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尽侯府》 第1章 惨死地窖 狂风乍做,暴雪凛冽。 “吱呀”一声,屋内的窗子被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雪吹开。 婢女顶着风雪关上了窗:“这样大的风雪,这鸡汤还是让奴婢送去吧!” 身怀六甲的夏简兮看着外头越来越猖獗的狂风大雪,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郎君读书辛苦,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婢女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替夏简兮披上了厚重的狐裘,提着食盒,撑着伞,陪着她去给在书房读书的贺兰词送鸡汤。 好容易冒着风雪走到了书房,她方要抬手敲门,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讥笑。 “还是小侯爷有办法,永安王府说什么都不可能会接受一个名节被毁的女人,只有她夏简兮没了名声和清白,语若妹妹才能安然的嫁进王府!小侯爷这场计谋,简直天衣无缝!” “谁说不是呢,语若妹妹已经顺理成章的嫁进了永安王府,小侯爷又何必恶心自己,屈尊降贵的娶一个没了名声的人!” 贺兰词冰冷而又绝情的声音骤然响起:“她是将军府的嫡女,尤其是她外家,富可敌国,娶了她,她带来的那些嫁妆,足以填平侯府的亏空,哪怕是这样,她全家还要感恩戴德,毕竟,如果不是我,她夏简兮顶着这么一个破败的名声,哪里还有活路!” “那,她肚子里的那个野种呢?小侯爷难不成,真的要让野种,顶着嫡长子的名头生下来?” “笑话,我贺家的门楣,怎么容得下那肮脏恶心的血脉!”贺兰词冷笑,“不过一个野种,随意埋了去,日后她不能生产,不还是要为了我贺家的血脉,熬干了心血!” 那一瞬间,夏简兮只觉自己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瞬时倒冲至头顶。 昔日那些关爱,分明都是他贺兰词用来包裹毒药的糖霜。 想当初,永安王府遣了媒人来,说明了不日便要来提亲,她本该在闺中,等着永安王亲自来提亲。 偏就遇上了花朝节,永安王世子送了帖子来,说要带她去逛灯会,正巧被几个妹妹知道,非缠着她一起去,她实在拗不过,这才陪了去。 可偏就那日,明明他们一行带了那样多的侍卫,可她就是被那伙人迷晕劫走,等父亲寻到被丢弃在破庙里的她时,她被劫走的消息,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一个名声被毁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再嫁去永安王府,做那永安王世子妃。 再怎么青梅竹马,也抵不过世俗的抛弃。 她亲眼看着永安王世子从父亲接过幼时两家缔亲时的玉佩,转身送给了夏语若。 那时候的她,万念俱灰,她甚至听不到母亲的哭求,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满脑子只想着一死百了。 可就在那个时候,是贺兰词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宣告世人,他从始至终爱慕的,都是她夏简兮,只因她自幼有婚约,才不敢上门提亲。 也是他,言之凿凿的告诉她,他不在乎她是否贞洁,他在乎的只有她夏简兮。 可如今,她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的计谋,从她被劫,到永安王世子求娶夏语若,再到她带着厚重的嫁妆入侯府,替他填平侯府的亏空,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算计好了的。 她下意识的捧住自己的肚子,本能的往后退,她的眼中,满是惊恐。 “逃!” “快逃!” 她的脑海之中,只留下这两个字。 她本能的后退,却发现身后提着食盒的婢女正狞笑着向她走来。 是了,她身边的那些亲信,早被贺兰词以不喜陌生人伺候,赶到了外院,现在留在她身边的,都是贺兰词身边的人。 “夫人不进去吗?”婢女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冰冷可怖。 屋内的交谈,也在瞬间,戛然而止。 面前那道门突然打开,贺兰词便站在那里。 那一瞬,她只觉得他那张脸阴森可怖,再也没有往日的小意温柔。 她转身就要跑,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呼喊:“抓住她!” 她立刻被人抓住,她疯了一般的挣扎,却在挣扎中,看到了那双抓住自己手主人,她当即便愣在那里。 那是她的堂兄!也正是他们嘴里那个语若妹妹的亲兄弟! 她被人捆绑着丢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窖,跌落得那一瞬间,她得肚子直直得到撞到了地面,鲜血瞬间便从身下涌了出来。 而高处的那块,散发着糜烂腐臭味的木板,在她的惨叫声中,一点一点合上,直到唯一的光亮,彻底消失。 提前发动的孩子,和夏简兮一样,拼了命的想要活下来。 她像一个野兽一样,撑开自己的身体,死死的抠着身下的泥土,咬碎了牙齿,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才将那个与自己共享了七个月心跳的孩子生了下来。 她生生的用牙齿要断了那根缠绕在她脖子上的脐带,她苦苦支撑着,想要听到孩子的一声啼哭,可是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此刻的她,躺在肮脏的泥地里,身边堆积着已经腐朽的杂物,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深深嵌入冰冷的泥土中,涂了丹蔻的指甲翻起,满是模糊的血肉。 而她的身下,则是一滩难以分辨的,浑浊的血污。 “起来,别装死!”咒骂的声音,刺耳难听。 她在绝望中昏死过去,又在绝望中被那道尖锐难听的声音惊醒。 几乎没了气息的夏简兮,缓缓睁开了眼,而眼前,站在那里的,正是她愿意与之付出性命的夫君——贺兰词。 夏简兮抬眼看着面前的两人,脑海里不由响起那一道道尖锐讽刺的笑声。 贺兰词微微垂眼,看着她像一条濒死的母狗,毫无尊严的躺在那里。 他抬手掩住鼻子,眼底满是嫌恶:“我已经派人去往将军府,说你不慎难产,一尸两命,你父亲母亲已在路上,我得在他们赶来之前,送你最后一程!” “我的孩子呢?”夏简兮缓缓张口,因为干涸而皲裂的嘴唇,破碎出一道道的血痕。 贺兰词挑了挑眉,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解:“一个野种,你竟然还这么在乎!” 夏简兮挣扎着坐起身,她冷眼看着面前的贺兰词:“把我得孩子还给我!” 贺兰词嗤笑,随后看向一旁。 很快,便有一个婆子,抱着尚且还在襁褓中的婴孩走了过来。 贺兰词偏头看了一眼,随后,抓着婴孩的脖颈,就将他拎了起来,方才还在沉睡的孩子,突然大哭起来。 “贺兰词,你放开他,你放开他……”夏简兮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一旁的婆子用一根白绫勒住了脖子。 “对了,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贺兰词拎着孩子,那一瞬,他的笑容,像极了来自地狱的魔鬼,他将手里的孩子高高的举起,随后猛地砸向了下地面,上一瞬还在啼哭的孩子,顿时没了生机,“那天夜里,在破庙里的人,是我!” “你这个魔鬼,魔鬼!”夏简兮倏然瞪大眼睛,挣扎想要起向前,却被婆子死死的勒住脖子。 窒息感一点一点带走她的意识,剧烈的痛苦夹杂着深入肺腑的恨意,肆意滋长。 黑暗中沉寂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下意识,被仇恨浸染而通红的眼睛,倏然睁开。 猛然惊醒的夏简兮还没能从被人勒断脖子的绝望中惊醒过来,下一瞬,就被身后的人捂住嘴用力的拖了出去。 第2章 重生 刺鼻的迷药瞬间冲进夏简兮的鼻腔,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便已经有些发昏。 几乎就在瞬间,夏简兮怒火中烧,贺兰词的话历历在目,心中恨意肆虐,一时之间,怒意战胜了绝望。 她挣扎着抽出头上的金钗,随后用尽全力,扎在了捂住自己的那只手上。 “草!” 那人吃痛,本能的收了手,反手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昏昏沉沉的夏简兮没能躲开那个巴掌,她直接被掀翻在地上,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就被那人一把揪住了头发:“贱人,竟然敢伤我!” 疼痛让夏简兮有了真实感,她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被拽住的头发,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金钗。 清冷的月光洒在了他们的头顶,她看着面前男人狰狞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也仅仅只有一瞬,下一刻,她手里的那支金钗便扎在了男人的脖颈上。 男人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夏简兮在男人惊恐的眼神中,拔出了那根金钗,然后一次又一次刺进了他的脖颈。 滋出来的鲜血喷射在她的脸上,腥臭黏腻,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高大的男人轰然倒地,冰冷的月光之下,只剩下浑身是血的夏简兮。 她站在那里,紧紧攥着金钗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眼角的血滴落,糊住了他的视线, 怒意散去后的夏简兮,看着躺在血泊里的男人,意识缓缓回笼,恐惧在瞬间遍布全身,她控制不住的颤栗,直到手中的金钗应声而落。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拼了命的想要擦掉,最后却也只是越擦越多。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她的头顶,突然炸开一朵很绚烂的烟花。 夏简兮下意识的抬头,随后便听到不远处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她紧紧的攥着手,小心翼翼的往外走,然后便瞧见了满街绚烂的花灯,以及,站在人群之中,大声呼喊她失踪了的夏语若。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敢肯定,她回到了她被绑走的那一天! 夏语若大约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突然回过头来朝这边看,她立刻侧身躲开。 “人呢?怎么还没过来?” “别是出事了,赶紧去看看!” 巷子深处传来声音,夏简兮只觉得汗毛倒立,她很清楚的知道,现在的她,必须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她迅速转身往外跑,很快,身后的人便发现了那具尸体,立刻追了过来。 夏简兮拼了命的逃,虽然她不知道,已经死在了地窖里她,为什么会重生,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被抓住,那等着自己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那种被人勒住脖子的窒息感也越来越沉重,可偏偏,她闯进了一条死胡同。 眼看着自己将又一次跳进这天罗地网之中,她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哭喊:“有刺客!” 夏简兮突然想起,那一年的花朝节,除了她被人劫持,还有一个贵人,直接命丧黄泉。 那位贵人,便是当朝权臣,摄政王易子川的生母,宋太妃。 宋太妃常年在万安寺清修,难得下一次山,就在这汴京城里最繁华的街市遇到了刺客,那一日,夏简兮被贼人掳走,清白尽毁,宋太妃被刺客一剑封喉,命丧黄泉。 听说,那一日,摄政王刚从江南回来,前脚刚进城,后脚便听说宋太妃被人刺杀,只是等到她赶到时,宋太妃已经断了气,连一句话都没能给他留下,就这么撒手人寰。 夏简兮犹还记得,她出嫁的那一日,适逢宋太妃出殡,一家白丧,一家红喜,她的花轿在路上停了片刻,宋太妃的棺木与她擦肩而过。 宋太妃逝世,本就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彻底没了软肋,他犹如一头发了狂的凶兽,不管不顾的在朝堂上乱杀。 一直到后来,夏简兮才知道,宋太妃的死,牵扯到一桩贪腐重案,那案子牵扯极大,朝中过半官员都有沾染,永昌侯府,也涉案其中。 只是那时,她轻信贺兰词的谎话,以为他们真的是被旁人牵累,心甘情愿的用自己的嫁妆填补了侯府的亏空,如今想来,她真真是愚蠢至极,但凡稍有深究就能看明白的骗局,偏她深信不疑。 夏简兮抬眼看着面前的岔路,一边是遇刺的贵人,一边是追杀自己的贼人,与其被那贺兰词算计生不如死,倒不如搏一搏。 夏简兮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向着呼救的一边冲了过去。 就在她冲过去的那一瞬,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别追了!” “难不成就让她跑了?” “她去了那里,也活不了!要是我们被卷进去,也要交代了!” “可……” “快走!” 短短几句,夏简兮便能从中分辨,外头刺杀的那伙人,想必与那贺兰词也脱不了干系,虽然她早有猜测,但如今真的证实下来,心中也颇有些震撼。 贺兰词这人,实在狠毒,若她今日不死,必要将他抽皮剥筋,以祭天恩。 夏简兮跑进另一边的死胡同,远远的,她便瞧见两波人正在缠斗,只是那刺客分明早有准备,几人将那护卫缠住,留出一人,冲向了从马车里逃出来的宋太妃。 夏简兮眼看着那把长剑就要刺穿宋太妃的咽喉,她咬了咬牙,疯了一般的冲了过去,直接将她撞到在地。 只是下一刻,她便听到了,利刃刺透血肉的“噗呲”声,和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她下意识的低头,随后便瞧见了从自己胸口刺出的长剑。 只是,还没能等她感受到疼痛,那把利剑便直接抽了出去,又一次的对着宋太妃刺了过去。 夏简兮近乎本能的扑了过去,将宋太妃死死的压在身下,再次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把长剑。 刺客高举手中长剑,目光狠厉,直直的刺了下去。 就在夏简兮以为自己即将命丧于此的时候,一把长剑及时挡下了那一刀。 “带太妃走!”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第3章 刺杀 很快,便有大队人马冲了过来。 夏简兮趴在宋太妃的身上,她隐约还能听到自己的血液汩汩涌出。 她被一双大手粗暴的掀开,她甚至来不及看那人是谁,就被人拎着脖子直接拖了出去。 很快,她便被拖到一个角落里,拖着他的护卫,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向着动乱处冲了过去。 惨白的月光下,刀刃相撞发出的脆响,仿佛催命的鼓声,一阵一阵的敲进她的心里。 “快救人,快!” 恍惚之间,夏简兮看到一双纤细的手摁在了她的伤口上。 只是眼前太过混乱,根本没有人能顾的上她们。 易子川带来的人训练有素,数十人的队伍很快就将刺客斩杀。 “王爷!” “可有活口?” “没有,还是一样,这些刺客都在牙里藏了药!”侍卫眉头紧蹙,显然有些不安。 “这些人早有准备,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能被我们找到证据!”易子川冷哼,眼中满是怒意。 “子川!”身着朴素的宋太妃,向着易子川跑了过去,“你快些,快些救救这个姑娘,你再不救她,她就没命了!” 易子川将手里的佩剑丢给侍卫,随后快步向着宋太妃走去。 易子川一把扶住了向着自己跑过来的宋太妃,随后说道:“来人,扶太妃上车!” “子川,你要救救那个姑娘,如果不是她,我早就命丧黄泉了,你千万要救救她!”宋太妃紧紧的抓住易子川的手。 “母妃放心!”易子川拍了拍宋太妃的手,随后便暗示旁人将太妃扶上了马车。 夏简兮靠在那里,看着那人将宋太妃送走,随后快步的走到自己面前。 血污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只凭着轮廓,依稀可以分辨,面前的这位,便是那位权侵朝野的摄政王。 易子川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夏简兮,眸光微冷。 他前些日子才刚从江南回来,一路上遭受了两波截杀,皆是有惊无险,好不容易才到了汴京,尚未进城,就被人半道截去吃酒。 他这次前往江南,为的就是查探水患灾银的去向,刚有些猫腻,证人便被绞杀,这一趟险些走了空,无奈之下,他只得设计让人假扮证人,一路走官道回京,为的就是引出那幕后的真凶。 这一路上刺杀不断,好几次,他都差点顺藤摸瓜抓到那厮的蛛丝马迹,可那人狡诈,好几次都在最后关头躲了起来。 易子川在朝堂上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耍着玩。 他心中憋闷,正无处发泄的时候,那幕后之人,竟然主动相邀,请他到霓裳坊做客。 霓裳坊本是花楼,可他却在那里瞧见了身着僧服的尼姑,他心知不好,怕是中人那人的埋伏,转身欲走,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困住了。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却又得到消息,母妃遭遇刺杀。 一直到这个时候,易子川才明白,所谓的做客,便是那声东击西的杀机,只有困住他,幕后之人才能对他母妃下手。 易子川盯着夏简兮看了许久,随后冷声道:“你是谁?” “王爷,便是这么对待你母妃的救命恩人的?”夏简兮的嘴里满是血腥味,但还是硬着头皮看着面前模糊不清的人影。 易子川微微蹙眉:“你若是不想死,最好实话实说!” “我是,护国将军夏茂山的女儿,我叫,夏简兮!”夏简兮强撑着身体,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腰间,有,刻有夏字的玉牌,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易子川看了一眼身旁摁着她伤口的婢女,婢女立刻会意,腾出一只手,从她腰间找到那枚玉牌。 易子川接过玉牌,指腹一点点摩擦着上面的夏字,良久,他才有说道:“夏家的千金?你好好的不待在家里,大晚上的出现在这里?” “我被绑架了!”夏简兮强忍痛苦,一字一句的说道。 易子川凑近夏简兮,看着她的眼睛:“你是说,你被绑架了?堂堂护国将军府唯一的嫡女,永安王府未来的世子妃,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绑架夏小姐!” 夏简兮红着眼没有回答,反问道:“那又是谁,竟然敢刺杀我们摄政王的母妃呢?” 易子川挑眉,“夏小姐,你不怕死吗?” “怕,我是人,又怎么会不怕死呢!”夏简兮苦笑一声,“若是我知道,豁出命去救了太妃,还要被你这样拷问,我绝对不会那么做!” 易子川盯着夏简兮的眼睛良久,然后冷声道:“你说你被绑架了,那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凑巧的,救了我母妃,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计谋呢?” “我是从贼人手里逃出来的,前面的巷子里,应该还有我逃跑的痕迹,我,我逃出来的时候,听到他们密谋刺杀太妃的事,我原是想来提醒太妃娘娘的,却不想,来晚一步!”夏简兮说话间,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唇角也隐约溢出了鲜血。 夏简兮见易子川依旧不信,突然笑了:“早知道王爷这么不知好歹,我就该冷眼旁观,而不是豁出命去救太妃了!” “巧言令色!”易子川愠怒。 他正要发作,夏简兮却已经撑不住了,她突然咳嗽,随后便是满嘴的鲜血,下一刻,她便犹如一个破败的娃娃,毫无生机的倒了下去。 “姑娘,姑娘,你不能睡啊,姑娘!”一旁的婢女焦急的呼喊起来。 易子川看着倒在血泊中毫无生气的夏简兮,立刻起身:“来人!” 守在一旁的大夫立刻上前,几根银针立刻扎了下去,已经没了呼吸的夏简兮,猛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以后,又一次昏了过去。 “得立刻医治,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大夫有些焦急的说道。 “救活她!”易子川冷漠转身,随后翻身上马,“回府!” 一直跟在易子川身边的守卫快步过来,在大夫点头以后,一把抱起夏简兮,随后迅速往摄政王府的方向赶。 第4章 我们合作 黑暗之中,夏简兮又一次看到了狞笑着,向着自己走来的贺兰词。 恐惧,绝望,一点一点的笼罩过来。 “滚开,你给我滚开!” 夏简兮骤然惊醒,猛然睁开眼时,她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正被一个男人死死握住。 她本能的以为是梦中的那个噩梦,拼了命的挣扎,而她面前的那张面容,却渐渐的,变成了另外一张脸——易子川。 易子川面容清俊,一双剑眉微蹙,眼中略带几分不耐:“清醒了?” “那把剑擦着你的心脏穿了过去!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就是扁鹊在世,也救不了你!”易子川站在那里,直直的盯着夏简兮,眼中满是探究。 夏简兮低头看向自己,她的身上反穿着一件外袍,肩胛至胸口处缠绕着厚重的纱布。 “给你包扎换衣服的,是我母妃的人!”易子川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拇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夏简兮下意识的看着易子川的手,随后顺着他的手臂,将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王爷是打算继续拷问我吗?”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玩着藏在袖子里金钗,夏简兮昏死以后,他立刻派了人去搜查,果不其然在巷子里发现了一摊血迹,而在血迹蔓延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一支沾满血迹与污泥的金钗,很显然,夏简兮所言非虚。 “等你好一些了,我便派人送你回去!”易子川收好金钗,低声道。 “你得亲自送我回去!”夏简兮看向易子川,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对我母妃的救命之恩,我会以金珠相报……” “王爷想必已经查过我的事情了,若是我一人回去,王爷以为,一个污了名节的女人,还会有活命的机会?”夏简兮看向易子川,“王爷,你得为我正名!” “你的名节与我何干?夏简兮,你的救命之恩,我会报,但你是死是活,我并不在意!”易子川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得时候,夏简兮突然大声说道:“你不是要查永昌侯府的亏空案嘛,我可以帮你!” 刚刚走出去的易子川,猛地转身,下一刻,他的手,便锁住了夏简兮的咽喉:“你怎么知道,我在查永昌侯府的亏空案!” 易子川紧紧的捏着夏简兮的脖子,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拼命的去掰他的手,试图给自己找到一点呼吸的空间。 他的眼睛红的有些吓人,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额夏简兮,直到她差点晕过去,才猛地抽回手。 “咳,咳……”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夏简兮,捂着脖子不停地咳嗽。 “你最好把话给我说不明白,不然,我不介意,让你死在这里!”易子川眸子幽深,隐约带着杀意。 夏简兮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半晌才回过劲来,她抬头看着易子川,一双眼睛,因为痛苦,早已布满了红血丝:“我不仅知道你要查永昌侯府的亏空案,我还知道,你之所以查永昌侯府的亏空案,是因为,你所探查的江南水患赈灾银被盗空一案,牵扯到了永昌侯!” 易子川缓缓眯起眼,眼中满是杀意:“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夏简兮自然也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强撑镇定,抬眼看向面前的易子川:“王爷脚上的靴子,是杭州城最时新的花样,只是汴京与杭州不同,相比富贵迷人眼的汴京,作为鱼米之乡的杭城贵人,更喜欢清雅淡丽的装饰!” 易子川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随后又看向夏简兮。 “王爷应该知道,我娘是商户,而我外祖家便在杭州城,太平县水患一事,略有耳闻,期间内里,当地的富绅所知道的,自然比王爷你要清楚!”夏简兮缓过劲儿来,抬眼看向面前的易子川,“王爷想要查案,我想活命,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易子川难得的升起了几分兴趣,“怎么合作?” “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知道王爷你权势滔天,但是,你想要在杭城查案,没点关系,只怕是连门槛都摸不到!”夏简兮看着易子川的眼睛,见他没有反驳,便接着说道,“王爷想要查赈灾银的案子,而我,想要活命,不论怎么算,王爷都稳赚不赔,不是吗?”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夏简兮的眼睛。 夏简兮抬眼看着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其实,她外祖家从来没跟她说过太平水患的事情,但是前世她嫁到永昌侯府后,着手料理账簿,便发现,同年水患之时,永昌侯府便有大批暗账。 账房虽然做的很隐秘,但是没有过明路的黑钱,总是有痕迹。 只是那个时候的夏简兮虽然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但是侯府亏空,挪用的银子竟然是军中的军饷,陛下彻查在即,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便只能匆匆用手头的嫁妆钱填平这天大的窟窿。 后来赈灾银被盗一案以巡抚监守自盗为终,这件事情还张贴了皇榜,闹得非常大,她也略有耳闻。 夏简兮见易子川一直没说话,便直勾勾的盯着她:“王爷考虑的如何?” 易子川沉默片刻,随后突然靠近夏简兮,低声笑了一声:“夏简兮,你可知,你这是与虎谋皮!” “眼前已是死路,我总要争一把,是死是活,全看自己的本事了!”夏简兮压抑住心底的颤栗,目光灼灼。 良久,易子川起身退后,他转过身去:“你想要我怎么做?” 一直悬着的心倏然落下,夏简兮低低的咳了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我要立刻回府,我还要这汴京城里,上至九五之尊,下至街头乞丐,都知道,是我救了太妃娘娘!” 易子川眯着眼看着夏简兮许久,以后释然的挑眉:“好!” 易子川刚刚走出房间,便有侍卫上前:“王爷,汴京有消息传出,说是护国将军府的嫡小姐夜游花朝节,被贼人掳走,已经一夜未归了!” 易子川下意识的摩擦着手里的金钗:“派人去查一查,这个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第5章 退婚 肃穆的祠堂里,供奉着夏家的列祖列宗。 厚重的牌位前,虔诚地跪伏着一个女子,她憔悴如斯,显然已经在这里跪求了许久。 “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婢女提着裙摆慌乱地跑了进来,她身后的不远处,夏茂山匆匆而来。 夏夫人猛然回头,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以后,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跪了一夜的腿酸胀难忍,但她依旧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夏茂山看着自己向来端庄得体的夫人,形容狼狈地向着自己跑来时,便立刻应了上去,就在两人快要碰上时,夏夫人脚下一歪,直接栽了下去。 好在夏茂山反应及时,这才没让夏夫人直接跌在地上。 即便现在的自己狼狈不堪,可眼下的夏夫人根本顾不上自己,她紧紧的抓住夏茂山的手,眼中满是希冀。 夏茂山看着夫人眼里的希望,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目光,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夏夫人的希望在瞬间破灭,她紧紧地攥住夏茂山的衣襟,几乎绝望:“那你去找啊,你再去找啊,那是我们的女儿啊,你快去找啊!” 夏茂山我看着怀里几乎奔溃的妻子,心中沉痛,正要开口说话,却有下人跑了过来:“将军,永安王府,派人上门了!” 夏茂山顿时脸色一变:“昨夜不就派人去传话了,今日我家有要紧事,下聘的事情改日再说,他们今日来事做什么?” 下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夏茂山厉声呵斥。 下人抬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夏夫人,随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永安王府来势汹汹,似是,似是来退婚的!” 夏夫人一顿,随后脚下一软,直直地跌坐在了地上。 夏茂山只觉怒火中烧,他一只手将夏夫人揽进怀里,随后怒骂:“好一个永安王,我女儿如今不知所踪,他竟然在这个节骨眼来退亲,真是欺人太甚!今日我便亲自去会会他,且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夏茂山安抚好夏夫人的情绪,随后,便拉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厅去。 二人刚到前厅,尚未进去,便听见了永安王妃颇有些不善的声音:“我知道你家夫人身体抱恙,但,我这事儿也耽搁不得,你去与她说便是,她自然会来的!” “王妃娘娘别恼才是,大伯和伯娘也是心急!”夏语若的声音传了出来,“您再等一会儿,伯娘一定会来见您的!” “什么事这般要紧,就连我家夫人身体抱恙,也非要来见王妃!”夏茂山掀开帘子进去,脸色阴沉的可怕。 坐在一旁的永安王世子康木泽,立刻起身。 “大伯……”方才还挤在永安王妃身边的夏语若忙不迭的起身问好。 夏茂山脸色不善地看向夏语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担心长姐,来看看伯娘……”夏语若低着头,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永安王妃瞧着夏茂山那副样子,颇有些不满:“将军好大的火气啊!” 夏夫人虽然心中悲痛,但还是拍了拍夏茂山,安抚好他的情绪,才走上前来,微微欠身:“王妃见谅,将军奔波一夜,难免心火旺了些!” 永安王妃看着夏夫人憔悴苍白的脸,脸上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些:“我知你家中出事,也并非刻意来找麻烦,只是……” 夏夫人看向永安王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永安王妃被看得有些心虚,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简兮被贼人掳走的消息,汴京城里已经人尽皆知,她一夜未归,纵然你们寻到了她,我们永安王府,也绝对不会迎娶一个名节尽毁的女子为正妻!你我两家的婚约,不如,就此作罢!” “你……”夏茂山怒火中烧,正要斥骂,却被夏夫人伸手拦住,“王妃应该明白,你我两家的婚约是老王爷定下的,你若想退婚,合该上表陛下,而不是来找我们!” “老王爷定下的婚约,哪里能说退就退!”永安王妃说着,往站在一旁的夏语若身上看了一眼,“老王爷当初定的是你们夏家的女儿,你们夏家也不止一个女儿,不是吗?” 夏语若听完夏夫人的话,微微低下头,满脸娇羞。 能站在这个屋子里的,哪个不是人精,夏夫人看着夏语若那个做派,心中悲愤至极,她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怼:“王妃不如有话直说?” “语若与我们木泽,从小也是一起长大的,性子温婉,事到如今,你们不如就将老王爷留下的婚书,交给语若,也算全了我们两姓之好!”永安王妃亲昵地拉过夏语若的手,笑着说道。 夏夫人看着眼前矫揉造作的夏语若,只觉得嘴里蔓延开一股血腥味,良久,她才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永安王世子康木泽:“世子也是这么想的?” 站在一旁的康木泽脸色有些难看,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夏夫人,却在对上她的眼睛时,立刻躲闪开。 夏夫人看着甚至不敢直视自己的康木泽,心中满是悲愤,她苦笑一声:“我原以为,世子是个有担当的儿郎,却不想,竟然连话都不敢直说,只敢躲在王妃身后,做一个让人瞧不起的懦夫!” 康木泽被夏夫人几句话说得脸面臊红,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夏夫人,正要开口时,身后便冲进来一个下人:“夫人,将军,小姐她回来了!” 方才还强撑贵妇姿态的夏夫人,立刻丢下永安王妃和世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一旁的康木泽见状也想跟出去,却被永安王妃拉住:“你去做什么,纵然她回来了,失踪了一夜,她还能是那个清清白白的夏简兮吗?” “母妃……纵是要退婚,我也该去瞧瞧她是否安在!”康木泽推开永安王妃的手,向外走去。 “木泽哥哥!”夏语若看着快步离去的康木泽,莫名地有些心慌。 永安王夫人安慰地拍了拍夏语若的手:“别担心,我们也去看看!” 夏夫人走得匆忙,好几次都差点跌倒,好在夏茂山一直搀扶,她才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门口。 将军府的门前,一男子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而他的身边,并没有夏简兮的身影。 “王爷?”夏茂山率先认出易子川。 易子川听到声音才转过身来,他看着面前的夏茂山和夏夫人,微微点头示意,正要开口,便瞧见了匆匆跟出来的康木泽。 “世子今日怎么也在这里?”易子川微微挑眉,“听闻世子爷好事将近,莫不是,来给夏小姐下聘的?” 康木泽脸色一僵,硬着头皮上前行了个礼,随后问道:“晚辈听闻是简兮回来了,为何不见简兮,反倒是王爷在此?” 易子川挑了下眉,随后看向夏茂山:“将军养了个好女儿啊!” 夏茂山尚有不解之时,一旁停着的马车推开了门,一个婢女上前,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马车里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简兮!”夏夫人一眼便瞧见了夏简兮苍白的脸。 她立刻便跑了过去,想要伸手去拉的时候,却被婢女阻拦:“夫人,夏小姐受了伤!你轻一些!” “受伤?”夏夫人伸出去的手立刻顿在了原地,“怎么会受伤?” 易子川淡淡地瞥了一眼康木泽,随后说道:“昨夜我母妃遇刺,多亏夏小姐以命相互,我母妃才能安然无虞,夏夫人,您生了个好女儿!” 第6章 乱党逆贼 匆匆赶来的永安王妃和夏语若,刚刚走出来,便听到了易子川的那番话,当下便顿住了脚步。 “王爷的意思是,小女昨夜,一整晚都与太妃待在一处?”一旁的夏夫人立刻反应过来,她紧紧地攥着手,眼底满是希冀。 “正是!”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响起,下一刻,便有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从马车里探了出来。 一旁的易子川上前,搀住那只手:“母妃小心!” 很快,一身素雅的宋太妃便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在场的众人先是一顿,随后纷纷行礼:“宋太妃万福!” “我皈依佛门多年,便都免了这俗礼吧!”宋太妃说着,走到夏简兮的身旁,慈爱地拉着她的手,“昨夜,若非简兮以命相护,只怕我早已瞧不见今日东升的太阳,她为了救我,身负重伤,好在有神医随侍左右,这才堪堪将她救了回来!” 站在一旁的永安王妃脸色变了又变:“她不是被劫匪掳走了吗?怎么就成了救了太妃的人?” 昨夜宋太妃遇刺的事情,他们略有耳闻,只是那传信之人,只说易子川及时赶到,并未说是有人救了宋太妃。 宋太妃抬眼看向永安王妃,颇有深意地笑了一声:“王妃可是亲眼瞧见了?” 永安王妃一时语塞,良久才讪讪地笑了一声:“坊间都是这般传的……” 宋太妃勾了勾唇角,眼底带上了几分讥讽:“夏小姐这才失踪多久,坊间便有传言了?别是有那有心之人故意谣传的!” 夏语若见永安王妃的脸色不大好,赶紧说道:“阿姐是在花朝节的灯会上失踪的,那样多的人,会有些流言也是在所难免的!” 宋太妃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夏语若:“这是谁家的女儿,这般没规矩?” 夏夫人看着一直凑在永安王妃身边的夏语若,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并没有打算要替她解围,反倒是夏简兮开口:“回太妃娘娘,这是我堂叔家的女儿,算是,我的妹妹!” “哦?”宋太妃睨着眼,上下打量着夏语若,最后有些嫌弃地撇撇嘴,“你这妹妹,与你倒是相差甚远!模样,品行,倒没有一处拿得出手的!” 夏语若听着宋太妃的这番话,顿时只觉得脸上臊得慌,咬着唇差些就要哭出来,她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的康木泽,却发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夏简兮的身上。 夏语若虽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夏小姐的确是被带人掳走的!”一直没说话的易子川,突然开口说道。 在场的众人皆是脸色一变,夏夫人更是下意识地攥紧留守:“外头风沙大,不如我们进去说话!” 方才还有些心虚的永安王妃仿佛得到了什么有利的讯息一般,立刻开口道:“我瞧着也没什么风沙,夏夫人莫不是担心王爷说错了什么,这才着急忙慌地要进府吧!” 夏夫人心中气愤,正要发作,却被夏简兮握住了手,她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却见她只是瞧着自己,随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夏夫人虽心有不解,但还是忍耐了下来,没有当场发作。 夏简兮的这点小动作自然也逃不过易子川的眼睛,他不着痕迹地到勾了勾唇角,随后看向永安王妃:“夏小姐的确是被人掳走的,但那些人并不是普通的绑匪,而且乱党逆贼!” 乱党逆贼四个字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里,夏语若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正巧撞进了易子川探究的目光中,她吓了一跳,赶紧低下了头,生怕被这阎王瞧出了什么! “王爷的意思是,绑架我家兮儿的劫匪,与刺杀太妃娘娘的逆党,是一伙的!”夏茂山不愧为众将之首,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不错,若不是夏小姐在被绑途中,发现了这群人的计划,拼死从劫匪手上逃出来,第一时间赶到我没母妃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刺客的剑,只怕我母妃……”易子川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夏茂山,“夏小姐一个闺阁小姐,能有这样的胆识与魅力,想必也是将军教导有方!” 夏夫人听着易子川得到话,只觉得心都要提起来了,她紧紧地握着夏简兮的手,一张脸比夏简兮还要苍白。 宋太妃瞧着夏夫人的脸色,心知她这是心疼女儿,便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简兮这孩子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我原想着让人送消息回来,让她再修养几日,免得路上折腾,却没想到,这才一日不到,外头的流言就愈来愈甚,这才匆忙送她回来!” 夏夫人听到宋太妃这番话,眼眶微微湿润,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永安王妃,但最终还是低声说道:“能救下太妃娘娘,是我们兮儿的福气……” “我听说,今日原是永安王府来下聘得到日子,因着我耽误了她的婚事,等你们重新选了日子,我定然为兮儿添上一份重重的嫁妆!”宋太妃伸手拉住夏简兮的手,轻声说道。 站在一旁的康木泽脸色骤变,他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夏简兮,眼中满是愧意,他嗫喏良久,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夏茂山突然冷笑一声:“我们夏家,可没有那个福气与永安王府结亲!” 夏简兮抬头看向面前的康木泽,见他面色难看,俨然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便知道,他们永安王府,已经与他们提了退亲一事。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夏简兮并没有感受到前世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她只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他们没有等到自己回来,就 “夏将军这是何意?”宋太妃忍不住蹙眉。 夏茂山冷笑一声:“就在方才,永安王妃亲自登门,说兮儿名节尽毁,他们家断然不会迎娶一个没了名节的女子做世子妃,要与我家退亲!” 第7章 书童 “且不说兮儿是为了救我才一夜未归,便是她真的叫那劫匪劫走,人都还没有回来,你们怎么就能断言她名节尽毁?”宋太妃有些气愤,“更何况,夏家与永安王府的婚约,是老王爷和先帝定下得,哪里是你们说退就能退的!” 永安王妃有些心虚:“我也没有说要退婚,我……” “是,你没说要退婚,你说与你永安王府有婚约的,是夏家的女儿,夏家又不止一个女儿!”夏夫人冷哼着打断永安王妃。 宋太妃看着一直躲在永安王妃身后的夏语若,心下顿时了然:“想来是永安王世子心有所属,这才借着名头来退婚的吧!” 一直没说话的夏简兮,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得康木泽:“是真的吗?” 康木泽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夏简兮,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夏语若见康木泽一直不说话,生怕他被动摇,便赶紧上前:“阿姐,木泽哥哥他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夏简兮看向夏语若,她分明眼中带泪,可偏偏夏语若就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若有似无得杀意,“在我被劫匪劫走,尚且不知生死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派人寻觅我的踪迹,竟然还上门退亲,背信弃义,无耻至极!” 永安王妃哪里能容得下旁人这般叱骂自己的宝贝儿子,当下便发了怒:“背信弃义,无耻至极?夏简兮,你怎么敢这般理直气壮的责问木泽,难不成,就是你清白尽毁了,我王府还非得地娶你过门不成?” “清白尽毁?”夏简兮看向不远处的康木泽,“所以,你根本不在意我到底是死是活,在意的只有我是否清白?” 康木泽看着满眼都是泪水的夏简兮,那一刻,他只觉得心中酸痛,顿时羞愧难当:“我……” “阿姐!”夏语若瞧着康木泽那副模样,莫名得心慌,便赶紧打断康木泽,“沐泽哥哥也是被逼无奈,你失踪的事情,坊间传的沸沸扬扬,永安王府毕竟是勋贵人家,他们家啊总是要顾及颜面的!” “夏语若,你一口一个阿姐,却句句都在为他永安王府辩驳,莫非,你姓的不是夏,而是她永安王府得康?”夏简兮冷眼看向夏语若,一字一句的质问道。 “我,我只是……” “夏简兮,语若不过是替我们木泽说句公道话罢了,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永安王妃上前护住夏语若,俨然一副护爱晚辈的模样,“更何况,这件事情,本就是你的过错!” “永安王妃,什么叫做,这本就是简兮的过错,简兮从头到尾,做错了什么!”夏夫人气愤的上前。 永安王妃看了眼一眼夏夫人,随后将目光转向夏简兮:“你我两家早有约定,选好了日子今天来下聘,你一个即将嫁做人妇的闺阁女儿,不好好待在府里,偏要出门,这才出了事,如今到头来,却将过错全部推到我们木泽的身上,你们夏家,便是这般教养女儿的不成?” “我偏要出门?”抓住关键点的夏简兮突然嗤笑一声,随后,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康木泽,再开口,已然带上了哭腔,“你也是这般想的?” 夏简兮是个很得体的千金小姐,性子温婉,端庄大方,这是康木泽第一次看到脆弱的,仿佛下一瞬就会破碎得她:“我没有,简兮,我……” “昨日花朝节……”夏简兮并不想听康木泽得狡辩,她抬眼看向永安王妃,“几个堂妹求了我许久,我都未曾松口要出门,是世子的小厮,几次三番送了书信上门来,请我去看花灯,我不忍拒绝上了世子爷的脸面,这才应邀出门去看花灯,如今,反倒成了王妃娘娘说嘴的由头了?” 话音刚落,夏语若的脸便突然之间变了色,垂在身侧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衣袖。 冷眼旁观的易子川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夏语若的不安,他双手环臂,似笑非笑得瞧着面前的这一场闹剧。 永安王妃先是一怔,随后立即回头看向康木泽,厉声道:“可有此事?” 康木泽立刻摇头:“没有,我心知今日便要下聘,又怎么会在前一夜邀简兮去逛那劳什子的花灯节……” “世子爷莫不是连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肯认了?”夏简兮声泪俱下的控诉,随后,便从袖袋里拿出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笺,一把甩向了康木泽,“世子爷莫不是连自己的笔迹也认不得了?” 夏语若在瞧见那些信笺的瞬间,脸上的血色立刻消失殆尽,苍白的吓人。 那些信笺,她明明已经派人销毁了,如今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夏简兮的手里。 康木泽身边的小厮立刻捡起那些信笺,粗略的看了一眼,随后递给康木泽,眼中满是震惊:“世子,真的是你的笔迹!” 夏简兮红着眼看向满脸不可置信的康木泽,一字一句的问道:“世子可还有什么话说?” “这的确是我的笔迹,可是这并不是我写的!”康木泽拿着那些信笺,顿时知觉得的百口莫辩。 “你说不是?可这信,是我贴身婢女,亲自从你书童手中接过的,你若不信,大可以叫你的书童来当面对质!”夏简兮说着说着,泪水直接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易子川缓缓上前,弯腰捡起康木泽不慎落到地上的一张信纸,黄白宣纸上,还沾染着斑驳的血迹,那是她手边未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 那些信笺,是夏简兮顶着上伤痛亲自执笔誊写的,他仔细瞧过,不得不承认,这字迹,便是大理寺专门查鉴笔迹的官员亲自来,也难以分辨。 “木泽既然说没有,那必然是那贼人,刻意仿照木泽的笔迹,为的就是骗你去那花朝节,好对你下手!”永安王妃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怒声道。 一直没出声的宋太妃突然笑了一声:“王妃的意思是,那逆贼买通了你家的书童,然后费尽心里的模仿世子的笔迹,绑架了夏小姐,然后再刺杀本宫?难道不是你们永安王府勾结叛贼,意图谋害本宫吗?” 永安王妃的脸色骤变,她心里明白,若是与逆贼车上了关系,那他们整个永安王府可就完蛋了:“太妃娘娘,我们与那逆贼绝无半点干系啊!” 易子川将信笺藏进手心,随后看向永安王妃:“既然事情牵扯到了逆贼,那永安王府势必要给个说法,不然本王也不介意将此事如实上报陛下,皆时永安王府……” “立刻去将那书童给我带过来!立刻!”永安王妃一把抓住小厮,言语间,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第8章 当面对质 永安王府的小厮跑的那叫一个兵荒马乱,方才还气定神闲的他永安王妃突然就变成那热锅上得蚂蚁,坐立难安。 夏语若隐隐有些不安,想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让自己的婢女离开,却被易子川得到护卫发现:“你想去哪里?” 众人的目光立刻就扫了过来,夏语若的脸色难看至极,答案还是强行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我出来许久,担心母亲要寻我,便想着让婢女回去知会一声!” 能从皇宫那个龙潭虎穴出来的,哪个不是人精,宋太妃只瞧了她一眼,便明白这厮有鬼:“那便把你没母亲也请过来吧!” 夏语若的脸变了又变,她还想着要怎么辩驳的时候,易子川已经开口:“来人,去请下达人和夏夫人过来!” 易子川看了一眼面前的夏简兮,随后笑着说道:“对了,本王来之前,也有听到事关夏小姐失踪的传言,当时本王便觉得有些不同寻常,毕竟,就算是流言,也没有传的这么快的道理,所以,便是换了人去查探,不曾想到,竟然真的汉族砸到了几个蛇虫鼠蚁,不如,一并带过来吧!” 夏简兮眼看着夏语若的脸一顿一顿的苍白下来,心中不免快意。 想当初,她便是被那一封又一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信笺也给哄骗了出去,可当她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来以后,被她放置在妆奁里的信笺,却都消失不见,以至于她百口莫辩,只能任由那永安王妃,姜屎盆子扣在她的头上。 