从福利院领回来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真脏啊,头发枯黄得像稻草一样,浑身散发着腐肉糜烂的臭味 一年又一年,在沈家老太太的教导下,原本脏兮兮的小女孩渐渐长大。 甚至有了大家闺秀的影子。 轻飘飘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了沈砚清的目光。 她怎么能不恨? “我就不明白,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沈砚清在你面前跟狗似的?” 宋锦书没耐心继续跟她东扯西拉,听话只听了一半,“是沈砚清当狗又不是我当狗,你要想给我当狗,不应该去问他吗?问我干什么?”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汉帛纺织的高以宁,她曾经见过一面。 高以宁出生美术世家,年少成名,后潜心缂丝技术,进入时装行业。 擅长将传统与现在相结合,不断进行技术革新,在行业内享有盛名。 清高、孤傲,技术一流。 楚娇娇虽然在宋锦书这里吃了瘪,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跟宋锦书的聊天记录里,那些看似卑微的语气,本就是算计的一环。 打开社交账号。 c&s创始人楚娇娇:【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想尽自己一份小小的力量,在行业里做一件小小的事情。】 九宫格配图全是她与宋锦书的聊天记录。 【锦书,下周三我办一个行业沙龙,你一定要来捧场哦。】 【我们都是同行,可以多多交流呢?】 【如果你时间不方便,我可以安排你方便的时间。】 【回我一下可以吗?】 【锦书,真的好希望你可以来。】 【要是觉得距离远,可以约在你的工作室附近。】 【求你给我个机会当面请教,哪怕来半小时也好,我让司机去接你?】 【别拒绝我好不好?】 动态一经发出,网友们纷纷炸开锅。 楚娇娇在社交媒体上一直是千金小公主人设,日常都是高调炫富,哪见过这么卑微的时候。 几年如一日的炫富,倒也为她积累了不少死忠粉。 【心疼宝宝,抱抱。】 【亲爱的公主殿下,你不要这么卑微好吗?我们会心疼。】 【好难过,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娇娇宝宝当时有多委屈。】 【娇娇,咱们不理她,她不去,我去!】 在999+的评论里,楚娇娇终于找到了最想要的那条。 【锦书是谁?她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娇娇?!】 楚娇娇茶里茶气的回复:【大家不要去网暴她,她是我的好朋友宋锦书,「ire de lct」的品牌创始人。】 第30章 一通乱杀 楚娇娇生怕粉丝们看不见这条评论,精选置顶。 接着,又打下一段话:【大家真的不要为我鸣不平,锦书也很忙。】 沈砚清本不关心这种事,无意间听到悦美国际的员工们闲暇之余议论。 看到楚娇娇的这两条评论,这不是典型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还真有人信这种鬼话? 又去「ire de lct」官方账号一看,果然是被冲了。 清一色评论: 【给我们娇娇宝宝道歉。】 【宋锦书滚出服装行业。】 「ire de lct」那不过百的粉丝量,最新一条早安动态评论数直达10万+。 舆论,本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想到宋锦书那副优柔寡断的样子,沈砚清一个打电话打过去,没等对方开口。 “宋锦书,你那是不是还没通网呢?要不要看看网上怎么骂你?你是没长嘴吗,不会辟个谣??” 电话那边传来织机的轰鸣,半晌才说话,“沈砚清,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沈砚清“呵”的一声,被气笑,“你是皇帝,我是太监,行不?” 宋锦书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楚娇娇说沈砚清给她当狗的事,随口说道:“我是杨戬,你是哮天犬。” 两人聊天被织布机的声音盖过。 宋锦书早就看到了,只不过在等事情发酵。 发酵得越大,人尽皆知,对她才最有利。 楚娇娇底下的评论越来越多,除了心疼,也开始出现一些质疑的声音。 【我怎么觉得,宋锦书可能是单纯的没看到呢?】 【就是,工作日的工作时间段,我们普通人也不保证能随时看手机消息。】 【说实话,我有一种在网暴素人的感觉】 楚娇娇早有准备,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实时热搜娇娇宝宝被血虐、宋锦书滚出时尚圈词条正在飙升。 有争议,才有热度。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评论区明显分为两派。 一派:娇娇宝宝受了委屈,被忽视了,心疼宝宝。 另一派:发了这么多条信息都没回,宋锦书可能真的没看到。 就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楚娇娇又发了一条。 文字+录音。 