如今回想起来,曾经的自己,真的是可笑至极了,那夏语若分明早就同康木泽纠缠在一起,偏她是个傻的,竟然一点都没瞧出来,一步一步地栽在了他们得到陷阱里。 夏茂山瞧着面前苍白的有些吓人的夏语若,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想,他心中气恼,却还是强压怒火,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丑闻:“外头风沙大,还请诸位到府里小坐一会儿吧!” 这一次,永安王妃可不敢再拦,毕竟,此事牵扯乱党,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将军府的堂院算不上大,但匆忙赶来的永安王和被人从衙门请回来的夏氏夫妇入座,便将这堂屋做的满满当当的。 易子川虽然年轻,可作为陛下皇叔的他却要坐在上位,便是永安王也只能屈居于人下。 热水冲泡的茶汤刚可以入嘴,匆匆赶来的永安王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有人压着他儿子房里的书童走了进来。 永安王毛不迭的放下手中茶盏,眼中满是不解:“摄政王这是何意啊?” 易子川气定神闲的坐在上座,身子微微往后靠,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永安王妃派人去请王爷的时候,难道未曾与你说明情况吗?” 永安王一大早便是上朝了,刚从宫里出来,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匹快马直接带了过来,根本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永安王妃看了一眼坐在上方的易子川,随后脸色难看的在永安王身边,附耳低语。 “糊涂!”听完永安王妃解释的永安王猛的拍了一下手边的桌案,怒声道,“夏康两姓的婚事,可是先帝在位时便定下的,怎么容得你这么胡来!” 永安王妃被当众训斥,脸色极其的难看,连带着语调里也带了几分不耐:“现在要紧的哪里是这个事……” 易子川倒是很难得的耐着性子等永安王妃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以后,才开口道:“既然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今日我这个外人便插个手,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败坏夏小姐的名声!” 话音刚落,便有人上前摘掉了那书童嘴里的垫布:“堂上的这位可是摄政王,你若是敢撒谎,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书童平日里跟在康木泽的身边,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当下便被吓得脸色铁青,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肚子里的那一点花花肠子,一股脑的直接倒了出来。 “世子的那些信,都是我仿着世子的笔迹写的,我也只是拿钱办事,我不知道会闯出这样大的祸事来!”书童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看向身旁的康木泽,“从小到大世子有许多功课都是我帮着写的,所以那些书信我可以仿的十成十,必然是不会有人瞧的出来的!” 康木泽的脸色变了又变,显然有些难堪:“你方才说你是拿钱办事,那拿的是谁的钱,又替谁办的事?” 书童小心翼翼的抬头,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夏语若的身上:“是二小姐,是夏二小姐身边的丫头玉婷,她给了我五十两白银,让我帮着写的那些书信再送到将军府上去!” 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脸色铁青的夏语若。 夏语若只犹豫了一瞬,随后立刻跪下:“我没有,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有人给阿姐送了信,他在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将玉婷叫过来就明白了!”坐在一侧的夏夫人突然冷笑,“一个后院的丫头,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十两白银,若说没有人指使,那二叔的院子怕是遭了贼了,库房里的银子都能随便让丫头使唤了!” 夏家二房的当家人,是夏茂山庶出的弟弟,忙忙碌碌一辈子,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堂,能留在汴京也是夏茂山托了关系。 依仗着兄长才能在汴京过活的夏二叔,哪里敢得罪自己的兄长和嫂嫂当下便喊道:“快点来人去将那玉婷给我绑过来!” “夏大人不必着急!”易子川微微抬了抬眼,随后便有人从外头拖了一个血淋淋的东西进来。 夏语若眯着眼睛细细的瞧着,却在看清楚那东西是谁以后,顿时跌坐在了地上:“玉,玉婷!” “我在坊间听到留言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派人留了个心眼,随后就看到这个丫头在跟几个地痞混混交头接耳,传的便是夏小姐被绑匪劫走的消息!”易子川低笑一声,“是个能扛的,骨头都打成一节一节的了,才肯说出自己是夏府的人。 第9章 拷问 所有人在听到易子川的这番话以后,都本能的去看她血淋淋的下半身。 玉婷趴在地上,气若游丝,若不是她的胸膛还在微弱的起伏,只怕在唱歌得到人,都要以为她早就断了气。 夏简兮看了一眼满脸苍白得夏语若,随后微微抬眼看向书童:“你看看,这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玉婷吗?” 书童看到面前这个犹如破布娃娃般残破的躯体,甚至都不敢睁开眼仔细去看她,只是低着头,不断的颤抖:“是,是……” 夏茂山看着书童那副模样,眉头微蹙,下一刻,便有人得到他的授意,上前强行扳起书童的头,让他正眼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仅此一眼,书童便被吓得失魂落魄,他从下人手里挣脱出来以后,便痛哭着开始磕头:“是她,是她!是她给我塞了五十两白银,让我仿照世子的笔迹写了信,也是她,让我亲手把信交到夏大小姐你得婢女手上!” “既然是你仿写的信,你就不怕被人拆穿,到时候,替人顶罪的,不还是你!”一旁的永安王妃见书童这般说,随即愤怒的质问,“世子与你也算是从小一起成长大的,你就为了这区区五十两银子,便背叛世子?” 书童听着永安王妃的质问,嗫喏了许久,最后仿佛是想定了什么一般,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玉婷:“是她,是她找上我,带着我同几个人吃酒赌钱,设计害我输掉了世子的一块玉佩,那块玉佩,就正好值那五十两白银!” “所以,你为了要回那块玉佩,便收下了玉婷给你的五十两?”易子川托着腮帮子,眼里满是戏谑。 “是,她还告诉我,到时候,夏大小姐前脚出府,后脚她就会将那些书信偷出来销毁,而且事成以后,她会再给我五十两银子做封口费!”书童跪在那里,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夏简兮红着眼看向面前的夏语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伤痛:“夏语若,我自问从小便待你如亲妹妹,你竟然这般害我!” 一直沉寂的仿佛一具尸体的玉婷,在听到夏语若四个字的时候,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满是血雾的眼睛。 看到玉婷眼睛的夏语若,突然惊恐的大叫一声,那个瞬间,她仿佛被恶鬼缠身一般,尖叫着不断地往后退。 夏夫人身边的婆子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把钳制住夏语若的手:“二小姐,王爷问你话呢!” 夏语若似乎收到了惊吓,她不断地想要挣扎,最后惹恼了婆子,被她一下子摔倒了地上。 夏二夫人看着被摔在地上的女儿,立刻起身:“嫂嫂这是什么意思?” 夏夫人冷眼看着面前一脸气愤的夏二夫人:“弟妹若是觉得有问题,大可以自己替你女儿作答!” 夏二夫人正要开口,却被夏大人拉住:“住嘴,有王爷在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夏二夫人气恼,奈何自己的夫君怯懦,只得眼睁睁得到看着自己的女儿受辱。 宋太妃看着夏语若装疯卖傻,耐心逐渐消散,颇有些不耐烦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有完没完了!” 宋太妃发怒,在场的众人纷纷看向一旁得到易子川,每个人的脸色也变得有些怪异。 果不其然,下一刻,易子川便开口:“夏二小姐若是不愿意自己说,那这桩牵扯到逆党的案子,我便要提交给大理寺了,届时公开审理,夏二小姐……” 易子川的话甚至还没说完,夏语若便开口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玉婷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玉婷突然伸出一双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手,颤抖着指向夏语若:“小姐,救救我,救救我!” 那一瞬间,夏语若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然后不断的往后退:“你走开,你走开!” 易子川托着腮帮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底下尖叫着的夏语若,微微挑眉:“夏小姐,你若是一直不肯说实话,那我就只能请大理寺卿来一趟了!” “我真的不知道!”夏语若跪行至易子川身边,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楚楚可人,怎么看,都是个无辜的美人儿,“我真的不知道,玉婷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了,她性子乖巧,也很善解人意,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这些事情牵扯上,王爷,我是真的不知道!” 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玉婷,她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夏语若,再抬头看向坐在上方的易子川,久久没有反应。 直到她突然笑了一声,随后,就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冷笑着开口:“这些事情跟小姐都没有关系!” 易子川微微挑眉,他微微侧过身子,盯着趴跪在底下的玉婷:“没有关系?那你手里的那几十两白银从何而来?” “是我从小姐的私房钱里偷得!”玉婷缓缓支撑起身体,他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一样,非常坚定的抬起了头。 易子川看着哪怕受尽所有酷刑也坚决不开口的玉婷,有些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哦?那为什么你要用这个银子来收买永安王世子的书童?” “因为她夏简兮该死!”玉婷突然非常凶狠的看向坐在一旁的夏简兮,“她凭什么高高在上,她凭什么可以看不起我,凭什么她什么都可以有,就因为她会投胎,所以她什么都有,像她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她哪里知道我们的苦难,可偏偏他还要装作自己一副非常善良的模样给予我们一些施舍,我只要一想到她那副嘴脸我就觉得恶心!” “玉婷!”一直没说话的夏简兮,突然开口,“你知不知道那些来绑架我的是什么人?” 玉婷冷笑:“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可以让你死,不管他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不管他们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他们!” 夏简兮看着几近乎癫狂的玉婷,紧紧的抿着嘴,久久没有出声。 玉婷会把这件事情扛下来,夏简兮并不意外,毕竟,玉婷可不是什么普通婢女,她可是贺兰辞费尽心机才放到夏语若身边的人。 第10章 退婚书 易子川眯起眼睛,危险的看着面前的玉婷,突然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些曾经被自己投放炼狱的刺客,那些人也是这般模样,骨头硬的令人发指。 那些人是刺客,所以易子川可以认为,他们是从小就开始了非人的训练,所以可以抗下他们的拷问,而面前的这位,不过就是一个后院的婢女。 就这么一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女子,不仅扛住了言行拷问,更是在堂上反扑,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更何况,她还和那些逆贼有纠葛。 “不好,她要自尽!”夏茂山突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玉婷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下颚,让她没有办法咬住自己的牙齿。 很快,便有人上去掰她的牙齿,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一颗黑色的毒药。 易子川缓缓起身,脸色愈发难看:“本王回京的这一路上,遇到的刺客不说成百上千,数十个也是有的,几乎每个人的牙齿里,都藏了这个东西,夏大人,你家的后院,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夏二叔被吓得立刻站起身:“王爷,这丫头很小的时候,就在我们府里了,她,她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啊,下官,下官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和逆党有瓜葛啊!” “放开我!”玉婷被挖走毒药以后,突然变得焦躁,她疯了一般的喊叫,试图用各种方式求死,却被易子川的人死死的控制住。 易子川看着几乎癫狂的玉婷,突然笑了一声,随后清冽的目光转向了夏简兮:“看来,这逆党不仅想要本王的项上人头,如今,还要拖将军府下水了!” 夏茂山的身体突然一僵,他本能的回头看向易子川:“王爷……” “大人可要好好护住自己的妻儿!”易子川走到夏茂山的身边,“这个逆党还有这个书童,我就带走了,至于夏小姐救了我母妃的事情,我自会上表天听,还夏小姐一个清白!” 书童一听这话,当下便吓得要昏厥,立刻疯了一般的磕头求饶:“世子,我真的就只是收了五十两银子啊,我跟那什么逆党没有半点的干系啊!世子,世子你救救我,你救救小的啊!” 康木泽冷眼看着书童,并没有开口替他求情,很快,便有人将他的嘴堵住,随后快速拖走。 夏简兮看着康木泽那副样子,突然冷笑一声:“世子还真是狠心啊!” 康木泽立刻抬眼看向夏简兮,看着她眼里明目张胆的讥讽,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地自容:“简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夏简兮看着康木泽,突然觉得曾经一心想要嫁给他的自己,简直就是猪妖转世,蠢得出世,就这么一个没有担当,遇事只知道退缩的男人,哪里值得自己满心满眼的为他准备嫁衣。 “我,我今日……” “你今日是来退亲的!”夏简兮打断康木泽的话,“不……是想换亲,想让夏语若顶替我,嫁给你,好全两姓之好,既不想落一个毁婚的名头,又想有一个美娇娘做妻子,康木泽,你真是让我失望啊!” 宋太妃看着泪水在眼睛里打转的夏简兮,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好孩子,能在下聘前让你看清这样的人,是老天爷对你的垂帘!” 那一瞬,上一世被人哄骗的绝望和苦痛在一瞬间侵蚀过来,酸涩感立刻在胸膛炸开,带着咸苦的泪珠瞬间滴落下来。 宋太妃眼见着夏简兮泣不成声,顿时怒火中烧:“永安王,你们夫妇,便是这般教导儿子的不成?” 永安王站在原地,魁梧的中年男人,在这一刻也羞愧的几乎抬不起头:“是,是我教子无方!” 夏简兮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男人,在这一刻,被宋太妃责问的弯下了腰时,心中的郁气突然消散了许多,要知道,前世的永安王,在迎娶夏语若过门的那一日,笑得别提有多大声了。 “爹,娘,我要退婚!”夏简兮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随后一字一句的说道。 夏夫人看向夏简兮,目光定定的,并没有半点的意外,她和夏茂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又怎么可能会为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委屈求全呢! “好!”夏茂山的声音粗犷而坚定,“来人,去取婚书!” “茂山兄弟,这可是先帝定下的婚事,你要三思啊!”永安王立刻就急了,“这门婚事可不是你说退就能退的!” “永安王,王妃与世子现在便这般折辱我的女儿,等我百年之后,谁知道你们会如何对待我的女儿,我终其一生,就这么一个孩子,这婚书,我会亲自送到陛下面前,就算陛下算我抗旨,我也绝不会将女儿交到你们的手里!”夏茂山冷眼看着面前的永安王。 夏简兮红着眼看着站在自己身前护住自己的夏茂山,顿时泪如雨下。 她看着从小到大,都会坚定的站在自己身前的父亲,突然在恍惚间看到了,那个在冬雨中,绝望的抱着自己唯一女儿尸体步路蹒跚的夏茂山,顿时只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泪水如同黄河决堤一般汹涌。 很快,便有人将一个匣子取了过来,那个匣子里,装的便是老王爷与夏老太爷亲手写的婚书。 夏茂山打开匣子,拿起那张婚书,对着永安王:“王爷,你看清楚了,这边是当年老王爷亲自送到夏府的婚书!” “夏茂山!”永安王气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夏茂山从来不稀罕和你们永安王府结亲,我护国将军府,从头到尾,也就只有一个女儿,从来没有所谓的,第二个夏小姐!”夏茂山冷眼看着面前永安王,猛地扯碎手中的婚书,“从今往后,你我两家,再无瓜葛!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婚书被撕碎,如果碎裂的羽翅,在半空中盘旋了片刻,然后,落在了地上。 夏简兮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夏语若,冷笑一声,随后看向康木泽:“康木泽,接下来,你便可以堂堂正正的到隔壁府里求娶夏语若了!” “没有将军府的嫁妆,区区五品小官的女儿,永安王府又怎么可能求娶这么一个没权没势的女儿家?”易子川清冷的声音,在一片沉默中,格外的清亮。 第11章 半块虎符 永安王看着碎了一地的婚书,紧紧地咬着牙根,最后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甩在了永安王妃的脸上:“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高傲了一辈子的永安王妃,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永安王掌锢,当下,愤怒,羞辱,以及绝望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了心头,她捂着脸,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永安王:“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气急的永安王哪里顾得上永安王妃的情绪,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马上就要到手的权势,就这么被永安王妃这个蠢货搅和得没了,若不是眼下有太多人看着,他都恨不得能将这个蠢货拖出去好好打一顿,好解他心头之怒。 “若不是你这个蠢货自以为是,又如何会闹成这副模样,等到陛下责问,你自己去跟陛下解释吧!”永安王一把推开永安王妃,甩了一把衣袖,气冲冲地离去。 夏简兮冷眼看着怒而离去的永安王,心底抑制不住的冷笑。 想当初,老王爷之所以会和夏家定下这样的婚约,为的就是将军府的兵权,永安王府自从老王爷病逝以后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如今的永安王,并没有实权,在朝堂上也越来越边缘化,而夏茂山,凭着夏家军,成为了武将之首,手上兵权更是陛下亲赐,有着无上的荣宠。 当初的老王爷,便是瞧出了自己的儿子没什么出息,这才会在夏简兮出生以后,第一时间请了先帝做媒,定下了两家的婚约,为的就是让护国将军府可以拉永安王府一把。 而且最要紧的是,当时先帝赐婚之时,还赐下了半块虎符,作为夏简兮的嫁妆。 当初的先帝是为了遏制护国将军府一门独大,作为女儿的夏简兮只要一出嫁就会分走护国将军府一半的兵权。 永安王夫人并不喜欢夏简兮,因为她的母亲是江南商户出生,她自持身份高贵,怎么肯低头去与那商户做亲家,反倒是夏二夫人,虽然是小门小户,但到底是清流人家,只是身份差了些。 这次夏简兮出了事,永安王妃这么兴冲冲地上门想要换亲,无非就是想着,夏简兮清白被毁,他们家要退亲本就是情理之中,自己还肯松口娶夏家其他的女儿,那届时,她们不仅能够得到那半块兵符,还能换个她喜欢的儿媳妇。 “王妃还不回去吗?”夏夫人冷飕飕地开口,“是要准备直接去隔壁府邸提亲吗?” 永安王妃当下只觉得自己的脸滚烫滚烫的,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夏夫人,随后低声叱骂:“你别以为这件事情这样就算了!你家的女儿,说得好听是去就太妃娘娘了,一个女儿家,随随便便就能从劫匪手中逃出来,谁知道是不是拿了什么做交换,且有你等着的!” “永安王妃!”宋太妃立刻出声,“你莫不是连王府的名声都不想要了,竟然用这样子虚乌有的话来污蔑一个孩子!” 永安王妃立刻噤了声,她得罪不起宋太妃,更得罪不起宋太妃身后的那个杀神,只得犹如一只斗败的野鸡,灰溜溜地离开。 康木泽眼看着永安王和永安王妃先后离开,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夏夫人挡住:“世子,请吧!” “夏夫人,是我们叨扰了!”康木泽无奈低头,转身离去,从头至尾,都没去看一眼瘫坐在地上,一直看着她的夏语若。 夏语若想要开口喊住她,却在她刚刚张开嘴的时候,就接收到了夏二夫人横扫过来的目光,立刻便闭上了嘴。 宋太妃见夏简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疼不已,便拍了拍她的手:“你父亲跟你母亲最是心疼你的,接下来,你便好好养伤,外头的这些事听都不要去听,没有什么比你的身子更要紧的!” 夏简兮抬眼看向面前,总是一脸慈爱的宋太妃,有些心虚地低头:“多谢太妃娘娘!” 每每撞见太妃关怀的目光之中,夏简兮总会觉得歉疚,毕竟,她虽然的的确确是救了宋太妃,但毕竟是利用了她,可偏偏太妃娘娘对她的关心,总是格外的真切,这总是让她觉得很是不安,总有一种无功不受禄的错位感。 “母妃,我们也该回去了!”易子川看了一眼夏茂山,随后笑了笑,“接下来,便是夏将军的家事了,我们也不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夏茂山立刻开口:“今日之事,实在是麻烦王爷了!” “就算是报答夏小姐的救命之恩了!”易子川说着,看向了夏简兮,“还请夏小姐好好修养才是!” 夏简兮看了易子川一眼,明白他的话外之音。 易子川到底没让夏茂山送,牵着自己的母妃,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夏府,只是在走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夏语若,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只是就在他出门的时候,恰巧看见了一个身影从街角略过:“方才是有人来过?” 一旁的门房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回答道:“回王爷,方才永昌侯府的人来过,一开始说是要见将军和夫人,听小的说,王爷在府上,便突然说家中有事,随后便着急忙慌的走了!” “永昌侯府?”易子川危险地眯起眼睛,“可有说过为了何事?” 门房摇头:“倒是不曾说,只是这永昌侯府人的古怪得很,刚过来的时候趾高气扬的,后来听小的说王爷在,便火急火燎的走了,甚至还有点慌乱,小的问他们要不要知会一声将军,理都不理我便赶紧走了!” “哦?”易子川挑了挑眉,“有意思!” “啊?” “等你们家将军有空了,千万记得告诉他,永昌侯府的人来过了!”易子川说完,还丢给门房一个荷包,“赏你的了!” “谢王爷!”门房没明白自己是说了什么话讨好了这位爷,但是有银子赏便是好事情,便乖乖地站在一旁,直到易子川扶着太妃上车离开为止,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今儿个可真是好热闹啊!” 第12章 残羹冷炙 眼看着一屋子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夏二叔才起身:“大哥,若是没有旁的事了,我便带语若回去了!” 夏茂山没有说话,只是抬眼,冷冷地看向夏二叔。 夏二叔当下只觉得后背生寒,额头上冷汗冒个不停:“大哥……” “先带简兮回去休息吧!”夏茂山回头看向夏夫人,轻声细语的说道。 夏夫人瞥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夏语若,冷哼一声,随后扶着夏简兮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低骂了一句:“一家子白眼狼!” 夏二叔自然也听到夏夫人的话,一张脸犹如调色盘一般,黑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也只得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 一直等到屋子里的人都走光了,夏茂山才开口:“若是你觉得汴京的日子你不想过,那过些日子,你便收拾收拾,到地方上去赴任吧!” 夏二叔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很难看:“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夏茂山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过去。 夏二叔到嘴边的辩解突然就变得苍白:“大哥,我明白了!” 夏茂山看着算不上健壮的弟弟,起身走到他的身边,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读的书也不少,应该明白,有时候,家里人的刀刺的会比敌人更深!我只有你一个弟弟,我不想终有一日,走到陌路!” 夏二叔低着头,许久以后,才吐出一口浊气:“我明白!” “回去吧!”夏茂山看了一眼一旁的夏二夫人和夏语若,转身离开。 夏二叔看着夏茂山走出堂屋,原本就算不上好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夏二夫人弯腰扶起夏语若,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低骂一句:“蠢货,屋子里多了这么个祸害,竟然都不知道!” “不知道?”夏二叔冷笑一声,“我看她是知道得很!” “你胡说八道什么!”夏二夫人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语若是什么性子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就是杀鸡她都不敢听的人,难不成还能使唤身边的婢女去勾结逆党不成,你不要被你那大哥说一句,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夏二叔突然抬眼看向夏二夫人,他目光冰冷幽深,那一瞬间,格外的瘆人。 夏二夫人被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但还是强撑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母女两个心里盘算着什么,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简兮前脚出事,后脚永安王府便来退亲,退亲也就罢了,还非要换你的女儿做世子妃,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又是个什么东西,我们配跟王府做亲家吗?袁小艺,你真是疯了,什么梦都敢做!”夏二叔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戳着夏二夫人的肩膀。 夏二夫人被戳得踉跄,最后一下,更是直接被推倒在椅子上。 原本心中就羞恼的夏二夫人,当下再难忍住心中的怒意,猛地起身,重重地推了一把夏二叔:“还不都是因为你没用!明明都是姓夏的,夏茂山是一品大将,而你呢,区区一个五品官,他的女儿要风的风,要雨的雨,而我的女儿,只能分一点他们不要的残羹冷炙,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为你没出息吗?” “是,是我想方设法地让人去给那永安王妃吹耳边风,让她知道,我的语若就是比那夏简兮好上一万倍,你没出息,只想着捡一点你大哥施舍出来的残羹冷炙,凭什么我跟女儿也不能争,凭什么!”夏二夫人一步一步地逼近,嫣红的手指甲恨不得戳到夏二叔的脸上去。 向来窝囊的夏二叔,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夏二夫人的衣襟,咬牙切齿地说道:“蠢货!一门婚事便值得你这么去争?夏茂山他没有儿子,他没有儿子!大将难免阵前亡,只要把他熬死了,他所有的东西都会是我们的,你知不知道!” “你以为林纾棠是什么蠢人吗?”袁小艺冷笑,“你想得到的事情她会想不到吗?你想着把他熬死,你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从林纾棠手里把东西抢过来!” 夏二叔紧紧地盯着袁小艺的眼睛,良久以后,他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猛地松开手,任由袁小艺直接摔在地上:“所以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结果?现在大哥对我们已经起了戒心,你以为,我们还能有什么机会吗?” “机会不是等来的,是谋求的!”袁小艺拉着夏语若的手缓缓起来,“你愿意一直窝囊下去,我不愿意,我是一定要争的,她林纾棠有的东西,我也一定要有,我还有比她千倍万倍!这一次,不过就是她夏简兮踩到了狗屎运,不然,她早就身败名裂了,我的谋算也不会失败!” “真是贼心不死!”夏二叔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后拂袖离去。 夏语若眼看着夏二叔离去,许久以后,才红着眼看向袁小艺:“娘,接下来怎么办啊,没有了婚书,就没有那半块冰兵符,木泽哥哥就不会娶我了,娘,我要怎么办啊!” “闭嘴!”袁小艺怒骂一声,“你再喊大声些,不如直接告诉那对母女,这件事情就是你干的,你看林纾棠会不会直接提着刀剁了你!” 夏语若被这么一吓,立刻就闭上了嘴,她委委屈屈地抿着嘴,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好不可怜。 袁小艺看着这副模样的夏语若,到底还是不忍心,便低声安慰道:“你爹是个废物,斗不过他们,可夏氏的那些族亲,哪个不眼红将军府的权势,你且等着,总有法子逼她们把永安王府的婚事吐出来!” 夏语若红着眼看着袁小艺,有些想不明白:“那夏简兮怎么就那么好命,都这样了,竟然还能因为救了太妃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还害我损失了玉婷,这一次,要不是玉婷死咬住跟我没关系,只怕我也要被拖下水了!” “若不是她手脚没做干净,这件事哪里会牵累到你身上!”袁小艺皱眉,“玉婷没了就没了吧,改日,我再给你寻个更好的,现在,我们先回去,有些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的!” “知道了,娘!” 第13章 白眼狼 夏简兮人还没到后院,就已经听到了听晚和时薇的干嚎声了,果不其然,下一刻,两个人就跟个球似的直直的向着她冲了过来。 夏夫人赶紧拉着夏简兮往边上躲了躲,这才没有直接被这两个球撞上,但是两个丫头,还是分别抱住了夏简兮的一条腿。 “小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时薇都打算以死谢罪了!” “小姐啊,还好你没事,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听晚真的就没办法活下去了!” 夏简兮听着两个人的干嚎声,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哭笑不得:“都起来,我娘还在这里呢,你们两个也不嫌丢人!” “我们把小姐弄丢了,百死都不能抵罪,丢人算什么!”时薇接着干嚎。 夏夫人看着两个丫头抱着夏简兮的模样,悄悄的侧过头去,小心翼翼的擦拭掉眼角的泪,然后转过身来说道:“赶紧起来,没看到你们小姐身上还有伤吗?” 两个丫头先是一愣,随后忙不迭的起来,然后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检查夏简兮的身体,在确定她伤的是胸口以后,两个人纷纷吓出一身冷汗:“小姐,你这是差点死了吗?” 夏简兮自然注意到了夏夫人红彤彤眼睛,立即咳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 时薇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夫人还在这里,赶紧捂住听晚的嘴:“是是是,是我们胡说八道!” 夏夫人悄悄抹了抹眼泪:“我得去祖宗面前烧个香告诉他们简兮回来了,你们两个好好照顾你们家小姐,要是再有点什么,看我不扒了你们两个的皮!” 听晚跟时薇赶紧应下:“不敢不敢,我们一定把小姐供起来,绝对不让小姐离开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夏夫人被两个丫头逗笑,又仔细嘱咐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祠堂。 好不容易回到闺房的夏简兮,看着每一寸都格外熟悉的房间,重生回来的真实感才一点一点充斥在她的五脏六腑,她站在床榻边上,手指一寸一寸的抚摸过床头的纱幔。 这可是上好的桑蚕丝做的纱幔,手感滑腻,轻薄异常,是他外祖父派人从江南送过来的绸缎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只是这样轻轻的触碰一下,夏简兮的鼻尖都忍不住泛酸。 幸好,幸好老天愿意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就在时薇端着热水过来,准备给夏简兮擦洗一下身体的时候,突然一个黑色的人影直接从窗户翻了进来。 “啊!”时薇和听晚被吓得直接尖叫出声。 “闭嘴!”黑衣人冷呵一声,随后直接扯下面具,露出一张标致漂亮的小脸。 时薇和听晚立刻闭上了嘴,但还是一前一后的站在了夏简兮的身边,一脸警惕:“你是谁!” “我是摄政王安排给你家小姐的暗卫,我叫瑶姿!”黑衣人瞥了一眼时薇,随后走到夏简兮面前,低头抱拳,“小姐!” 这是夏简兮跟易子川的合作之中,最后的一个条件,她需要一个不被众人所知,但是可以替她办事的人。 “小姐?”时薇有些困惑的看向夏简兮。 夏简兮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瑶姿:“我的丫头比较一惊一乍,希望没吓到你!” 瑶姿挑了挑眉:“确实,不过,我也没那么容易受惊吓!” 夏简兮看着瑶姿,毕竟她也是第一次见她,不由的对她的身手很感兴趣:“你是易子川的暗卫?” 瑶姿顿了顿,随后有些失落的说道:“我还没有资格给王爷做暗卫,我打不过他!” “只有打得过他,才能做他的暗卫?”夏简兮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然怎么保护王爷?”瑶姿理所当然的说道,“对了,夏小姐,我方才来的时候,经过你们的堂屋,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夏简兮微微蹙眉:“什么话?” 瑶姿将自己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还忍不住嘲讽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在人家地盘上直接谋划着要怎么算计别人的人,他们大约觉得只要压低声音说话,就不会有人听到了吧!” “二爷竟然是这种人!” “这次的事情我就知道跟二小姐脱不了干系,那天要不是她缠着我们两个,我们怎么可能会离开小姐身边!” “小姐,没想到二爷和二夫人竟然一直都在算计你,亏将军和夫人还对他们那么好!真真是白眼狼!” 相比时薇和听晚的义愤填膺,夏简兮的反应就有些平平了。 瑶姿看着并没有太大情绪变化的夏简兮,等了许久以后才问道:“夏小姐,是早就知道她们是这样的人了?” 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苦笑。 如果她能早知道,又怎么会被他们耍的团团转。 只不过,这些话,她在被贺兰辞丢进地窖前,就从她那个堂哥嘴里听过了,如今不过就是再听一遍罢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时薇和听晚才发现,自家小姐真的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垂着眼,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时薇有些担心的上前:“小姐……” “也不算早!”夏简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就比你们早一点!” 听晚看着夏简兮,突然就红了眼:“这样的人,将军竟然就这么放过他们了,真是太过分了,将军就应该活剐了他们才是,这么多年,小姐可是一直都拿二小姐当亲妹妹看待的,她们竟然敢这么对小姐,简直,简直不是人!” “就是,这都是什么人啊,这么多年,小姐但凡有点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给二小姐送一份过去,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对小姐,真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时薇气的跺脚。 夏简兮听着,忍不住抬头看向时薇:“这是给时薇气的都会说谚语了呢!” 时薇先是一愣,随后皱眉:“小姐,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说笑!” 夏简兮被时薇那副样子逗笑,随后轻声说道:“我们手上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她们做的,爹爹就算是想为我出气,也师出无名,到时候被人反打一耙,更是麻烦!” “那难不成,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听晚也没忍住,发起了牢骚。 “他们既然存了这个心思,早晚都会露出马脚的,不能急在这一时!”夏简兮轻声安慰道。 瑶姿看了看时薇和听晚,轻笑了一声:“夏小姐的两个丫头,瞧着都单纯的很,一点都不像是深闺后院里头的丫头。”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垂眸低笑:“她们机灵着呢,只是一惊一乍了吧!” 时薇和听晚纷纷闭着嘴低下头。 其实瑶姿说的没错,这一次,如果不是她们两个太相信夏语若,又怎么可能会被她哄骗去了别的地方,这才害的小姐被贼人掳走。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去给瑶姿收拾个屋子出来,再去管事那里报备一声,就说是时薇的远方表妹,来府里做事!”夏简兮抬手轻轻的拍了一下时薇的额头。 时薇抬头的那一瞬间,立刻有一滴泪水落了下来,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伸出手轻轻的擦掉她眼角的泪:“快去办吧!” 第14章 配不上她 易子川离开永安王府以后,便带着宋太妃进了宫。 皇帝昨夜便收到消息说是宋太妃遇刺,当天夜里便没睡好,好不容易等到宋太妃和易子川进宫,早早的就是将手边的事情推了个干净,在宫里头等着了。 宋太妃是前脚刚到太后宫里,后脚皇帝就紧赶慢赶地来了。 “姨母,姨母,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皇帝刚一进来,便一把推开了站在一旁的易子川,直接窜到了宋太妃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太后看着皇帝那副模样,忍不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皇帝昨夜便一直派人来问,生怕你出点什么事,这不,知道你来了,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陛下这是心疼我!”宋太妃笑了笑,随后看向皇帝,“多亏了夏家的那位小姐,拼了命才救了我这条命!” “护国将军的女儿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啊!”皇帝早就听说了,但是听到太妃亲自提起,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赏,一定要重重地赏!” “是要好好地感谢她!”宋太妃接着说道,“不过,我已经让子川备了礼,明日就会送过去,陛下就不要操心这些小事了!” “这算哪门子的操心!”太后开口道,“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自然有内务府的人操办下去,本宫可是听说了,那夏小姐人还没回去,外头已经到处都是传言了,陛下可得费点心,替人将那污名洗干净了!” 皇帝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皇帝还想说些什么,易子川便瞧不下去:“陛下,微臣还有事情要禀,不如,让母妃和太后娘娘好好说会儿话吧!” 皇帝走得恋恋不舍,易子川最后实在没忍住,一脚踢在了皇帝的屁股上:“有完没完!” “皇叔!”皇帝被踹得直接跳了起来。 管事太监赶紧把门关上,生怕自己多看一眼,等会儿就要被皇帝给灭口了。 “我这一趟去江南,得了些消息回来,陛下就不想听?”易子川走到皇帝面前坐下,皱着眉头看向他。 “皇叔不是都已经在信里说过了?”皇帝拍了拍衣袖,正色道,“这些人牵扯先皇旧部,许多都是曾经的老臣子,没那么轻易被人抓住马脚,皇叔,这件事急不得!” “我自然知道急不得!”易子川脸色暗了暗,“先帝的这些旧臣,有不少都是太皇太后的外戚,现在那些老臣子主张给陛下你选妃,陛下难道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吗?先皇早就想铲除这些旧部,奈何太皇太后一直不肯松手,这才一直没有成功,陛下难道也想被这些老臣子绑住手脚?” “皇叔的意思朕明白!”皇帝叹息一声,“但是他们树大根深,不是这么容易就能铲除的,皇叔这一路回来遭受了几次的刺杀,昨夜,姨母更是差点因为这件事出事,朕是担心,皇叔你继续查下去,这些人早晚会得手,到时候,朕……” “这不该是陛下你担心的事情!”易子川淡淡的开口,“陛下要以天下为先!” 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易子川,许久以后,才突然开口:“皇叔,你就那么肯定,宋大人一定是冤枉的吗?” 易子川幽幽地扫过来一个目光。 皇帝立刻感受到了来自易子川的压迫感,他正了正神色,随后低声道:“宋大人是皇叔你的舅舅,皇叔不肯相信朕也明白,可此事早已证据确凿,皇叔这般大动干戈的……” “贪污赈灾银是株连九族的罪责!”易子川看着面前的皇帝,目光逐渐冰冷,“陛下是想将微臣送上刑场吗?” 皇帝脸色一变:“皇叔明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先帝驾崩前,微臣曾答应先帝,一定会扶持陛下,直到陛下真正坐稳这个位置!”易子川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皇帝行了个礼,“微臣明白陛下的担忧,但若宋大人真的贪赃枉法,微臣自会亲自为他定罪!” “皇叔!”皇帝赶忙站起身,他伸出手去扶易子川,“皇叔,朕不是这个意思……” “江南官银失窃的案子,不论陛下如何打算,微臣都会继续查下去,宋大人既是微臣的舅舅,更是微臣的恩师,他一身清廉,微臣不愿他背负污名,至于我母妃……”易子川突然说道吗,“我准备让她回宫里小住!” 皇帝的脸色变了变,明白,易子川这是担心宋太妃会有危险,干脆将宋太妃放到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毕竟,在宫里出事,唯一跟他们不对付的太皇太后,总是第一个要被怀疑的。 最爱惜名声的太皇太后,可不会做出这么蠢笨的事情来,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皇叔明明知道,朕之事不希望你继续冒险!”皇帝扶起易子川,随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吗,“昨日,很凶险吗?” 易子川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浑身是血的夏简兮,一直紧绷的心突然松懈了一瞬:“那个人,差点死了!” “你是说,夏家的那位小姐?”皇帝微微蹙眉。 易子川下意识地捏了捏被他放在袖袋里的金钗,微微顿了顿,随后看向皇帝:“还请陛下让内务府好好准备准备,微臣的私库中也多有奇珍异宝,也可添置,还请陛下多往将军府送些谢礼,最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她救了我母妃!” “其实朕可以给她一个郡主的赏赐!”皇帝看向易子川,开口道。 “她一个护国将军府的女儿,已经遭受诸多算计,再加上一个郡主的名头,陛下是怕她活得太久了吗?”易子川唇角微微上扬,随后说道,“不过,倒是可以送她一份退婚诏书,永安王府的那个世子,品行不端,配不上她!” “就只送些金银珠宝和诏书,是不是太敷衍了!”皇帝微微蹙眉,心中觉得不妥。 皇帝还想说些什么,易子川已经起身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了一遍:“若是觉得敷衍,可以在诏书里多骂几句永安王府,想必更合她的心意!” “那不如,朕把永安王召进宫骂几句?”皇帝看着易子川离开的背影,不由加大了声音,“就当是给先帝胡乱赐婚做补偿了!” 易子川抬手比了个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第15章 都杀了 夏简兮在府里卧床休息的那几日,宫里头的金银珠宝如流水般得送进了将军府。 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带着太医院的院正,也亲自来了好几趟,不消几日,夏简兮在花朝节那日,以身犯险救下宋太妃的事迹,就已经在大街小巷里传的沸沸扬扬。 那把长剑虽说没伤到夏简兮的要害,但到底是个贯穿伤,每次换药,都疼得人撕心裂肺,每每到这个时候,夏夫人总是心疼的落泪,然后狠狠的咒骂几句隔壁院子的白眼狼。 这一日,夏简兮前脚刚刚换完药,后脚便隐约听到外头刻意压低的咒骂声:“……依照他们这个说法,那将军府的东西,往后,不就都成了他们的东西了?白眼狼,全是白眼狼!” 夏简兮硬着头皮将时薇递过来的汤药喝干净以后,碗都还没来得及放下,便直接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时薇接过汤碗,眼神有些躲闪:“奴婢不知道,大约是丢了什么东西吧……”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夏简兮一眼就知道,这厮不仅有事情瞒着她,心里还憋着一股子气,便回头看向瑶姿:“你说!” 瑶姿自打过了夏府的明路,便成了夏简兮身边的贴身婢女,那一身黑漆漆的衣服也就不能穿了,现在每天穿着时薇和听晚准备的小裙子,各种的不自在,被点到名的时候,她刚好在跟自己的裙摆做斗争。 “隔壁院的那位夏夫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请了你们夏氏的族老来坐镇,非说你爹撕掉的那纸婚书不仅仅属于你们将军府,而是属于整个夏氏的,说你不嫁,自然可以让夏氏的其他女儿嫁!”瑶姿抬眼看向夏简兮,“对了,那是族老还说了,只要是夏康联姻,不论嫁的是哪个女儿,你爹就必须拿出那块兵符做嫁妆!” 瑶姿刚一说完,一旁的时薇便没忍住骂出了声:“真他娘的,个顶个的不要脸!” 此话一出,一旁一直努力装聋作哑的听晚也气的丢了手里的水瓢,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这都给时薇气的骂娘了,小姐你也不管管!” “你们将军都被那群老不死的堵在府里头了,你们小姐怎么管?”瑶姿被这踩脚的裙子扰的心烦,干脆在一旁坐下。 “隔壁院的简直不是人,为了攀上这门亲事,竟然把事情捅到氏族那里,她摆明了就是告诉氏族,这门婚事,只要姓夏的,都能来分杯羹嘛,不然那些无利不起早的老不死的,能这么来挑事嘛!”时薇气愤的提了一脚空气,最后看向瑶姿,“你能不能去把他们都杀了!” 瑶姿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时薇,缓缓转过脸去,只当做自己刚才是幻听了。 夏简兮看着气的脸都涨红了的时薇,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说道:“杀人要偿命的!为了这么些人,把自己抵上可犯不着!” “小姐怎么还笑得出来的!”听晚也有些恼了,“这些人,说的好听是氏族,但这些年,若不是有咱们将军府供养着,只怕那夏氏的祠堂都已经腐朽坍塌了,他们怎么敢觊觎小姐的嫁妆的!简直,简直……” “恬不知耻!”时薇补上一句。 “先帝做媒定的婚书,那半块虎符更是先帝所赐,不是他们闹一场就能抢走的东西!”夏简兮往嘴里塞了一颗话梅,随后笑道,“由着他们去闹就是了,犯不着同他们生气的!” “怕是小姐想当然了,那些老不死的可说了,将军府无嗣,日后将军归隐,少不得族中子侄照顾,话里话外,不就是欺负咱们将军没有儿子嘛!”时薇撇嘴,连带着眼睛都憋得有些发红。 夏简兮微微蹙眉:“哦?他们当真这么说?” “何止呢,他们还说,还说……”听晚涨红了脸,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说夏小姐你那天晚上根本不是去救了太妃,就是被人给绑了,说不定早就没了清白,这才想着要退婚,毕竟,与其婚后被永安王世子戳穿,不如自己主动退婚,还能被人说一句有风骨!”听晚说不出来的话,瑶姿倒是随口说了出来。 光是听这话,夏简兮都能猜到,这话是谁说出来的,她眸中冷意更甚,隐约间,已经带了几分杀意。 良久,夏简兮站起身:“都这般说了,我倒还非要去瞧瞧,看看这些为老不尊的长辈们,还能说出些什么恶心肮脏的话来!” 听晚跟时薇想拦,但是这心里也实在是气不过,到底还是跟着瞎简兮,一起去了前厅。 将军府的堂屋里挤满了人,隔着珠帘,夏简兮都能瞧见,坐在上首的夏将军,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茂山,三叔公也是为人父的,我知道你心疼女儿,可这毕竟是先帝定下来的婚事,你不能为了保全她一人的名声,就将这婚事推了出去,想当年,老王爷定的是咱们夏家的女儿,如今,既然你家的女儿嫁不了,那自然就该让别家的女儿嫁,再怎么样,也不该随随便便的就将婚事给退了啊!”为首的老头摸着自己的胡子,语重心长的说道。 “当初老王爷亲自送的婚书,定的,是我夏茂山的女儿,怎么如今就成了夏氏的女儿了?”夏茂山看着面前的老者,眼里隐隐带着几分冷意。 “你也说了,是你夏茂山的女儿,你夏茂山难道就只能有一个女儿吗?”老者无奈道,“且不说旁人了,就是那老二家的姑娘,那可是你亲弟弟,就他家,从上往下数,便有好几个姑娘,你就是随意过继一个,顶替了简兮,这门婚事不就保下来吗?” “就算你不喜欢老二家的,那你看,我们族里,那么多乖巧懂事的孩子,随意哪个都行,只要你喜欢,都能过继到你名下,你又何必非要退了这门亲事,再说了,我也听说了,当时那永安王妃也是这个意思,简兮没了清白,可是咱们家有的是清白的女儿家啊!”三叔公苦口婆心。 坐在一旁的夏夫人重重的放下手中的杯盏:“三叔公,什么叫做我家简兮没了清白!她可是宋太妃和摄政王亲自送回来的!” “就算是太妃娘娘送回来又能如何?送回来就能证明清白了?到底是被劫匪绑走的,又怎么可能清清白白的,指不定……” “指不定什么?”夏简兮一把掀开帘子,她冷眼看着坐在上首得到三叔公,冷笑了一声,“三叔公的意思是,太妃娘娘和摄政王是替我做了伪证?不如,我派人去请王爷来陪三叔公说说话?” 第16章 真是,好大的热闹啊! 摄政王是什么人,那可是汴京城里除了命的活阎王,他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才敢让他到自己跟前说话:“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可没这么说过!” “三叔公不是自己亲口说的吗?怎么,话刚说出口,就不敢认了!”夏简兮就这么站在那里,长身玉立,骨子里都泛着孤傲。 “长辈说话,哪有你这个晚辈插嘴得,你们将军府,就是这么个规矩?”三叔公眼见夏简兮咄咄逼人,只得拿规矩出来说事。 “我们将军府的规矩,不是谁辈分大,谁就能胡说八道的!”夏茂山重重的放下手里的茶盏。 三叔公见夏茂山动了怒,不免有些发虚,便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茂山啊,我知道你心疼女儿,但有些事情,也不是你想瞒就能瞒得住的,简兮被贼人掳走整整一夜,虽然回来了,但总不可能还是清清白白的!” “我们家简兮,可是宋太妃亲自送回来的,这事,就是宫里头的几位,也是知道得,三叔公,你可不能空口白牙就在这里污蔑我家简兮!”夏夫人气急。 “茂山媳妇,若是真的如你所说,简兮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你们又怎么会好端端的退掉这么一门好亲事呢!”三叔公冷声道,“你们将军府势大,铁了心要给你们女儿洗清污名,什么人请不来!” “诸位长辈可真是高看我们将军府了,摄政王,天子至亲,都成了你们嘴里随随便便就能请来的了!”夏简兮忍不住嗤笑。 “你也不必在这里冷嘲热讽,你可是被几个彪形大汉强行掳走的,陪着去的几个姐妹可都瞧见了,怎么可能还清清白白的!”站在一旁的妇人低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说的好听是救人,指不定就是去幽会情郎,这才被劫匪抓走的!不然,好几个姐妹一起出门,怎么偏就她被人掳走了?” “说到底,就是自己没了好亲事,还不肯松松手给我们这些族亲呗!” “谁说不是呢,这种事情,是黑是白都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而且,大家都是姓夏,本就是一脉相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坏了名声,还有你爹娘为你想办法遮掩,那我们得到女儿呢!因为你,媒婆都不愿意上门给她说亲,你们难道不用补偿吗?” 一个妇人抱着手,上下打量着夏简兮,满脸的鄙夷:“反正要是我女儿遇到这种事情,早就一尺白绫死了了事,哪里还有脸在这里走动!” “你胡说什么!”夏夫人气急,上前就要撕了她的嘴,被夏茂山拦了下来。 相比夏夫人的盛怒,反倒是一旁的夏简兮冷静的可怕,她只是冷眼看着周遭的人,仿佛他们嘴里说的,并不是她一般。 “茂山媳妇,你不能不让别人说实话啊!”那个妇人哼了一声,随后看向角落里的夏二夫人,“你说是吧,茂川媳妇!” 夏二夫人挤在角落里,愣是没说话,反倒是一旁的夏语若,一脸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人心里牙痒痒。 夏简兮看着躲在角落里的母女两,很清楚,必然是这两个人为了婚事在其中搅乱,她走上前去,微微垂眼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妇人,冷声说道:“大娘的意思是,失了清白的人就该去死,那若是我清白尚在,那嚼人舌根的,可要替我去死?” “你这小妮子,怎么敢跟长辈这般说话!”三叔公立刻叱骂。 “三叔公!”夏茂山冷冷的看了过去。 夏茂山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纵然那老头自觉自己辈分高,但到底不敢惹急了夏茂山,毕竟杀过人的将军,骨子里,总是带着杀性。 夏简兮走到夏语若身边,目光冷冽的盯着面前的夏语若:“你说,你亲眼瞧见我被那些贼人拖了出去,那你可是亲眼瞧见我被人扒了衣服,失了清白?” “我……你若是清白的,你当夜为何不回来,次日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首饰也都换了,就连最喜欢的金钗也不见了踪迹,阿姐,纵然我敬重你,我也断然不能替你说谎!”夏语若梗着脖子,一字一句的说道住了头发往后拽。 夏简兮冷眼看着在场的所有人,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扯断了左手衣袖。 白皙的左上臂,赫然一颗血红的朱砂痔,那是夏简兮的守宫砂! 被听晚死死拽住头发的夏语若一时之间都忘了喊叫,她怔怔的看着那颗守宫砂,眼底满是震惊:“怎么会,你怎么会有守宫砂,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因为,这是当年我出生后,进宫受礼时,由太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亲自为我点的守宫砂,你当然不知道!毕竟,你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夏简兮冷眼看着面前的夏语若,隐约有了几分杀气。。 “你看,人家都说了,你连头饰衣服都换了,那还能有假……” “那若我能证明清白,诸位长辈又当如何?”夏简兮打断那妇人的话,“可是要替我去死?” “夏简兮,你怎么敢这么说话……” 夏简兮根本就懒得搭理那劳什子三叔公,突然伸出手抓住夏语若的头发,在夏二夫人的尖叫声中,直接将人拖到了人群中央。 夏二夫人想要上前将夏语若拉回来,却被瑶姿死死拦住。 “既然夏语若说的言之凿凿,那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清白,如若我清清白白没有受辱,那今日,我便绞了夏语若和那些胡言乱语之人的舌头!”夏简兮一把将人推到地上。 夏语若还要说话,却被听晚揪 夏语若满脸的不可置信,她下意识的上前想要去擦拭那块守宫砂,却被夏夫人一把推开:“若是诸位还是不信,将军不如就去请了王爷来,让王爷看看,夏氏的族亲,连皇亲国戚都已经不看在眼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夏简兮突然拿起一旁花瓶里用来修剪盆栽的剪子,一把扑倒夏语若,只额吉骑在她的身上,捏着剪刀就刺了下去:“我现在就绞了你这胡说八道的舌头!” “天呐,快拦住她,快拦住她啊!”夏二夫人被吓得脸色铁青,扑上去抓住夏简兮的手。 几个婢女也赶紧上前拦着,整个堂屋顿时闹做一团。 “真是,好大的热闹啊!”清冷自持的声音,突然从前厅外响起。 第17章 自证清白 前厅的珠帘被掀起,易子川顶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走了进来。 “王,王爷……”方才还咄咄逼人的长辈,在看到易子川以后,都忙不迭的站了起来,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恐慌。 骑在夏语若的身上发疯的夏简兮听到声音,红着眼抬起头。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这副模样,忍不住蹙眉,脸色也变得不大好:“将军府真是好规矩啊,连本王的救命恩人都能被欺负成这样了?” 夏夫人做了十几年的将军夫人,哪里受过这样的气,立刻冲上前去将夏简兮抱进怀里,当下便发了好大的脾气:“你们这些狗东西,一个个的靠着将军府得接济才能活成一副人样,现如今,都骑到头上来了,真是当我们都是泥人性子了!” 三叔公眼看场面有些难看了,便忙不跌的起身:“这……这孩子真是好大的气性,我们也不是这么个意思……” “我方才可都听见了,这几个妇人又是白绫,又是寻死的,还有说我母妃的话不可信的!”易子川说着,看了一圈方才说话的几个妇人,“如今倒也不必去请我了,我就在这里,不如有什么话,直接问本王吧!” 易子川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脸色都变得很是难看,方才还嚷嚷着的妇人,这会儿也都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了。 易子川见众人都不说话,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夏语若,随后抬眼看夏简兮:“方才夏小姐似乎是要绞了她的舌头,夏小姐有伤在身,不好大动干戈,本王可以代劳!” “娘,我,我……”夏语若顿时慌了神,抓着夏二夫人的手臂拼了命的往她身后躲。 眼看着夏语若就要吓哭,一直没说话的夏茂山终于开了口:“王爷怎么来了?” 易子川挑了挑眉,心知夏茂山这是不想让事情闹得更难看,便顺着他的意下了台阶:“母妃得了一颗宝灵芝,非要本王送过来,说是要给夏小姐补身子,刚出门就遇到了陛下,就顺便来宣读个圣旨!” 很快,便有小厮带着陛下身边最亲近的蔡公公走了进来。 蔡公公看着一屋子的人,先是一愣,随后低声问道:“这是……” “蔡公公!”夏茂山赶紧上前,“有失远迎,实在是……” 蔡公公看着眼前的事情,心中大抵明白了怎么个意思,便赶紧说道:“不要紧,实在是洒家腿脚不利索,跟不上王爷,就是您这府上,挺热闹啊,就是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接圣旨呢?” “方便,方便,自然是方便的!”夏茂山赶紧说道,“您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收拾一下!” 宫里来了人,就算是傻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找麻烦,一个个的都马上起身让人收拾,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脑袋祭出去了。 易子川看着满脸苍白的夏简兮,微微蹙眉:“怎么每次见夏小姐都是这般狼狈!” “遭小人暗算,让王爷看笑话了!”夏简兮低声说道,“倒是王爷,宣读圣旨怎么都成了王爷的活了!” “反正也是闲着,就顺便走一趟!”易子川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最后笑道,“没想到,这么热闹!” 易子川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不小,正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分明。 很快,原本杂乱的堂屋就被收拾好了,方才还口口声声自己是长辈的三叔公,这会儿便站到了后头去,到底是不敢在皇家管事面前耍长辈威风的。 易子川挑了挑眉,随后看了一眼蔡公公,接过圣旨:“人都到齐了,那便接旨吧!” 原本就借着做客名义日日来将军府盯梢的人,这会儿都得跪着把这圣旨给接了,一时之间,堂下跪满了人。 易子川看着乌泱泱的人,宣读前,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人还真多啊,不知道还以为将军府的人丁多兴旺呢!” 跪在一侧等着易子川宣读的夏简兮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没憋住,笑出了声。 易子川看了一眼夏简兮,随后说道:“奉天顺昭皇帝,诏曰:夏氏茂山独女,夏简兮,端贤表仪,巾帼之姿,才德兼行,正值及笄,妙龄之年,永安王世子品行不及,非堪良配,准夏氏女简兮退婚择嫁,另赐嫁妆百八十抬,选嫁夫婿!钦此!” 圣旨刚念完,夏夫人便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易子川。 易子川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对着夏茂山挑了挑眉:“将军还不接旨?”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夏茂山立刻伸出手接过圣旨。 “对了!”易子川将圣旨放到夏茂山手中时,他又抬眼看了看堂下跪着的夏氏族老,“我来之前,陛下可是专门同我说了,是这永安王世子才不配位,配不上夏小姐,所以给了嫁妆算是补偿夏小姐收的委屈,至于先帝当年赐的兵符,那可是夏简兮夏小姐的嫁妆,除了这位夏小姐,旁的,他是一概都不认的!” 在场的族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都恨不得将脸埋到自己面前那块地砖里去。 蔡公公更是亲自上前扶起夏茂山和夏夫人:“陛下着内务府准备拿百八十台嫁妆,这才拖了几日,却不想,竟然让人起了贪心,若是陛下知道了,怕是要生好大的气!” 夏夫人微微红了眼,忙不迭的将怀里的荷包塞到蔡公公的怀里:“辛苦公公专门跑一趟!” 蔡公公大大方方的收下,随后便让人将那嫁妆都抬了进来。 夏简兮看着那些族老胡乱的找着借口想要解释,眼底满是冷意。 “小姐,你先头一直不着急,是不是早就知道,陛下一定会给你退亲?”听晚凑到夏简兮耳边,小声问道。 夏简兮眸光微变,笑了一声:“陛下,是一定会让我会让我退亲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护国将军府唯一的女儿!”夏简兮看着那被人抬进来的嫁妆,低声说道。 要知道,夏将军曾守寒域五年,夏夫人随军在侧,她夏简兮便是在那个时候出生的。 随军那几年日子艰苦,生产完的夏夫人没能及时将身子骨调养后,落下了寒症,每每月事都疼的脸色苍白,靠着汤药才能熬过去。 看了许许多多得大夫,都说夏夫人不好再生产,一个不慎便容易一尸两命,夏茂山与夏夫人年少夫妻,感情尤其的好,任凭夏夫人如何说,他既不愿意让夏夫人冒险产子,也不肯纳妾,以至于,夏茂山年过事实,膝下也唯有一女。 夏氏族老不晓得里里外外说过几轮,不是要夏茂山纳妾,便是要夏夫人再生个孩子,左右说的都是那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可偏偏夏茂山就是个说一个不二的,任谁来说都是不听,只将这妻子女儿放在掌上当那明珠供养。 有人羡慕夏夫人寻了个好夫君,自然也有人说,夏将军急流勇退,用无后一事来保满门富贵。 一个没有儿子的,但是却足够英勇的武将,对皇帝而言,可是老祖宗的赏赐啊! “那既然小姐知道,又何必给他们这个脸面,还要自证清白!”时薇一想起方才那些老妇咄咄逼人的模样,便忍不住咒骂。 夏简兮冷冷的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夏语若母女,冷笑道:“总要让有些人死心,不是吗?” 第18章 众矢之的! 易子川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宣读完圣旨,也不着急走,便干脆在前厅看着宫人将那一抬抬的嫁妆抬进来。 “将军还真是好脾气啊!”易子川接过婢女端过来的茶水,凑到夏将军身边,低声问道,“还不把这些来抢夏小姐婚事的人赶出去,是准备留着一起吃晚饭吗?” 夏茂山的脸色黑了又青,难看的厉害。 汴京城里的到处都是官家得眼线,将军府里的事情,也瞒不了上头。 更何况,这圣旨来的这样的巧,圣旨里的话,也挑明了“嫁妆”一事,摆明了是在告诉这些族亲,瞧着夏茂山的脸色,笑了笑,随后又添了一把火:“你说这永安王府要退亲的事,当日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怎么就闹得你全族上下都想要来分一杯羹了,夏将军,你这府里怕是出奸细了!!” 夏茂山又不是傻子,与永安王府退亲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好端端的闹成如今这幅模样,便是不用脑子,也能知道,是谁在背后使绊子,带刀的眼神直勾勾的刺向了夏二夫人和夏语若。 就在这个时候,偏还有个不怕死的撞上来:“茂山……” 夏茂山淡淡看了一眼老头:“三叔公!” “既然,简兮的婚事,陛下已经做主了,那我们这些长辈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家中还有事务,便不继续留了,我们,这就回了!”老头见夏茂山还肯叫他“三叔公”,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脊背也悄悄挺直了些。 夏茂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叔公,沉默半晌,最后冷笑一声:“那晚辈也就不留叔公你们用膳了!” “不用不用!”三叔公顿了顿,接着说道,“简兮的婚事已经如此,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日后,你做事总要多考虑宗族,我作为长辈,不能总是偏袒你们一家,你说是不是!大家都是一个宗族里的人,总要多照拂一些!” “三叔公不必说了!”夏茂山出声打断三叔公的话,“你是长辈,你有你的难处,晚辈心里明白,只是,往后族里的事务,就不要来找我了,我祖父和父亲的牌位本就没有供在祠堂,日后,夏氏祠堂的修缮,也莫要再到将军府来募资,我们夏家也不是什么白眼狼都供养的!” 三叔公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夏茂山,你什么意思!” “三叔公听不明白吗?”听到动静的夏夫人走上前去,“就是日后,不论夏氏宗祠有什么要紧事,都与我们将军府没什么干系了,至于你们现在住的那处庄园,等过年的时候,我也会回收回来,三叔公回去以后,还是尽快告诉住在庄园里的族亲们,让他们趁早搬了出去!” “夏茂山!”三叔公立刻就急了,“我是你的长辈,住在庄子上的那些,也都是宗族里头没有房子的族亲,你难道就要为了这么一个婚书,六亲不认了吗?” “抢东西得时候,倒是没见你们把夏将军当亲戚啊!现在收回自己的物件,就成了六亲不认了?”易子川嗤笑一声,“老头,好的坏的,都让你给说了!” 三叔公被易子川这番话说的涨红了脸,想要发火,却又知道自己得罪不起当今的摄政王,气的两眼冒金星,捂着心口就是一副要垂直倒下得模样。 “眼看着说不过了,就要来装病了!”易子川啧啧摇头,“人老了就是好,吵不过就往地上一躺!” “你,你,你……” 站在一旁的夏简兮听着易子川的话,嘴角怎么都压不住,眼看着就要笑出声来了,便赶紧别过头,免得叫人瞧见。 “为老不尊!”易子川冷笑一声,“这么能演戏,怎么不去戏班子唱!” “王爷,这本就是我们夏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插嘴,不合适吧!”夏二夫人见易子川那副模样,一时没忍住,开口说道。 “哦?”易子川撇了一眼夏二夫人,“这里是将军府,夏将军都没说话,你算哪根葱!” 夏二夫人还想说话,却被夏语若拽住了手。 挤在边上的人,眼看着最是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就要被气厥过去了,忙不迭的上前去搀扶:“夏茂山,你就这么由着外人来奚落家中长辈吗?” “王爷说的在理,算哪门子的奚落!”夏茂山冷眼看着面前的一群人,“诸位连这点话都听不了,却口口声声说我女儿清白尽毁,吃着我们将军府的饭,还要端起我们将军府的锅砸我们的人,你们真当我已经死了吗?” 夏茂山动怒,在场的人立刻就不敢再吭声,就连捂着心口的三叔公也不敢再吭气。 眼见着宗族里头的人都不敢说话,一直像个旁观人一般的夏二夫人,突然低声说道:“大哥好大的官威啊!” 刚刚还焉了吧唧的三叔公立刻来了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夏茂山,你如今真是官做大了,不将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你就不怕,我们上衙门告你不孝吗?” “不孝?我祖父死了几十年了,我爹也早就投胎去了,你们算我哪门子的长辈!”夏茂山冷眼看着三叔公,“怎么,难不成这天底下所有姓夏的,都要我面前来充长辈吗?” 三叔公被夏茂山看的心里发虚,半天说不上话来。 夏二夫人眼看着三叔公怕是撑不住了,便有开口道:“大哥,到底都是亲戚……” “简兮的嫁妆里有块兵符,除了我们家,也就只有老二知道了!”夏茂山打断夏二夫人的话,“诸位族亲想必就是听了我这位弟媳妇的话,惦记我女儿的婚事和嫁妆,这才闹上门来的吧!” 夏二夫人眼看着大家将目光转过来,立时有些心慌:“你,你胡说八道,不是……” “婶娘和妹妹为什么要这么做?”好不容易压住笑容的夏简兮,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红着眼上前,“妹妹若是想要,大可以直接同我说,我自然可以相让,为什么,要污蔑我的清白!” 第19章 大逆不道 夏夫人见夏简兮落泪,更是心疼的无以复加,她紧紧的抱住夏简兮,怒骂:“将军府对你们帮扶诸多,你们倒好,挑唆亲戚上门闹事,到时候大家撕破了脸,你们母女便好坐收渔翁之利!” 夏夫人的声音夹带着哭腔,听起来格外的凄厉。 原本还围着夏茂山的众人,突然回过神来,一个个的,都转过头来盯着夏语若母女。 尤其是三叔公,他原本就因为夏茂山说要收回帮扶的事情着急上火,如今听到夏夫人这般说,立刻想明白了这对母女的用心,当下便气的大骂:“好啊,好啊,你这个贱妇,竟然敢利用我们,你这黑了心肠的毒妇,我打死你!” 眼看着三叔公的拳头就要砸到夏二夫人的脸上,夏语若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叔公息怒,我,我娘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我们只是不忍心那么好的婚事就这么没了,叔公,我娘真的不是有心的!” “不忍心婚事没了,如今倒是忍心住在庄园里的亲戚们流落街头!”夏简兮看着跪在地上做戏的夏语若,冷不丁的说道。 刚刚歇了一点火气的三叔公,立刻又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住夏语若的手,扯着她走到夏茂山的面前:“茂山,都是她们,都是她们母女,是她们派人到庄子上,说你们为了保全夏简兮的名声,宁可毁了一桩上好的婚事,也不愿意将这好处给族人,是她们挑拨离间啊!” 夏茂山看着满脸通红的三叔公,心中满是失望。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供养的夏氏族亲,竟然是这般嘴脸,真是,让人恶心! “所以,在三叔公看来,一桩有好处的婚事,比我的性命重要?”夏简兮冷不丁的开口。 三叔公的脸色一僵:“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夏简兮看着三叔公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是明知道,这门婚事是我的,还非要来抢?还是,想污蔑我的名节,抢走我的嫁妆?” 夏茂山听着三叔公的话,目光逐渐坚定。 他上前一步,将夏简兮拦在身后,冷眼看着面前的诸多亲戚,自嘲一声:“我自认为,自从父亲去世,我从未亏待过夏氏族亲,便是我的夫人,也是出钱出力,族中老弱孤幼,我皆有照拂,却不想,到头来,养了一堆白眼狼!” “茂山啊!我们真不是……” “不是什么?是不贪图婚事,还是不贪图嫁妆?”夏茂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苦笑,“我照拂族亲,是因为我膝下无子,若有一日我先夫人一步离去,诸位族亲可以看在我往日眷顾,可以多多帮扶我的妻女,却不想,我如今尚在,你们就已经是这般嘴脸,我又怎么敢将我的妻女托付给你们?” 夏夫人听着夏茂山的话,不由的红了眼眶,眼中满是愧疚。 “我会给老家宗亲写信,告诉他们今日之事,我夏茂山自愿被夏氏驱逐,自断亲缘!”夏茂山看着三叔公,“请老家族老将我的名字从族谱中划去!” 三叔公顿时慌了神,他一把抓住夏茂山的手:“茂山,茂山,你误会我们了,我们不是……” “来人!”夏茂山甩开三叔公的手,随后冷声道,“请诸位夏氏族亲出门去吧!日后再不许登门!” 三叔公的脸色吓得铁青,如今他们真真是将夏茂山得罪干净了,等他回到庄子上,告诉那些孤儿寡母,庄子要被夏茂山收回去了,那他可就成了族亲里的的罪人了! “茂山,你不能这么做啊!我是你三叔公啊,你祖父要是在世,他定然也不会允许你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的!” “大伯,我娘只是心疼我,你知道的,我爹爹他在官场上向来不得力,我如今这个年纪,早就该谈婚论嫁了,可一直没有好的媒人上门,我娘只是担心我的婚事,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事情啊!”夏语若赶紧拉住夏茂山的衣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夏简兮冷眼看着夏语若这番做派,再看看眉眼明显有松动的夏茂山,不由的自嘲。 前世的自己也是如此,总是被夏语若可怜兮兮的模样所欺骗,最后,心甘情愿的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相让。 “你的婚事,我娘一直都在为你相看,我也攒了不少家私想着等你嫁人的时候为你添妆,可你们呢,为了永安王府得婚事,这般折辱我,还早上宗族,逼得我自证清白,夏语若,你娘心疼你,难道,我爹娘,就不心疼我了吗?”夏简兮看着夏语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散落在地。 夏语若向来柔弱,平日里一个不顺心,就会哭哭啼啼,可夏简兮却不同。 她是将军府的独女,在外,便要盯着将军府的规矩和名声,所以她向来坚韧,五岁以后,便是夏茂山和夏夫人,也鲜少再见过她落泪。 夏夫人瞧着夏简兮这般,明白她这是受尽了委屈和苦楚,当下便心疼得难以自已,她将自己唯一的女儿紧紧的抱紧怀里:“夏茂山,她们是你弟弟的妻子和女儿,你可以心疼她们,可简兮,是我唯一的女儿,你若原谅她们,就是在背叛我和简兮!” “纾棠……”夏茂山立刻便着了急,他下意识得想要去拉夏夫人的手,却被她一把推开。 那一刻,昔日总是心软的夏茂山,突然硬了心肠:“你的婚事要紧,你娘心疼你,尽管去心疼,可怎么由不得你们这般算计我家简兮!事已至此,再说下去也无用,来人!” 早就等在一旁的小厮和管事,一股脑得冲了过来。 “请诸位夏氏族亲,还有二夫人二小姐,出去!”夏茂山说完,毅然决然得背过身去。 府里的小厮和管事,早就被这群不要脸的东西气的快要脑袋发昏了,好不容易等到夏茂山发话了,当下便乌泱泱的挤了上去,管事率先开口:“诸位,请吧!” 第20章 你在利用我 早已经搬好嫁妆的蔡公公等人,一开始也只是安静地看热闹,奈何那群干农活的力气颇大,府里的小厮赶得也有些费力,蔡公公瞧不过眼,便让手下的宫人也一起帮忙。 夏氏族亲被轰出去的时候,一个两个的,都直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鬼哭狼嚎,夏语若原本还想挣扎一下,只是就在她的手要抓到夏茂山的那个瞬间,一直依偎在夏夫人怀里的夏简兮突然抓住了她。 那一刻,夏语若甚至以为自己的手骨都要断了,她就那么被夏简兮拽着手,直接丢进了人群之中,她还想挣扎,却被挤过来的时薇和听晚团团围住,直到将他们彻底赶了出去。 将军府的管家王叔往将军府的门口一站,叉着腰颇有气势:“将军府谢绝外客,若是诸位还不愿意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夏氏的族亲眼见将军府被他们彻底惹怒,一群人立刻围着三叔公,七嘴八舌地叫嚷着,其中有不少人便是住在将军府的庄园里,眼下,他们惹怒了将军府,只怕过几日就要流落街头,这会儿,一个比一个着急。 “都是你们!”三叔公突然回过神来,六十多岁的老骨头健步如飞,一下子就冲到了准备离开的夏二夫人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大喊道:“是你挑唆我们闹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对,我们去找那夏茂川,我倒要看看,他妻女惹出来的祸事,他还能就这么躲过去了不成!” 隔壁的院落可没有将军府那么多的护卫,很快,二房的大门便被闯开,一直躲在里头的夏茂川也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说话。 “三叔公,三叔公,你消消气!”夏茂川看着满腔怒意的三叔公,赶紧说道。 三叔公一想起自己被将军府赶出来的事情,只觉得火冒三丈,可偏偏对方人多势众,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吞。 如今,眼前站着的是只知道和稀泥的夏茂川,他当下直觉怒从心起,一时上头,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夏茂川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这一刻,格外的响亮。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要知道,夏茂川再好说话,那也是朝廷命官,殴打官员,是要坐牢的! 三叔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以及被自己打的偏了脑袋的夏茂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一瞬,夏二夫人疯了一般的冲了上去,她拼命推开三叔公,随后怒骂:“好你个刁民,我家官人可是朝廷命官,你对朝廷命官动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不给你房子住的,是隔壁院的,你眼瞧着他们官大势大,不敢闹事,便抓着我们家欺负,你算哪门子的长辈!” “你,你!”三叔公被夏二夫人指着鼻子骂,当下只觉心中气闷,最后怒骂,“好你个老二媳妇啊,若不是你在其中挑拨离间,我们又怎么会得罪茂山,又怎么会闹得连房子都要被收回,今日,你们若是不给我想出一个法子来,我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你!” “我挑拨离间?分明就是你们贪图富贵,到头来,倒成了我挑拨离间了,你……” “啪!”清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夏二夫人捂着脸,满脸愕然地看着面前的夏茂川。 “爹!”夏语若赶紧上前,她搀扶着夏二夫人,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夏茂川,“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 回过神来的夏二夫人终于没忍住心中的委屈,疯了一般的上前撕扯夏茂川的衣襟:“你打我?夏茂川,你打我!你这个孬种,懦夫,你不敢跟他们斗,你就反过来打我……” 一时之间,二房那里,算是闹成了一锅粥。 跟着出来的夏简兮侧身站在将军府门后,冷眼看着他们苦求哭闹,最后将满腔怒意算到夏二夫人和夏语若的身上,只觉得可笑。 “这场戏,夏小姐唱得可满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易子川突然开口。 夏简兮被吓了一跳,猛地瞪大了眼睛,在确定是易子川以后,又稍稍松了一口气:“那王爷呢?这场笑话,王爷看得可尽兴!” 易子川看着从始至终都不曾回头的夏简兮,眼中满是探究:“送你回府的那一日,永昌侯府的小侯爷,贺兰辞,曾派人上门打听你的踪迹,知道你安全回府以后,便慌乱离去,其中的缘由,夏小姐可知一二?” 夏简兮听到易子川的话,并没有半点的惊奇,反倒不自觉的捏紧了手。 回想前世,那一日,夏简兮先是满身狼狈地被永安王妃退了婚,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康木泽将原本属于她的婚书交给了夏语若。 那个时候的她,就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落水狗,绝望的几乎丧失了活下去的时候,也就在那个时候,她掉进了贺兰辞费心编织的恶毒美梦之中,至此万劫不复! “夏小姐?” “求亲!”夏简兮回过头看向易子川,嘴角满是讥讽,“他想要趁着永安王世子与我退亲,将军府乱作一团的时候,上门来提亲!” 易子川听到夏简兮这么说,有一瞬间的诧异。 那一日他发现永昌侯府的莫名其妙的来,又不动声色地走时,他便留了心眼,派人去核查过,的确就如同夏简兮所说的那样,贺兰辞是来提亲的。 易子川看着面前的夏简兮,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夏小姐,你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些?” 要知道,贺兰辞是个很谨慎的人,他设下的局几乎天衣无缝。 就算是他也是费了一些功夫才查到,原来贺兰辞是抱着趁乱求娶夏简兮的打算才来的,他费心得到的消息,就这么轻飘飘地从夏简兮的嘴里说了出来。 要么,就是她早就知道,要么,就是她手里有几个很厉害的手下。 可是,若她身边有这样的人,那一开始,她就不会掉进这个陷阱,所以,只有前者! 但是,若她早就知道贺兰辞有这样的打算,她又怎么会就这么傻傻地往陷阱里跳呢? “我已经被人陷害过一次,如果还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也太蠢笨了!”夏简兮当然知道易子川在想什么,前世的她不就是因为太相信夏语若和贺兰辞,才一步一步的中了他们的全套。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肚子,那里,曾经有她那个怀胎十月的孩子,良久,她自嘲的一笑:“这些年,我都太相信夏语若了,其实说到底,她处处都是破绽,只是我被所谓的姐妹情谊迷了眼!” 易子川冷眼看着面前的夏简兮,细细想着。 永昌侯府这几年在朝堂上几乎没有什么作为,作为侯爵府,也几乎落败,而夏茂山连立奇功,正是新帝的宠臣,如今的永昌侯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攀附上护国将军府的这门婚事。 可若是,那一日,夏简兮没有拼死救下宋太妃,一个失去了名声,又被退了亲的将军府独女,他永昌侯府自然也就够得上了。 “夏小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永昌侯府才是这场大戏的幕后之人?”易子川突然凑到夏简兮面前。 夏简兮看着突然在自己面前的那双眼睛,呼吸猛然一窒,她下意识地后退:“在我被绑架的时候!”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当时,他们以为我已经晕过去,他们准备把我拖去郊外破庙,在那里接应的,就是贺兰辞!”夏简兮强忍心虚,将自己在心里反复思考了许久的借口,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那日,我若没能跑掉,就会被他毁掉清白,到时候,即便我知道这是个局,我也只能认命!” 易子川沉默许久,才缓缓起身退后,嘴角甚至还带着了然的笑意:“所以,那日救下我母妃,便是你破局的唯一机会!夏简兮,你在利用我!” 第21章 论迹不论心 夏简兮看着一脸危险的易子川,并没有解释,反倒坦诚地应下:“不错,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个时候的我,只有拼死救下太妃,以我的性命为赌注,我才可以从这场精心谋划的必死局中,杀出重围!” 易子川盯着夏简兮看了很久,最后释然地挑眉:“如果是这样,那你不要命地冲上来,也就不稀奇了,毕竟,救人而死,总好过被人以名节逼死,起码死得不冤!” “我利用太妃娘娘自救,王爷不恼?”夏简兮看着面前一脸坦然的易子川,有些诧异。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易子川挑了挑眉,“更何况,你我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不是吗?” 夏简兮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说道,“那一日,刺杀太妃娘娘的刺客与绑架我的劫匪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王爷今日怕是并不是单纯为了来送圣旨吧!” 易子川脸上的笑意突然消散。 “王爷多半已经猜到了贺兰辞的谋算,王爷来这里,其实是想要从我的嘴里确定,那劫匪到底是否与永昌侯府有干系吧!毕竟,现在能够找到的,与劫匪有关的线索,只有永昌侯府这一条!”夏简兮目光一瞬不瞬地到盯着面前的易子川。 易子川眯着眼睛看着夏简兮许久,最后挑了挑眉,认可了她的话:“夏简兮,你很聪明,聪明的,有点让人担心……” “担心我走漏风声?”夏简兮笑了一声,“那王爷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毕竟,我比你更想让永昌侯府,万劫不复!” 事到如今,永昌侯府的贺兰辞作为绑架案一事真正的幕后主使,却一直游离在事件之外,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没有半点的干系,反倒她一个受害者,一直被困扰其中。 他和夏语若将自己逼迫至此,她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她。 她的命,孩子的命,他贺兰辞,总是要血债血偿的! 就在易子川沉默的时候,时薇突然走了进来:“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夫人正在找你呢!” 夏简兮没有回答,只是冷眼看着面前的易子川:“王爷若是想查永昌侯府,不如去城西的司阁赌坊,那里或许会有你想要的东西!” “司阁赌坊?”易子川盯着夏简兮,“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痛打落水狗!”夏简兮挑眉,“既然王爷想要查浙闽总督贪污太平县赈灾银后被人灭口的那桩大案,当然要让事情越来越乱才好,只有乱了,那些幕后之人才会因为疲于应对而露出马脚!” “你想利用我!”易子川突然一个箭步窜到夏简兮的面前,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夏简兮本能地后退,可偏偏,易子川掐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动弹不得。 “小姐!”时薇被这突如其然的一幕吓得瞬间苍白了脸,她本能地想要上前,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瑶姿控制住。 “王爷应该知道,太平县一案,如今,唯一有的蛛丝马迹,便是与劫匪有关联的贺兰辞!”夏简兮硬着头皮说道,“想必王爷会比我更清楚,那么大的一个案子,仅凭永昌侯府,是做不了的,所以他们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靠山!”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夏简兮。 夏简兮看着易子川,一字一句的说道:“王爷,你应该明白,如果你想继续查下去,就只能将永昌侯府逼到死路上,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为了活命,引出他们身后真正的毒虫!” “夏简兮,你这是在与虎谋皮!”易子川的指节缓缓收紧。 脖子上的剧痛让夏简兮白了脸,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半点退让:“王爷难道不想为浙闽总督宋秦林宋大人洗清污名了吗?” 易子川在听到宋秦林的名字时,瞳孔猛然紧缩,他紧紧地咬着牙:“夏简兮,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宋大人是冤枉的!”夏简兮的脸涨得通红,她拼命的想要掰开易子川的手,却因为窒息,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 “王爷,夏将军和夏夫人过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秦苍突然说道。 可即便如此,易子川也没有半点要松手的迹象,他紧紧的抿着嘴,一双眼睛幽黑深沉的几乎看不见底。 “哎呦,你们也不照顾好王爷和蔡公公,这要是被人冲撞了可如何是好!”夏夫人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就在夏简兮差一点就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松开了手。 夏简兮一时没站稳,直接跌坐在地上。 “小姐!”时薇害怕都要哭出来了,但还是颤抖着从瑶姿手里挣脱出来,然后抱住了自家小姐。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夏简兮,第一时间拍了拍时薇的手安慰道:“别怕!”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易子川冷眼看着夏简兮,“又或者说,你想要怎么做?” 夏简兮轻轻压着脖子,低咳了几声,才缓过来:“夏语若今日想要借族亲的手强夺婚书,却不想被反将一军,现在的她也好,贺兰辞也罢,只怕正如那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现在,只要有人逼他们一把,他们必然会兵走险招,到时候,总会出错!”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他清楚的知道,她连带着自己也算计了进去,可偏偏,他拒绝不了! 正如同夏简兮所说的那样,太平县的案子,他查了许久,愣是没有半点线索,而永昌侯府,的确是他现在唯一的,可以继续探究下去的一条路。 夏简兮很清楚的知道,易子川不会拒绝她:“王爷,蔡公公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 “夏简兮,你知道,算计我的代价是什么吗?”易子川居高临下的看着夏简兮,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会让王爷得到王爷想要的东西,如果失败了,我可以用性命相抵!”夏简兮扶着时薇的手缓缓起身,“王爷应该知道,我很惜命的!”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面前夏简兮,眼中满是探究。 “对了,若是王爷查不到头绪,不如问问看,被关守在大理寺地牢里的那位!”夏简兮收拾好自己的慌乱,站在那里,直面易子川眼中的探究。 易子川沉默良久,最后闭了闭眼:“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就在易子川准备离去的时候,夏简兮突然凑上前来,将一个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随后,用仅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最后在他愕然的目光中退了一步:“王爷应该会需要的!” 第22章 他……是个好官 夏简兮为了避免被夏夫人和夏将军发现她脖子上的淤痕,在夏夫人他们到之前便提前从另外一次绕道回了院子。 “小姐,夫人到处在找你呢,王爷他们要走了……”听晚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着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正在一边哭一边拿药给夏简兮擦脖子的时薇,立刻就顿住了脚步,“这,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你方才口口声声说的那个王爷!”时薇看着夏简兮脖子上的淤青,心疼得直掉眼泪。 “夏小姐不应该提宋大人的!”瑶姿说着,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膏,“用这个吧,等明天,淤青就能消了!” 时薇一把夺过药膏:“再不能提,也不能下这样的手啊,这跟打女人有什么区别啊!” “什么!王爷打我们小姐!”听晚立刻炸了毛,“不成,我得去跟将军说……” “听晚!”夏简兮立刻喊道,“这是我跟王爷之间的事情,你不许去跟我爹娘说!不然我就把你赶到庄子上去!” 听完立刻就停住了脚步:“可是……” “没有可是!”夏简兮冷声斥道。 听晚站在一旁撇着嘴,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夏简兮或许是觉得自己方才话说得太重了,便低声说道:“这件事不能让我爹娘知道,若是他们知道了闹起来,得罪了摄政王,最后倒霉的不还是我们自己,更何况,我跟王爷之间本就有交易!” 瑶姿看着夏简兮那副样子,思考了一番,还是开口道:“宋大人是王爷的表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很好,宋大人的事情,一直都是王爷的逆鳞,夏小姐,你不该以此来要挟他的!” “我没有要挟他!”夏简兮垂眸,“我需要他在汴京的势力,她需要我在江南的人脉,我们本就是互惠,至于宋大人,他……是个好官,不应该背负这样的罪名!” 瑶姿没有在说什么,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时薇帮着夏简兮擦完药以后,又拿起了手边的白粉,小心翼翼地铺在淤青上,试图遮掩伤痕。 “听晚,你跟瑶姿去帮我办件事情!”夏简兮突然开口说道。 听晚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应道:“好!” 夏简兮看着铜镜中的听晚,轻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这条命都是小姐的,有什么卖不卖的!”听晚心中的委屈立刻消散,“小姐有什么事,尽快同我说,我保管给小姐办得妥妥帖帖的!” 夏简兮转过身去看向听晚,低声说道:“你去一趟城西花街小巷,那里有一处挂着方字牌匾的宅院,宅院里住着一对母女,那位母亲每日都要出门去街市买新鲜的小菜,你便在路上等着她!” 听晚愣愣地看着夏简兮:“小姐是怎么知道那位母亲……” “你只需要知道,你要去找她,并且告诉她,让她在正午时分,去兰香楼,我会在那里等她,只要她来,我便能送她们母女离开汴京!”夏简兮说完,附在听晚耳边低声说道,“对了,让瑶姿陪你去,别被人发现!” 莫名被安排的瑶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听晚拽着手快步冲了出去。 时薇眼看着听晚拉着瑶姿离开,微微蹙眉:“小姐怎么还让瑶姿跟着去,就不担心她把小姐的事情都同摄政王说了吗?” “她本就是摄政王安置在我身边的人,自然是要帮着易子川做事的!”相比时薇的气愤,夏简兮反倒坦然许多,“只要我跟易子川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他的人就是可用的!” 时薇继续给夏简兮擦药,眼底微微有些莹润:“奴婢实在是想不明白,小姐对二小姐那般好,和那小侯爷,也算是青梅竹马,他们二人,竟然会做出这等子事情来,简直,简直禽兽不如!” 夏简兮垂眸看着自己面前妆奁里的发饰,随手拿起一支点翠发簪:“你看这发簪,用的是翠鸟的羽毛,翠鸟它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身上有漂亮的羽毛,就被捕捉拔毛,它只是一只鸟,无辜,却美丽!” 时薇沉默了。 夏简兮将那只发簪放回的妆奁,目光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瑶姿陪着听晚找到城西那栋方宅的时候,瑶姿第一时间拽开了走在路中间的听晚。 听晚被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骂人的时候,就发现,有两个穿着一样的人突然从他们面前的那条岔道快步走了过去,最近要紧的便是,他们身上还配着刀。 城西住着的,大多都是些汴京的平民,最多偶尔有几个富庶的,但是也很少有人会专门请这种打手看家护院。 听晚原本只是想着,不过就是来找个人,却没想到,这要找的,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方才那两人便是从那方宅走出来的,看起来,你们小姐要找的人,多半是被这些人给看管起来的!”瑶姿抱着手,看着那两个大汉离去。 听晚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你看,那边就是方府,你看看那门庭,也不是什么很富贵的人家,瞧着,更像权贵人家安置玩物的地方!”瑶姿用下巴掂了掂不远处,挂着红灯笼的那户宅院。 “你的意思是,这是永昌侯府养外室的地方?”