【大家说的话我都看到了,我真的很诚心在邀请锦书,我也怕她忙工作没看到我发的信息,我还给她打过电话。】 录音一共十八秒。 楚娇娇:“锦书,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也没回,冒昧打电话问问你。” 宋锦书:“问什么?” 楚娇娇:“下周三,我要办一个行业沙龙,邀请你来坐坐。” 宋锦书:“不必了,我没空。你要是没什么正经事我就挂了” 录音戛然而止。 死忠粉们彻底坐不住。 【守护我方娇娇宝宝,宋锦书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们富婆姐姐说话。】 【娇娇,别哭,你还有我们。】 【她不去,我们去!】 【这什么态度,必须向我们娇娇宝宝道歉!】 【说话那么冲,是x生活不和谐吗?】 粉丝们愤怒值拉满,又去冲了波「ire de lct」官方账号。 楚娇娇躺在沙发上,心满意足的看着舆论导向自己。 也不再煽风点火,偶尔回复一两句骂宋锦书骂得太难听的网友。 【不要这么说,锦书也是我很好的朋友。】 【她可能当时心情不太好,平时真不是这样的。】 【大家不要骂她了好吗?要骂就骂我吧,我不想她难过。】 「ire de lct」工作室。 落地窗外,霓虹灯闪烁。 宋锦书看到娇娇宝宝人美心善已升到实时热搜第三。 是时候了。 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快。 评论区这么精彩,难得一见。 【宋锦书是个什么东西?】——回:【反正跟你这种脑残不是同一个东西。】 【说话那么冲,是x生活不和谐吗?】——回:【还可以,黑马会所9888一位,可带回家,昨天刚体验过,包器大活好。】 【锦书也是我很好的朋友】——回:【我不是,我是你现男友的前妻。】 【平时真不是这样的】——回:【我平时就这样,昨天刚骂过你你忘了?】 【宋锦书滚出服装行业。】——回:【不滚,就要气死你。】 【宋锦书可能是单纯的没看到呢?】——回:【我看到了,我就是懒得回她。】 林初一本还担心宋锦书受欺负,看到回复后狂笑不止。 有一种自家女儿终于出息的扬眉吐气。 一通乱杀之后,宋锦书也发了两条动态。 一条只有一张截图: 楚娇娇:【锦书,下周三我办一个行业沙龙,你一定要来捧场哦。】 宋锦书:【我的东西就这么好?男人你要抢,连供应商也要抢。】 另一条是文字和长达三分钟的完整录音。 除了楚娇娇发的十八秒外。 楚娇娇:“你真不来?汉帛纺织的高以宁,倒是有空来。” 宋锦书:“什么条件?” 楚娇娇:“还算聪明,不过你现在跟我地位并不对等,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汉帛纺织对我,只不过是一家可有可无的合作方;对你,是掐着你的命脉。” “我可以让给你,他们的生产线和布料,对我毫无意义。” “如果你从此以后,从砚清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我把汉帛纺织的胚布全部让给你。” …… 汉帛纺织官方汉帛纺织高以宁 不就是录音和截图吗? 谁不会似的。 汉帛纺织怕是自己也没想到,今天才大张旗鼓官宣合作的c&s,不过是用来交换的工具。 以高以宁的心气和在行业里的地位,要是知道自己只得到“可有可无”、“毫无意义”的评价 “一寸缂丝一寸金”,汉帛纺织最引以为傲的技术,在合作方c&s眼里,是拿来换男人的。 好像,还没换成? 沈砚清完完整整听了两遍录音,好了,这下全网都知道我在给宋锦书当狗。 第31章 上贼船 沈砚清看着聊天记录截图陷入沉思。 黑马会所9888一位的男模是谁? 小丫头片子早上说运动太激烈,从床上摔下来,腿瘸了难道是真的? 守着自己这么座金山,还在外面找野食? 刚要发截图质问宋锦书一番,对话框弹出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删除了?? 她连楚娇娇都没删除,删除了他?! 沈砚清阴着个脸走出办公室,员工们避之不及。 自从二公子接手悦美国际,终于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古训。 事情越闹越大,晚上八点,汉帛纺织官方发声: 【今日围绕我司与 c&s的合作事宜,引发了广泛的关注与讨论,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经公司审慎评估与多轮内部研讨,现郑重声明:汉帛纺织决定取消与 c&s的所有合作。】 这个结果不是宋锦书想要的。 汉帛纺织只是申明不再与c&s合作,并没有说要继续为「ire de lct」提供面料。 在这场舆论战中,楚娇娇口出狂言、撕下汉帛纺织的体面;她也是帮凶。 或许在高以宁眼里,她是比楚娇娇更遭恨的人。 真的要停掉敦煌系列吗? 台灯在宣纸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指尖轻抚过《敦煌遗韵》系列设计稿。 没有面料供应商,这些倾注心血的设计不过是镜花水月。 “玉露,联系汉帛纺织那边有回复了吗?” 金玉露无奈摇头,“对方拒绝沟通。” 欲言又止,“锦书,生产部那边说,如果下周还拿不到面料的话” “停了吧。” “把敦煌系列所有资料封存,对外就说就说品牌战略调整。” “事已至此,以后还会有机会。” 宋锦书心里很清楚,对于一个服装品牌,连自己的供应链都管理不好,又如何获得市场和公众的信任? 哪还有什么以后? 