听晚恍然大悟,“可是既然是外室,那多半是自愿的,又怎么会安排打手守着呢?” “汴京城中权贵多了,难免也会有善妒的悍妇,那些个老男人不敢当着自己妻子的面纳妾,就在外头养着,有打手守着,就是怕家里的那个打上门来!”瑶姿仔细打量着那处门庭,“不过,我瞧着,这户人家,更像是另外一种!” “你是说,被养在这个庭院里的,是被强迫的!”听晚突然瞪大了眼,“那岂不就是强抢民女了?” 第23章 母女共侍一夫 “世家大族这种事情多了!”瑶姿看了一眼满脸惊讶的听晚,随后状似无意的说道,“只是,不知道你家小姐,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我家小姐知道的事情多了!”听晚颇有几分骄傲的抬起头,“我们小姐手底下的私产涉猎各行各业,哪条道上没有我们小姐的人,那些贵人家的龌龊事,只要我家小姐想知道,就没有我家小姐查不到的!” 瑶姿看了一眼满脸骄傲的听晚,挑了挑眉:“是吗?” 两人在外头蹲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那扇紧闭的房门,才被人轻轻推开。 听晚原以为,从里面出来的,会是一个衣着鲜丽的小娘子,却不想,出来的却是一个身穿旧衣得妇人。 妇人手里提着菜篮子,像是要去街市买东西,正向着她们得方向走过来。 瑶姿仔细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人跟过来以后,才快步上前,一把将妇人拽到墙角。 妇人受到惊吓,本能的想要喊叫,却被瑶姿捂住了嘴:“闭嘴,否则杀了你!” 听晚看着妇人苍白的脸,以及瑶姿仿佛恶霸一般的言行,赶紧说道:“不是,不是,我们不会杀了你,我们只是受人所托,请您帮我们办些事!只要你不叫喊,我们便放开你!” 妇人盯着听晚的眼睛,见她满脸诚意,最后点了点头。 瑶姿再三确定妇人不会叫喊以后,才缓缓松开了手。 听晚见妇人确实不曾喊叫,才低声说道:“是我家小姐派我来寻你,她有法子送你们母女离开这里,但是需要你帮我们做些事!” 妇人愣了片刻,随后眼前一亮,但很快,便又警惕起来:“你家小姐是谁?” “您只要在午时去往兰香楼,便会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听晚也不再多说什么。 正巧那几个打手走了回来,瑶姿催着她要走,听晚便赶紧跟着离去,只留下一句“午时,兰香楼!” 瑶姿和听晚出现的匆忙,消失得也分外仓促。 妇人站在原地许久,才弯腰捡起地上的菜篮子,却撞上了从外头回来的打手。 打手快步走到妇人身边:“方娘子这是要去买菜?” 方娘子顿了顿,随后扯了扯嘴角:“听说最近出了个兰香楼,说是他们家的烤鸭很好吃,晚上侯爷要来,我去买一只回来!” 打手倒也没多想,便应声道:“那里的烤鸭不好买,娘子还是早些去比较好!” “好!”方娘子笑了笑,握住自己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右手,“若是运气好,我给你们也带两只!” “好啊!” 眼看着打手离开以后,方娘子才重重得松了一口气,强装镇定的向着兰香楼的方向走过去。 夏简兮早早的就在那里等着,她几乎可以肯定,方娘子一定回来,毕竟,现在的她是方娘子唯一的希望。 果然,在午时缺一刻的时候,方娘子站在了夏简兮的面前。 夏简兮看着一脸警惕得到方娘子,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方娘子请坐!” 犹豫半晌,方娘子才在夏简兮面前坐下:“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姓方?” 夏简兮放下手中的茶壶,抬头看向我方娘子:“我不仅知道你是方娘子,我还知道,你是永昌侯养在外面的外室,我更知道,你与女儿,共侍一夫!” 夏简兮话音刚落,便是听晚和瑶姿,也不由得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愕然。 “你,你怎么知道!”方娘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她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夏简兮,“你到底是谁?你想要做什么?” “方娘子不必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等到事成,我自会送你和你的女儿离开汴京!”夏简兮轻声说道。 方娘子没有说话。 夏简兮也不着急,只是轻声说道:“方娘子,想当初,你被永昌侯强占,却被丈夫卖给永昌侯做外室,如今,他又强占你十六岁的女儿,世间男子或许觉得母女共侍一夫是桃花韵事,但只有方娘子你,才知其中悲苦,你真的要让你的女儿一辈子这么活着吗?” 方娘子紧紧的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有能力送你们离开汴京,让他们永远都找不到你们,并且让你们可以好好活下去!”夏简兮将那杯茶水推到方娘子得面前。 “你想要做什么!”方娘子的心跳不由的加快。 夏简兮看向方娘子:“方娘子应该知道,永昌侯名下有一处赌坊,赌坊中有大量脏款和账簿!” “我拿不到那些东西,他很谨慎,他不会让我们碰这些东西!”方娘子立刻说道。 夏简兮点了点头:“当然,所以,我也不需要你帮我找这些东西,只是,需要你在某一天,拖住他!” “只是为了这样?”方娘子有些不相信。 “只是如此!”夏简兮看向方娘子,低声说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方娘子盯着夏简兮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而夏简兮也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方娘子想要活下去,但是更想要像个人一样的活下去,哪怕不为自己,也要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方娘子走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只很难买到的烤鸭。 听晚站在窗边看着缓缓远去的方娘子,忍不住问道:“小姐,方娘子她……” “我想他是世上最希望永昌侯去死的那个人,所以她一定会帮我们。”夏简兮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放娘子,低声说道。 她之所以会知道方娘子得的存在,便是因为前世的她,曾亲眼看到过她被永昌侯欺辱的只剩下一口气得模样。 只是那个时候她是永昌侯的儿媳妇,她明明知道她无辜,却选择了冷眼旁观。 现在想想她后来所遭受的欺凌,或许就是她冷眼旁观不作为,而应有的报应,所以这一次,她需要她的帮助,同时,她也会救她出深渊。 夏简兮回头看向瑶姿:“告诉摄政王,可以开始下网了!” 第24章 人赃并获 易子川是个很危险但有绝对实力的合作者。 当他从夏简兮的口中知道司阁赌坊或许与永昌侯府有关时,他第一时间便派的人去调查。 能够在汴京城中存活下来的赌坊和花楼幕后大都有达官贵人为他们撑腰,先帝在位时,曾派人清扫过这些所谓的赌坊和花楼,期间也查出来不少枉顾人命,残害百姓的事情。 可偏偏这些花楼赌坊的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到头来先帝也只能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所以最后,这些花楼赌坊照旧还是开门做生意,只要不出人命,汴京城的官员大多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易子川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去见了玉婷。 其实,易子川并不是很想啃这块硬骨头,毕竟,能够扛过大理寺所有刑罚,最后还是能做到咬死不承认的,也就只有玉婷这么一个了。 大理寺最喜欢在午夜时分对人进行拷问。 玉婷被拖到审讯室的时候,易子川并没有让人把她绑起来,反倒给她搬了一张凳子,让她好好坐下。 易子川看着被架着在自己面前坐下的玉婷良久,才开口问道:“你可曾听过司阁赌坊这个名字?” 玉婷抬眼看向易子川,她脸色苍白,却眼神坚毅:“王爷,我一个常年待在后院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什么赌坊呢!” 易子川当然知道,想要从玉婷嘴里套话,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想了很久,最后在玉婷面前坐下:“我知道,你是死士,对你来说,刑罚并不可怕,但是,愿意为人所用的人,总有个软肋!” 玉婷的眸光微动,却依旧没有说话。 易子川见她这副模样,默默地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了一张药方:“你不如看看这个!” 玉婷的手骨断裂,没有办法拿起那张药方,守在一旁的秦苍便立刻将那方子递到了玉婷的面前,那一瞬间,玉婷的瞳孔猛然紧缩。 下一刻,玉婷猛地抬头看向易子川:“你们从哪里得来的,从哪里来的!” 秦苍收回手,回到易子川的身后。 易子川冷眼看着面前的玉婷,低声说道:“给我这个方子的人告诉我,让你不要把赌注压在一个人的身上!知道你软肋的,也不止一个人!” 长久的寂静。 许久以后,玉婷才缓缓抬起头:“说不说,无非都是一个死,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当然,你可以不相信我们!”易子川挑眉,随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他早有预料,毕竟抗得过刑罚的人,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张药方,就轻而易举地把事情都说出来呢! “晨光!”玉婷突然开口。 易子川下意识地到停住了脚步:“什么?” “我带晨光去的赌坊,就是司阁!那里的人,都认识他,也都知道,他被关押在大理寺!”玉婷看着面前易子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能告诉你,司阁的幕后之人是谁,但是,你可以试试看,以他为诱饵!” 易子川看着玉婷,危险地眯起了眼。 很快,便有人来将玉婷带了下去。 易子川看着玉婷被带走,指腹下意识地摩擦着那张药方,想起那日,夏简兮在他耳边说的话:“一个人,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去死,要么是信念,要么是软肋,王爷觉得,玉婷会是哪一种?” 这一刻,易子川突然觉得,夏简兮这个女人,远比他认为的,更加狡诈。 至于晨光,便是那个仿写康木泽字迹的书童,他自幼无父无母,是永安王妃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年纪不大,胆子极小,随随便便恐吓几句,连康木泽七岁还尿床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易子川在大理寺的牢房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每天窝在角落里,除了发呆,就是求饶。 “康木泽可曾来过?”易子川站在大理寺地牢的门口,远远地看着躲在角落里的晨光,低声问道。 大理寺少卿收起手中的卷宗,颇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永安王府连个下人都不曾来过,他犯的也不是什么重罪,与那什么刺客更没有瓜葛,我派衙役去过永安王府,同他们说过只要五十两银子就能赎他出去,只可惜呀,他没能跟上一个好主子!反倒是他隔壁的那个玉婷,三天两头的有人来打听她的死活!” 易子川摩擦着手指,有些危险的眯起眼睛:“你是说有人来打听她的死活?那人是想让她活还是想让她死?” 大理寺少卿立即就听明白了易子川话里的意思:“谁知道呢?来问的人神出鬼没,上一刻还在下一刻,等到我出去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可能也不是在意她是死是活,只是怕她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那小子的五十两银子我出了,至于玉婷你多费心,千万别让她这么随随便便的就死了。”易子川说着拍了拍大理寺少卿的肩膀,“把人给我吧,我有点事儿需要他去办!” “大理寺概不赊账!”大理寺少卿从抽屉里的拿出一整把钥匙,然后领着易子川的人往前走,“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大理寺的规矩,王爷应该比我清楚。” 没过多久,易子川的贴身侍卫秦苍便领着晨光走了过来。 晨光仿佛已经被吓破了胆,一瞧见易子川,并膝盖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王爷,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只是一时贪图那五十两银子,我真的不知道那玉婷竟然敢跟逆党有勾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易子川盯着晨光看了很久,他当然知道这小子是被人利用了,只是现在他需要他帮个忙:“你有没有跟你党勾结我不清楚,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就看你要不要了!” 晨光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要,要!这样可以离开这里,我愿意下半辈子给王爷当牛做马,只要王爷可以带我离开这里!” 大理寺的地牢,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他每天都能听到外面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要是运气差一些,甚至还能看到血淋淋的人从他面前拖拽过去,那种恐惧和看不到未来的绝望感,每天都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刚刚到这里的时候,他每天都在期盼着世子可以来接他走,可是他等了很久,最后只换来一句:“永安王府绝对不会接受叛徒!” 晨光知道他被永安王府彻底的舍弃了,他每天都期盼着的世子,彻底的放弃了他。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能够离开这里,不论让他做什么,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司阁赌坊,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应该不陌生吧!”易子川看着晨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晨光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司阁赌坊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当然不陌生。 他一个书童这么多年安分守己,永安王府给的月俸虽然不高,但是他一个从小就签了卖身契,又无父无母的孤儿,本就花不了多少银两,日子过得虽然不快活,却也平安自得,可就是这司阁赌坊,毁了他的一切! “我知道这个地方,我第一次去司阁赌坊,就是玉婷带我去的!”晨光紧紧地抿着唇,心中颇有些恼怒,“那就是个豺狼的洞穴,你只要进了那个屋子,要是不拔层皮下来,他是不会放你走的!” “本王需要你替我再去一趟这个地方!”易子川微微弯下身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只要去了,再大手大脚地玩上几把,我不仅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本王还可以给你谋一个好差事,那你下半辈子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晨光有些不安:“真的只是需要我去玩上几把?” “不错,你只需要去一趟!”易子川挑眉,“你放心,本王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晨光只是犹豫了片刻,随后便答应了下来:“好!” 大理寺少卿原本就是易子川的人,易子川说这些话也并没有背着他,他盯着面前的晨光,有些诧异:“你也不问缘由,就这么答应下来,就不怕王爷直接把你给卖掉了?” 晨光低头苦笑:“我一个连五十两都不值的的下人,王爷就是真的想把我卖掉,又值几个银子呢?而且再怎么样也好过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再每天担惊受怕地看着那些血淋淋的,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大理寺的地牢,说是人间炼狱也并不为过,但凡来这里待过的人,没有一个可以轻松提起自己在大理寺看到过的场景。 第25章 账簿 司阁赌坊在汴京城里算不上大,相比其他几个特别热闹的地方,他的生意也少了许多,不过他既然可以在这里一直存活下来,自然也是有他自己的本事。 大多数的赌坊,都会想方设法地勾引你去赌,等到你赌得上头了,赌桌上的客人就都成了老千,而你就成为了那头待宰的羔羊。 这世上有太多的赌徒,赌到最后,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最后妻离子散,司阁赌坊自然也是如此。 易子川派人给晨光换了一身干净的行头,在让人亲自送他到司阁赌坊。 “这袋子里是我们给你准备的一百两银子,你要做的就是去这个赌坊,将你所有的银子赌得干干净净,你不用担心会被人盯上,我们的人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你只管大大方方地去赌!”秦苍将一个袋子放到晨光的手里,一字一句地说道。 晨光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把钱交给他,让他去赌,他现在和他根本不想去好奇这些,他只想尽快的完成这些事情,然后彻底的离开大理寺那个地狱:“好!” 晨光之后没有半点犹豫,提着那袋碎银,径直进了司阁赌坊。 易子川安插的人早就已经潜入了司阁赌坊,他们躲在独房的各个角落里面,仔仔细细地盯着赌坊的每一个人。 果不其然,就在晨光走进赌坊的那一刻开始,一直躲在屏风后的一把手,突然变得有些焦躁,很快便有几个行色怪异的人,悄悄地出现在了晨光的身边。 “其实我不太明白,王爷为什么要专门去把晨光带出来,我们完全可以直接一把端掉这个赌坊,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时间?”秦苍有些困惑的开口,“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你记不记得少卿大人跟我们说过什么?”坐在马车里的易子川,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条斯理的说道。 秦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易子川。 “他说一直有人很关心玉婷的死活,她现在只要活着,幕后的人总是会担心会不会从他嘴里说出什么要紧的事情,毕竟这个世上没有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的了!”易子川眯起眼,“只可惜她的骨头很硬,想要再从她嘴里掏出些别的,多半是不可能的!” 易子川看了一眼面前的秦苍,见他还是一脸的茫然,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你说,一个被玉婷拖下水的人,在所有人都放弃他的情况下,突然从大理寺跑了出来,还多了一笔巨款,背后操盘的人,会不会觉得是有人背叛了他,就比如和晨光一起被带走的玉婷!” 秦苍突然眼前一亮:“王爷是想借此引出幕后的人,所以王爷才让我们多备些人手,王爷是认为他们会杀人灭口!” “夏简兮,她的私心太重了!”易子川低垂着眼看着自己茶碗中上下漂浮的茶叶,“她的话不能全信,她说这个赌坊与永昌侯府有勾结,但是我们并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有些事情我不能光听别人说,得自己去证实!夏简兮,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秦苍恍然。 易子川向来是个多疑的人,虽然夏简兮告诉他,这个赌坊的靠山是永昌侯府,但是易子川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会相信别人的人。 他如今做的,只是想要引出躲在背后里的那条毒蛇,看看是不是如同夏简兮所说的那样,毕竟,他可不想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一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大概两个多时辰,晨光就输得只剩条裤子了! 他从赌坊里出来的时候骂骂咧咧的,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显然是气得不行! 躲在暗处的秦苍,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角落里有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头,显然是专门跟在晨光身后的。 晨光一路走一路骂,并没有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就在晨光走到一条小巷里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突然窜了进去,挥舞着大刀就冲了上去。 可就在那把大刀即将看在晨光的背后时,横空出现的秦苍,举着一把利刃便生生挡住了那两把削铁如泥的大刀。 下一刻,便从小巷的另一头立刻跑出来了一队官兵。 被秦苍救下的晨光,瑟瑟发抖地指着跑开的一个大汉说道:“那两个就是赌坊的打手,之前玉婷带我来的时候,我就是跟他赌的钱!”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很快,那两人便因为不敌败下阵来,其中一人突然冲到前面:“我掩护你,快去报信!” 有易子川的人在暗处帮忙,官兵很快就抓住了其中一个人,只是另一个人个子瘦小些,动作也灵活许多几个动作直接跑了出去。 秦苍立刻追了过去。 为了不被发现,秦苍一直隔得很远,那厮也非常的谨慎,绕了几乎半座城池,在确定没有人跟着他以后,才向着西边的方向一直逃窜。 小个子跑了很远,最后躲进了一处别院,别院门控点了两盏红灯笼,匾额上赫然一个方字。 没过多久,便亮了灯,不多时,便有个妇人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外头的风大,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侯爷说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一个书童罢了,就算是被官府的人带走了,那又如何,汴京城就没有敢动侯爷的人呢!” “可是……” “别可是了,侯爷正在办事呢,吵着他的雅兴,到时候咱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妇人说完,便推搡着将人赶了出去。 那小个子前脚刚从别苑出来,后脚就被秦苍给拿下了,也算是,人赃并获。 秦苍回到王府的时候,易子川正躲在书房写字,他的字是先帝手把手教的,虽然比不过那些书法大拿,但也绝对是一流的。 “这人果然进了方宅!”秦苍顿了顿,接着说道,“那司阁赌坊,确确实实与永昌侯府脱不了干系!” 听到这些话的易子川并没有半点惊讶,毕竟,他其实并不认为夏简兮会敢骗他,他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秦苍:“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继续等下去了,收网吧!” “是,王爷!”秦苍应下,随后便走出书房,点燃了手中的信号弹。 烟花炸开的那个瞬间,围在赌坊外面的侍卫纷纷拔刀,一声令下,冲进了司阁赌坊。 赌坊之中,人声鼎沸,所有人一看到有官兵冲进来,下意识的便想要逃跑,可就在这个时候,自然有人向着内室的方向冲。 执月一眼就发现了这个人有问题吗,立刻穿越人群将他摁住:“你想要去做什么?” 那人脸色一僵,随后拼了命一般的挣扎,奈何他们一行人早有准备,所有的打手都在第一时间被控制起来,剩下的账房和一些平民百姓,对他们而言,可以说得上是手无缚鸡之力。 犹如城墙铁壁一般的司阁赌坊,在一瞬间,便被官兵拿下。 易子川骑着马赶到的时候,少卿大人已等候多时。 “王爷,所有人员已经羁押,只是我们搜查了所有地方,并没有找到账簿!”少卿大人走到易子川身边轻声说道。 “没有账簿?”易子川蹙眉,“全部地方都翻查过了?” “已经都找过了!”少卿大人有些无奈,“就差掘地三尺了!” 易子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翻身下马,自己进了赌坊。 这间赌坊算不上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几张桌子一摆,骰子花牌一放便是日进斗金的销金窟。 易子川走进库房,库房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乍眼看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桌子,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这件屋子显然不像是可以藏东西的样子。 就在易子川以为,这一局会落空的时候,秦苍突然走了进来:“王爷!” 易子川下意识的回头,就发现,秦苍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的人。 很快,那人便走上前来,她摘下纬帽,露出了自己的那张脸:“王爷!” “夏小姐?”易子川微微挑眉,“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把银质的小锤子:“或许我能够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易子川皱眉,随后看向夏简兮:“什么意思?”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把小锤子,走到墙面,一边贴在墙面上听着,一边轻轻地到敲击着:“大多数做这种当生意的商户,都喜欢在库房里装暗格,用这个敲一敲,或许可以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这间屋子的格局有些古怪,几乎连墙上也都贴满了砖石。 果不其然,就在夏简兮敲到靠近书架的那块砖时,它发出了与其他砖石都不一样的声音。 夏简兮后退一步,随后冷眼盯着那块砖:“砸开它!” 秦苍立即上前,动手敲开了那块砖石。 第26章 你威胁我 很快,那块砖石便被敲开,里面藏着的正是他们到处寻找的账簿。 易子川接过秦苍递过来的账簿,抬眼看向夏简兮:“夏简兮,你还真是神机妙算啊!” 司阁赌坊的账簿,夏简兮其实也不清楚会在这里,但是他知道,贺兰辞得书房里,别有这样的暗格,只是那是个痴情郎,他的暗格里装的全部都是夏语若送给他的一些小玩意儿。 夏简兮看着那本账簿,随后说道:“我来这里只是还想请王爷帮我一个忙!” 易子川将账簿交给秦苍:“什么忙?” “永昌侯的身边,会有一个年轻女子,大约十六岁的模样,你一定要把她抓起来,并且,保证她的安全!”夏简兮盯着易子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如果我做不到呢?”易子川微微眯起眼睛。 “那王爷能够找到的,也就只有那一本账簿了!”夏简兮顿了顿,随后轻笑一声。 易子川蹙眉:“你威胁我?” “王爷,这不叫威胁!”夏简兮一步步靠近,随后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这叫合作共赢!” 易子川微微偏头,目光静静地盯着夏简兮,眼里布满了危险。 而此刻的夏简兮,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易子川衣襟上莫须有的灰尘,随后戴上纬帽,在瑶姿的保护中,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的停留。 一直等到夏简兮走远了,秦苍才小心翼翼的上前:“王爷,账簿已经到手了,那我们现在……” “去西街,见见咱们那位永昌侯!”易子川脸色微沉,快步走出赌坊。 浩浩荡荡的人马出现在方宅门口的时候,天刚好微微亮。 附近的人户有不少人已经起床准备出门做生意,却不想一开门,便是一个又一个身穿铠甲的彪形大汉。 易子川骑着高头大马站在最后,秦苍第一时间拿下了守着放在的两个打手,才来复命:“王爷,都准备好了!” 就在易子川准备让人闯进去的时候,方宅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妇人身穿浅灰色的衣裙,逆着光站在那里。 恰逢晨光一缕,正巧洒在她的脸上。 方娘子远远的对着易子川行了个礼,随后侧身让开。 易子川微微眯起眼,最后抬手:“进!” 永昌侯是被人从外室的床上直接拉起来的,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穿裤子,就被冲进来的官兵直接摁在了地上。 得到消息赶来的贺兰辞一进院子,就看到永昌侯和那个外室衣不蔽体的被人拖到院子里,而他那个不争气的爹,还在那里吱哇乱叫:“我可是永昌侯,谁给你们的胆子强闯我的宅院!” 贺兰辞看着永昌侯和他身边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的外室,只觉得太阳穴都在抽痛,若不是眼前的这个是他亲爹,他一定转身就走,根本不可能还来这里丢人。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侯爷找件蔽体的衣服,一个个的都在这里看什么笑话!”贺兰辞气愤的一脚踹在了小厮的屁股上。 小厮被踹的一个踉跄,忙不迭的脱下外衫就要去给永昌侯裹上,却不想,竟然被那几个官兵拦住。 小厮气恼:“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们知道你们绑的人是谁吗?那可是永昌侯,你们还不赶紧放手!” “哦?”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贺兰辞的身后传了过来。 那个瞬间,贺兰辞只觉得一股寒气直接从脚底顺着脊柱倒灌到他的头顶。 他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然后一点一点的转过身去。 “小侯爷是觉得本王不知死活?”易子川背着手站在别院的门口,见贺兰辞看过来,对着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贺兰辞当下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花了,他立刻低下头作揖:“兰辞参见王爷!” 易子川瞥了一眼贺兰辞,随后缓缓走到他身边,用手里的折扇轻轻的敲了敲他的头顶:“小侯爷有礼了,快请起吧!” 贺兰辞缓缓起身,脊背绷得挺直,他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随后一字一句的问道:“不知我父亲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竟然让王爷亲自来这一趟!” “呵……”易子川轻笑一声,随后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贺兰辞,“永昌侯做了什么事情,小侯爷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真是太知道了! 可就他做的那些足以掉脑袋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现在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被易子川这个疯子抓住了把柄,能让他这么直接打上门来! “还请王爷明示!”贺兰辞虽然不甘,但是面对易子川这个活阎王,他也只有低头装乖的份。 易子川看着贺兰辞这副模样,轻轻的抬了抬眉,随后以一副长辈的模样,满脸惋惜的说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日,有一个叫晨光的小厮,去了一趟城中的司阁赌坊,赌输了银钱也就罢了,还差点被赌坊的打手打死!” 听到晨光这个名字的瞬间,贺兰辞的瞳孔便不受控制的紧缩:“晨光?” “小侯爷不认识也不要紧,只是这个人吧,前天才从大理寺出去,昨夜就差点被打死,若是不查清楚,这黑锅只怕要大理寺来背了!”易子川似笑非笑的看向贺兰辞,“我听说,他们能找到这里,便是因为那贼人,逃到了这里,没想到,竟然是侯爷的别院!” 贺兰辞的脸色难看至极,眼神也如刀子一般,直直的向着永昌侯刺了过去。 永昌侯自知自己惹了祸事,眼下也不敢再吭声,只是尽可能的把自己卷缩起来。 “对了!”易子川说着,微微靠近贺兰辞,用折扇半遮掩着,说悄悄话般低声道,“小侯爷还是尽快想想办法吧,进了大理寺,侯爷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贺兰辞心中吐血,可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感激的模样,对着易子川行了个晚辈礼:“多谢王爷提醒!” 易子川看着贺兰辞的举止,不自觉的抬了抬眉,虽然永昌侯是汴京出了名的混子老爷,但他生的这个儿子,的确是有点东西的,毕竟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沉得住气,就与那些平日里只知道逛花街吃花酒的纨绔子弟大有不同。 “你是个好的,可惜了,可惜了啊!”易子川感慨般的拍了拍贺兰辞的肩膀,随后走到永昌侯的面前,“侯爷,得辛苦你跟本王走一趟了!” 永昌侯在看到易子川的时候,就已经吓得快尿了,毕竟,易子川可是出了名的草菅人命,还代管着大理寺那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人间炼狱。 他要是落到易子川的手里,就算不死,也是要脱层皮的。 易子川看了一眼缩在永昌侯身边的,看起来还很年幼的女子,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随后嫌弃的回过头:“带走!” 永昌侯到底没能穿上件得体的衣服,就这么光着屁股被带走了,反倒是他身边的女子,擎苍实在于心不忍,找了件外袍给她披上了。 永昌侯在经过贺兰辞身边的时候,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随后开始哭求:“儿子,儿子,你可是我唯一的儿子啊,你一定要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秦苍嫌弃的看了一眼永昌侯,随后手上用了点力,直接把人给拖走了,走之前还低声骂了一句:“第一次见老子求着儿子救命的!” 人被带走的时候,别院外已经挤满了人,许许多多人都看着永昌侯光着屁股被装进了押解车,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狼狈的,年岁几乎可以做他女儿的小姑娘。 易子川离开的时候,走到别院门口了,又停下了步伐,随后一脸惋惜的看先贺兰辞:“虽然本王不应该这般说,但还是觉得小侯爷可惜,摊上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爹!” 贺兰辞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内里几乎已经咬碎了一口牙:“王爷慢走!” 知道自己不受欢迎的易子川也不继续讨嫌,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随后转身离去。 贺兰辞看着易子川离开,正准备回去查查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时候,突然走过来一个官兵:“闲杂人等都出去,站在这里装什么深沉,我们要封条了!” 被官兵轰出来的贺兰辞站在别院门口,看着那扇大本被贴上大理寺的封条,几乎气疯:“回府!” 贺兰辞上马车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凌厉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马车,冷声道:“那是什么人!” “应该是附近经过过来看热闹的!”兰亭看了一眼,随后说道。 贺兰辞下意识的想要过去看看,但最终,还是在官兵的催促声中上车离去。 一直等到贺兰辞离开以后,躲在暗处的夏简兮才缓缓掀开车帘。 贺兰辞一如既往的警惕,明明这样多的人,这样多的车马,可偏偏,他就是能够注意到这里,若不是夏简兮反应迅速,说不定,方才就被他瞧见了。 夏简兮透过窗户的边角,看着贺兰辞的马车越走越远,心中不由畅快。 第27章 念经赎罪 夏简兮亲眼看着永昌侯就那么裸着身子被押上了囚车,就像是一条野狗,毫无人性,毫无尊严地被塞进了囚车。 她看着囚车一点一点远去,脑海里不禁浮起自己被丢在地窖时的模样、 那个时候,绝望到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她,就像一个没有理智的雌兽,赤裸着下半身,拼尽全力嘶吼,血肉混入泥水里,用牙齿咬断脐带,才将那个孩子带到人世间来。 可就是如此,整个永昌侯府的人,都在冷眼旁观,她甚至隔着地窖,听到永昌侯的讥笑:“这样了还能生孩子,跟母狗有什么区别!” 即便顶着那些人的讥讽,她也想要将自己的孩子紧紧的抱进怀里,哪怕只有一瞬,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愿望,贺兰辞也不允许她拥有,他夺走她拼命生下的孩子,然后将他的哭声彻底掐灭。 小小的身体,被摔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一点温度。 “小姐?”时薇看着眼眶通红的夏简兮,低低地唤了一声。 夏简兮回过神来,缓缓放下帘子:“没什么,戏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贺兰辞回到永昌侯府的时候,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人火急火燎地来报:“小侯爷,司阁赌坊被大理寺的人给抄了!” 贺兰辞猛地回头,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账簿呢?账簿处理了吗?” 来人忙不迭地跪下,眼中满是惊恐:“大理寺的人来的时候一点风声都没有,赌坊的账簿还没处理,人就被抓起来了!” 贺兰辞当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安插在大理寺的人都死了吗?” 来禀报的人听到贺兰辞说这话,脸色变得有些诡异:“他们,他们……” “有屁快放!”贺兰辞气得直接拿起手边的茶盏砸了过去。 “大理寺这次动手,根本没有知会任何人,我们的人知道的时候,想要来报信,人还没出来,就被早早守在那里的人抓住了!”禀报的人,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的声音都快比得上蚊子叫了。 贺兰辞听完下人的话,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易子川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那分明就是个笑面虎,笑嘻嘻地抓住了他们的命门。 屋子里的气压越来越低,所有人的头也越来越低,他们都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贺兰辞的枪口上,到时候,可就真的是老天爷来了也救不了他们了。 可偏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一阵哀嚎声:“兰辞啊……” 贺兰辞一听这个声音,立刻就觉得气血翻涌,恨不得只直接掀翻面前的桌子。 他本能地不想见,可偏偏来的还是他的祖母,他还不得不见。 “兰辞,兰辞啊!”贺老夫人刚进门,甚至都还看到贺兰辞在哪里,就先大哭起来。 满脸焦急的贺老夫人,好不容易看到了贺兰辞,便哀嚎着走到了他身边,“兰辞啊,你爹他怎么好端端的就被大理寺给抓了啊,那可是个虎狼窝啊!” 贺兰辞看着面前哀嚎的老夫人,只觉得头痛欲裂,连带着语气都有些不耐烦了:“我爹是永昌侯,就算他现在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他们也不敢对他怎么样的!” “你知道什么呀!大理寺那种地方,不管是人是鬼,只要进去了,就难免要脱一层皮的!你爹他从小锦衣玉食的,哪里受得了那种罪啊,兰辞啊,你一定要救救你爹啊!”贺老夫人紧紧地抓着贺兰辞的手。 贺兰辞深深地突出一口浊气,随后甩开贺老夫人的手:“祖母还有功夫担心父亲锦衣玉食受不了罪?祖母可知道,若是大理寺真的查出点什么东西来,别说父亲了,就是祖母你,也得换上草鞋流放去岭南!” 一听这话,方才还在哀嚎的贺老夫人,脸色突然一白:“什么?连我老婆子都要去流放?啊!那可如何是好,我这把老骨头,若是去流放,那,那哪里还有命在!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啊兰辞,你快想想办法,我们这一家老小可都指望着你了!” 贺兰辞听着贺老夫人的声音,只觉得越发烦躁,他心里也火急火燎的,他也在想办法,可眼下,耳朵里都是老夫人的哭嚎,闹得他越发烦躁:“来人,送老夫人回去休息!” “兰辞啊,你可千万要想想办法啊……” 贺兰辞厌烦地转过身去,直到贺老夫人被下人劝走以后,他才撑着额头坐了下来:“我母亲呢?” “夫人听说,侯爷被抓走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便去了佛堂!”婢女小心翼翼地说道。 贺兰辞闭了闭眼,良久以后,起身要往佛堂走:“拜佛拜佛,若是佛祖有用,那个老不死的怎么可能会被抓走!” 当贺兰辞走到佛堂的时候,却被贺夫人身边的管事拦住:“公子,夫人说了,她今日要替永昌侯府念经赎罪,谁也不见!” “你去告诉母亲,若是他不见我,等到大理寺敲了惊堂木下来,我们全家都要完蛋!”贺兰辞心中气闷,忍不住大骂道。 管事看着面前的贺兰辞,眼中有种旁人都看不懂的怜悯感:“夫人说了,不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是侯府应得的报应,夫人说了,公子继续挣扎,也不过就是强弩之末,侯府的气数已尽,没人能救得了侯府!” “所以她便要看着她唯一的儿子去死吗?”贺兰辞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管事,“她可是我娘,我是她亲生的儿子,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吗?” 管事看着双目赤红的贺兰辞,忍不住叹息,随后说道:“公子,夫人不是给你指过一条明路吗?” 贺兰辞抬头看着牌匾上描金的字,冷笑:“让我以庶民身份,走科考之路,这就是她给我的一条明路?我生来就是未来的永昌侯府,我为什么要跟那些庶民去挣一个举子的名头,然后再从九品官一路熬上来,凭什么!” “公子的外祖,就是这样一路熬上来的!”管事眼中的怜悯逐渐被鄙夷替代,“公子的外祖,是天子门生,他凭着一双草鞋,一个背篓,一步一步从乡间爬上来的,公子看不上那些穷举子,是在看不去公子你的外父吗?” “外祖父外祖父,她反反复复的只会提起外祖父,可他若是真的那么厉害,又为何那么早便辞了官,离开了汴京,娘亲说到底,无非就是没有将我当做亲生儿子来看待!”贺兰辞怒极。 “公子,夫人只是希望你不要走侯爷的老路!”管事苦口婆心地说道,“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夫人的苦心!” “苦心!”贺兰辞讥笑,“她的苦心就是跪在佛堂里一遍一遍地诵经,从小到大她管过我是什么,她只愿意端着她那清流出生的架子,不愿意做我的母亲!” 管事见贺兰辞如此模样,也不愿意再多费口舌,只冷声道:“夫人看在母子缘分上,已经给公子指了明路了,公子既然不愿走,那也没必要来见夫人了!” “好,好!”贺兰辞怒骂,“我还就不见她了,我就是要她亲眼看着,我怎么继承侯府,怎么光耀门楣!” 管事看着暴怒的贺兰辞,如同入定般,缓缓垂眸。 贺兰辞怒极,挥袖离去。 “立刻派人去查,晨光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把他救出来的,他又为什么会去司阁赌坊的,还有玉婷……”贺兰辞微微蹙眉。 兰亭在听到玉婷二字的时候,瞳孔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复成了原样。 贺兰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让人安排一下,我要去一趟大理寺!” “是去见侯爷?”兰亭下意识地抬头。 贺兰辞缓缓地摇了摇头:“我要去见一见玉婷!” 兰亭不找痕迹地看了一眼贺兰辞,随后转身离去。 司阁赌坊当年能够躲过先帝稽查,在汴京城存活下来,便是因为他们足够小心,能够在赌坊任职的管事都非常的聪明。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毁掉账簿,可这一次,竟然着了易子川的道。 但是他想不明白,晨光那么大的一个陷阱,他手底下的那些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里,实在诡异。 大约等了一刻钟,兰亭才快步走了回来:“公子!” “如何?” “晨光根本就没被人打,我们的人刚跟出去,就遇到了官兵!我们的人逃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侯爷,是侯爷,侯爷说……” “说什么!”贺兰辞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兰亭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侯爷说,一个庶民,能翻出什么天来,便将我们的人打发了!侯爷还因为被扫了兴致,将人骂了一顿赶了出去……那人前脚刚出方宅,后脚就被人拿下了!” 贺兰辞只觉得两眼一黑,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第28章 防止玉婷自戕 永昌侯被大理寺带走的消息,不肖半日便传遍了整个汴京。 大理寺直属于当今天子,由天子管辖,而兼任大理寺卿的更是素有活阎王之称的易子川。 一时间,汴京城中人人自危,但凡与永昌侯府走的近一些的门庭,都恨不得直接用铁水将自家大门铸起来,生怕永昌侯府的人找上门来,到时候拖了他们下水。 贺兰辞在出事以后,便送了好几张拜帖出去,最终却都石沉大海。 平日里前呼后唤风光无限的贺兰辞,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冷遇,就连平日里那些吃酒喝肉的狐朋狗友,都对他拒之不见,他羞愤气恼之间,差些打砸了整个书房。 兰亭赶来的时候,贺兰辞已经将书房打砸的差不多了,他看着面前的残局,沉静的将一旁手足无措的婢女驱赶走以后,才关上那扇雕花木门:“公子!” 发完疯的贺兰辞已经恢复了冷静,他背对着兰亭站立,双手负在身后,俨然一副沉稳自持的模样,与方才那个失控发疯的人截然不同:“如何?” “我们安插在大理寺的人,在那一日,几乎全军覆没,不过……”兰亭抬眼看了一眼贺兰辞,有些为难。 贺兰辞转过身来,剑眉微蹙:“有话就说!” “夏青殊找上门来,说他有个发小,在大理寺当职,或许可以带公子你去见一见侯爷!”兰亭的声音越来越低,“属下想,他既然能让公子见到侯爷,那见一眼玉婷,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贺兰辞听到夏青殊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变得有些怪异:“现如今,人人对我避之不及,他又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 “夏青殊的意思,是夏二小姐求到他跟前,他到底还是心疼妹妹,所以愿意为了夏二小姐冒这个风险!”兰亭看着面前的贺兰辞低声说道。 贺兰辞听着兰亭的话,原本满是煞气的目光也逐渐柔和下来:“到了这种时候,真正关心我的,也就只有语若妹妹了!” 兰亭看着贺兰辞班上,随后问道:“公子,那我们……” “你去告诉夏青殊,等事情平息之后,我自会备上厚礼,亲自上门致谢,只是要请他尽快安排我跟玉婷见面!一定要尽快!”贺兰辞说完,才回到桌案前,“派人将我前些日子准备的礼物给语若妹妹送过去吧!” “是!”兰亭低头应下,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就便有人走进书房,将贺兰辞打砸的东西收拾干净,并且重新摆上了更加贵重的物件,尽显奢靡之风。 所有的一切在顷刻间就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贺兰辞又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就仿佛那个暴怒得贺兰辞从未出现过一般。 兰亭是傍晚时分回来的,贺兰辞是在深夜进的大理寺地牢。 他前脚刚踏进地牢的大门,后脚便有人叩开了易子川的书房门。 “你是说,他要见的是玉婷?”易子川放下手中的奏折,颇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永昌侯生死不明,他贺兰辞不去看看自己的爹,反倒要去见一个婢女?” “带他进来的人,收的是夏青殊的银子!”秦苍低声说道。 易子川有些困惑看向秦苍:“夏青殊是谁?” 秦苍顿了顿,随后说道:“是那位夏二小姐的亲哥哥!” “哦?”易子川挑眉,“就是那个能演会唱的戏精?” 对于“戏精”这个称呼,秦苍不置可否,虽然他觉得这么称呼一个闺阁小姐有些冒昧,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称呼非常的贴切。 易子川见秦苍不说话,不由抬眼看向他:“怎么?” “没什么!”秦苍赶紧正色,“属下已经嘱咐过了,会好好盯着他们的!” “先前让你查的,这个玉婷的家人,查的怎么样了?”易子川突然想起什么,正色道。 “这个玉婷的身份很古怪,虽然明面上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孤儿,但是……”秦苍微微蹙眉。 “有屁快放,不要学那些狗屁文官,说什么不值当讲不当讲!”易子川换了个姿势坐着。 秦苍听着自家主子那糙的不能再糙的话,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按照衙门和人牙子那里的登记,她的的确确没有家人了,可她每个月的开支都异常的大,我们调查过,她也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或者情人!” “开支大?”易子川微微蹙眉,“一般都用在哪里了?” “药房!”秦苍立刻说道,“我们怀疑她应该还是有家人的,或者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身患重病,需要大量的银钱支撑才能活命!” 易子川挑眉:“找不到这个人?” “藏得很严实!”秦苍有些气馁,“我们几乎找了所有地方,都没有这个人的踪迹!” “所有地方?”易子川轻笑,“永昌侯府,你怕是没办法进去找吧!” 秦苍皱眉:“王爷的意思是,玉婷是贺兰辞的人?而她之所以嘴巴那么严,是因为她有把柄在贺兰辞的手里!” “不然,贺兰辞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冒险去见她?”易子川将手里的奏折放到桌案上,脸色微冷,“他既然在这个时候去见玉婷,只怕是玉婷知道的太多,他走这一趟,一是要确认玉婷有没有供出更要紧的事情,二是灭口!” 秦苍的瞳孔猛然紧缩。 “立刻带姜大夫过去!”易子川冷声说道,“千万不能让人死了!” “是!”秦苍立刻转身离去。 秦苍离开以后,易子川才从怀里拿出一方绢帕,而帕子上,赫然写着:“防止玉婷自戕!” 这方绢帕,便是夏简兮托人送来的,他前脚刚收到,后脚,秦苍便进了门。 他看着手里的那方绢帕,只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夏简兮这个人,一个总是待在深闺里的女子,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秦苍带着人赶过去的功夫,贺兰辞已经见到了地牢里的玉婷。 玉婷的手骨和腿骨都在刑罚中被折断了,为了让她招供,但又不打算让她这么轻易的死去,大理寺的人,在没有任何药物辅助的情况下,直接踩着她的肩膀,将她的折断的手骨和腿骨掰正。 即便已经过去好几日,可每每想起那种痛楚,玉婷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贺兰辞看着像个破布娃娃一般,胡乱躺在地上的玉婷,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杀意:“玉婷!” 玉婷在听到贺兰辞的声音,先是一愣,她缓缓抬起头,在看到贺兰辞的时候,她并没有任何的喜悦,反而是在瞬间变得很是苍白:“公,公子……” “还记得我是谁啊!”贺兰辞冷眼看着面前的玉婷,“还不滚过来!” 玉婷的双手双腿被折断,根本无法动弹,她拼了命的蛄蛹,也只能以趴着的姿态匍匐在贺兰辞的脚下:“公子,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我什么都没说!” “你若是什么都没说的话,他们是怎么知道司阁的!”贺兰辞的声音清冷冰寒,“若是你什么都没说的话,他们又是怎么找到别院的?” 玉婷的脸一寸寸的苍白下来,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能不断地叩头:“公子,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找到那里,但是我发誓,我以我阿娘的性命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站在一旁的兰亭看着玉婷叩的满是鲜血的额头,有些于心不忍的别过头,不忍心再看下去。 只是眼前的贺兰辞,仿佛看不到玉婷的忠心一般,他只是目光冰冷的盯着玉婷,那眼神,好似看到的人,并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早已经没了灵魂的尸体。 “身份暴露以后,你当下便该殉府,可是你不仅没死,还差点害的语若被拆穿,你可是忘了,你阿娘是靠什么活着的了?”贺兰辞背着手站在那里,眼里满是杀意。 “我想过死的,可是我没成功,他们拔掉我的毒牙,我四肢断裂,连喝水都没有办法做到,我没有办法自尽,公子,我不是不敢死,我是做不到,我……我阿娘她,她……”玉婷说着,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拼了命的用头捶地,“我现在,现在就自尽,我现在就自尽!” 眼看着玉婷的头砸的血淋淋的,一旁的兰亭忍不住出声呵斥:“蠢货,公子还在这里,你这是要害死公子吗?” 玉婷这才停下不断砸头的动作。 贺兰辞看了一眼兰亭,然后缓缓蹲下身,看着面前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玉婷:“你说你什么都没说,我就再信你一次,你应该知道的,如果你背叛了我,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娘那个废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玉婷不敢,玉婷……不敢!”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求公子,放过我娘,玉婷真的什么都没有说,真的什么都没说过!” 在确定玉婷没有见其他事情招供出来以后,贺兰辞才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等我走了,你该知道要怎么做!” 玉婷趴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玉婷,誓死忠于侯府!” 贺兰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看到鞋子上不小心溅到的血渍时,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真是废物!” 第29章 九爷是谁 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贺兰辞看着外头清冷的街道,长长的舒了口气:“派人盯着,若是到天亮,玉婷都没被抬出来,你就亲自动手!” 兰亭垂眸:“是!” 贺兰辞感受到兰亭有些奇怪的情绪,回头看向他:“我记得玉婷是你的同乡?” “公子放心!”兰亭抬眼看向贺兰辞,目光平淡的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属下懂得规矩!” “不要觉得我心狠,她的死可以换她母亲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是等价交换!”贺兰辞冷声说道,“要怪,就怪她夏简兮命硬,这都能遇到易子川这个扫把星,竟然就这么逃过了一劫!” 兰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跟在贺兰辞的身边。 贺兰辞心中的重担落了一半,情绪也平稳了许多:“你在这里等着吧!记得把屁股擦干净!” “是!” 很快,就有一辆马车走了过来,贺兰辞看了一眼兰亭,随后便上了马车:“兰亭,你应该知道的,我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兰亭挺了挺脊背:“兰亭明白!” 车轱辘碾压在青砖地上,发出低沉的鸣响,直到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贺兰辞前脚刚离开大理寺,后脚,易子川便带着一辆马车便停在了大理寺的侧门。 秦苍背着手站在巷口,确认没有人在以后,马车得门才被打开。 出于君子风度,易子川站在马车前,对着黑漆漆的马车伸出手。 下一刻,便有一只纤弱的手轻轻的搭在了易子川的手心上,那个瞬间,易子川不着痕迹的挑了一下眉。 很快披着一件宽大斗篷,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得的身影,便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那人下了马车以后,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径直向着大理寺走了过去。 易子川站在那里,看着已经远去的身影,捏了捏自己的掌心,紧皱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 夏简兮见到玉婷的时候,她刚打算咬舌自尽,被衙役及时发现,抠着嘴巴就带了过来。 玉婷被摔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重重的撞击声,那一刻,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它们的痛苦。 “有本事,你们杀了我……”恨不得直接死过去得玉婷,挣扎着抬起头,原本想刺激衙役动手杀了她的玉婷,却在抬头得那一瞬,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夏简兮。 脸上的痛苦,在瞬间被愕然替代:“大,大小姐?” 夏简兮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玉婷,她背光而立,目光中隐约带了几分悲悯:“这就是你要的?” 玉婷作为贺兰辞的手下,做尽了坏事,她的良心,早就变成黑色的了,可当她面对面前的夏简兮时,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羞愧。 但也仅仅只有一个瞬间。 她挣扎着坐起来,忍受着骨骼带来的疼痛,昂起头:“大小姐是来看奴婢的惨状吗?”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玉婷,看着她明明已经走到了绝路,却还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时,心中莫名酸涩。 她缓缓蹲下,将手伸到玉婷面前,缓缓展开。 那里,摆放着一只成色并没有那么好的和田玉耳坠。 那一瞬,玉婷突然疯了一般的挣扎起来,她瞪着眼睛,像是要杀了夏简兮一般,嘶哑着喊道:“夏简兮,你做了什么,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瑶姿动作很快,立刻控制住了她,她一手摁住她的肩膀,一手摁住她乱动的手:“你冷静一点,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她被胡乱的丢在乱葬岗,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干净了,只有这个耳坠,被她死死的攥在手心里!” 突然,玉婷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她僵直的跪坐在那里,眼里没有半点光彩。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玉婷,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微微蹙眉:“你应该知道,从你被抓住的那一刻开始,你娘,会注定了会是这个结局。” 玉婷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得看着前方,明明夏简兮就站在她的面前,可她的眼里却什么都没有。 “玉婷,你是贺兰辞的人,你应该比任何都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人!”夏简兮轻轻的握住她被包裹起来的手,小心翼翼的将耳坠放在她的手心里,“你真的要为了你的杀母仇人,鞠躬尽瘁吗?” 随着耳坠一点一点的被塞进他得手心里,玉婷的眼里也慢慢出现了夏简兮的脸,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耳坠,眼泪毫无征兆得落下:“你,为什么会去找我娘?” “因为,我想要逼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夏简兮看着玉婷的脸,轻声说道,“玉婷,我不是什么善人,我也只是想要利用她,但是你知道,杀了她,对我而言,没有一点好处!” 玉婷早已断裂的骨骼,一点一点的收拢,试图抓紧她母亲唯一的念想:“我娘的尸首在哪里?” “存放在义庄!”夏简兮低声说道,“不过,天气越来越热,义庄最多也只能存放三日,你若是想去见她最后一面,现在我就可以带你去!” “你想要换什么?”玉婷的声音沙哑的就好像一个老者。 “死者为大,我不做这种泯灭人性的交易!”夏简兮淡淡的说道,“你要去见,我就带你去见!” 玉婷顿了顿,她抬眼看着面前的夏简兮,目光微沉:“为什么?” “做人,要有底线!”夏简兮回头看向站在外面的易子川,“王爷,我要带她去一趟义庄!” 没等易子川回答,玉婷抬眼看向面前的夏简兮:“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玉婷。 “我要贺兰辞和夏语若,万劫不复!”玉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审讯室响起,声音不大,但是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玉婷,唇角微微上扬,可眼底却没有半点温情:“当然,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他们的下场!” 一直到这个时候,易子川才慢慢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拿着笔墨的大理寺少卿。 “夏小姐稍作休息,本王问些简单的问题就好!”易子川看着玉婷,淡淡的说道。 玉婷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易子川,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的执着也消失殆尽:“摄政王想要问什么?” 易子川盯着玉婷的眼睛,缓缓蹲下身:“你知不知道九爷是谁?” 玉婷一愣,她的瞳孔不自觉的躲避。 但是很快,少卿大人便将一本账簿递了过来,易子川将账簿放在玉婷得面前,指着上方标注了“九爷,出八千两白银”的位置,眯起眼:“这是赌坊暗格中的账簿,里头明明白白的标注,你是贺兰辞的人,想必不会不清楚!” 玉婷低垂下眼,她似乎有些惧怕这个人,哪怕只是提到名字,都是本能的恐惧。 易子川察觉到她身体不自觉的颤抖,微微蹙眉,随后接着说道:“你知道对不对?” “我不知道!”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玉婷抬眼看向面前的易子川,“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是永昌侯府,确实每年都要给这个人上贡!” 易子川眯起眼:“上贡?” 玉婷点头:“永昌侯府名下有许多的铺面和田产,那些都是侯府世袭几代的积累,但是从几年前开始,侯府便开始要向这位九爷上贡,而且每年都要上贡大量的白银!” “每年?” “对!”玉婷抬眼看向易子川,“王爷不是密查永昌侯府私用军饷的案子嘛!” 易子川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九爷!”玉婷低声说道,“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这位九爷,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我知道,他拥有很大的权势,便是侯爷在他面前也要俯首称臣!” 易子川沉默,便连一旁的少卿大人,脸色也逐渐难看。 “永昌侯府的确挪用了军饷,而且,不是一年,是连续三年!”玉婷说着,不由低下了头,“还有谎报死伤,为了得到更多的抚恤金,这些,都是为了给那位九爷上贡!永昌侯府的收入,根本满足不了这位九爷所需的钱财!” 在听到所谓的谎报死伤的时候,便是夏简兮,也不由的升腾起一股怒意。 要知道,所有的死伤,都是要负责下派抚恤银得官员去检查,那那些所谓谎报的死亡士兵,便极有可能是无辜枉死的普通士兵。 “你还知道些什么?”易子川的声音逐渐冰冷。 玉婷摇头:“我很早就被送到了夏语若身边,这些事情,也是我同发小吃酒时,他喝醉了才说出来的,旁的,我也不清楚了!” 易子川的脸阴沉的难看,许久以后,他才看向玉婷:“你若是想要出去,得先死一回!” 玉婷抬头看向易子川,脸上的笑比哭还要难看:“只要能让我见我娘最后一面,不论死几回,我都愿意!” 易子川缓缓起身,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婷许久,最后转身离去。 第30章 你……喜欢贺兰辞? 兰亭到底还是在天明时分看到了一具,裹着草席被运出来的尸体。 他躲在暗处,看着衙役将尸体搬上牛车,他们动作粗暴,仿佛躺在那里的并不是曾经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动物的尸体,没有半点的怜悯。 牛车滚动之间,从草席里露出一只泛着青黑的手,她的骨节扭曲,显然是曾经遭受过非常可怕的待遇,可她最终还是躺在了这里。 兰亭在确认躺在那里的人是玉婷以后,他只沉默了一瞬间,最后就又变成了那副没有情感的木偶模样。 牛车缓缓离去,兰亭只躲在高处最后看了一眼,随后隐秘到了人群之中。 大约等了有一刻钟,秦苍才从暗处中走了出来,他看着已经远去的兰亭,目光微沉:“到底是为他办事的人,竟然这般无情!” 很快,便有一个穿着衙役服饰的瘦小男人走了过来:“假死药的药效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以后,她就会醒过来!但是她现在得样子,不适合奔波……” “再不适合,总要让她见她母亲最后一面!”秦苍打断姜怀玉。 姜怀玉沉默半晌,最后叹息:“好吧!” 秦苍看向姜怀玉,低声道谢,“辛苦姜大夫了!” “都是权势手底下的苦命人!”姜怀玉摇了摇头,背着手缓步离开。 秦苍没有接话,只是对身边的人交代道:“送姜大夫回去吧,一路上小心,不要被人跟上了!” “是!” 易子川用假死药换了玉婷的性命。 他坐在大理寺的书房里,面前摆着摊开得账目,上面用朱砂圈出来的,满满的都是九爷二字。 秦苍走进来的时候,易子川正背对着他坐着:“王爷!” “送走了?” 秦苍应下:“是,已经送走了,等她稍微好一些,属下便会派人带她去见她母亲最后一面!” “嗯!”易子川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显然没什么心情。 “王爷,夏小姐想要见你……” 话音刚落,身后关上的门,便被人推开,夏简兮站在门口,目光清冷的看着面前得易子川:“有些事情,我想单独跟王爷聊一聊!” 易子川不耐的睁开眼,他看着面前得夏简兮,微微蹙眉:“你怎么还没走!” “自然是还有事没说!”夏简兮说着走上前,顺便对着秦苍说道,“更深露重,王爷怕是困倦,让人煮一壶浓茶来!” 秦苍见易子川没有什么反应,便立刻应下,随后拉着瑶姿离开。 夏简兮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几本账簿,啧啧摇头:“这样大的流水,怪不得汴京之中的权贵总愿意冒着风险在这些生意上插一脚。” 易子川看着面前来去自如的夏简兮,不由得眯起眼:“连本王的人都还差使,夏小姐,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多亏我及时找到了玉婷母亲的尸首,王爷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得东西,我让王爷的侍卫泡一壶茶,也不过分吧!”夏简兮单手撑着桌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易子川。 易子川抬腿换了个坐姿,他双手交握放在书桌上:“夏简兮,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吗?” 夏简兮抬眉:“哦,王爷是指哪方面呢?” “你知道那家赌坊跟永昌侯府有关,我可以认为,是你曾经派人调查过,但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处别院的?”易子川并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是在面对聪明人的时候,他更喜欢直来直往。 “只要有心,想要知道这些并不难。”夏简兮低笑了一声。 她能知道这些还多亏了前世自己给永昌侯府擦屁股的经历。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她知道那处别院养着自己公爹的外室时,是有多么的难以置信,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个外室年岁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时候,她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直视永昌侯。 “王爷可曾询问过那名女子?”夏简兮看向易子川。 “无非就是良家女儿,见到官兵就已经三魂去了七魄,还没来得及拷问,便已经吓得腿软。”易子川嗤笑,“要我说这老侯爷还真是吃得开,那姑娘的年纪都够做他儿媳妇的了!” “老侯爷不仅吃得开,而且还下得去手!”夏简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开始住在那个别院里的是那个小姑娘的母亲!” 易子川突然停住:“什么?” “母女通吃!”夏简兮微微挑了挑眉,“虽然很龌龊,但的的确确是那位老侯爷能做的出来的事情,只怕他被抓走的时候还嚷嚷着,说那个小姑娘是自愿的,但是我若告诉你,那个小姑娘的母亲便是被老侯爷强抢过去的良家妇女,王爷又该怎么看呢?” 易子川没忍住“啧”了一声,随后在一旁坐下:“怎么看?当然是坐着看!还真是龌龊,这些贵族总是能做出一些匪夷所思,道德沦丧的事情来!” “赌坊的这些账簿清算下来,应当是有几条人命的,再算上强抢民女的罪名,就算不能要了永昌侯的命,总是能让他们大出一场血的。”夏简兮低下头,翻着桌子上的账簿。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只是为了让他们多花些银子?”易子川的语气有些不善,“夏简兮,你在耍着我玩吗?” “王爷不是还知道了,这背后,有一个叫做九爷的人吗?”夏简兮抬头看向易子川,没有丝毫的畏惧。 易子川抿着唇,看着面前的夏简兮,脸色不善。 “当然了其实依照我朝律法,杀人是要偿命的!”夏简兮嗤笑一声,“只不过皇亲国戚总是难免有些特权的,哪怕是摄政王里也总有一些人的情面要看。” 易子川盯着夏简兮的眼睛看了许久,才缓缓挪开目光:“既然你知道又何必大费周章?” “王爷知道现在的永昌侯府最缺的是什么吗?”夏简兮走到一旁坐下,“钱,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易子川在知道有九爷这么个人以后,当然知道,永昌侯府现在有多缺钱,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得夏简兮。 “这一次他们想把自己撇干净,就只能用钱买了个平安。”夏简兮低低的笑了一声,“这么些年永昌侯不务正业,永昌侯夫人与永昌侯不和,很早就已经不管府里的事情,那位老夫人又是个拎不清的,府上的产业大多都是亏损的,他们之所以要冒险去经营赌坊,说到底还是因为手头上没有钱。” “你是觉得一个侯府会被银子给逼上绝路?”易子川挑眉,“那你是不是或多或少有些太看不起侯爵府?就是他们祖上留下来的东西都够他们吃几辈子的,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点银子就铤而走险呢?” “太平县的那桩案子难道不是为了银子吗?”夏简兮目光灼灼的看向面前的易子川,“王爷的日子或许过得太顺遂了,所以并不清楚这些世家真正的底蕴,先不说旁的,只说永昌侯府,永昌侯在外头到处沾花惹草,每月的俸禄都不够他去养这些小老婆的,而永昌侯府更是奢靡成性,他们祖上就是留了金山银山也不够他们挥霍的。” 易子川突然凑到夏简兮面前:“夏简兮,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永昌侯府的事情?你……喜欢贺兰辞?” “呸呸呸,真是晦气!”夏简兮猛的一把推开易子川,“你真是疯了,你这话说的比让我去死都还要恶毒!” 易子川挑眉:“既然你不是喜欢他,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他?你的这种了解就好像跟他在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一样,夏简兮,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被人算计以后,不想着反击,难道要坐在原地等着天神降临来拯救我吗?”夏简兮嗤笑,“王爷兼管大理寺,或许的确可以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是商行的消息永远比官场来的灵通!” 易子川不信,但是他又找不到证据。 “王爷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想,大理寺可以得到一笔罚金,这对王爷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夏简兮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易子川,“毕竟,不会有哪个衙门嫌钱少,不是吗?” “犯不着用这个来勾引我!”易子川挑眉,“就凭着我手头上的这点证据,的确只能从永昌侯府搞点银子回来,但是夏小姐,这样做,你能得到什么呢?” 易子川是个很难糊弄的人,这个事情,从认识他第一天开始,夏简兮就深有感悟:“永昌侯府在东街的繁华地带,有一整排的铺面,我想要低价收购!” “夏简兮,你利用本王敛财?”易子川颇有些不可置信。 “贺兰辞设计害我,更是联合夏语若差点逼死我,他躲在幕后不现身,我只能自己索取一些赔偿了!”夏简兮唇角微扬,“区区几个铺子,王爷难不成舍不得?” 易子川盯着夏简兮看了许久,直接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现下,他又没有什么证据:“可以,我想你是个聪明人,总不会拿自己的小命来算计我,你说对吗?夏小姐!” 夏简兮笑了笑:“当然!” 第31章 没有人会一直穷 “对了,兰香楼是个好地方,王爷闲来无事可以去坐坐,花销都算我的!”夏简兮走之前,放了一块玉牌在易子川的书桌前。 夏简兮离开以后,易子川才拿起那块玉牌,玉牌通体莹润,只简单地上刻了一个简字:“兰香楼?” 送走了夏简兮的秦苍,刚进门就听到易子川嘟囔着兰香楼,便下意识地说道:“那可是汴京城里头最出名的酒楼,听说里面的烤鸭做得非常出众,还有一些江南的特色小吃,非常受欢迎!” 易子川平日里总是忙着政务,也鲜少出门吃酒,对这什么兰香楼倒没什么印象:“你倒是知道得清楚?可是背着我什么时候偷偷去过了?” “兰香楼在汴京城非常出名,属下就是没去过,也听过许多回!”秦苍有些无奈的说道,“实在是王爷每天只知道忙公事,对外头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这才会连兰香楼都没有听说过!” 兰香楼原先是一家老式的糕点坊,在半年前换了新东家,也换了牌名,原本大家也都不太看好,只是没想到不到半年的功夫,兰香楼的名声就打响了,出去生意也越来越好。 易子川盯着那块玉牌看了很久,最后低声说道:“永昌侯如今在牢里坐立难安,只怕用不了多久贺兰辞就会找到我这里来,到时候你就安排他去兰香楼等我!” 秦苍有些诧异:“王爷这是打算见他?” “嗯!”易子川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顺便去查一下刑部那里平时放一个人大概会收多少银子?” “啊?” “到时候我们就按他的翻倍来算吧!”易子川挑了挑眉,“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抓人,要是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人放走了,到时候别人都以为大理寺是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了,总得让他们好好的出一回血!” “王爷这是打算受贿?”秦苍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易子川。 易子川有些嫌弃地撇了一眼秦苍:“我这叫合理创收,你不知道大理寺这段时间银钱紧张吗?多给陛下省点不好吗?” 秦苍的表情不免有点扭曲:“还能这么解释吗?” “当然!”易子川笑了笑,然后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外走,“我去睡一觉,没什么事情,不要来吵我!” 秦苍虽然有点看不明白自家主子,但是他有个好习惯就是主子不说,他就不多问,只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办差事。 夏简兮从大理寺的后门偷偷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前脚才从大理寺出来,后脚,便传来了一阵非常急促的马蹄声。 听晚几乎是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她飞一般地跑到夏简兮的身边。 听晚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最后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小姐可算是出来了,我在这里等了好久,我还想着要是半个时辰以后小姐还不出来我就要去官府报案了!” “夏小姐跟我一起,还能丢了不成,你这纯粹是多余!”瑶姿轻哼了一声,“况且,这是大理寺,你还能去哪里报官!” 自从那次瑶姿拦住她,不让她去帮夏简兮以后,听晚就记恨上了瑶姿,毕竟他们两个对瑶姿都非常的好,一直把她当亲姐妹看待。 却没想到真的遇到事的时候,她到底是帮着自家的主子:“我担心的才不多余,你这人便是对你再好,你还是认你的主子,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你的主子害了我家小姐!” 瑶姿当然知道听晚是在记恨她那日拦住她的事情,只是,就算再一次回到那一天,她还是会那么做,毕竟她终究是王府的人。 相比听晚她们的义愤填膺,夏简兮的反应就显得特别平淡,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瑶姿做错了什么。 毕竟,瑶姿从一开始就是易子川的人,她的确是易子川专门送来保护她的,但同时也是来监视她的。 “行了,如今天都大亮了,我带你们两个去兰香楼吃顿好的!”夏简兮赶紧拉住听晚,“我们到时候再带只烤鸭回去给时薇,你知道的,她最喜欢吃兰香楼的烤鸭了!” 听晚立刻便动了心,但是在面对瑶姿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冷脸。 夏简兮瞧着好笑,却也不戳穿她,只是带着她们上车,去了兰香楼。 兰香楼的烤鸭的确是一绝,据说是特地从南京请来的师傅,融合了汴京的手法,做出了与其他酒楼都完全不同的风味。 而且,兰香楼也不做那什么限量,每日里来的客人,只要你点了烤鸭,师傅便会立刻准备食材,所有的鸭子上来都是绝对新鲜的,风味也是最足的。 一来二去的,兰香楼的烤鸭便成了汴京城里头卖得最好的鸭子。 “兰香楼的鸭子,不分贵贱,只要出得起银子,达官显贵卖的,街边乞丐也卖,没有那么多沽名钓誉的手段,就只是实打实的好吃!”听晚从马车下来的时候,远远地就闻到了烤鸭的味道,当下便感慨了一句。 “那这家的掌柜真不会做生意,既然味道那样好,完全可以每日只卖十只,价高者得,这边京城的达官显贵最是喜欢这样的东西,越金贵越难得,他们便越喜欢。”瑶姿抬头看着面前兰香楼的招牌,冷不丁的说道。 “是吗?”夏简兮不以为然,“可是在我看来,酒楼做的便是吃食和酒水,你做得再高端,东西难吃也是做不长久的!” “好吃自然是要紧的,可有钱人的钱,向来更好赚一些!”瑶姿坦然的说道。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富商和权贵,倒是穷苦百姓,何止千万!”夏简兮回头看向蹲在酒楼门口的乞丐,随后看了一眼听晚。 听晚会意,立刻从荷包里掏出一点碎银子,放进了乞丐面前的破碗里。 “谢谢贵人,贵人大富大贵,贵人平安吉祥!”乞丐捧着碗,对着夏简兮一边鞠躬一边说着吉祥话。 夏简兮点了点头,随后抬脚往里走:“更何况,这天底下的人,都长了一张嘴,高低贵贱都少不了吃食,若这天底下所有人都只做新贵人家的生意,那平头百姓岂不是只能吃糠咽菜,那每日里那么辛辛苦苦的劳作又是为了些什么呢?” 瑶姿听着夏简兮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撇了撇嘴:“有钱人的钱总是更好赚一些,普通老百姓能活着都已经用尽了力气,哪里还有多余的钱来买一整只烤鸭啊!” “没有人会一直穷,也没有人会一直富有!”夏简兮笑了笑,“说不定就会有人愿意为了吃一顿兰香楼的烤鸭,今天愿意多在码头扛一袋沙包呢?又或者有个读书人,为了吃一顿兰香楼的烤鸭,奋笔疾书,多读了一卷书呢?” 瑶姿看着面前的夏简兮,突然有些看不懂她。 夏简兮也没有继续纠结,提起裙摆率先跨过了门槛。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柜台里的掌柜的就小跑着过来:“东家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做三份早膳,在额外准备两只烤鸭,午后带走!”夏简兮看向掌柜的,笑着说道。 瑶姿颇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夏简兮:“你是这里的东家?” “这家酒楼是我外祖父特地盘下来送我的及笄礼!”夏简兮抬头看着柜台里的牌匾,笑着说道。 瑶姿沉默。 一个及笄礼,就能送出这么大一家酒楼,真不愧是江南首富。 “其实你说的没错有钱人的钱,当然更加好赚,但是我认为好吃的东西,不应该只是有钱人的特权!”夏简兮说着,走上了阶梯,回头看着大厅里坐着的客人,笑道,“你看看他们,不是都很开心吗?” 瑶姿不明白,眼中满是困惑。 夏简兮见她那副样子,只是笑了笑:“你有钱可以上二楼包间吃山珍海味,你没有钱也可以在楼下点一盘花生米,就二两小酒,当然,也可以来一只虽然小贵,但是咬咬牙也能吃上的烤鸭!” 晚瞧着瑶姿那副样子,低声嘲讽道:“还说掌柜的不会做生意呢,也不知道是谁眼皮子浅,觉得穷人就不配进酒楼!哼!” 瑶姿看着面前的夏简兮,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听晚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才让她回过神来。 听瑶姿看着夏简兮和听晚上楼,她本能地跟上,却在走上楼梯时清楚地看到了大堂里的景象。 有做生意的小贩,有风尘仆仆的行人,也有攒了银子带着孩子来尝一尝烤鸭的母亲。 烤鸭很贵,但是又没有贵得可望不可即。 是咬咬牙就能尝一尝的,勋贵人家的美食。 瑶姿突然明白了夏简兮的那句话:“没有人会一直穷,也没有人会一直富有!” 同样听到这句话的,除了瑶姿,还有专门来这里定位置的秦苍。 第32章 整个汴京的笑话(32) “她真的这么说?”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易子川,颇有几分诧异的看向秦苍。 秦苍点了点头:“不错,属下亲耳听到的。” “没有人会一直穷,也没有人会一直富有!”易子川一边穿鞋一边嘟囔,“这小丫头片子倒是蛮有见解的!算是个不多的明白人了!” 易子川是前脚刚刚躺到床上,被窝都还没有暖和,秦苍就来敲门,说是贺兰辞送了拜帖要来见他。 原本他是想着直接在府邸里见一面就罢了,可是突然摸到了自己随手放在枕头边上的玉牌,便又转换了心思,决定去一趟兰香楼,也好看一看现在颇有名气的酒楼,免得什么时候得了空和年轻人坐在一起,显得自己老气横秋。 只是没想到,他不过就是让秦苍去订了一个包间,竟然能够听到夏简兮说的这番话。 “没想到夏小姐年纪轻轻的,不仅有一间这么大的酒楼,还做得风生水起的!”秦苍也有些感慨,“不像王爷,手底下的那些产业,萧条的厉害,平日里更是不上心,要不是那些老掌柜苦苦支撑着,只怕早就亏得入不敷出了!” 刚刚穿好鞋子的易子川,有些无奈地看向秦苍:“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秦苍撇嘴:“属下不提,难道那些铺子就能挣钱了?怪不得太妃娘娘总是着急想让王爷你娶妻,多半是怕你早晚把那些铺子给干黄了!” 易子川难得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然后准备出门。 “王爷现在就要去吗?”秦苍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既然那些铺子都要干黄了,我还不得赶紧去搞点银子回来!”易子川拢了拢衣袖,随后抬头挺胸的往外走。 易子川出行向来不喜欢马车,相比坐在车里面他向来更喜欢骑马,毕竟他更喜欢方向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兰香楼在整个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中,红色的招牌非常地显眼,远远的就能瞧见。 “那就是兰香楼了,属下已经订了包间,等会儿咱们直接上去就好了!”秦苍骑着马跟了上来,“还好王爷有先见之明,让我先来定位置,我来的时候这里几乎已经坐满了!” “看着的确很热闹!”易子川看着人来人往的铺面,不免有些好奇,“这里的东家真的是夏简兮?” “属下出来以后还专门去打听过,兰香楼的东家的确姓夏。”秦苍低声说道,“这个兰香楼,生意好得出奇,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听说每月交上去的税收就是其他铺子的好几倍!” “这小丫头片子还挺能做生意的,怪不得他祖父能是一方首富呢!”易子川挑眉,“这玩意儿多半也是遗传的!” “属下记得先前那些铺子在太妃娘娘手里的时候,也挺挣钱的!”秦苍不紧不慢地来了这么一句,“就是不知道王爷随了谁!” 易子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秦苍懂事的闭上嘴,没有再继续戳易子川的痛处。 易子川到兰香楼的时候,贺兰辞早早地在那里等了,他一瞧见易子川,便赶紧从马车下来:“王爷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王爷今日不打算过来了呢!” “我既然答应了你会来,自然会来!”易子川淡淡地看了一眼贺兰辞,“小侯爷专程来送拜帖,本王若是不肯见,岂不是太伤你的心了!” 贺兰辞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了原地半天,才颇有几分尴尬地笑了笑:“是是是,王爷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必然言出必行!” “我派人提前定了位置,我们直接上去就是!”易子川没再去看贺兰辞,只是回头对着秦苍说道,“带我们上去吧!” “是!” 易子川他们的包间正正好好就在夏简兮的隔壁,如果说不是刻意安排的,那实在是有些太虚假了。 夏简兮一个早膳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是早就猜到贺兰辞今日一定会约易子川见面,她送易子川那块玉牌,也是故意的,虽然易子川这个人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但是他既然来了,对夏简兮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包间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即便是两隔壁,夏简兮也不可能听到隔壁包间传来的声音。 瑶姿有些看不明白:“夏小姐明明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听不到隔壁的声音,那又为什么要引王爷来这里呢?” 夏简兮难得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吃着面前的糕点。 瑶姿还想要在问,却被听晚用一块糕点堵住了嘴巴:“真是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贺兰辞跟着易子川进了包间以后,第一时间让身边的兰亭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人窃听以后,才陪笑道:“兰辞只是担心会有人惊扰了王爷!” “我倒是不怕受什么惊扰,毕竟我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易子川看了面前的贺兰辞一眼,最后有些讥讽地说道,“小侯爷倒是沉得住气,永昌侯被抓走两天了,你才想起来要来见我!” 贺兰辞在易子川面前坐下,面上满是羞愧:“兰辞也是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几日祖母一直以泪洗面,昨天夜里更是哭得昏了过去,我实在脱不了身,这才一直没来见王爷!” “你那位祖母是有些年纪了,只是没想到摊上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闹出这样的一种事情来,一个不小心就成了整个汴京的笑话!”易子川想起光着屁股的永昌侯,便忍不住笑了一声。 易子川的笑声听在贺兰辞的耳朵里,格外的刺耳。 可偏偏面前的人是他得罪不起的,纵然他心中气愤,但面上还是只得赔笑:“父亲忠贞了一辈子,怎么也想不到上了年纪以后会被人坑骗成这副模样,还偷偷地瞒着家里人给赌场投了银子!” 贺兰辞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赌场的东家变成了旁人。 易子川抬头看了一眼贺兰辞,也没有戳穿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是投的钱还是做的东家,小侯爷说的不算,本王说的也不算,证据说了才算!” 贺兰辞脸上的笑容僵持了一瞬,但是很快,他便继续说道:“证据是可以作假的,我父亲他那么胆小的一个人,哪里敢做什么东家呀,王爷可千万不要被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给骗了!” “骗不骗的我心中自有分辨,只是这东西是真是假就得看你有没有诚意了?”易子川实在没那个耐心跟他虚与委蛇,干脆自己挑破这层窗户纸。 贺兰辞见易子川松了口,便松开了一只紧紧攥着的手:“家中一直都是父亲做主,官场上的事情我更是不清楚,还请王爷给个明示。” “旁的不说,账簿里头总共有几条人命,想必也不需要我一一同小侯爷你说明了吧,其中还牵扯到强迫良家妇女,还是母女,这样的丑闻若是捅到陛下面前,侯府的爵位还能不能保住,都是二说!”易子川看着贺兰辞笑了笑,“不知道,小侯爷出得起多少呢?” 贺兰辞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许久以后,他才开口道:“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所以私底下也打听过,按照行规向来都是一百两换一条人命,只是这大理寺,由王爷直接向陛下汇报,就不知道这行规做不做数了!” “一百两啊……”易子川微微眯着眼,眼底满是冷然,“一条人命一百两,小侯爷倒是知道得很清楚,想来这样的勾当没少做吧!” 贺兰辞脸色微变:“王爷说笑了,既然是来赎人的,若是连行规都不清楚,又有什么来谈判呢!” 易子川脸色讪讪,良久以后才抬眼看向贺兰辞,“你也说了,我们是大理寺,与旁人不同,不过看在你是晚辈的份上就给你打个折吧,一个人头五百两……黄金!” “五百两黄金!”贺兰辞猛地站了起来。 “太便宜了?”易子川挑眉,“账簿里的人命一共十二条人命,不多不少六千两黄金,这还是本王看在你是晚辈的份上便宜算了的!” 贺兰辞的脸色顿时铁青的难看,他藏在袖口里的手紧紧的握紧:“六千两黄金,就算是侯府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拿得出来这么多,王爷能不能通融通融?” “不行!”易子川双手抱臂靠坐在椅子上,“大理寺可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地方,不过小侯爷若是出不起这个价钱也无妨,等过几日我便把奏折递到陛下面前,到时候永昌侯是死是活就看陛下的意思!” 世人都知道当今陛下年轻气盛,疾恶如仇,若是将这本子递到了陛下面前,永昌侯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这侯爵之位也不一定能继续保下来。 贺兰辞盯着易子川看了很久,最后他还是低下了头:“六千两的黄金我没有那么快能凑齐,恳请王爷多通融几日!” “给你三天时间,过时不候!”易子川似笑非笑地看着贺兰辞。 “好,就三天!”贺兰辞咬着牙应下来。 正巧小厮端的菜推门而入,易子川率先闻到了烤鸭的香气,突然便觉得有些饿了:“既然如此,那你也就不用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去忙吧!三天后的这个时辰,若是你还没有准备好银子,可就不怪本王不给你留情面了!” 第33章 皇叔,你缺钱了? 贺兰辞从包间出去的时候,脸色尤其的难看。 六千两黄金,还要三天内凑齐,他易子川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若是旁人,死了便死了,哪里值得这六千两黄金,可偏偏被带走的是永昌侯,若是不将他赎回来,到时候这事情捅到上头去,所有人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公子!”兰亭眼见着贺兰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出声提醒道。 恨得牙痒痒的贺兰辞在听到兰亭的声音以后,总算是缓过神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随后说道:“走吧!” 就在二人下楼的时候,贺兰辞突然闻到一股非常清洌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药味,这股味道非常的熟悉,引得贺兰辞近乎本能的停住了脚步。 他顺着香气回过头去看,便瞧见一个身材纤长的女子正站在那里,而兰香楼的掌柜,正一脸谄媚地站在她的身边,显然是在说些什么。 “……我这不是想着小姐难得来一趟嘛,那么多的账簿,平日小姐也没有功夫看,今天难得能碰到小姐,这才眼巴巴的送过来。”掌柜的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那也不成,账簿你送到府上去,自有人去看,小姐的伤还没好呢,可不能劳心费神的。”女子说完,便转过身要走。 贺兰辞立刻便看清了女子的脸,那分明就是夏简兮身边的贴身侍女。 当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兰香楼是在这半年内突然火起来的,没过多久就将附近的酒楼生意抢了大半,他曾经动过露骨的心思,所以派人打听过,只是这主家从来没有露过面,只听人说,主家姓夏。 如今想来,半年前夏简兮及笄之时,夏语若曾经专门找他哭诉过,说她那个外祖竟然给她送了一栋楼,想必,就是写作日进斗金的兰香楼了吧! 贺兰辞只觉得心中越来越憋闷,那一日,那夏简兮若是不曾逃掉,那现在的她早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这日进斗金的兰香楼,也就会是他的! 偏偏,偏偏是那易子川从中作梗,若不是他,夏简兮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从他手里逃掉,如今,他易子川竟然还算计到他的头上来。 贺兰辞紧紧地盯着听晚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夏简兮,你逃得一时,难道还逃得了一世吗?” “公子……” “我们走!” 直到人从酒楼里离去以后,夏简兮才关上了酒楼的窗户。 “小姐明明知道他居心不良,又何必让他知道,这兰香楼是小姐你的呢?”听完有些想不明白。 “人心不足蛇吞象!”夏简兮笑了笑,随后问道,“给王爷准备的茶送过去了?” “已经送过去了!” 易子川向来不是那种重口欲的人,平时对待三餐,大多也是敷衍了事,可今日,光是闻着菜香,就食指大动。 小二将菜品一一放下,最后上了一壶茶:“二位客官第一次来,特送上新茶一壶,二位客官请慢用!” 易子川看着茶碗里的茶汤,微微凑近,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清洌的茶香:“是个好茶!” 小二腼腆一笑,随后便退了出去。 易子川看着满桌子的菜,挑了下眉:“还不坐,等着我请你?” 秦苍刚打算坐下,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刻,包间的门就被推开。 “皇叔一个人躲在这里吃独食,不太合适吧!”推门进来的男子一身天青色的长袍,眉眼清俊,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刚拿起筷子的易子川突然就没了胃口:“我这分明是两个人!陛下看不到吗?” 乔装打扮的皇帝收起手中的折扇,脚步轻快地走到易子川对面坐下:“添我一双筷子,皇叔不介意吧!” “就算介意,你不也坐下来了?”易子川说着,看了一眼秦苍。 秦苍立刻会意,带着蔡公公走了出去,还顺便关上了门。 皇帝虽然不请自来,但是却非常的自得,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鸭。 “宫里的山珍海味已经不够陛下吃了?”易子川看着面前的皇帝,“陛下竟然都沦落到要亲自出来觅食了?” “讲得好像皇叔你没吃腻一样!”皇帝挑眉,“这烤鸭确实不错,很有烟火气,不像宫里的菜,精致,但是没有灵魂!” 易子川看了看烤鸭,又看了看皇帝,最后开口道:“它都外焦里嫩了,这个时候要是还有灵魂,多少有点违背天理了!” 皇帝看了一眼易子川,忍不住说道:“皇叔说话,向来不拘小节!” 易子川戳着面前的那只死鸭子:“无事不登三宝殿,陛下还专门出宫走这一趟,想必是有正事吧!” 皇帝看着面前的易子川,也不打算遮掩:“听说皇叔抓了永昌侯!” “陛下的消息好灵通!”易子川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不仅抓了永昌侯,还端了他名下的赌坊!” “皇叔向来不爱管这些事的!”皇帝有些困惑,“这一次,为何偏偏抓了永昌侯?” 易子川没有回答,反倒凑近皇帝:“我更好奇,是哪个学舌精将这事告诉了陛下?莫不是,少卿大人?” “他每月都要述职,昨日刚好是月底!”皇帝抬眼,“莫要去为难他!” “陛下专程从宫里出来,想必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情吧!”易子川放下手里的茶盏,“陛下不如有话直说!” “朕只是觉得很奇怪,且不说皇叔你平日里向来很少管这种事情,就算是真的管了,也是铁面无私,谁也不见的,可今日你偏偏就见了贺兰辞,皇叔,你缺钱了?”