整个园区仅剩几盏灯还亮着,宋锦书走出工作室,滚烫的热浪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ire de lct」的门牌在夜空中闪烁着银色的光。 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她恍惚看见玻璃门上倒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暖暖,跟我走。” 低沉的嗓音惊得她浑身一颤。 回头—— 余世楠。 槐树斑驳的树干旁,月光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流淌,在喉结处凝成一道弧光。 宋锦书下意识后退两步,“这么晚,你来干什么?” “我说过了,砚池别墅我暂时还不想卖,我还没找到新住所。” 男人抬手,微微笑道:“暖暖,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宋锦书别过脸,躲开他的手,“我今天很忙,有事找我的话,等我空了再说。” “很忙啊?”男人并不恼,慢条斯理道:“是因为宁姨的事?” “宁姨确实很生气,她老人家还是第一次这么下不来台。” “宁姨?”宋锦书浑身一僵,舌头像打结一样,“哪哪个宁姨?” “你说哪个宁姨,你认识的人里,还有第二个叫高以宁的?” 没有 她以前只听过余世楠家可通天,却不知与高以宁还有交集。 余世楠朝着黑色轿车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还不走?再晚宁姨就要睡觉了。” 红色的车尾灯亮起,宋锦书快步跟上去,“是去去汉帛纺织吗?” “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到处都是布,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宋锦书走快了些,脚底板生疼,问道:“那我们去哪儿?” “嘶——”右脚踝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哼出声。 余世楠转身,盯着女人微微颤抖的小腿,“脚怎么了?” “没什么。” 男人伸手扣住她的腰,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跌进他怀里。 宋锦书下意识攥住他的衣领,她刚想缩回手,被男人按住,“别乱动。” 汽车引擎轰鸣声撕裂夏夜,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窜出园区。 宋锦书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比正在上课的幼儿园小朋友还乖。 “暖暖现在怎么都不看我了?以前可是很爱看我的。” 宋锦书不知该如何接话,想了会儿,“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是我长得不如之前好看了?所以暖暖不愿意看我了?” “也没有没有。” 车内顶灯突然亮起,暖黄的光晕里,余世楠侧过身,“那暖暖就看清楚一点。” 指尖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同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 眼尾微微上挑,薄唇轻抿又缓缓勾起。 袖口随意卷着,露出小臂紧实的肌肉线条。 比起年少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优雅和贵气。 宋锦书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烫,耳尖烧得通红,“余世楠,我今天真的有正事,你要是想调侃我,换一天。” “你知道「ire de lct」对我有重要,我真的很想见高以宁一面。” “哦”。余世楠关掉车顶灯,“那你见完她以后,可以好好看看我吗?” 车缓缓驶入盘山公路,山路愈发陡峭。 两旁的树木像张牙舞爪的巨兽,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前面没有车,后面也没有车。 宋锦书盯着前方,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发问:“余世楠,高以宁在哪儿?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我要见高以宁,你答应过带我去的。你骗我,余世楠,你怎么忍心骗我。” “我答应过是今天吗?”余世楠突然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锦书被惯性裹挟着往前,安全带勒得锁骨生疼,却见男人倾身过来。 “暖暖,你上贼船了。” “你什么意思?”宋锦书猛回头,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得他眉眼愈发深邃。 镜片滑到鼻尖,男人用手推了推,“我的意思是,你将会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