皇帝说着,压低了声音,“听说,你手底下的那些铺子都入不敷出了!” 易子川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无力地闭了闭眼:“又是谁跟你说的?” “皇上又何必在意朕是怎么知道的!”皇帝看着易子川,“所以皇叔问贺兰辞要了多少银子?” 易子川刚要开口,突然想起什么,微微眯起眼:“陛下是担心我,因为缺钱,所以借此敛财?” 皇帝盯着易子川看了很久,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似温和的笑容:“皇叔想多了,你若是缺钱了,直接同朕说便是,犯不着干这样的勾当!” “六千两黄金!”易子川沉默良久,最后颇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五百两一条命!” 皇帝蹙眉:“五百两黄金一条人命?” “不错!”易子川垂眸,“江湖规矩,五百两白银换一条命,我要五百两黄金,也不算多!” “人命怎么能用黄金去抵!皇叔,你……” “永昌侯府也算世家,树大根深,这件事,我便是捅到陛下面前了,陛下难道就能让他偿命了?”易子川嗤笑,“陛下怕是想动也动不了!” 皇帝沉默。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刚登基不久,手上并没有多少可用之人,而那些老臣子各有心思,他有心推动政变,却也因为那些迂腐的老顽固无法动弹。 永昌侯的确罪该万死,但他到底也是老世家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动他,纵然他没有别的心思,那些老东西,只怕会以为他在杀鸡儆猴,到时候不仅没办法让永昌侯偿命,可能还要被那些老东西威胁,得不偿失。 “陛下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虽然在做生意方面没什么天赋,但好在没什么嗜好,光是俸禄和先帝的那些赏赐就够本王用几辈子的了,只不过,大理寺的地牢年久失修,这笔银子本王早已安排了用处,陛下也就别惦记了!”易子川说着拿起了筷子,漫不经心地开始吃烤鸭。 皇帝看着易子川的那副模样,沉默良久,最后说道:“所以皇叔,你为什么要查他呢?” 易子川夹菜的手略有停顿,良久,才勾了勾唇角:“贺兰辞或许与刺杀我母妃的那群人有关!” 皇帝一愣:“当真?” 易子川没有再回答,只是低头吃饭。 皇帝看着易子川良久,最后叹了一声:“皇叔,朕知道,你想为那人洗清冤屈,但是凡事不可急功冒进,不然,会将自己套进去的!” 易子川突然就觉得,今日的菜难吃得紧,他放下手中的筷子:“难吃!” 皇帝心知易子川心中有执念,见他不愿意再聊,也就不再提:“既然难吃,那就换一家!” 易子川看着面前的那几道菜,沉默不语。 “永昌侯的事情你看着办吧,至于大理寺翻修的事情,就交给少卿吧,毕竟,皇叔你对这些实在是不擅长,皇叔主外,少卿主内,也算般配!”皇帝说着站起了身,“罢了,出来前,母后交代朕要给他买一些糕点,去晚了,只怕错过了!” 易子川也站起了身,只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皇帝看着易子川的模样,思考良久,最后还是说道:“你不信他会监守自盗,朕也不信,只是这案子难查,背后之人更是难缠,皇叔要查,朕不拦着,只是皇叔,凡事不要冒进!” 易子川抬头看着皇帝,见他转身离开,才开口:“恭送陛下!” 皇帝脚下顿了顿,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径直离去。 第34章 三日之限迫在眉睫。 三日之限迫在眉睫。 这银子要得太急,虽然不情愿,但是为了能够在短时间凑齐银子,他只能割肉舍弃几个旺铺。 可是三天实在是太短了,纵然是旺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铺面换做现银。 没办法,贺兰辞只能降价,可即便如此,一直到第三天,铺面也没有消息,眼看时限将至,没办法,贺兰辞已经在准备向钱庄借贷了。 贺兰辞那里急的是团团转,作为罪魁祸首的夏简兮,此刻正坐在贺家铺子隔壁的酒楼里,冷眼看着忙进忙出的掌柜们。 没多久,时薇便风尘仆仆地从外头推了门进来。 时薇走得着急,这会儿还有些喘,听晚忙不迭地送上一杯清茶:“喝口茶再说!” 时薇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小姐算得真准,那贺兰辞果不其然去了钱庄借贷,还好小姐事先让我去同那几处钱庄说好了,保管他借不到一分钱!” 一旁的瑶姿一脸的不可思议:“汴京城中那样多的钱庄,你们是怎么打点的,竟然能让他们都答应不借钱给永昌侯府?” “我家小姐早在半月前,就让各个铺面上的管事去各个钱庄置换了大量的银票,若是他们不肯帮这点小忙,我们只要去向他们置换现银,就能把他们当天的银钱换得干干净净,让他们掏不出一点真金白银!”听晚轻哼一声。 “其实主要还是我们府上或多或少都跟各个钱庄有生意往来,他们也犯不着为了一笔借贷得罪我们!”夏简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轻声说道。 瑶姿不由感叹:“那他们难道就不怕得罪永昌侯府吗?又或者说,到时候把你说出去,那永昌侯不就知道是你在从中搞鬼!” “知道又如何?”夏简兮放下手中的茶盏,眼底满是冷意,“我就是要趁火打劫,生意人嘛,这点觉悟总是要有的!” 时薇看着瑶姿满脸的震撼,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家小姐用的压根不是她自己的名字,那些铺子,也是记挂在管事名下的!根本查不到我们小姐的头上!” 瑶姿看着面前的夏简兮,不由有些钦佩:“夏小姐真是……” “真是什么?”夏简兮笑了笑,“奸商?” “神机妙算!”瑶姿赶紧补充道。 “只要他们有心查,早晚会查到的,过手了银子便有痕迹,只是这事既然做了,也就不哦啊差!”夏简兮眯了眯眼,她可不是什么神机妙算,她知道太清楚永昌侯府的账面了。 前世的夏简兮,刚刚过门,就从老夫人手里接过了管家钥匙,说是管家,其实就是在等着她用自己的嫁妆填补亏空。 永昌侯府的老夫人可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永昌侯府奢靡成性,侯夫人管家的时候,将自己的半数身家都被填补了进去,却不仅没能填满空缺,还将永昌侯府的人养得胃口更大。 永昌侯府看着是个勋贵的侯府,其实内里早就空了,就算算上赚来的黑钱,也包不住侯府的开销。 老夫人又不是个能挣钱的,侯夫人不管事以后,府上的账面便彻底乱了,永昌侯也是因此动了军费的念头。 经历过前世的夏简兮很清楚的知道,永昌侯府的库房里,绝对拿不出六千两黄金,而赌坊被抄,他就没办法从地下钱庄换钱,那贺兰辞想要凑齐这笔钱,只有卖铺面。 所以,她早早地挖好陷阱,就等着贺兰辞往里掉。 夏简兮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一旁的铺子,里头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的难看,显然带回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听晚!”夏简兮头也没回一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未时了!”听晚看了一眼身后的沙漏,随后说道。 “差不多了,让管事的去谈吧,价格,压到一半!”夏简兮看着底下的铺面,“放心大胆的谈,他们会卖的!” “好嘞!”听完立刻就走了出去。 瑶姿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随后凑到时薇面前:“一间旺铺应当值多少银子?” “若是闹市区,一间旺铺大约值三千两白银,也就是差不多六百两黄金,因为急售,就得砍两成,大约是两千四百两!”时薇低声解释道,“小姐这么一来一回,就能以一千五百两白银买回来价值六百两黄金的铺子,直接赚他个一倍!” 瑶姿听了这番话,一时之间连眼睛都瞪大了:“就这么一会儿,就赚了一千五百两?” “不止!”夏简兮轻笑一声,“贺兰辞原本是要出三间旺铺,挂牌价是七千二百两银子,也就是说,他手上还差七千二百两银子,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凑到这个钱,可是我的人,会直接把价格砍到一千五百两,那他就凑不齐,只得再出三间铺面!” 瑶姿已经听糊涂了,但是她知道,算他一间铺子赚一千五百两,六间铺子,就能赚玖仟两白银! “夏小姐,你这算不算趁火打劫啊?”瑶姿没忍住,感慨道。 “当然算!”夏简兮挑眉,“但是做生意的嘛,本来就是要,趁你病,要你命!” 得了消息的几个管事,早几日就专门去看过铺子,也在那几个管事面前混了个脸熟。 所以当他们再一次进入铺子的时候,见到的,便不再是铺子的掌柜,而是贺兰辞。 这几个管事当然知道他是谁,只是在他们看来,面前的不论是谁,都只是他们要宰的肥羊。 明明都是相熟的管事,可在这里,却一个比一个陌生,毕竟开口唱戏,总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是熟人。 “您就是这几间铺子的主人吧!”走在最前头的管事率先开口,“我看您这铺子出得很急,莫不是,铺子里头除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贺兰辞一听这话,立刻就皱起了眉头:“你来买铺子,就没去打听过这个铺子的主子是谁?” “做生意的人嘛,只看钱,谁管你后头的是谁啊!”掌柜的颇不客气。 贺兰辞心中恼怒,正要发作,却又想起方才几个掌柜带回来的消息,便又强行忍住:“若是你们今日谁能付现银,这铺子,我再便宜一成!” “一成?”另一个女管事嗤笑,“您怕不是平日里不管事吧,您这铺子啊,可不值这个价!” 几个人你来我往,一直到最后,便是在外头,也能听到贺兰辞气恼的声音:“五成?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尖锐的女声又一次响起:“您怎么说这样的话,做生意你来我往,心甘情愿,您若是不愿意,不卖就是了,生意又不能强按头,你着急出,我们愿意要,说到底,我们还是帮了您,怎么能说我们是趁火打劫呢!” 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恰巧这酒楼离得也近,听得也清楚。 去谈价格的掌柜的,生怕夏简兮听不清楚,还专门寻了个借口开了窗。 瑶姿蹲在窗户边,只露出一只眼睛瞧着,忍不住感叹:“夏小姐,你家的管事一个比一个厉害,那嘴也是刁钻得很!” “刁钻吗?”时薇站在里头踮着脚瞧,“这才哪到哪啊!你是没见过他们进货时候的架势,那可真真是厉害!” 又过了一刻钟,兰亭突然出现在了铺子门口。 兰亭非常敏锐地向着这边的酒楼看了过来。 瑶姿眼疾手快地一把拉开站在窗边的夏简兮。 虽然窗户只开了一条缝,但是保不齐会被兰亭发现异样,好在瑶姿动作够快,等到兰亭看过来的时候,窗边已经没有人影了。 兰亭警惕地盯着窗户看了很久,最后似乎是想要确定什么一般,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进来。 那石头堪堪擦着站在里面的时薇飞了过去。 瑶姿脸色一变,默了半晌,最后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了粗犷的男声:“那个不要命的小屁孩,竟然丢石头进来!快去叫掌柜的过来!” 兰亭听到声音,顿了顿,随后迅速进了铺子。 夏简兮这才松了一口气:“真是条好狗!” 兰亭迅速走到贺兰辞的身边,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很快,方才还在僵持的谈判,立刻达成。 “成交!”贺兰辞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依稀听到一耳朵的瑶姿立刻转过头去看夏简兮:“这么快就达成了?” “我给你们王爷和太妃,分别送了一份礼!”夏简兮也不隐瞒,“请他帮了个小忙!” 瑶姿满脸的困惑:“王爷?” “嗯!”夏简兮微微抬头,颇有些倨傲的模样,“我请他,帮我揍一顿永昌侯,就当时给那对可怜母女出气了!” 瑶姿不由沉默。 她还是挺了解她家王爷的,他家王爷不贪财,平日里又不缺钱,所以鲜少收礼,但是他最瞧不上那种欺辱老弱妇孺的人渣,若是有人愿意掏钱请他揍一顿这种人渣,他家王爷想必会非常乐意。 “行了,我们也该走了,再待在这里,怕是要被人发现了!”夏简兮说完,便伸手接过听晚递过来的纬帽,在瑶姿的保护下,从酒楼的后门走了出去。 夏简兮前脚昂走,后脚,贺兰辞便满脸怒意地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到底是年轻气盛的少年郎,再沉得住气,也受不了这样的算计,他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恶狠狠地说道:“给我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给我下套!从钱庄那里查,查不到,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第35章 三日之期已到 贺兰辞天一亮就亲自带着六千两黄金去了摄政王府,却没想到,从王府里走出来的不是易子川,而是秦苍。 秦苍看着脸色难堪的贺兰辞,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端着一个黑匣子的兰亭,漫不经心地说道:“小侯爷来晚了,我家王爷一大早就去上早朝了,晚些时候下朝应该直接去大理寺了,小侯爷不如去大理寺等着吧!” “你家王爷定的三日之期!今日一大早就来了,他却去上朝了?”贺兰辞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番话。 “不过就是一点银钱罢了,我家王爷也不缺这点钱,总不能为了这点他看不上的黄金就不去上朝吧!”秦苍说着看了一眼贺兰辞,笑了一声,“小侯爷没有官职,应当是不知道这早朝告假是有多麻烦,为了这点小钱,犯不上!” 贺兰辞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紧,他盯着秦苍的眼神,隐约透出来几分杀气。 秦苍当然能感觉到这点杀气,只是他一个跟在易子川身边的亲卫,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区区一个小侯爷,还不足以吓到他。 良久,贺兰辞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既然王爷不在这里,那我便去大理寺等,想必王爷总是要去那里的!” 秦苍挑眉:“小侯爷慢走!” 贺兰辞只得转身离去。 在去大理寺的路上,贺兰辞一直沉默不语,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想他贺兰辞,从出生开始,就是万众捧月的存在,他是嫡长子,生来就是永昌侯府未来的主人,所有人在他面前,都要低头哈腰。 可现在,他却要为了自己那个废物的爹,不仅被人算计,失去了几处旺铺,还要卑躬屈膝地给别人送银子,甚至还被一个下人奚落。 每每想起这些,贺兰辞便觉得心中一团怒火无处释放。 “公子,前头就是大理寺了!”兰亭的声音突然响起,“这个时辰,摄政王应该还没有下朝,不如,我们在车里等一会儿吧!” 贺兰辞闭了闭眼:“我们过去,在大理寺门口等着!” “那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永昌侯府给大理寺送银子了吗?”兰亭有些不解,“那岂不是……” “你以为,那个秦苍为什么不让我们在王府等,反倒要让我们来大理寺等?”贺兰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兰亭没有出声。 “若是在王府,这钱送到他手里,那他就是受贿,可是在大理寺,这钱就是我爹的赎金!”贺兰辞低垂着眼,看着被自己扣得处处都是伤口的掌心,冷声道,“这一次,我们,就是被人给狠狠算计了!” 贺兰辞算是想明白了,从赌坊到永昌侯被抓,再到易子川要赎金,最后逼他低价出售铺面,一环扣这一环,分明就是易子川在背后算计着他。 只是他想不明白,他从未和易子川有过什么交集,他行不明白,易子川为什么一步一步地算计他。 他一开始以为,易子川算计的,是永昌侯府的私库,可今日,他突然发现,易子川想要的,似乎并不是这点银钱,又或者说,他根本看不上这点银钱。 他想了很久,却总是想不明白,他不明白,易子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盯上他的,又或者说,到底为什么盯上他。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花朝节! 就是那一日! 那一日,为了撇清永昌侯府的关系,他派去的刺客,并不是永昌侯府的暗卫,而是问那个人借调的劫匪! “兰亭,花朝节那一日,你后来可曾去看过?”贺兰辞突然开口。 马车外的兰亭先是一愣,随后立刻说道:“那头来信说人跑了以后,我便去了街市,只是那个时候,正巧遇上了宋太妃遇刺,满城戒严,不过,那头多向我们要了一百两银子,说是死了个人!” 贺兰辞突然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夏简兮能够从那么多劫匪手中逃出来,如今想来,是两拨人撞到了一起,易子川救下夏简兮。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开始脱离他的计划,先是夏简兮不仅没有被毁清白,还成了救下宋太妃的救命恩人,他也没能借此机会娶到夏简兮,反而因此被易子川盯上,只是,为什么呢? “公子?”兰亭不明白贺兰辞怎么了,便停下了马车。 贺兰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到了吗?” 兰亭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已经到了!” 虽然不明白易子川到底为什么盯上自己,但是眼下,无论如何,他都要先把永昌侯从大理寺捞出来。 贺兰辞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大理寺的门口除了守卫,并没有其他人,只有来往的百姓和一些小商贩。 “公子,摄政王还没来,不如,我们在车里再等等吧!”兰亭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低声说道。 “他让我们到这里来送钱,不就是想让所有人看到吗?”贺兰辞冷笑,“他易子川不就是想要我们永昌侯府来求他吗?与其等着他逼着我去求,不如我自己摔下马去,也好过一直被人算计!” 兰亭虽然不是很明白贺兰辞的意思,但是他知道,贺兰辞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劝下来。 兰亭抱起黑匣子,跟在贺兰辞的身后,快步走了过去。 大理寺的位置正巧在闹市区的街角,想要去街市上,总是要经过这里的,所以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 贺兰辞走到大理寺门前,还想往前,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来着何人?” “我家主子是永昌侯府的,事先与你家大人约过,要来此见面的!”兰亭耐着性子解释道。 守卫看都不看兰亭一眼,冷声道:“我家大人没有留下过话,得请两位在门口等一等了!” 兰亭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贺兰辞抬手拦住:“既然王爷想让我们在门口等,那就在这里等着吧!” “公子!” 贺兰辞看了一眼兰亭,他虽心有不甘,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随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太阳也越来越大,即便是穿了非常透气的蚕丝料子,在这个太阳底下站着,没过多久,贺兰辞浑身上下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兰亭瞧着逐渐狼狈的贺兰辞,心中气愤,正要上前理论,就听见了易子川的声音:“小侯爷来了,怎么不进去坐?” “守卫说他们并不知道今日我会来,自然也是不会让我进的,我也不想为难他们!”贺兰辞忍住抬手擦汗的本能,依旧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 “那大概是本王忘了说,毕竟本王每日事情多得很,一时忘记了也是难免,还请小侯爷不要同本王计较。”易子川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不敢不敢,我也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怎么敢劳王爷费心。”贺兰辞同样虚伪。 “来了就请进吧!”易子川淡淡地丢下一句,随后率先走了进去。 两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也分别退后,让贺兰辞进去。 易子川并没有去他办差的地方,反倒直接将他带到了地牢。 “昨日夜里头,永昌侯不知道是不是犯了病,突然大喊大叫,到后来更是对衙役破口大骂,听说骂着骂着便带到了权贵,那两个狱卒大约是吃多了酒,也是胆大包天,竟然直接把永昌侯拖出去打了一顿,等到少卿大人看到的时候,侯爷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不过好在性命无虞,只是脸上难看了些,小侯爷应该不介意吧?”易子川一边走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易子川嘴上虽然说着歉疚的话,可眉眼间却满是笑意。 永昌侯虽然沦为阶下囚,但到底还是侯爷,没有上面人的指示,那些狱卒是疯了才敢对他下手。 可纵然知道事实如此,贺兰辞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易子川见贺兰辞不说话,便又笑了笑:“那两个家伙,少卿大人已经惩治过了,我们大理寺向来不会有动用私刑的事情,所以你放心,侯爷治病的一切花销,都有我们大理寺承担!” “王爷真是有心了!”贺兰辞连那种虚伪的笑容也保持不住了。 易子川也是不在意,带着他们径直走到了永昌侯的面前。 昔日那个穿着尊贵,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奢靡气息的永昌侯,如今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若不是他的胸膛尚且还有起伏,只怕旁人都要以为他已经断了气了。 贺兰辞看了一眼兰亭,兰亭非常有眼力见地立即将自己手里的黑匣子送了过去:“这里是六千两黄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好说好说。”易子川笑着却不肯接过,只是回头喊着,“少卿大人,还不快过来清点一下!” “来了来了!” 眼看着少卿大人跑了过来,易子川又笑着说道:“那这里就交给你们跟少卿大人,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第36章 第一次收这种赎金 大理寺少卿抱着一个账簿小跑过来,见是贺兰辞,立刻笑道:“小侯爷是来接永昌侯的吧!” 贺兰辞看了眼已经走远了的易子川,沉默良久,才用眼神示意兰亭,让他将手里的黑匣子递给大理寺少卿:“少卿大人点一下吧,看看够不够!” 大理寺少卿赶紧接过黑匣子,一边打开一边说道:“我们大理寺也是第一次收这样的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这个账!” 易子川是在五年前接手大理寺的,以前的大理寺如何他们并不清楚,但是在易子川接手以后,大理寺便成了世人口中的人间炼狱,但凡被大理寺批捕的人,只要进了大理寺,就再难出去,就算能出去,多半也会脱层皮。 大理寺少卿也是在那个时候就跟在易子川身边了,其实外头的传言或多或少还是言过其实的,其实大理寺也是可以保释的,毕竟,有些时候,一桩案子查下来,牵扯奇多,难免会牵连几个犯了小事的人,这些人,便可以拿银子保出去。 但是,大理寺从未有过,有人手里沾染了人命,却还能保出去的。 少卿大人一边点着金子,一边不找痕迹地看向贺兰辞:“永昌侯这次算是运气好,要知道,司阁赌坊的那些账簿上,可是记了好几条人命,好在永昌侯只是入股,这赌坊还有个正经东家,不然别说这区区六千两金子了,就是一万两金子,这人,小侯爷都是保不出去的。” 贺兰辞的脸色真的说不上好看,他一直站在少卿大人的身边,听着他那些话,并没有说什么。 虽然贺兰辞不甘心,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大理寺少卿说的的确是事实,这么多年,但凡是手上沾染过人命的,没有一个能从大理寺活着走出去。 六千两黄金,说多不算最多,说少却也过得去了。 少卿大人清点仔细了以后就将这黑匣子直接交给了身边的侍卫:“把这个拿到帐房去,清点入册,等到过节的时候给你们买节礼!” 当着付钱的人说要怎么花他这个钱,这事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侍卫忍不住去看贺兰辞的脸,果不其然,他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愣着干什么?这点小事还得我亲自送过去吗?”少卿大人见这侍卫一直不动弹,便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不赶紧去!” 侍卫忙不迭地转身,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着账房的方向去了。 少卿大人很虚假地表达了一丝丝的歉意:“真是让小侯爷看笑话了,实在是我们也没有收过这种赎金!” 贺兰辞听着少卿大人的冷嘲热讽,强忍心中怒意,眼看着侍卫抱着黑匣子离去以后,才开口说的道:“少卿大人,若是我们送来的钱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是不是该带我们去接我父亲了!” “那是当然!”少卿大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随后转身向着永昌侯的方向走过去,“不知道小侯爷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侯爷的衣服,我们大理寺的囚衣是不允许带出去的,毕竟你也知道侯爷来的时候本就没有穿衣服,所以我们也没有合适的衣服给他换!” “多谢少卿大人提醒,父亲的衣服我们提前带过来了,毕竟这进了大理寺,若等到出去的时候,身上里里外外的东西都得换了干净才能回侯府,不然怕是有些晦气!”贺兰辞跟在少卿大人身后冷声说道。 孟轩当然听得出来贺兰辞话里话外的讥讽,只是他并不在意,反而笑着说道:“也是,我们这个地方煞气重,做多了亏心事,底气不足的人难免会觉得我们这个地方阴森森的,小侯爷会觉得晦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大理寺少卿孟轩是易子川的门生,十九岁就中了科举,一榜十三名,出身平民,但是非常的聪慧,实打实靠着自己读书考了上来,既懂人情世故,又要有读书人的风骨,只是在这朝堂之上若是没有世家依靠,怕是一个不慎,就会被外放一辈子。 皇帝惜才,又不愿意像这样的人才困在出不了头的位置上,就将孟轩放到了易子川的身边,虽然少卿的位置算不得高,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孟轩就是未来的大理寺卿。 孟轩跟在易子川的身边五年,里里外外的案子办过不少,手头上粘着的人血也不少,这一次永昌侯的案子也是从他手里过了一遍的,依照惯例,但凡是手上沾了人命的,就绝对不可能从大理寺活着出去。 只是这一次,永昌侯虽然与那些人没有关系,可到底不是他动的手,而他们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赌坊里的人是他安排的,所以到了最后,要是真的闹了起来,永昌侯最多也就是被罢免职位,然后罚几个月的俸禄,说到底也是不痛不痒的。 所以,当易子川告诉孟轩,这一次他们要好好的讹他一笔时,孟轩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虽然不能直接把永昌侯的命给留下来,但是狠狠地打他一顿,替那些被他陷害的人出一口恶气还是可以的。 所以昨天夜里的时候,是孟轩关上的门。 “侯爷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小侯爷尽快为他换上衣服吧,毕竟我们这个地方煞气重,到时候不小心害得小侯爷的运势可就不好了!”孟轩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管着钥匙的狱卒,完全没有把贺兰辞放在眼里。 贺兰辞再一次看到永昌侯的时候,他已经清醒过来了,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些水渍,显然是被人泼过水。 他呆愣愣地坐在原地,即便是看到贺兰辞时,也没有任何表情。 “爹!”贺兰辞走到牢房前,看着鼻青脸肿的永昌侯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大约是因为听到了有人喊他,一直都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的永昌侯终于还是抬起眼看向了贺兰辞:“儿子?” “是我,我来带你回去了!”贺兰辞说完便立刻恶狠狠地看向一旁的狱卒,“我已经给完了钱,还不赶紧给我开门。” 狱卒是大理寺的人见多了这种颐气指使的人,一边不耐烦地给他开门一边低声嘟囔着:“也不知道嚣张什么,再厉害不还是被打成这副样子!” “你!” “我怎么样?”狱卒撇了撇嘴转身离去,一点余光都没有留给这对父子。 其实打永昌侯的人还是留了手的,毕竟该断的地方都没有断,只是伤在皮肉上,养一段时间就会好,只是,那些人都是专门学过的,专打一些,不伤要害,但是疼得要死的地方。 所以现在,永昌侯是全身都疼得厉害,兰亭只要稍微碰一下他,就会换来一阵惨叫,根本没有办法动手帮他换衣服。 一件简简单单的衣服,永昌侯愣是换了一刻钟,他平日里娇生惯养,身上皮肉也养得精细,这会儿浑身淤青肿胀,只要稍微碰一碰都疼得撕心裂肺,但好歹也是把衣服换上了。 兰亭扶着永昌侯慢慢往外走的时候,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娇娇呢?” 所谓的娇娇,便是那一日待在永昌侯身边的女子。 贺兰辞一想到,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爹满脑子还想着女人的时候,一股气立刻就冲上了头顶,伴随着这些日子所经历的那些屈辱:“你还有功夫管娇娇呢,你自己都快自顾不暇了,这一次要不是你命大,他们愿意收银子,我才能买回来你的命,不然你早就该交代在这里了!” “我呸!我是永昌侯,就算他易子川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直接要了我的性命!我若是死了,你以为那些公爵就会轻易放过他?我们这些世家都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杀了我就是在打他们的脸,只要我的手上没有亲自沾上人命,他易子川就不可能杀了我!”永昌侯冷哼,“先给老子等着吧,别等到我翻身的时候,不然我一定要了他的命!” 贺兰辞看着况且还在做梦的永昌侯,眼中满满的都是鄙夷,甚至在某个瞬间闪过一丝杀意。 永昌侯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并没有察觉到贺兰辞的情绪,只是接着说道:“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娇娇救出来,她才十六岁,比你还要小一些,这地牢里头这么黑,她只怕是吓坏了。” 贺兰辞心中厌烦,搀扶着永昌侯,的手敲悄地用了力气,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到了他的惨叫声:“你要死啊,不会轻一点吗?” 永昌侯被搀扶着走出了大理寺,他前脚才刚刚跨出门槛,后头便有守卫追着要关门:“赶紧走,赶紧走,不要在这里挡着门口!” 贺兰辞心中越发气闷,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几分。 这个时候正巧是前方老街区最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期间也有不少人听到了守卫的话,回过头来看他们。 贺兰辞感受着那一道道鄙夷,困惑甚至嫌弃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踩在了地上,狠狠地践踏。 这一刻他再没忍住,没在管“哎呦,哎呦,”叫着的永昌侯府快步上了马车。 被丢下的永昌侯一边追赶一边咒骂:“好,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嫌弃你爹了……” 好不容易等到永昌侯上车,贺兰辞甚至没能等他坐稳,便让车夫赶紧走,以至于他也没能注意到,有一辆非常熟悉的黑色马车,停在了大理寺的侧门。 第37章 送她走 大理寺内。 易子川坐在桌案之前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卷宗,而她的面前,正端端正正地站着护国将军府的独女——夏简兮。 “我知道你会来,但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易子川放下手中的卷宗,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夏简兮,“你就不怕和贺兰辞当面撞上吗?” “从小金尊玉贵的小侯爷何曾受过今日的种种屈辱,现在他只怕恨不得能够直接飞回到永昌侯府,又怎么会注意到我在这里?”夏简兮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纬帽。 “你前脚刚刚低价收购了他们家的几个铺子,后脚就到了我这大理寺,就不怕被他们发现,到时候知道所有的事情都与你有关?”易子川抬眼看着夏简兮,“贺兰辞能够想到那么周全的计划害你一次,那自然也会有第二次,你就不怕将他得罪死了?” “我没有害过他的时候,他都想要害我,那不论我有没有害过他,他都会继续害我!”夏简兮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子,“这里面是一百两黄金,我想换方娇娇的命。” 方娇娇便是那一日,跟永昌侯和一起被抓过来的女子,因为一直没有人来找过她,而她又与这桩案子并没有什么关系,并且她也只是一个苦命人,所以易子川也没有为难她,只是因为没有结案所以便将她安排在了别的牢房。 “夏小姐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黄金,还真是舍得,想来这一次低价收购贺兰辞的商铺,赚了不少的银子吧!”易子川看着盒子里的金子忍不住笑了笑,“只不过他并没有犯什么罪,如今永昌侯也已经走了,我们今天本来就会放她走,夏小姐还是把这钱收回去吧!” “王爷,我刚才说了,我要买的是她的命。”夏简兮伸出手又一次的将那个盒子推到了易子川的面前。 易子川微微沉下了脸:“你什么意思?” “我要方娇娇这个名字,死在大理寺。”夏简兮看着易子川,一字一句的说道,“可以病死,可以吓死,反正方娇娇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易子川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夏简兮,良久,才冷不丁的说道:“你想让她假死脱身?” “王爷,她才十六岁。”夏简兮垂眸,“永昌侯这个人简直就是畜生,我不可能把她送回他的身边,而且,等到贺兰辞回过神来,你觉得,她还有命继续活着吗?一条命五百两黄金,这是你们大理寺的规矩,这个钱我出了,方娇娇的命,我要了!” 易子川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盯着面前的夏简兮,最后,他伸出手收下了那块金子:“成交!” 方娇娇被夏简兮从牢房里接出来的时候,她的眼里满是希冀:“夏姐姐……” “我说过,我会来接你走!”夏简兮紧紧的握着方娇娇的手,“我答应你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的!” “我知道,所以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接我,你一定会带我离开这个地方。”方娇娇满眼通红,“我是不是可以跟我娘一起离开这里了!”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方娇娇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会送你们母女离开这里,从今往后,你们的生命里再也没有那个老男人,下半辈子你可以尽情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得到答案的方娇娇没有欢呼,也没有释然,她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夏简兮,眼泪如同豆大的珍珠一颗一颗地落下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一旁的听晚将他们早早就准备好的新身份新户籍放到了方娇娇的手里,“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方娇娇,那个老不死的也再也找不到你,我们小姐会送你去江南,那里是林家的地盘,再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们母女!” 在拿到新的户籍身份时,方娇娇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靠在夏简兮的肩头痛哭。 方娇娇的娘亲是在方娇娇六岁的时候遇到的永昌侯,她还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娘亲是为了给她买糖果才带着她上的街。 可也就是那一天,她们遇上了那个恶魔,从那一天开始,她们原本湛蓝的天空就变成了可怕的灰黑色。 她母亲被强占,六岁的她拼了命的哭喊,却没有人愿意帮忙,明明有很多人经过,但所有人都冷漠得像是没有生命。 再后来,她娘被她爹,用十两银子卖给了那个恶魔,她至今都还记得她爹说的那句话:“这个小的也送给你们了,反正也就是个赔钱货!” 她娘就这么被卖掉了。 她娘想死,却在看到她的时候,硬撑着头皮继续活了下来。 一年,两年,三年的熬着,期盼着那个恶魔,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放过她的母亲。 可是她们却等来了方婷婷来月信的那天。 十四岁的方婷婷,就那么被拖进了她娘的屋子,被摁在了床上,而她娘,一如她小时候那样,被拦在外面拼命的哭喊。 夏简兮前脚带着方婷婷从大理寺出来,后脚就带着她来到了码头。 带着纬帽的方婷婷,看着巨大的货船,突然变得有些胆怯。 “别怕!”夏简兮拉住方婷婷的手,“你娘已经在船上等你了,只要你登上这艘船,离开这个地方,永昌侯府的人就绝对再也找不到你。” 隔着纬帽方婷婷看不清楚夏简兮的脸,但是她知道她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热泪:“夏姐姐,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面吗?” “我们当然会再见面,想必等到那个时候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对不对?”夏简兮抬手整理好方婷婷的纬帽,“到了那里,你就再也不是曾经那个逆来顺受的方婷婷!” 话甚至还没有说完,身后的船便已经响起了号角,那是催促登船的信号。 虽然不舍,但夏简兮还是将方婷婷推上了船:“跟你娘在一起,别害怕,我们会再见的!” 方婷婷还站在那里,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挤上来的船工推进了船舱。 很快,商船起锚。 夏简兮依旧站在港口,她眼看着商船一点一点的远去,突然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只不过船上的他,终究还是逃开了悲惨的结局。 “我以为你是个奸商,没想到,你还是个大善人!”易子川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王爷是属猫的嘛,走路都没有声音!” “我以为你会反驳我说你是个奸商,没想到你更在乎我走路有没有声音。”易子川忍不住挑眉,“我一开始很奇怪,你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地把人送走,直到刚才,贺兰辞回过头来找她了!” “他是个非常谨慎且小心的人,那个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有一个丢人的父亲根本想不起来方婷婷,可是只要等到他冷静下来,他会马上察觉到问题!”夏简兮微微垂眸,“如果我现在不能送他走,那么后面我可能只能看到她的尸体了!” “那你现在送走方氏母女,贺兰辞一定会发现问题,到时候,他必然会将矛头指到你的身上!”易子川看着夏简兮,“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夏简兮回过头去看着面前的易子川,“就算他知道又能如何,杀了我?只怕他没那个胆量!” 易子川抬眉,难得的没有反驳,他反倒更好奇另外一件事:“你为什么可以肯定贺兰辞一定会杀了她?” “其实贺兰辞不一定能够发现方娇娇帮过我,但是他绝对不允许母女共侍一夫这样的丑闻出现在汴京城里。”夏简兮看着逐渐远去的船只,低声说道。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低声问道:“为什么?” “他最看重的就是永昌侯府的名声和未来,这一次永昌侯出了大丑,这对于贺兰辞来说,已经是他可以忍让的极限了,所以他绝对不会再允许任何有损于永昌侯府名声的人出现,就比如方娇娇和她的母亲。”夏简兮低声说道。 “我其实非常地好奇,为什么你那么了解贺兰辞!”易子川看着面前的夏简兮,突然开口问道,“他的每一步你都可以事先料到,我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你仿佛是他肚子里面的蛔虫,夏简兮,你到底是谁?” “我了解他有什么可奇怪的?”夏简兮反问,“想必王爷早就调查过我了,那王爷就应该知道我跟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甚至在一个学堂里面读过书,他念的四书五经和兵法我也都看过,甚至学得比他更好!” 易子川嗤笑:“既然如此,那你有为什么会被他们算计呢?” “因为我太相信他们了!”夏简兮垂眸,“我会被他算计,从头到尾只是因为我太相信他们,对他们没有防备,可当我知道他们的心思以后,回过头来,我就是最有可能拉他们下地狱的那个人!” “那方娇娇呢?我都没有查到的人,你又是怎么查到的呢?”易子川突然凑到夏简兮面前,“永昌侯藏得那么深的小娇妻都能被你找到,那这汴京城里哪里还有你不知道的秘密?” 他们当然查不到了。 想当初就连她也不知道她的公爹竟然还在外面养了外室。 只是永昌侯总是从府里头大量地拿银子,她担心她的这位公爹被人骗,这才偷偷派的人跟踪,却不想竟然发现了他在外头养了这么一对母女。 夏简兮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易子川,毫无波澜地后退了一步:“王爷,如果你的人连这点事情都查不到,会不会是他们的能力有问题呢?” 第38章 纳妾文书 夏简兮离开码头的时候,头都没有回一下,只留给了易子川一个背影。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穿越熙熙攘攘的码头,随后上了那辆黑色的马车,就好像从来没来过这里一样。 “王爷!”秦苍突然出现在易子川的身后,压低声音说道,“永昌侯府的人去了义庄!” 在大理寺离世却没有家人认领的尸首,都会送到义庄,确认身份以后再进行安葬,永昌侯府的人这是去认尸了! “先前玉婷死的时候都没见他们去认尸,如今倒是眼巴巴的去了义庄,这摆明了就是不相信方婷婷死在了大理寺!”秦苍蹙眉道,“我们送到义庄得,只是一句无名女尸,必然会被贺兰辞认出来!”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易子川挑眉,“我们收钱办事,有人拿了一百两黄金买了玉婷的性命,钱财我收了,大理寺上的账面也写了,至于到底人去了哪里,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咱们的那位大理寺少卿会解决的。” 秦苍不由得想起那位恨不得住在大理寺的孟轩大人,默默的为他捏了一把汗,要知道,易子川虽然对一些案子尽心尽力,但是所有的卷宗他是一个字都不写。 易子川案子办的越快,欠下的卷宗就越多,孟轩每天光是整理那些卷宗都快忙的脚不沾地了! “我也就是担心他们查到夏小姐的身上吗?”秦苍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到时候岂不是会被他发现你跟夏小姐之间的谋算!” “夏简兮是夏简兮,与本王有什么关系?”易子川挑眉,随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的说道,“回府吧!” 秦苍虽然还是有些困惑,但还是乖乖的跟着易子川回府。 方才还被秦苍捏了一把汗的孟轩,这会儿正被永昌侯府的人堵在了大理寺。 因为易子川突然想办法搞来了这么多银钱,原本并不富裕的大理寺突然发了一笔横财,孟轩将所有的银钱全部都做到了账面上,然后送到了官家面前,不到两个时辰,那笔钱就成了正规来路。 孟轩正在盘算着要怎么花掉这笔钱,虽然大理寺平日里有官家的补贴,但毕竟银子也就那么多,总是要计算着用,该省省该花花,如今突然发了一笔横财。一时之间,孟轩既然都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开始用了,毕竟大理寺的院子也要修缮了,衙役的衣服也该做一批新的了,还有守卫们的补贴。 原本还在高高兴兴的准备出去买点吃食,改善改善伙食,却不想着人还没有出门,就直接被永昌侯府的兰亭堵在了大理寺的门口。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孟轩看着挤在门口的一堆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少卿大人。”兰亭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动作标准得体,让人挑不出错来,“我奉命来大理寺接回方小娘!” “方小娘?”孟轩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人已经送走了,这会儿别说是方婷婷了,就是个姓方的也也没有,“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做方小娘的人,你莫不是找错了地方?” 兰亭当然知道他在和稀泥,毕竟他在来之前就得到了消息,说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方婷婷的尸体就被抬了出来。 得到消息的贺兰辞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人给摆了一道,他当机立断,让兰亭去接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少卿大人,您莫不是忘了那日有一位方姓女子跟我们侯爷一起被你们带来了这里!”兰亭依旧是不卑不亢,仿佛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方婷婷已经死了的消息,只是纯粹的来接人。 孟轩看着装傻的兰亭,在心中暗骂他难缠。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立刻回道:“你说的,是方婷婷方姑娘吧!只不过,你方才说她是方小娘,那意思便是,那姑娘是你们家侯爷的妾事,若是如此,那你可带了纳妾文书?” 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妾室,还是外室,虽然已经待在永昌侯身边两年多了,但母女共侍一夫这样的荒唐事,又怎么可能过得了官府备案,所以,说到底,方婷婷依旧是没有报备过官府,誊写了纳妾文书,走明路入了贺家的妾室, 孟轩见兰亭拿不出来纳妾文书,心中便有了底气:“倒也并不是我要为难你,只是你若是没有文书便不能证明他是你们永昌侯府的,那本官自然也不可能让你带走,更何况你说的那位方婷婷,昨天夜里犯了急症,一口气没上来,已经断了气,如今人也已经在义庄了!” “好好的人刚刚送过来才几日,说没就没了,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又不曾犯过什么事,你们怎么就能让他这样子随随便便的死在了这里?”兰亭立刻借题发挥,“我们要求认尸!” “当然可以。”孟轩非常坦荡的说道,“只不过就算认尸,你们也还是需要出示可以证明,你们与他之间有关系的文书!不知道永昌侯府有什么可以证明他身份的文书,又或者说能够找到可以证明他身份的家人,只要有你们现在就可以去义庄辨认!” “你们分明就是从我们别院把人带走的,现在还要让我们出示文书证明她的身份,你们这不是在强人所难吗?”兰亭厉声说道。 “你不要乱说话,这都是依照我朝律法设定的规矩,不然什么人都能来义庄偷尸体了!”孟轩立刻端正颜色,“反倒是你你既口口声声说他是你们永昌侯府的小娘,如果是光明正大从侧门抬进去的,你们又怎么会没有纳妾文书?莫不是,那小女子是被你们家永昌侯给强抢去的!” 兰亭脸色微变。 贺兰辞之所以这么着急要让他来认尸,便是因为贺兰辞派人去找方婷婷母亲的时候,发现她母亲住着的那个小宅院已经人去楼空。 所以贺兰辞基本上已经认定他是被人给下了套,只是他要再确认一遍,看看,到底是谁在后面暗算他! 第39章 什么叫做暴力阉割? 孟轩见兰亭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便状似好心的凑到他耳边:“回去告诉你们家侯爷,这位方姑娘你们是找不回去了,我们王爷收了人家五百两黄金,换了她的一条命!” 兰亭的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汇聚成一句冷笑:“所以,摄政王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人送去的义庄,还不让我们来认领?” 孟轩抬了抬下巴:“你们家小侯爷可以了花钱把你们家侯爷买回去,那人家自然也可以花钱买那位方姑娘的性命,我们王爷可是说了,拿钱办事,替人消灾!这人不论是死是活,你们都绝对要不回去了,你来之前想必你家小侯爷应该也已经猜到了!” 兰亭冷笑:“少卿大人可还记得你们堂上那副明镜高悬的匾额?” 孟轩的脸色突然一暗:“若是记得,你觉得你们家侯爷还能活着从大理寺出去吗?” 兰亭语塞,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的握紧。 “你回去告诉你们家小侯爷,我们大理寺可不是什么可以让州官放火的地方,我们这里向来一视同仁,说好五百两就是五百两,旁人要哄着的权贵,我们可不在乎!”孟轩冷哼,眼底满是鄙夷。 兰亭走的时候头顶都要冒火了,可偏偏孟轩还在后面笑着添油加醋:“也不知道怎么有脸说人家是小妾的,真当我们大理寺一点消息都查不到吗?抢了人家母亲也就罢了,最后还要逼迫人家的女儿,也就是有钱,不然早就被咱们暴力阉割了!” 一旁的守卫还有些听不明白,有些困惑:“什么叫做暴力阉割?” “劁猪没见过?”孟轩冷哼一声,“劁人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没能把尸首抬回去的兰亭,甚至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只是刚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响声,下一刻伴随的则是一声怒骂:“蠢货,都是蠢货,早些时候便让你们提前把人给我看好了,现在你告诉我,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一点踪迹都没有了?” 来回禀的是被派去调查方婷婷母亲行踪的下属,他跪在那里,头破血流:“我们的人一直都跟着她,他只是像寻常一样去买菜,我明明亲眼看见她蹲在那个老妇面前挑选青菜,就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突然多了很多人,随后人就不见了!” 贺兰辞闭着眼睛,长吁了一口浊气:“所以你们就彻底找不到她了?一个女人就这样子在你们眼前光明正大的失踪了?” “那群突然冒出来的人绝对不寻常,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是普通老百姓,但是一股脑的全向我们挤过来,很显然就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属下低着头任由头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面前。 贺兰辞捏了捏自己的眼窝,心中升腾起一股郁闷之气:“兰亭回来没?” 兰亭立刻快步走了进去:“公子!” 贺兰辞甚至都没睁眼:“人没带回来?” 兰亭沉默半晌,最后说道:“孟轩说,有人出了一百两黄金,买了方婷婷的性命。” “一百块黄金?”贺兰辞缓缓睁开眼,“又是一百两,那分明就是易子川在从中作梗!除了他,还有谁会知道一百块黄金的事情,分明就是他!” 从一开始,贺兰辞就觉得非常的奇怪,他那个父亲虽然一直都非常的不靠谱,但是在赌坊这件事情上,他还是非常谨慎的,毕竟他的开销大多数都来自于那件赌坊。 一个那么在乎赌坊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知道晨光带着银子出现以后,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还要把报信的人赶走。 如今回想起来,这其中分明就是有问题。 而现在,几乎不用再去思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突然失踪的那对母女,已经将答案直接甩在了他们的脸。 很显然,那日赶走报信之人的并不是永昌侯,然后身边的方婷婷母女! “竟然被那么两个贱人给耍了!”贺兰辞一想起原来是自己父亲身边的温柔乡出了问题,当下只恨不得直接提着刀去砍了永昌侯,可偏偏那次是他的亲爹,而弑父,却又是重罪。 贺兰辞低着头想了很久,最后才又问道:“钱庄那里可问出个所以然来了?” 兰亭先是一愣,随后说道:“只查到是徽州的商行,可是徽州富庶,遍地商行,大商行不过那么几间,但是小商行密密麻麻的遍地都是,我们就算一个一个去查,也不可能找得到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而且最要紧的是,给每个钱庄写密函的人都不是同一个商行!” 那一刻,贺兰辞只觉得心中的郁气更深。 从小到大,他都是最聪慧的那个,从来都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事,这一次竟然沦落到他被人算计,而他,竟然找不到一点线索,只能这样被迫承受着。 书房里待了一堆人,却安静的有些吓人。 “徽商,徽商!”贺兰辞猛地掀翻手头的东西。 屋子里的人纷纷跪下,眼中满是慌乱。 “一个两个都愣住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查!”贺兰辞随手拿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滚,都给我滚,要是查不到,都给我提着头来见!” “是!”兰亭赶紧带着人走了出去。 贺兰辞看着已经关上的门,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的刺痛,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要知道,为了凑钱,他一口气低价出了六个铺子,贺兰辞里外里,亏了整整亏了九千两白银,他心疼的几乎呕血。 从一开始,贺兰辞就觉得古怪,怎么所有的钱庄都说套不出来银子,然后便是那几个奸商上门要铺子,一开口就是五成价,从那个时候,贺兰辞就已经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可偏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算计,尤其是当兰亭告诉他,永昌侯在大理寺的地牢,因为一直破口大骂,被狱卒打了一顿的时候,他就只能被迫掉进这个陷阱里! 从来都是他贺兰辞算计别人,可这一次,他却被旁人算计的彻彻底底,这种愤怒至极却无处发泄的感觉,让他寝食难安。 第40章 以身犯险 这几日的贺兰辞几乎焦头烂额,他每天只要一想起被易子川讹诈的那笔银钱,心中便窝火的厉害。 “公子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盘在他膝头的舞女见贺兰辞一直愁眉不展,忍不住说道。 “怎么?难不成你还能为我解忧?”贺兰辞得指腹轻轻摩擦着他的脸颊,嗤笑道。 “奴家哪有那个本事,只是想着公子心中若有不快,大可以与奴家说说,说不定心里便能畅快些!”舞女低声细语道。 “与你说又能有什么用?”贺兰辞笑,指腹爬上她的脖子,“你连小命都不在自己手上,与你说了,只怕你的小命就要断送了!” 舞女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公子……” “别害怕,你只要不多嘴,不该问的不要问,我自然不会要你的命!”贺兰辞轻笑,只是脸上的笑容散发着一股诡异感。 “公子!”兰亭突然推门而入。 贺兰辞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兰亭,脸色不善:“怎么?” “那几个徽商有消息了!” 贺兰辞先是一愣,随后坐正身体:“都下去吧!” 所有人立刻站起身,退了出去,方才还歌舞升平的院子,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兰亭才走到贺兰辞身边轻声说道:“咱们得人这些日子一直盯着那几个铺面,就在今日,来人收铺子了!” 贺兰辞先是一愣,随后立刻起身向外走:“人可来了?” “来了几个掌柜,要紧的还么来,不过听他们的意思,他们的主子今日要来!”兰亭跟着贺兰辞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贺兰辞唇角上扬到一个诡异的弧度:“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在背后算计我!” 贺兰辞快马赶到的时候,正巧一辆马车停在铺子面前。 跟在马车边上的时薇自然也发现了突然出现的贺兰辞,她先是一愣,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小侯爷来了!” 马车里的夏简兮缓缓抬眼:“来的还挺快!” “那小姐,咱们还去收铺子吗?”时薇有些不安。 “自然是要收的!”夏简兮看着前方,眼底满是坚毅,“真金白银买来的铺子,怎么能不收呢!” 时薇顿了顿,随后看向瑶姿:“扶小姐下车吧!” 瑶姿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远处的贺兰辞,随后放好脚蹬,走到一旁对着马车伸出手。 帘子被时薇掀开,纤长白皙的手缓缓的探出来,轻轻的搭在瑶姿的手里、 “小姐小心!”瑶姿说完,扶着夏简兮从马上下来。 贺兰辞微微眯起眼,看着从马车里缓缓走下来的人,立刻咬紧了牙关:“这是……夏简兮!” 兰亭小心的看了一眼贺兰辞因为怒意而变得赤红的眼睛,随后说道:“是夏简兮!” 而就在这个时候,夏简兮似乎察觉到了贺兰辞的目光,她缓缓转身,在看到贺兰辞以后,还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小姐,他的目光都快要活吞你了,你还跟他打招呼?”时薇实在佩服自己小姐的胆量。 “做生意嘛,向来都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夏简兮看着已经等在门口的掌柜们,唇角微微上扬,“更何况,铺子是掌柜们去谈的生意,我一个只会出银子的闺阁小姐,能知道什么!” 一旁的瑶姿忍不住感慨:“时薇,你家小姐,这是连借口都想好了!” “那小姐今日又何必走着一趟呢,收铺子的活,掌柜们又不是不会!”时薇还是困惑。 夏简兮微微垂眸,冷笑一声:“不这么做,怎么逼他动手呢?” 时薇和瑶姿猛地抬头。 原来,夏简兮这一趟,是故意给贺兰辞看的,为的就是逼贺兰辞再次对她动手。 “小姐,你这不是以身犯险吗?”时薇立刻就急了。 夏简兮挑眉:“傻时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瑶姿深深的看了一眼夏简兮,随后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呢,绝对不会让你家小姐出事的!” 远处的贺兰辞可听不到夏简兮的话,他此刻的胸膛起起伏伏,俨然一副气恼的模样:“原来如此,怪不得会是徽商,夏简兮的外祖父便是那江南首富,徽州几个厉害的商行都是他名下的,怪不得你们会查不到,原来是她!” 兰亭小心翼翼的看了贺兰辞一眼:“是,而且属下查到,夏小姐名下有许多铺子,都是趁着原主人着急出手的时候,恶意压价得来的,公子并不是第一个!” 贺兰辞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冷意:“夏简兮,终究是商户出生,正所谓无奸不商,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公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兰亭看着面前的贺兰辞低声问道。 “夏简兮一个在闺阁中的女儿家,能得到消息,算计侯府的东西,能给她这个消息的,也就只有易子川了!”贺兰辞的舌头抵着牙根,眼底是浓烈的杀意,“夏简兮,还真是小看了她!” 兰亭感受到了来了贺兰辞身上的杀意:“公子……” 贺兰辞抬眼看向兰亭:“我记得,过几日,宁远侯家要办周岁宴!” 是,已经下了帖子了!”兰亭轻声说道。 “找个人去护国将军府打听一下,看看夏简兮那日会不会去赴宴!”贺兰辞冷声道,“若是她去赴宴,就请夏二小姐来一趟!” 兰亭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下:“是,公子!” 永昌侯府这一次说是元气大伤也不为过,最挣钱的赌坊被抄,得力的干将全部被剿,剩下一些虾兵蟹将溃不成军, 为了把永昌侯救回来,更是几乎用光了府上账面上的所有现金,还垫出去了六间旺铺。 眼看着马上就要年底,到时候军费盘查,他们永昌侯府以各种名义借出去的那点军费,若是不能填补上,他们也不用过年了,直接一大家子都去阎王爷那里团聚了! 现在,能够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也就只有夏简兮了,整个汴京城,只有她的嫁妆可以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了。 既然她想要永昌侯府的东西,那就得拿自己的东西来交换了! 贺兰辞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目光逐渐冰冷:“永昌侯府的东西可不是她想要就能要的,她既然用这种下作的法子得了,那就要付出她应有的代价!” 第41章 请秦娘子帮个小忙 去江南的船要开半个月,夏简兮深知贺兰辞这个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担心她们逃离的行程会被发现,所以特地安排了商行里的人一路随行,出发前更是千叮咛万嘱咐,没到杭州城,就绝不能下船。 这不,人刚离开了汴京,就派人送了信笺回来。 “小姐,方姑娘她们是不是已经安全了?”时薇看着夏简兮拆信笺,立刻凑了过来。 夏简兮看完信笺,脸色微变,随后说道:“她们已经安全出汴京了,不过路上停船的时候,遇到有人在打听婷婷她们的行踪!” 时薇一惊:“是永昌侯府的人吗?” “贺兰辞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们母女两,既然汴京城里已经寻不到她们的母女的踪迹,贺兰辞自然会派人顺着水陆两条路去查,只要她们母女听我的话,不下船,这一路上就不会出事,等到了杭州,便是林家的地盘了!”夏简兮低声说道,“只怕她们受不住船上的颠簸……” “既然夏小姐你再三叮嘱过,她们若还是执意下船,那便是她们的命数了!”瑶姿突然开口道,“夏小姐,你已经救过她们一次了,人总要靠自己活着,没有人可以一直拯救别人!”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封信笺丢进一旁的香炉中,她眼看着它一点点的燃烧,最后被一团突然窜起的火焰吞没,在一瞬间化为灰烬:“也许吧!” 正巧听晚推门而入,刚走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时薇,你是不是又不小心把装香粉的油纸掉进香炉了,还不快开窗通通风,一股子烟味!” “我没有!”时薇一边嘟囔一边走到一旁开窗,“就那么一次不小心被你逮到了,就要被你说一辈子的嘴!” “那可不!”听晚一边笑一边走到夏简兮身边,“小姐,夫人说宁远侯那边送了请帖过来,说是过几日他们的孙子周岁宴,让小姐你做几身新衣裳,到时候好去做客!” “宁远侯府?”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突然想起,前世也有这一茬。 只是那个时候,她名声尽毁,虽然宁远侯府也看在护国将军府的面子上送了请帖来,可他们那些权贵到底还是看不上她的,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是只要一看见她,难免都是要讥讽几句的。 尤其是那永昌侯府的老夫人。 那个时候,她明明已经同贺兰辞定了亲,可偏偏她就是要奚落她。 一整个席面上,都一直拉着夏语若说话,话里话外都是永安王世子有福气能娶到夏语若那么洁身自好的好女儿,不像他那个孙子,没福气,只能屈就娶她这个残花败柳。 那一日,母亲气的够呛,可偏偏她还要考虑夏简兮日后嫁过去不好生活,不能发作,只能咬着牙关强忍着不悦。 “小姐?”听晚见夏简兮一直没说话,有些担心,“夫人也说了,小姐若是不想去那便直说,不去就是了,不要紧的!”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摇头:“既然是周岁宴,那自然是要去的,记得帮我挑个好看的金锁,别失了礼数!” “奴婢晓得的!”听晚笑着应下,“小姐的衣裳还是找羽衣坊的那位秦娘子做吗?” “还是请她吧,她做的样子时新,绣工也好!”夏简兮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接着说道,“记得跟那些长时间合作的铺子说好,隔壁院的账不能再挂在府里了,那夏语若的,更是不能再挂在我的账面上了!” “这事夫人早就交代下去了,我听管事说,夏语若前脚被赶出去,后脚夫人就安排下去了,连带着先前记着的账也让那些铺子自己去找隔壁院的结,听说前些日子,隔壁的那位还因为这个事情吵起来了!”一旁的时薇赶紧说道。 “那对不要脸的母女,这些年仗着将军关照二爷,三天两头的来打秋风,夫人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这次翻了脸,夫人不得整治整治她们啊,吃着咱们将军府的粮,还想要咱们将军府的锅,这下好了,直接摔破了碗!”时薇说这个话时,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过就是自食其果罢了!”夏简兮嗤笑,“对了,去将我前些日子描的花样拿出来,也好请秦娘子帮个小忙!” 夏简兮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夏语若那边,却是真的闹得不可开交。 夏夫人下手是快狠准,前脚刚把人轰出去,后脚就让那些赊账的铺子去隔壁院子讨要银钱。 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哪里肯吐出来,夏二夫人是豁出脸面非说那是将军府的债,跟他们家无关,任凭那些账簿上清清楚楚的记着她们母女的名字,也是拒不认账。 那些铺子也都是开门做生意的,讨不到债便直接找到夏茂川的衙门上去要,闹得夏茂川差点出不了门,回到家就逼着夏二夫人把账结了。 最后,账还是结了,但她们府上差点要不到债的事也传遍了整个汴京,以至于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正经铺子愿意接她们府上的活计。 眼下,眼看着宁远侯府的周岁宴就快到了,可他们找了整个汴京,竟然没有一个铺子愿意给夏语若做衣服。 他们这些贵女若是出门做客穿的是旧衣裳,指不定要被人怎么说嘴,更何况这一次的宴会,永安王府是一定会去的,光是想到这些,夏语若便在屋子里急得晕头转向。 “都怪阿娘,不就是一些银子嘛,一开始就大大方方的给了,也不至于闹成如今这个样子!”夏语若气的咬牙切齿,“阿娘总说她是书香门第,跟隔壁的那位不同,可如今看起来,还不如隔壁的那位呢!”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说了,要是让夫人听到是要伤心的!”婢女赶紧说道,“夫人已经托人去请人了,绝对会给小姐做一身好衣裳的!” “隔壁院请的可是汴京出了名的裁缝,再好难道还能好过她吗?”夏语若说着说着便红了眼,“阿娘总说我处处比她强,可到头来我还是处处不如她!” “谁说你处处不如她,你看我给你请谁来了?”夏二夫人人无影声先到。 夏语若一听到夏二夫人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阿娘请了谁?” “当然是汴京城里最厉害的秦娘子了!” 第42章 周岁宴 到了周岁宴的那天,夏简兮一大早就被时薇和听晚给拉了起来,就连住在另外一间屋子里的瑶姿也没被放过,被揪着过来端镜子。 在瑶姿打了第六个哈欠的时候,夏简兮总算是梳妆好了,时薇突然一巴掌拍在瑶姿的肩膀上:“别打哈欠了,赶紧看看!” 瑶姿一个机灵,猛的睁开眼,随后便愣在了原地。 瑶姿一直都知道夏简兮生的非常好看,毕竟她可是曾经那个,号称江南第一美女的女儿,只要没有嫁给一个特别磕碜的爹,总是好看的! 只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仔细打扮过的夏简兮。 她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红润,俨然一副江南女子的温婉,只是那双眼睛,更像夏茂山,坚毅而明亮。 “好看吗?”时薇撞了撞瑶姿的肩膀,又一次问道。 瑶姿是个不吝啬赞叹的人:“好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时薇轻哼:“我家小姐真的像夫人,一直都很好看,只是平日里总是鲜少打扮,就是出门也总是打扮的特别素净,隔壁院的又特别喜欢的花花绿绿的衣裳,总是暗戳戳的压咱们小姐一头,今儿个,我非得让他们瞧瞧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美人!” 夏简兮难得的没有说什么。 她看着镜子前略施粉黛的自己,不由得想起曾经的自己,那个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姐姐,而夏语若年岁比她小,她总是要多让着她一些,所以每每得到些什么好东西,总是让着她先用,有时候她选择颜色鲜亮些的衣裳,她就会闹着要,日子一久,她也总是穿那些素的,不想跟她争,却不想她才是那个傻的。 那现在她就是要什么都跟她争,什么都跟她抢,夏语若她不是最在乎的就是那些权贵子弟看到他时的惊艳目光嘛,那现在她便是连这些都要跟她讲,衣服,首饰,还有那些她从来不在乎的夸赞,他要一个不少的全部抢过来。 “小姐,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夫人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听晚推门进来。 “那我们走吧!”夏简兮应了一声便站起了身。 将军府的马车到的时候,隔壁院的马车还没有踪迹,夏简兮知道,夏语若就想要搞那一出压轴出场的场面,她那个人虚总喜欢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她身上的那种感觉。 “咱们走吧!”夏夫人倒是不会有这样的心思,她年少时便貌美,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反倒不太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所以更喜欢提前到。 夏简兮也没过什么,跟着夏夫人下了马车。 只是他们前脚刚下车,后脚也有人小跑着上来:“夏夫人来的好早,我家夫人特地让奴婢在这里等着您!” 夏简兮看着面前笑的谄媚的婢女突然有些恍惚,要知道前世的他们也是提前到了,可那一日可并没有什么人在这里等她们,甚至连他们进了宁远侯府以后都没有人接待,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母亲被人冷落也是因为她的原因。 夏夫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想什么,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然后跟着婢女往里走:“我们说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晚些时候你若是觉得无趣,便自己去院子里逛逛,宁远侯府的下人还是很有规矩的,不会把男宾往后院带!” “好!”夏简兮笑着应下,“我都这么大了,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好!”夏夫人宠溺的拍了拍夏简兮的手,满眼都是自己这唯一的宝贝女儿。 夏简兮跟着夏夫人一走进后院,便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夏简兮,她近日穿了一身玉粉色的衣裙,依旧很素净,但配上裙摆上的梅花纹绣瞧着就俏皮了许多。 “几日不见,夏小姐倒是变了不少。”有相熟的妇人走上前来,讨好着说道,“瞧着比以往更好看了!” “夫人好。”夏简兮微屈膝,行了个端庄的晚辈礼。 “好,好!” 因为是周岁礼,所有人都围着抱着孩子的奶娘看,因为宴会还没有开始,孩子也只能在后院被他们逗弄一会儿,好在这娃娃也不认生,不管是谁伸手去抱他都是乐呵呵的,引的一众夫人,好不高兴。 其中宁远侯夫人,一直拉着夏夫人说话,言语间都是在关怀夏简兮为了救太妃娘娘受伤的事情。 夏简兮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心中却不免可笑,明明前世的时候,宁远侯夫人甚至都不愿意看他们一眼,就好像她们是什么脏东西一般,生怕离得近了就会脏了她的眼,如今拉着她娘的手,又是一口一个好妹妹,虚伪,且恶心。 “简兮的伤可是好些了?”宁远侯夫人突然拉住夏简兮的手,“先前听说你受了伤,我原本是要去看看你的,这是我们家这孩子啊,闹得厉害,根本离不了人,这才没能得空去瞧瞧你,好在你是福大命大的,不仅没什么事,而且还救了太妃娘娘,也算是因祸得福!” “是吗?”夏简兮微微一笑,抬眼便是一副单纯的模样,“这娃娃这般粘人,侯夫人怎么不多请几个奶娘,怎么还亲自照顾?” 宁远侯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还小,不懂我们这些做祖母的心,奶娘虽然照顾的不错,但总是不放心的!” 夏简兮也没打算拆穿,只是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呀,那我的确是不懂!” 就在这个时候,路口处突然传来一阵低语,所有人都顺着笑声看过去,随后便瞧见了跟着夏二夫人走进来的夏语若。 “哎?那不是你们家的老二媳妇吗?”宁远侯夫人看着走进来的夏语若,不由有些困惑,“她女儿的这身衣服,怎么同简兮的一模一样?” 夏夫人没说话。 她其实在夏语若进门的那一瞬看到了。 只不过,她一眼就发现,夏语若身上的那件衣服有点问题。 夏夫人第一时间低头去看夏简兮,见她一点都不在意,心中立即了然。 第43章 偷图样 夏简兮身上的那条裙子,是羽衣坊最厉害的那位秦娘子亲手缝制的,从纹绣的图样,布料的选制,一直到最后的缝制,都是秦娘子自己亲力亲为的。 那条裙子的样式是汴京城如今最流行的款式,还稍稍做了改动,里面加了叠叠层层的真丝布料,让裙摆看起来轻盈却又不漂浮,很是灵动。 而且,因为这场宴会的主人,本就是宁远侯府的儿媳妇和孙子,夏简兮选得颜色也很低调,虽然是花了心思做的衣裙,但是也不会过分招摇,显得喧宾得主,很是得体。 可到底是秦娘子做的衣裙,以为颜色低调,虽然不会让人特别的惊艳,但是也足以让人过目难忘,所以当夏语若穿着一件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进来时,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想起,比她更早到的夏简兮。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游离,自以为惊艳了众人目光的夏语若也察觉到了不对,她顺着旁人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站在宁远侯夫人身边的夏简兮,以及她身上那件衣裙。 夏简兮自然也发现了她的目光,她倒是不在意的对着夏语若点了点头,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倒是夏语若先是一愣,随后那张脸便在瞬间涨的通红。 她身上的那件衣服与夏简兮的衣服乍一看的确是一模一样,可若是真真站在一起,便立刻有了对比。 两件衣服的版型裁剪都出自羽衣坊,自然一样的合身,可糟糕,就糟糕在料子上。 夏简兮的那身衣裙,用的全是江南送来的,上好的浮光锦,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就好像将清冽的泉水穿在了身上一样,就连里头用来做支撑的,也是上好的香云纱。 而夏语若那条裙子,用的料子便差了许多,虽然也是近来时新的软烟罗,但是成色相比下来差了许多,最要紧的便是,她的裙摆里头,并没有支撑的纱绸,整条裙子非常的飘逸,同时也轻浮了许多。 “这两位小姐,怎么穿着一样的衣服来,而且这位夏二小姐的,怎么瞧着,像是还没做好,就急急忙忙的出来了,瞧着一点都不端庄!”其中有那多嘴的夫人,掩着嘴低声说着。 可院子就那么大,左右大家还是能依稀听到一些的。 “你怕是常年待在院子里不出门,都不知道汴京里头出了什么事了!”又一个夫人低笑一声,“这夏氏的两家,算是彻底闹翻了,这夏老二一个文官,又没什么政绩,挣得那点俸禄怎么定的起羽衣坊的衣服,多半是请了别的裁缝照着做的!” 夏语若的脸涨的越来越红,她下意识的想走,却被夏二夫人紧紧拽着。 夏二夫人硬着头皮上前,先是对着夏夫人和宁远侯夫人行了个礼,随后笑着说道:“到底是姐妹,没想到竟然这样的巧,做了一样的衣裳,我们家语若年前定下的衣服,没想到今儿个都能撞伤!” 夏二夫人的话说的有意思,一句年前,就把先后顺序给敲了定论,一个不好,就成了夏简兮学着夏语若做衣服了。 夏夫人被夏二夫人这一手给气笑:“这样式还是年后才出的,你们年前就做了这款式,你们还真是好眼光,连年后会新什么样式都知道!” “谁说不是呢!”一旁的时薇早早得等着这一刻了,赶紧说道,“只是这羽衣坊的绣娘莫不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就连我家小姐半个月前刚描的花样都能在年前做出来了!” “而且,这描的可是别角晚水,至今为止,仅有金陵的梅花山上有一株,也不晓得那羽衣坊的绣娘什么时候去的金陵城!”一旁的听晚也讥讽道。 这下,除非是傻子,只要是个人,都能知道,这里头的猫腻,多半就是那夏语若学着夏简兮做衣服,本来打着艳压一头的心思,却不想,舍不得在这料子上话银钱,最后画犬不成反类虎。 夏语若盯着站在那里,由始至终都笑意盈盈的夏简兮,立刻就明白了,自己是着了她的道了。 那一日,她娘的确是请了秦娘子来,可那秦娘子要价实在是高,一条裙子,光是订金就要十金,她娘实在是舍不得这个银子,便找了下人,趁着秦娘子为她量尺寸的功夫,偷了她放在秀盒里的图样,然后私底下请了羽衣坊的另外一位绣娘做了这件衣服。 却不想,这图样上别致的梅花图样,竟然是夏简兮亲自画的。 想明白了的夏语若,此刻恨不得能够直接挖个洞钻下去,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脸,她下意识的想要走,却突然听到夏简兮说:“既然这般不巧,那我去换一身就是了!” 换一身?然后换一身更好的吗? 夏语若猛地抬眼看向面前的夏简兮,眼中满是怨毒。 “羽衣坊的秦娘子手艺特别好,我娘很喜欢她做的衣裳,所以这一次多给我定了几套,就怕我冒冒失失的,到时候在宴会上弄脏了衣服,我这就去马车上换一身!”夏简兮说着,对着宁远侯夫人行了个礼,“先失陪了!” 夏简兮走的落落大方,一个护国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条相仿的裙子就颜面尽失呢,毕竟,这样一条动辄便要几十金的裙子,她有一整个衣柜。 夏语若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被人盯穿了,耳边也是一阵又一阵的讥讽,有人嘲笑她不自量力,跟将军府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夏简兮看着面前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夏语若,轻笑了一声,“图样是我给秦娘子的,至于她放在哪里,我并不清楚!” 夏语若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忍不住说道:“你说谎!如果不是你故意的,那图样怎么就会那么巧的,就出现在我面前,又怎么会是你画的!” “所以,是你偷了我给秦娘子的图样?”夏简兮不答反问。 夏语若一愣,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就算是又怎么样,你分明是算到了,那图样会被我看到,所以故意让秦娘子放在那里的!” “我可算不到,夏家二小姐会做出让人偷图样的事情来!”夏简兮嗤笑一声,“那图样的确是我给的秦娘子,至于秦娘子为什么会被你看到,那我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因为,那一日,秦娘子是被你母亲从我们将军府门前强行拖走的!” “你说什么?” “夏二小姐不知道吗?”时薇冷笑一声,“那一日,秦娘子前脚刚从我们府邸出去,就被你娘身边的婆子连拖带拽,拉去了你们府,秦娘子实在没法子,才去了你们府邸,不过,我们可听说了,你们连请秦娘子上门量尺寸的十两银子都没给!” 夏语若的脸一阵红一阵青:独女比,也有人嘲讽她心思不纯,想要让别人下不来台,最后却把自己闹成了笑话。 从小到大,到哪里都会被这些夫人夸赞的夏语若,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些权贵的恶意,她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终于,她没办法继续扮演那个乖巧懂事,处处得体讨人喜欢的夏家二小姐,她将自己的手从夏二夫人手里挣脱出来,然后在夏二夫人那一声声“小姑娘穿错了衣服,面子薄”中,追着夏简兮出了后院。 宁远侯府通往前院的路上,建了一条长长的回廊,夏语若追着夏简兮的背影一路穿过回廊,最后在一个转弯角追上了她。 就在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夏简兮的时候,却被瑶姿一把拽住了手:“你做什么!” 瑶姿呵斥的声音,成功的留住了夏简兮的脚步。 夏简兮听到声音以后,一回头就看到了被瑶姿抓着手腕,一脸狰狞的夏语若。 瑶姿是暗卫出身,手劲儿大的离谱,夏语若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的手骨都要断了,她痛苦的喊了一声:“夏简兮,快让你的人放手!” 夏简兮缓缓走到瑶姿身边,看着瑶姿问道:“她刚才要做什么?” “看动作是想拉住你!”瑶姿冷声说道。 “那先放手吧!”夏简兮淡淡的开口。 听到夏简兮这般说了以后,瑶姿才猛地甩开夏语若的手,但是因为力度太大,她还是一个不稳,被甩的直接撞上了一旁的柱子。 夏语若捂着头许久,才缓过来,随后立刻恶狠狠的瞪向夏简兮:“秦娘子箱子里的图样,你是故意放的?” “你胡说八道!” 夏简兮看着夏语若的脸,颇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她身边低着头不敢吭声的婢女:“你不如问问看你的贴身婢女!” 夏语若立刻回头看向身边的玉羽:“你说话!” 玉羽低着头,下意识的摇头,却被夏语若一把掐住了手臂上的软肉:“你再不说实话,等回去,我就把你给卖到窑子里去!” 玉羽被这么一吓唬,直接就跪了下去:“夫人,夫人舍不得出这十两银子,硬是说我们是跟将军府一起请的她,那秦娘子懒得为了这十两银子计较,就自认倒霉离去了!” 夏语若的脸色当即变得很是苍白。 第44章 瑶姿,打她 夏简兮看着这幅模样的夏语若,低声说道:“二夫人一直自称出身书香门第,清流世家,时常在外面说我娘是商户出身,没什么学识,满身铜臭味,却不想,这么清流的人家,竟然连绣娘的上门银都舍不得出!” “你闭嘴!”夏语若突然上前想要推开夏简兮,却被瑶姿抓住了手:“分明就是你故意陷害我,夏简兮,你明知道我会做这身衣服,你有那么多的衣服,却偏要穿这件,你不就是想要在这些权贵中压我一头!” “夏语若,我为什么要去压一个,四品官的女儿?”夏简兮嗤笑,“我爹是正一品护国将军,我娘是江南首府之女,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去跟一个处处不如我的比?” 夏语若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紧紧拽住,最后只能破口大骂:“我娘出身清流世家,你一个商户之女的女儿……” “你是想说我一身铜臭味吧?”夏简兮冷笑,“夏语若,你娘怕是没告诉你,她成亲之时,你外祖家根本没备嫁妆吧!当年夏家分家时分给你们的府邸的东西,早就被你们挥霍干净了,你们府里这些年若不是靠着我们将军府接济,只靠着你爹那点俸禄,你怕是连每日里吃的白米都要换成陈米了!” “你们不过就是仗着手上有几个臭钱罢了,你现在已经失了永安王府的婚事,你还以为你能嚣张多久,一个没人要的赔钱货……” “啪!”瑶姿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甩在了夏语若的脸上。 夏语若满脸不可思议的捂着脸,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说话。 夏简兮站在那里,她个子高挑,比夏语若高了半个多头,这会儿正抬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满是讥笑:“我是将军府里尊贵的千金,可不是什么你嘴里的赔钱货,区区一个永安王府的婚事,我根本不在乎!” 夏简兮懒得再跟夏语若纠缠,转身离去,夏语若虽然心有不甘,但是瑶姿就那么站在那里,她根本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最后只能将心中的怒气全部发泄在了玉羽的身上。 时薇一想起刚才夏语若的样子,就忍不住高兴,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小姐,你是不是真的早就知道她今日会穿一样的衣服来啊?” “那日秦娘子派人来问我要图样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夏简兮微微垂眸,“只不过,我也没想到,她会连料子都省了,想来夏二夫人的手头是真的有些紧了!” “真是活该,她以往总是仗着小姐让她,处处压小姐一头,有时候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将军府的小姐呢!”听晚也很是解气。 夏简兮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其实,那里是她猜到的,那图样本就是她故意交给秦娘子的。 前世的这场生日宴,夏语若也是如此,偷了秦娘子的图样,然后找了羽衣坊的其他绣娘,做了一套跟她一模一样的衣服。 只是那个时候,夏简兮名声败坏,那些权贵夫人哪里会相信的她的分辨,每个人都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她,哪怕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还是被钉在了欺辱堂妹的耻辱柱上。 就连康木泽都来责问她,是不是因为他决定迎娶夏语若,她才要这般折辱夏语若。 现如今想来,那些跟风附和的妇人们,比夏语若更可恨。 夏简兮去厢房换了一身以青花为主调,胭脂为摆的烟罗裙,绣娘将两种色系融合的非常好,双色交织,轻盈如烟。 当时衣服刚做出来的时候,时薇就特别喜欢这一件,又特别又好看,只是她家小姐非说这是人家的主场,太过招摇不大好,这才选了那一件。 时薇给夏简兮换上了配色的头面和首饰以后,看着自家小姐,忍不住感叹道:“小姐生的真好看!” 夏简兮被时薇逗笑:“有你这么夸自家小姐的嘛!” “那怎么了,我就夸!”时薇挑眉,“小姐本就生的好看,平日只是不爱打扮!” 夏简兮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我们赶紧回去吧,别让我娘等着急了!” 时薇笑着应了一声,随后走到厢房门前,打开了门。 站在门前的听晚和瑶姿几乎同时回头,早些试穿衣服的时候,听晚便在,如今见夏简兮换上了这件衣服,满脸的惊喜,倒是一旁的瑶姿瞧过,眼中尽是惊艳。 时薇自然瞧出了瑶姿的惊艳,忍不住挑眉:“怎么样,我们家小姐好看吧!” 瑶姿有些别扭的收回了目光,随后干咳了一声:“衣服好看!” “人好看,衣服才好看!不然人就要被衣服给比下去了!”时薇轻哼一声,随后扶着夏简兮走出了厢房。 瑶姿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随后说道:“方才夫人派了人来说话,说是夏小姐若是觉得那院子里憋闷,就去后院花厅先转转,不用陪着她们说话!”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想起院子里那些个贵妇,说的都是些教养孩子的话,自己一个未嫁女,也插不上话,看着那虎头虎脑的小娃娃,还会想起自己那个早夭的孩子,倒不如依着母亲的话去花厅看看。 “走吧!”夏简兮说着,率先向着后院的花厅走去 宁远候府的后院委实花了不少心思,学着江南水乡的样子修了回廊,挖了荷塘,就连那荷塘中的莲花,都是专门从江南寻来得,如今虽然还未绽放,但荷塘上飘着的荷叶,瞧着,却也颇有几分江南风情。 “这宁远侯想必很喜欢江南吧,能在这里将这院子养的郁郁葱葱的,必然是花了大价钱,大心思的!”时薇瞧着面前眼前的后院,不满感慨,“等天气再热一些,届时开了花,就更好看了!” 这小小的后院也挤着不少人,大多都是跟着家中长辈来参加宴会,待在院子里又很是无趣,然后被赶来逛园子的。 宁远侯夫人实在周到,就是这园子里,也处处安置了下人,只要招一招手,椅子,茶水,点心,便立刻就能送上来。 “不如去那个亭子坐一坐吧!”时薇一直抬着手给夏简兮遮太阳,好不容易瞧着不远处的一处凉亭,便赶紧说道,“还能歇一会儿!” “也好!” 只是当她们一行人过去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个婢女,伸着手挡在了夏简兮得面前,满脸倨傲的说道:“夏小姐,这里我们家小姐先来了,您还是换个地方吧!” 听晚立刻炸了毛:“你说你们家小姐先来就先来啊,人在哪里啊?更何况,这是凉亭,不是你们家,宁远侯府得人都没吱声,你算哪根葱,凭什么让我们家小姐换地方啊!” 那婢女见听晚这幅模样,也不认怂,反倒叫嚷着:“我说我们家小姐先来的,就是先来的,就是得你们家小姐让,不让就在这里站着呗,反正我不会让你们进去!” 眼前的婢女叫做花意对夏简兮来说,也算是熟人了,永昌侯夫人这一辈子只生了贺兰辞一个儿子,可永昌侯那个花心大萝卜,又怎么可能,只有永昌侯夫人一个女人呢! 永昌侯府的后院,莺莺雀雀养了一堆,庶子庶女也是不要钱的生,而眼前的这位婢女,便是永昌侯最受宠的姬妾依兰小娘膝下长女贺如烟的贴身婢女。 这个依兰小娘是个厉害的,前世夏简兮接手永昌侯府的那些烂账时,最难搞的就是这位依兰小娘。 侯夫人多年不管内务,府上的账托管在老夫人的手里,老夫人年岁大了,那么大的一个侯府,管起来也是力不从心,便让这位依兰小娘帮着搭把手。 只是这手搭着搭着,那银子就进了这位依兰小娘的口袋。 而这个婢女的主子贺如烟呢,也是个难缠的主,会说好话讨人欢心,下起手来也是一点也不手软,想当初,她之所以会被丢进地窖自生自灭,也正是这位小姐给贺兰辞出的主意。 她至今都还记得贺如烟冰冷的声音:“把她丢到地窖里,任凭她怎么大喊大叫,都不会有人听到,就是死了烂了也不会有臭味飘出来!” 夏简兮看着花意,突然想起,这贺如烟一直都是夏语若的狗腿子,听她哭几声,就跟贺兰辞一样,发了疯的替她出头。 她分明记得,前世的今天,贺如烟也不过就是在宴席上的时候奚落了她几句,倒是不曾直接来找她麻烦。 而现在,她主动撞上来,多半就是夏语若去她跟前哭诉了,她这个蠢货,便屁颠屁颠的来给她那个语若姐姐出头了。 “你这厮是谁家的婢女,你的主子呢,让你的主子出来说话!”听晚气急,扯着花意的衣服就要把她拽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的身后悠悠然的出现了一道声音:“呦,这是怎么了?” 花意这才松开和听晚较劲的手,红着眼满脸委屈的说道:“小姐,我不过就是同她们说,您也在这里坐,她们便这般不依不饶的,说着说着,就要动手打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叫做我不依不饶!还说我要动手打你,我非撕烂你的嘴!”听晚怎么都没想到,这小贱人,一开口就嘤嘤嘤的,当下气的恨不得抓花她的脸。 时薇赶紧拦住听晚:“听晚,你冷静一下,小姐还在这里呢!” 一直冷眼看着的夏简兮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只是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花意:“瑶姿,打她!” 第45章 丢人丢到家了 瑶姿就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弓箭,一声令下便“唰”的一下冲了过去,直接一个巴掌甩了上去。 “啪!” 瑶姿毕竟是暗卫,下手没轻没重的,一个巴掌过去,直接把花意掀翻在地,动作之快,力度之大,在场的众人只听到声响,下一瞬,就看到地上趴着一个满脸愕然的婢女。 “你怎么打人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的贺如烟气急败坏的上前,伸出手就要打夏简兮,却被瑶姿一把抓住。 瑶姿手劲吓人,只轻轻一捏,贺如烟便疼的吱哇乱叫。 “夏简兮,赶紧让你的人放手!”贺如烟疼的不行,只得对着夏简兮叫喊。 一直到这个时候,夏简兮才轻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贺六小姐啊!” “夏简兮,你既然认得我,你还不赶紧让你的人放手!”贺如烟已经涨红了脸,大声喊道。 “你上来就要对我动手,我怎么敢让人放手!”夏简兮不慌不忙的走进凉亭,随后在座位上坐下,“这满口胡诌的婢女,是你的人?” 花意原本是依兰小娘身边的人,是她一手戴起来的心腹,因为贺如烟及笄分了院子,才被依兰小娘放到了贺如烟的手下,所以听晚一开始也不知道她是谁,若是早知道她是贺如烟的手下,只怕早把她踹到荷塘里去了。 贺如烟有些心虚,但碍于面子,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是我的人又怎么样!” “是你的人,那就好说了!”夏简兮看了一眼瑶姿,示意她放手。 瑶姿很快松开手,随后走到夏简兮的左前方背着手站好,显然一副保护她的模样。 贺如烟气极:“夏简兮,你的人怎么可以随便动手呢!” “她刚才说了,我们要打她!”夏简兮将左腿轻轻的搭在右腿上,一只手撑着腮帮子,满脸无辜,“她都这么说了,我便只好动手了,毕竟,我不喜欢被人冤枉!” “你!”贺如烟怎么都没想到,夏简兮竟然会这么说,她一边揉着被捏痛的手,一边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过就是口头争执几句,你就这么动手,夏简兮,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我看了!”夏简兮勾了勾唇角,“所以才敢动手,不然,若是不小心打了贵人的狗,那倒霉的不就是我了!” “你什么意思!”贺如烟尖锐的叫喊声瞬间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字面意思!”夏简兮逐渐冷了脸,“贵人的狗我当然打不起,你的狗,我就是打了,你又能奈我何?” 贺如烟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平日里在侯府,她仗着小娘受宠,自己也讨大哥的喜欢,虽然是庶女,但是日子过的比许多小门户的嫡女都要滋润,哪里收到过这样的奚落。 若是平日里,她被人这般奚落,早早的冲上去抓花她的脸,可偏偏,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瑶姿,一身煞气,怎么看都不是她们几个女的随随便便就能打得过的。 她环顾一圈,眼看着不少人都瞧了过来,眼珠子骨碌一转,便捂着脸开始流泪:“夏简兮,花意她不过就是想要你分个位置给我,你就因为这么一个位置就打她,你也太不讲理了吧!” 夏简兮看着贺如烟落泪,突然很是钦佩,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说哭就哭的,就比如她,有时候想要装个柔弱,把自己掐的青黑,才能勉强挤出一滴泪来。 “是吗?”夏简兮挑眉,“我刚才打她,是因为她说我要打她,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再打一顿吧!” 话音刚落,听晚就率先冲了过去。 瑶姿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听晚一个箭步上前,直接骑在花意的头上,抓着她的头发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贺如烟看着被打的花意,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大声叫喊着让人拉开听晚。 听晚被拉开的时候,花意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贺如烟满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夏简兮:“夏简兮,你疯了吗?” “我刚才没说清楚吗?”夏简兮缓缓起身,走到贺如烟的面前,“我说了,我不喜欢被人冤枉!你可以继续演,你想怎么演,我可以一直配合你!” 贺如烟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就在刚才的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意,那种被人盯上,从内到外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 被打的不成人形的花意已经捂着头不敢再吭声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们今天遇到的,竟然是个疯子,毕竟,面对一个疯子,不管什么手段都没用,疯子可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夏简兮,你就不怕……” “怕什么?”夏简兮挑眉,“你不会觉得,你那个爹,会为了你得罪我们护国将军府吧?” 贺如烟如鲠在喉,她当然知道,她爹不会这么做,至于她娘,也没有这个能力这么做。 “贺如烟,我自认为和你之间并没有纠葛,或者,你我之间根本不会有半点交集,你这么莫名其妙的来找我的麻烦,多半是为了别人出头吧!”夏简兮微微抬眼,眼底满是讥讽。 贺如烟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夏简兮见她这副模样,突然有些好奇:“你说,你虽然是庶女,但是日子过的可比大多数嫡女都要风光,你看看这个宴席,有几个庶女,你又为什么非要做夏语若的走狗呢?你在这里为她冲锋陷阵,最后你又得到了什么好处呢?” “你,你胡说,我没有……”贺如烟有些愕然的看着面前的夏简兮。 “有没有你最清楚了!”夏简兮抬手拍了拍她的脸,“离我远点,不然,下一次,被打的可就不是你的婢女了,而是你这位,贺六小姐了!” 贺如烟瞪大了眼。 她想不明白,以往的夏简兮虽然不喜欢跟她们一起说话,总是一副高傲自持的模样,可骨子里也是个温婉的人,可是现在的她,分明就是个疯子,毫不顾忌自己的名声,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说动手就动手。 夏简兮看出了贺如烟眼中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她轻笑一声,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听晚和时薇立刻跟上,听晚走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花意。 原本就因为挨了打的花意,气恼的想要上前,却被瑶姿一个眼神唬住。 瑶姿见他们没了动作,才缓缓转身准备跟着夏简兮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个瞬间,贺如烟仿佛突然发了疯,向着夏简兮冲了过去,那个动作,分明是要推她落水的模样。 说时迟那时快,周围的看客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瑶姿已经一脚踹了出去。 瑶姿的那一记横踢极其的标准,直接踹在贺如烟的肚子上,只听到她发出一阵闷哼,然后就翻过栏杆,直接掉进了荷塘。 汴京的小姐们,鲜少有会水的,贺如烟掉进水里以后,立刻就有水灌进她的鼻腔,下一瞬,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就传遍了她的全身。 花意叫喊着扑倒栏杆边上,却不敢下水,只是大喊:“快来人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不多时,便有不少的婢女和家丁跑了过来,因为花意挑事,从一开始,就有不少下人一直盯着这边,所以当贺如烟自食恶果摔进荷塘的瞬间,便有人迅速围了过来。 贺如烟是女眷,会水的小厮也不好直接下水捞人,只拿了竹竿网兜,试图把她捞上来,奈何她一直乱动,那竹竿被她的手挥打的来回摇摆,最后总是不小心敲到她的头上,反倒将她往水里戳了又戳。 “你们别光站着啊,赶紧下去捞人啊!”花意气急败坏的伸手去拍打捞人的小厮。 夏简兮站在池塘边上,冷眼看着贺如烟不停的扑腾,眼看着她呛了不少水以后,才冷笑一声:“这里的池塘,水深只到你的膝盖!” 下一刻,方才还在拼命扑腾的贺如烟,便站起了身。 夏简兮看着头顶烂叶,满身脏污的贺如烟,突然就笑了:“贺六小姐这个装扮,很新颖啊!” 贺如烟站在那里,感受着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只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婢女,她恭恭敬敬的给夏简兮行了个礼,随后说道:“夏小姐,方才的事情,是贺六小姐的婢女率先挑事,这件事,奴婢会如实禀报给夫人,夏小姐请放心!” 夏简兮看了一眼婢女,挑了挑眉:“府上安排的实在周到,怪不得宁远侯府是出了名的家风严谨!” 婢女依旧低着头:“扫了夏小姐的兴致,是我们没有安排好,还请夏小姐去偏厅小坐,我们很快就会收拾好的!” 夏简兮瞥了一眼。依旧站在池塘中央的贺如烟,转身离开。 就在她离开的时候,她还听到婢女对着贺如烟说道:“贺小姐,还请您赶紧上来,这荷塘中的莲花,是我们夫人重金从江南移栽过来的,价值千金,您可别踩死了!” 第46章 陌路人 夏简兮被宁远侯府的下人引着去了偏厅,刚一推开门,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香。 婢女随后止住脚步:“夏小姐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儿,快要开始的时候,奴婢会来请小姐过去!” “多谢!”夏简兮应了一声,随后走进了偏厅。 只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偏厅里早有人坐在那里,赫然是永安王世子——康木泽。 夏简兮看到她的瞬间,立即转身往外走。 康木泽立刻追了上来,他想要去拉夏简兮的手,却被一旁的瑶姿揽住:“康世子,这里是后院,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是我求了宁远侯夫人,求她说让我可以单独和你说说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要跟你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一直往外走的夏简兮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是你为什么要退婚,还是要解释,你为什么要换亲?” “那是我母亲的意思!”康木泽赶紧说道,“那日,我知道你出事以后,我以安,他一眼就瞧见了走进宴会厅的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震惊道:“那是夏简兮?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的?” 自打夏简兮及笄以后,她便鲜少出门赴宴,有人说是因为她有婚约在身,不好再继续抛头露面, 但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两年,她都被拘在府里学管账,几乎每日里都是看不完的账簿,理不完的账。 不过,这两年来,夏简兮确实长开了不少,她个子抽条的很快,及笄前与夏语若原是一般高的,如今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原本还有些圆润的娃娃脸,也逐渐长开变成了莹润的鹅蛋脸,五官也变得精致许多。 许久未见的人,说不出来夏简兮变了什么,但就是肉眼可见的好看了许多。 “这夏简兮如今这般好看,那康世子的婚退的真是可惜啊!”章以安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我要是那康世子,只怕早就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贺兰辞先是一愣,随后微微蹙眉,随后偏头看向身旁的章以安:“不要乱说话!” 章以安挑了挑眉:“是是是,谁让她是你那个语若妹妹的好姐姐呢!” 贺兰辞的目光本能的去寻找人群中的夏简兮,却发现,她已经在夏夫人身边坐下,这会儿正在跟夏夫人说笑。 夏简兮不想引得夏夫人生气,便没有将康木泽来找她得事情告诉她,只是跟她说了一嘴自己打了贺如烟的事情。 夏夫人一听夏简兮说她打了人,倒是一脸的不意外:“原就是他们永昌侯府的人闹事,这事不要紧,我跟宁远侯夫人也都知道了,打就打了,若是她家有什么不服气的,尽管来找我!” 夏简兮倒是有些诧异:“娘不觉得我过分?” “过分?”夏夫人细细的看了一眼夏简兮,随后轻笑了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小时候干的事可比这些过分多了!” “我小时候?”夏简兮还想问问她小时候发生过什么的时候,夏夫人却拉着她的手,细细的瞧着她身上的衣服。 “这身衣裳更好看,我们家简兮就是穿什么都好看!”夏夫人说完,还瞥了一眼,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的夏二夫人,“不像某些人啊,学都学不明白!” 夏夫人说这话并没有压低声音,隔壁桌的自然也能听得清楚,夏二夫人尚且还端得住,坐在她身边的夏语若,却已经臊的面红耳赤了。 夏语若从小到大,最在意的就是颜面,这次,也是丢脸丢的很,眼看着同桌的小姐都向着她看过来,她只觉得坐立难安,最后竟然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夏夫人瞥了她一眼,眼底满是畅意,最后拍了拍夏简兮的手,笑了一声:“干得漂亮!” 夏简兮被夏夫人这刻意压低得一句话给逗笑。 可就是这么一笑,别说是一直看着他的贺兰辞了,就连边上几个公子哥也不由的看的愣了神。 “以前怎么没觉得的夏简兮笑起来这么好看呢!”章以安看直了眼,“以前总是板着一张脸,现在就像是变了个人似得,一点都不一样了!” 贺兰辞听着章以安的话,微微一愣,说到底,自打夏简兮及笄以后,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她,确实与两年前相差甚远。 突然有一瞬间,他在想,若是那日,他得手了,那那个笑起来明媚清亮的夏简兮,是不是就独属于他一个人了。 就在他有些恍惚的时候,兰亭突然走了过来:“公子,夏二小姐找你!” 第47章 不过一条裙子 贺兰辞先是一愣,随后颇有几分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夏简兮身上收回来:“怎么了?” 兰亭摇了摇头:“二小姐没说,只是哭的很伤心!” 贺兰辞顿了顿,随后立即起身:“带我过去!” 贺兰辞到的时候,夏语若就站在回廊里,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得到脚尖,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情绪。 “语若!” 听到声音的夏语若立刻抬头,她眼底含泪,一瞧见他,便低低的唤了一声:“兰辞哥哥!” “语若?”贺兰辞看着满眼通红显然已经哭过的夏语若,下意识的紧张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夏语若甚至没能说出什么,眼泪就已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贺兰辞立即走到她的身边,拿出帕子轻轻的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痕:“别哭,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夏语若抬起已经哭红了的脸:“简兮姐姐她……” 夏语若添油加醋的将衣服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还是将自己偷图样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她那般奚落我以后,然后又去换了更好看的衣裳,她是将军府的独女,她自然有穿不完的漂亮裙子,可是为什么偏要跟我抢这条裙子呢!” 贺兰辞听着夏语若哭哭啼啼的声音,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闪过方才夏简兮从他视线经过的瞬间。 不得不承认,他只记得夏简兮的脸,根本想不起来她穿的是什么裙子,好像是青花色的,又好像是胭脂色的。 “兰辞哥哥?”夏语若见贺兰辞一直没说话,轻轻的唤了一声。 贺兰辞回过神来,他看着满脸泪痕的夏语若,先是一愣,随后低声安慰道:“不过就是一条裙子罢了,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更何况她也不能知道,你今日要穿什么衣服啊,多半就是那个绣娘将一个图样卖了两手!” 夏语若怎么都没有想到,不论发生什么,总是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贺兰辞,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满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贺兰辞:“兰辞哥哥……” “不就是一条裙子嘛,改日,我让那个绣娘专门给你做十条二十条,好不好!”贺兰辞低声哄着夏语若。 不就是一条裙子! 夏语若心里咯噔一声,她明锐的察觉到贺兰辞言语间微微的不耐,她虽然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收敛了情绪,继续说道:“我知道,只是,六妹妹因为气不过,就想要去找她分辨,没想到,竟然还被她的下人给推到了池塘里!” 贺兰辞一愣,随后微微蹙眉:“你是说她让人把如烟推到池塘里了!” 夏语若一脸委屈的点了点头:“六妹妹不过就是想要替我说几句话,她就下那样重的黑手,她还说……” “说什么?”虽然贺如烟并不是他的嫡亲妹妹,但胜在乖巧听话,如今听说她被夏简兮直接推进池塘里,贺兰辞难免也有些气恼。 “她说她就是动手打了六妹妹,永昌侯府也不敢说什么,毕竟,现如今的永昌侯府可不敢跟护国将军府作对!”夏语若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者贺兰辞的脸。 贺兰辞或许不会在意那一条裙子,但他从小自负惯了,最在意的,就是永昌侯府的脸面,只要他知道,现在的夏简兮完全没有将永昌侯府看在眼里,他的自尊心就会在这一瞬间转化为怒意。 果不其然,下一刻,贺兰辞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她真的这么说?” 夏语若低下头,掩藏掉自己嘴角不慎浮现的笑意:“是!” “我知道了!”贺兰辞看着面前的夏语若,轻声安慰道,“你别伤心了,为了一条裙子不值得,至于夏简兮,我会让她后悔的!” 夏语若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贺兰辞轻声安慰着,“你好好回去,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等我办完了,就去找你!” “好!”夏语若乖巧的应下,只是那藏在袖口里的手,恨不得将那帕子绞碎。 好不容易哄好了夏语若,贺兰辞站在那里,一直等到亲眼看着夏语若进了宴会厅以后,才看向兰亭:“贺如烟呢?” “六小姐换了衣裳便去找老夫人了!”兰亭低声说道。 贺兰辞顿了顿,随后看向兰亭:“夏简兮真的把她推到荷塘里去了?” “是!”兰亭抬眼看向贺兰辞,“不过,这件事,应该是六小姐先去找的夏小姐的麻烦,当时在场的人很多,侯府的下人,以安问道:“她呢?” “谁?”章以安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你说夏简兮啊,刚才还在那里呢,谁知道去哪里了,不过我刚才好像看到康世子往那边去了,说不定是两个人去哪里说话了!” 贺兰辞的脸色突然一变,一把拽住他的手:“你说谁?” 章以安被吓了一跳,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永安王府的世子,康木泽啊!” 贺兰辞眉头微蹙:“他找夏简兮做什么!” “那我哪知道啊,说不定就是瞧人家现在好看,后悔了!”章以安轻哼一声,随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倒是你,你刚才去哪里了?” 贺兰辞突然有些坐立难安:“不行,我得去看看!” “你去哪里啊?”章以安赶紧问道,“这宴席都开始了,你怎么……” 没等章以安把话说完,贺兰辞就已经走远了。 贺兰辞下意识的在人群中寻找夏简兮的身影,只是这一场周岁宴,宁远侯府请了太多人,任凭他在人群中张望,也没能瞧见,那一抹青山倩影。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夏简兮的身影从宴会厅的另外一边走过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几乎就在瞬间,他便向着那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却正面撞上了脸色不善的康木泽。 “世子?”贺兰辞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身后,“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康木泽看着突然出现的贺兰辞,微微蹙眉:“不然呢?这边是女眷的席面,我给母亲送东西,才往这边来,倒是小侯爷,怎么跑了过来?莫不是,您那位祖母也让你送东西?” 贺兰辞不着痕迹得看了看他的身后,确定没有夏简兮的身影以后,才低声说道:“小侯爷说笑了,我不过就是走岔了道,这才绕了过来!” “这席面都已经开始了,小侯爷不在位置上好好坐着,到处乱走做什么!”康木泽瞧着心情不大好,连带着语气都有些不善。 “小侯爷这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贺兰辞与康木泽也是旧相识,瞧他那副样子,多半就是在哪里受了气,这会儿心里正堵得慌。 康木泽抿着嘴,显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抬眼看向他:“小侯爷有这个功夫关心我,倒不如去管管你那位祖母!” 贺兰辞的脸色突然就变得有些难看:“我祖母?” 永昌侯府的那位老夫人是出了名的刁钻刻薄,逼着永昌侯夫人刚刚生完孩子就去佛堂罚了跪的事情,汴京城的妇人,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勋贵人家讲重规矩,但也很是瞧不上那种喜欢苛待媳妇的婆母,虽然明面上大家不会说她什么,但是平日里大多时候也都是绕着她走,不大愿意和她有太多的交集。 尤其是那些膝下还有儿子未娶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冠上一个刻薄的名声,到时候给孩子娶媳妇就成了难事。 “我方才来的时候,就听到老夫人在奚落别人,小侯爷若是不希望你那位祖母继续在那里得罪别人,还是赶紧去管一管吧,毕竟您的那个祖母啊,一般人也是不敢规劝她的!”康木泽说完还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去。 第48章 指桑骂槐 贺兰辞心中莫名有些慌乱,此刻的他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快步往前去,只想尽快拦住他那位口无遮拦的祖母。 就在他走近的时候,宁远侯夫人带着孟夫人和抱着孩子的奶娘从外头走了进来,原本算不上热闹的女眷席面,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凑到孟夫人身边看着那个奶娃娃。 孟夫人是宁远侯夫人娘家的侄女,与宁远侯夫人很是亲近,两个人凑在一起,反倒不像婆媳,更像是亲母女。 在场的夫人,纷纷走上前去,一边夸着孩子可爱,一边从怀里拿出早就备下的周岁礼。 等到夫人们送完一轮后,便是诸位小姐。 夏简兮走到宁远侯孟夫人身边的时候,孟夫人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一般:“简兮妹妹?” 夏简兮看着孟夫人,微微一笑:“夫人!” “真是你,许久不见,你……似乎变了不少!”孟夫人满眼惊喜的看着夏简兮。 夏简兮与这位孟夫人认是认得的,只是不大相熟,如今听她这般说,也只是笑了笑,随后从时薇手里接过一个盒子,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这是我准备的周岁礼,孟夫人不要嫌弃才是!” 孟夫人原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周岁礼,左右不过就是些虎头帽,小金锁这些物件,也挑不出什么新意。 可就在孟夫人看到夏简兮盒子里装的东西时,不由眼前一亮:“这是……东珠?” 众人一听,都不由上前一步,想要瞧一瞧孟夫人嘴里的东珠。 “我是个俗人,送不出来什么高雅的物件,原本我也是着工匠打了一副足金的金项圈的,却不想前几日,偶然得了这么一颗东珠,我瞧着实在是好,便想着送给小世子,只当是提前给小世子未来的妻子存个聘礼了!”夏简兮笑盈盈的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这样贵重的东西……”孟夫人看着那颗东珠,眼睛都亮了起来。 若说黄金有价玉无价,那这东珠,也值得上千两黄金了,毕竟铜板大小的东珠,都是送到宫里去的贡品,谁能得这么一颗,那可都真是千金都难换的。 “孟夫人收下就是!”夏简兮不是那种喜欢推诿的人,便直接将盒子放在了孟夫人的手里,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了。 东西送了一轮一轮,有了夏简兮的这个东珠在前,其他小姐送来的什么虎头帽,小衣服,小金锁,就都不大够看了。 尤其是夏语若,同样是姓夏,夏简兮准备的是价值连城的东珠,而她准备的,却只是一个看起来就有些敷衍的小银锁。 有珠玉在前,自然也会有人刻意关注夏语若会送什么东西,她父亲官职不高,家境平平,送这样的礼,原也不碍事,只是夏简兮送的礼实在是太贵重了,而她作为夏简兮的堂妹,却只拿出这么一个银锁,难免会让人笑话。 这不,便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夏小姐,你堂妹就准备了这么点东西啊?” 夏简兮淡淡的瞥了一眼夏语若,随后扯了扯嘴角:“都是心意嘛!” “这心意,可实在是有点上不得台面了!”那人也是个嘴碎的,说出来的话,也难听的紧。 夏语若捏着银锁的手越来越冷,好在孟夫人是个得体的,虽然多少也有些嫌弃,但是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很喜欢的样子:“多谢妹妹了!” 孟夫人接过以后,随手就丢给了下人,满眼不在意。 那一刻,夏语若几乎恨死了夏简兮,她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夏简兮的背影,随后低着头赶紧离开了。 回到座位上的夏语若,连带着耳朵根都红了,眼睛里也因为羞愤蓄满了泪。 夏二夫人有些心疼女儿,随后低声说道:“不要紧的,送银锁的小姐也不在少数,一个周岁礼,送这样的礼也是可以了的!” “可以什么!”夏语若甩开夏二夫人的手,“你说你来准备,就准备了这么个东西,你也不嫌丢人,早知道这样,今日,我就不来了!” 夏二夫人看着夏语若如此,心底发酸,微微红了眼:“你这是怪娘给你丢人了?” 夏语若一愣,随后抿着嘴不再说话。 夏二夫人心中憋闷,但毕竟是在外面,也不好发作,只能憋在心里,最后看着说说笑笑的夏简兮母女,更是恨得牙痒痒。 好不容易送完了礼,宁远侯夫人才招呼着大家坐下用膳,端着热菜的下人们也鱼贯而入。 贺兰辞眼看着似乎也不像是有什么事情样子,刚松了口气,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他祖母的声音:“这个年头呀,也是什么人都能出来吃席面了!” “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坐在不远处的宁远侯夫人察觉到这位老夫人怕是要惹事,微微蹙眉。 “也不知道是谁,那点破事情已经闹得汴京城人尽皆知,今日竟然还有脸面出门来参加宴席,我也是老了,实在是看不懂如今的年轻人了。”永昌侯老夫人放下手里的筷子,冷哼一声。 这边坐着的大都是汴京的勋贵,近来天下太平,汴京也没有出什么事,唯一闹出了点事情的也就只有护国将军府。 夏夫人当然听得懂这位永昌侯府嘴里说的人是谁,只是这一次他们本来就是来吃宴席的,毕竟是人家的席面,他们也不想闹事,到时候闹得主家脸面不好看,反倒为难。 一旁的永安王妃本来就因为夏简兮退了婚事而心中不满,现在有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她自然也愿意帮着附和几句。 毕竟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做起来也没有什么难得:“自然是傍上了有权有势的人,不然哪里有脸面出门啊!” 夏夫人正准备开口,却发现自己身边的夏简兮已经率先站起了身:“王妃娘娘和老夫人是在说我吗?” 原本熙熙攘攘的女眷席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面带惊讶的看着站在那里的夏简兮。 所有人都以为夏简兮一个未出阁的女儿,遇到这种事,也只能是忍忍就过去了,毕竟她们也只是在指桑骂槐,并没有知己诶点名道姓,所以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夏简兮竟然直接站了出来。 永昌侯老夫人向来喜欢仗着自己身份高,辈分老,然后在众人面前训诫晚辈,将倚老卖老表现的淋漓尽致。 如今见夏简兮竟然敢站起身来同自己说话,不免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夏将军是怎么教的女儿,长辈说话都敢插嘴了!” “我父亲从小教我,不要妄议口舌,更不要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想来我父亲教养我的话,可能并不适用于老夫人!”夏简兮也不气恼,依旧不卑不亢的说着。 “夏简兮,你怎么说话的!”坐姿一旁的贺如烟猛地站起身,她已经换过衣裳了,只是刚洗过的头发还没有干透,就这么盘了发冠,瞧着,多少还是有些狼狈的。 “我说错什么了吗?”夏简兮抬眼看向贺如烟,眼底突然带上了几分肃杀,一改方才送礼时的那副温婉模样。 永昌侯老夫人见夏简兮这般,越发的不悦,“我是你的长辈,就算说你了,你也得给我好好的低着头听着,更何况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若是我们家的女儿出了这档子事,哪里还有脸面,来这里吃饭,只怕连府邸都不愿意出了,更烈性些的……呵,到底是将军府的女儿啊,与我们这些清流人家的女儿不大一样!” “已故的老侯爷也是军阀出身,这才过了多久,老夫人就开始嫌弃当兵打仗的人了?”夏夫人缓缓开口,只是这一开口就直接挑起了那些武官夫人的不满,就连作为主家的宁远侯夫人,也面露不悦。 永昌侯老夫人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微微蹙眉:“我还想着,这夏小姐怎么这样没规矩,原来是有人在给她做榜样,这样看来也是在所难免的!” 夏简兮看着坐在那里的永昌侯老夫人,还有一旁的永安王妃,突然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们也是这般奚落自己,侮辱母亲。 那个时候她因为没能躲掉贺兰辞的算计,被永安王府退了亲,又和贺兰辞定了亲。 永安王妃无非就是想着自己终于撇开了这么一个名声败坏的儿媳妇,心中畅快,而永昌侯老夫人则是觉得她配不上贺兰辞,便想着着法子的羞辱她。 想当初,她娘为了不让她在婚后被欺负,明明心里委屈的要死,却还是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那桩他们都以为是救赎的婚事,从头至尾,都只是旁人的算计。 “小姐,贺兰辞过来了!”瑶姿突然凑到夏简兮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着。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冷笑:“老夫人口口声声说我不应该有脸面来参加今日的宴席,又指桑骂槐的说我那点破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只是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老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甚至因为我嫌弃了所有武将出身的夫人!” 第49章 杀了他,杀了他 把只针对一个人的矛盾扩大到大多数人,这是她母亲,教她管铺面时,给她上的第一堂课。 母亲经常给她说过外祖发家遇到过的许多事情,其中就说过外祖曾经靠租赁码头运送货物。 她还记得母亲说过,那码头见外祖父赚的盆满钵满,便心生不满,扬言要涨他们家的租金,并且已经拟好了新的契书。 外祖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涨价后的契书贴在了码头上,告诉了所有租赁码头做生意的商行,码头租金要涨价了。 后来这事情一下子就闹大了,码头虽然不甘心,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收回了涨租的契书。 “我什么时候说我嫌弃所有武将出身的夫人了?”永昌侯老夫人赶紧解释,“至于你,你也好意思问我,花朝节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用得着我再说一遍吗?” “那老夫人便再说一遍吧!”夏简兮也不惯着她,直接开口道,“我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这么让人说不出口的!” 永昌侯老夫人怎么都没有想到夏简兮的脸皮竟然这样厚,但是眼下她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了,若是现在不说,反倒真的显得她在胡说八道:“花朝节那日的灯会,你被劫匪绑走的事情难不成是假的,你一夜未归难不成也是旁人胡传的?” “那一日我的确被绑匪劫走,也的确一夜未归,只是我想,太妃娘娘和摄政王亲自送我回府的事情,诸位应该也是有听说的,那日我拼死救了太妃娘娘一命,太妃娘娘为我做保,这件事情连官家都已经知道了,怎么还没有传到老夫人你的耳朵里呢?”夏简兮冷笑看着老夫人,“还是说,你连官家的话也不信?” “你不要动不动把官家搬出来压人,你的的确确是救了太妃娘娘,可那样就可以证明你是清白的了吗?”老夫人嗤笑,“那些可是劫匪,你说你凭着自己的本事逃出来这种话,谁会信呢?指不定就是你拿什么跟他们做了交易,人家才肯放过你!” “老夫人说这番话可是听见了还是瞧见了?”夏夫人气急,“怪不得老夫人连官家的话也不听,毕竟现在这个年头,永昌侯都还敢在外头开办赌场,还被摄政王抓了个现行,听说侯爷被接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了,连今日的这场宴席都没来参加呢!” 永昌侯老夫人气急,她猛的一拍桌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老夫人心知肚明!”夏夫人冷哼,“也不知道老妇人怎么教儿子的,好好的官不做,要去做贼,还被人抓了现行,也不知道在大理寺挨打的时候有没有哭爹喊娘!” 老夫人气的面红耳赤,永安王妃瞧她这副模样,赶紧呵斥道:“夏夫人,老夫人毕竟是长辈,哪有你这么说话的万一给她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你可没办法跟永昌侯府交代!” “王妃娘娘有这个功夫操心我娘,倒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夏简兮淡淡的瞥了一眼永安王妃。 永安王妃蹙眉:“我有什么可担心我自己的!夏简兮,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夏简兮看着永安王妃半晌,突然笑了:“听说王妃娘娘前些日子受了点伤,开了不少专治跌打损伤的伤药,不知道王妃娘娘的伤可好了些?” 永安王妃突然脸色一白:“我什么时候去买过专治跌打损伤的伤药了?夏简兮,你不要信口胡诌!” “是吗?”夏简兮冷眼看着额面前的永安王妃,“王妃娘娘派人去九芝堂请你的大夫吧!” 永安王妃立刻就瞪大了眼,就连她身边的婢女,脸色也变的有些怪异。 “王妃娘娘可曾想过为什么九芝堂的大夫专治跌打损伤吗?”夏简兮嗤笑,“毕竟,在九芝堂坐诊的大夫都是曾经在军营里当过军医的,对这些跌打损伤当然是最在行的!” 永安王妃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九芝堂是你们家的?” “实在不巧,正是我们家开的药馆。”夏简兮微微挑眉,眼里满是讥讽。 永安王妃虽然心胸狭隘让人厌烦,但也算是个苦命人,外头看着光鲜亮丽,可是那里却已经腐烂生蛆了。 永安王本就不是什么翩翩公子,早年间,老王爷忙于政务,并没有什么时间管这个儿子,以至于永安王也曾荒唐过一段时间,虽然后来悬崖勒马,但骨子里还是有些戾气。 永安王妃家中兄弟众多,大多数都要依靠着永安王来安排职务,一个没有娘家可以依靠的女人,在夫君面前难免要低头做事。 可若只是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可偏偏,永安王会动手。 将军府的退亲不仅导致永安王府失了半块兵符,永安王还因为此事受了皇帝的叱骂,那段时间,永安王便是喝口凉水,都能被呛到。 本就气不顺的永安王便将所有的怒气全部都发在了永安王妃的身上,那些日子,她身上不是青一块,便是紫一块,有时候都寻不到一块好皮肉。 只不过因为永安王动手从来不打脸,所以永安王妃瞧着也还算体面。 在知道自己有把柄在夏简兮手上以后,永安王妃也就泄了气。 虽然她也因为自家儿子被退亲,还被皇帝明说德行有亏这件事耿耿于怀,但是这些事情相比起来,也好过让旁人知道,她在永安王府是不是要挨打的事实。 老夫人见永安王妃不敢再说话,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声废物,随后骂道:“你们现在在这里胡搅蛮缠,无非就是想要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到,若是你夏简兮真的干干净净没有过错,那你们又怎么会退掉……” “祖母!”看了半天戏的贺兰辞到底还是出声阻止了老夫人。 永安王世子被退亲,还被皇帝明里暗里骂了一顿的事情,在场的人哪个不知道,现如今要是非提起来,难堪的只有永安王府。 要知道,永安王就在前面的席面上坐着,若是闹得大了,被他知道了,他们永昌侯府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小侯爷来的倒是及时!”夏夫人冷不丁的说道,“知道的,说你是来劝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头看够了好戏,眼见着你们家祖母吵不过人了才眼巴巴的出现。” 被戳穿的贺兰辞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在看到夏简兮的时候,分明还是愣了一下。 他方才远远的就瞧见过她,只是那个时候,瞧的也并没有如此真切,可如今夏简兮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有那双泛着星光的眼睛看着他,那一瞬他甚至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了。 而夏简兮在看到他的那个瞬间,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了。 她浑身上下流淌着的每一滴血都在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 如果不是她还有尚存的理智,只怕她已经举着匕首刺了过去,为她自己,也为那个刚刚出世就被摔死的孩子,报了那血海深仇。 尖锐的指甲深深的嵌进她的掌心,疼痛逼迫她冷静下来。 她挪开目光不去看他,毕竟她也不知道再看下去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贺兰辞见夏简兮躲开了目光,便也回过神来。 他赶紧上前拦住老夫人,随后对着夏夫人致歉:“还请夫人不要与我祖母计较,她年岁大了,许多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话也难免多一些,若是有得罪的地方,改日我定然登门谢罪!” 夏夫人虽然生气,但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自然不会为难一个晚辈:“平日里没什么事,你也少让你们家老夫人出门,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般体面大度的,到底是别人家的宴席,闹起来难看的还是主家,我们说的话还是给你们留了颜面的!” 贺兰辞心中气恼,但是面上还是带着笑意:“是是是,我祖母有些糊涂,我这就派人送她回去。” 老夫人不甘心,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婆子拉住。 那婆子赶紧凑到老夫人耳边说道:“老夫人怕不是忘了,如今的将军府和摄政王关系好的很,咱们侯爷刚刚被送回来,你这要是闹起来,万一大理寺又来抓人怎么办?” 老夫人虽然喜欢闹事,但到底还是心疼儿子。 毕竟前些日子看到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宝贝儿子,她也是心疼的直掉泪,连饭都少吃了好几碗,所以一听到大理寺会来抓人,她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 贺兰辞又里里外外对着在场的长辈们表达了歉意,才让人把老夫人送了回去。 方才的闹剧平息以后,宁远侯夫人又赶紧出来和稀泥:“看这事给闹的,到底都是些碎嘴子,在外头胡说八道,大家不要把事情放在心上,吃好喝好的才是!” 毕竟是主家,大家都是要给点颜面的,便都附和着应了几声,但是私底下难免还是要议论几句的。 第50章 牛粪 宁远侯府的这场周岁宴吃的是有惊无险,尤其是宁远侯夫人,这一顿饭吃的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便闹了起来。 好在如今,也算是平安落幕。 夏夫人和夏简兮离开的时候,宁远侯夫人亲自出来相送。 宁远侯夫人十分亲切的握着夏简兮的手,像极了一个十分和蔼的长辈:“这两年都没怎么见你出过门,日后你闲来无事,便来这里,陪姨母说说话!” 若不是夏简兮见过宁远侯夫人冷漠的嘴脸,只怕真的会以为,她是想要让自己来陪她说说话。 夏简兮看着一脸亲昵的宁远侯夫人,不着痕迹的收回自己的手,随后笑着说道:“只怕叨扰了夫人!” “怎么会呢,你这么讨人喜欢,怎么会叨扰!”宁远侯夫人笑盈盈的说道。 正巧,他们的马车到了,夏夫人便开口道:“改日得了空,侯夫人也来我们府上坐坐,近日刚好得新茶,侯夫人也好来尝尝!” “你说的啊,到时候别舍不得才是!”侯夫人轻轻的拍了拍夏夫人的手,俨然一副感情很好的模样。 “夫人,马车到了!”知禾姑姑走上前来,低声说道。 “我们的车来了,就先走了!”夏夫人赶紧接话,随后便在下人的搀扶下上了车。 宁远侯夫人倒是一直在车外等着,直到他们的马车离去,才转身回府。 夏简兮看着一进马车就收敛了笑容的夏夫人,沉默了半晌,随后说道:“娘亲不喜欢宁远侯夫人?” “都是人精!”夏夫人只觉得今天一天,脸都快要笑僵了,“个个都是笑面虎,你现在日子好,她们对着你笑盈盈的,你若是有朝一日跌了一跤,踩你踩的最重的,也是她们!” 夏简兮并没有反驳,毕竟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也不喜欢她?”夏夫人看着夏简兮这幅表情,突然问道。 “笑的太殷切了!”夏简兮微微垂眸,“总感觉等会儿就要从背后掏出一把刀刺过来了!想必永昌侯老夫人的刁钻,我更不喜欢宁远侯夫人这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夏夫人拍了拍夏简兮的手:“不要紧,不喜欢就少相处,原也不是什么非要有交集的人!今日你做的很好!” 夏简兮抬眼看向夏夫人:“娘亲不觉得我咄咄逼人,又或者说,不够温柔?” “温柔是最没用的东西!”夏夫人冷笑,“这汴京城里,到处都是张着嘴等着咬你的豺狼虎豹,你若是一味的好说话,那些豺狼虎豹就会一口咬上你,所以,在这个地方,先要有权,然后要有钱,最后要有本事!” 夏简兮沉默。 夏夫人看她这幅模样,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突然叹了口气:“只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夏简兮有些困惑。 “竟然就这么让用永昌侯府的那个老不死的走了,自然是可惜的紧!”夏夫人颇有些气愤。 话刚说完,隔着马车,他们都能听到永昌侯府那位老夫人骂人的声音。 夏简兮拉开车帘,果不其然,那位老夫人的马车,就走在她们的前头,即便隔着两个马车,也能听到老夫人扯着嗓子骂贺如烟的话。 “你没事去招惹她做什么!招惹就招惹了,还打不过人家,给你的那几个丫头都是废物吗?竟然被推到荷塘里去了,早知道你这么丢人,我就不该带你出来!”老夫人的声音尖锐难听,但是却格外的清晰。 平日里很是刁钻刻薄的贺如烟,在这个时候,反倒不敢吭声了,只是任由老夫人责骂。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贺老夫人骂的哪里是贺如烟不该惹事,她骂的是,贺如烟自己主动惹事,却还被对方给教训了,最后连带她也被贺兰辞提前从宴会里带了出来。 永昌侯府的这位老夫人,虽然刁钻恶毒,但是跟贺兰辞一样,最是要脸面。 今日她主动挑事,本就是想好好奚落一番夏简兮和护国将军府,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不仅没奚落成,反倒还被夏简兮母女两给讥讽了一顿。 夏夫人听着贺老夫人的这些话,心里越发的气恼:“真是恨不得找个人打她们一顿,真是厌烦!” 夏简兮看着明显还有些气不顺的夏夫人,想了想,随后掀开帘子,对着跟在不远处的瑶姿招了招手。 瑶姿立刻走了过来:“小姐!” 夏简兮凑近瑶姿的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瑶姿先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夏简兮:“你确定?” 夏简兮点了点头:“你只管去做罢了,我敢保证,她绝对不敢声张。” 瑶姿再三确定不是自自己听错以后,才立刻快步追着永昌侯府的马车跑了过去。 夏夫人自然瞧见了,她微微蹙眉:“你有憋什么坏主意呢?” “娘亲不是气不顺嘛,且等一等,虽然我们不能直接动手打她们一顿,但是让她们倒点霉,也不是什么难事!”夏简兮的唇角微微上扬。 夏夫人虽然好气,但也没有在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吧!” 瑶姿跟着永昌侯府的马车快步上前,她回想着夏简兮同她说的话,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毕竟夏简兮都这般说了,她到底还是去做了。 瑶姿是摄政王府的人,手底下也有几个能调动的暗卫,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吹了口哨,调出了暗卫。 很快,便有两个穿着黑衣的人出现在了她是身侧:“你们,去给我找些牛粪!” 黑衣人带着面具,但是那一刻,即便隔着面具,瑶姿也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困惑:“什么?” 瑶姿默了默,又一次开口道:“找一些牛粪过来,若是没有的话,夜壶也行!” 黑衣人犹豫了好一会儿,虽然觉得离谱,但还是默默地去做了。 要知道,他们可是王府的暗卫,平日里做的都是保护主子亦或者杀人的勾当,如今,竟然让他们去找牛粪。 但到底是上头的命令,黑衣人虽然不理解且有些不甘,但还是乖乖的去做了。 虽然这个任务很不可思议,但是好在汴京城里坐牛车的不在少数,所以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牛粪,期间,还担心找的不够多,顺便多带了几桶驴粪过来。 瑶姿的动作很快,她抄近路事先赶到了马车回永昌侯府的必经之路,随后让暗卫将他们找来的牛粪和驴粪堆积在路边。 最后,三个王府里数一数二的暗卫,就那么蹲在墙头,等着永昌侯府的马车经过。 很快,车轮碾压青石砖才会发出的特有的轱辘声响起,瑶姿伸手将身边两人的头摁下:“别出声啊,看好了!”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莫名的会特别的专注。 瑶姿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车轮,在确定位置以后,将手中的一把碎石子丢了过去。 瑶姿的力度很大,即便是碎石子也打的轮子微微偏了方向,可就是这么一偏,稳定前行的轮子撞上了路边的一块巨石,车子立刻翻转。 车夫试图控制马车的方向,却发现手里的缰绳突然断裂,马匹受惊逃离。 失去马匹的马车在剧烈的撞击下,直接翻了车。 坐在马车里的老夫人和贺如烟,在一阵尖叫声中,直接被甩出了马车。 几乎就在一瞬间,尖叫声,哭喊声,响做一片。 而就在这个时候,护国将军府的马车缓缓向前,就在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夏简兮突然掀开了帘子:“这不是老夫人嘛,您怎么趴在这里啊!” 在一片混乱的尖叫声中,夏简兮带着笑意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夏夫人听着声音,皱着眉头朝外瞧了一眼,却不想,不看不知道,这一看真是不得了。 这条路是他们这行人的必经之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路旁竟然堆了许许多多的牛粪,这牛粪还带着点潮湿,瞧着像是新鲜的。 而走在她们前面的永昌侯府的马车,不知道怎么的就翻了车,偌大一个车厢直接甩在了路旁,车轱辘已经彻底摔裂。 原本坐在马车里的老夫人和贺如烟,也被甩了出来,此刻,正以一个非常屈辱的姿势趴在了牛粪里。 不过,倒是也多亏了这些牛粪,缓冲了他们甩出去的力度,虽然这一摔很是屈辱,但到底没有伤到筋骨。 夏夫人瞧着老夫人这幅模样,一时之间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好在她做了十几年的将军夫人,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硬是忍住了:“老夫人,需不需要,我们搭把手?” “滚!都给我滚!”老夫人挣扎着从牛粪中抬起头来,声音因为羞愤而颤抖。 夏夫人看着老夫人顶着一脸的牛粪趴跪在那里,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老夫人还能骂人,想来是不需要我们了,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您就在这里再多趴一会儿吧!” 夏家的马车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老夫人和贺如烟面前走了过去。 只是她们前脚刚刚走过去,后脚,她们便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第51章 歌舞升平 贺兰辞回到府里的时候,贺老夫人和贺如烟,已经闹了有一会儿了。 从宁远侯府出来以后,贺兰辞并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先去了别院,他一直在找方娇娇的下落,但是至今没有一点消息。 他在别院待了很久,怎么都想不明白,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汴京城内举目无亲,却突然人间蒸发,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很确定,有人帮他们,可是到底是什么人,才有这个本事,将这两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一并抹除。 贺兰辞一开始怀疑的便是易子川,毕竟,司阁赌坊是被易子川抄的,方娇娇的命,也是被易子川换下的,可随着调查,他突然发现,真正躲在背后动手脚的人,或许并不是易子川。 易子川生在汴京,长在汴京,而汴京之中,处处都有他的眼线,若是想要将人藏在汴京,便逃不过的他的眼睛,可这对母女,却犹如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的消失在了人世间。 唯一一种可能,便是她们被人送出了汴京,并且,送到了他根本没有办法插手的地方。 贺兰辞看着已经蒙上一层薄灰的床榻,眉头不由的紧锁:“到底是谁,在跟我作对?” “公子,老夫人和六小姐出事了!”兰亭得了消息以后,第一时间来禀报。 “又出什么事了!”贺兰辞一听到这两个人,便有些不耐。 兰亭思考了许久,才将刚才得到的消息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老夫人和六小姐的马车突然断了轮胎,她们摔出马车的时候,直接摔进了路边的牛粪里!” “牛粪?”贺兰辞猛地转过身,“汴京城这种地方,哪里来的牛粪啊!” 兰亭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贺兰辞有些头痛的闭了闭眼睛:“她们两个嘴那么碎,怕是得罪了谁,被别人报复了吧!” 兰亭犹豫了一会儿,随后说道:“老夫人他们摔出马车的时候,护国将军府的马车正巧经过!” 贺兰辞一阵沉默。 良久,他才有些无奈的叹息道:“罢了,先回去看看吧!别到时候又闹出什么事端来,最近的永昌侯府,还是低调些的好!” 兰亭应了一声,随后跟着贺兰辞往回走。 贺兰辞前脚才刚走进老夫人的院门口,后脚就听到了老夫人要死要活的干嚎声。 那一刻,贺兰辞突然觉得,自己今日就应该在外头住一宿,而不是这么着急忙慌的赶回来。 就在贺兰辞想要离开的时候,院子里的婆子先发现了他,立刻小跑着上前:“公子,你快劝劝老夫人吧!老奴实在是拉不住了,老夫人气的不成了,这会儿正闹着要求跳湖呢!” 贺兰辞听着婆子的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侯爷呢?” “侯爷这两日身子爽利些了,天擦黑的时候就出门去吃酒了!”婆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贺兰辞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果不其然,下一刻,贺兰辞便动了怒:“我不是说过了嘛,让他这几日不要随意出门,怎么好端端的又出去了!” 婆子低着头,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不过就是摔了一跤,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便闹着要死要活的,若是觉得活不下去了,要跳湖就去跳吧!”贺兰辞顿时火气上涌,猛地一挥衣袖,转身离开,不愿意再管这件事。 兰亭跟在贺兰辞的身后,他当然知道,贺兰辞方才说的这番话,有些欠考虑,但是他们也很清楚,这位老夫人,最是惜命,便是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死光了,她也绝对不会去投湖的。 “公子,要派人去把侯爷请回来吗?”兰亭看着脚步越来越快的贺兰辞,低声问道。 贺兰辞脚下的步伐突然顿了顿,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罢了,派个人盯着他就是了,如今这个节骨眼,别让他给我在外面惹事就是!” 贺兰辞太了解他这个不靠谱的老爹了,生性便是贪财好色,与其将他困在府里,到时候去做出来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去花楼里坐坐,反倒还能安生些。 兰亭低头应下,正准备去安排的时候,却又被叫住:“你顺便派人查查,那牛粪是哪里来的!” “啊?”兰亭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今日我瞧着夏简兮身边的那个婢女有些眼生,而且行事作风与普通的家奴不大相同,而且这般幼稚的事情,显然不会是夏夫人动的手,你去查一查,动手的,是不是夏简兮,顺便查一查她身边那个叫做瑶姿的婢女,看看她是什么来历!”贺兰辞看向兰亭,低声说道。 兰亭倒是没有想到,贺兰辞竟然会关注到夏简兮身边的婢女,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按照命令去办事。 兰亭一走,贺兰辞的身边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他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目光却落在后院佛堂的方向,眼底,竟然涌上了几分凄凉。 这偌大的永昌侯里,瞧着热闹,可这人心,却没有一颗是贴在一起的。 贺兰辞看着天空中悬挂着的,冰冷的月亮,脑海中突然闪过夏简兮那明媚得如同夏日阳光般的笑容,但也仅仅一个瞬间。 兰亭刚刚派人去调查瑶姿的身份,后脚摄政王府就收到了消息。 易子川听完秦苍的话以后,从几乎堆成山的卷宗中抬起了头:“牛粪?” 秦苍脸色怪异的点了点头。 易子川愣了片刻,随后笑出了声:“这么损的招都能想得出来,她还真是……接地气啊!” “瑶姿说,憋屈了一天的夏夫人,因为这件事,回去以后心情大好,晚膳更是多吃了一顿饭!”秦苍也有些绷不住,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 易子川微微挑眉:“本王把瑶姿给她,是为了看住她,她倒好,用的很是顺手!还让本王精心培养的暗卫去搬牛粪,真是大材小用!” 秦苍差点忍不住笑,最后只能试图回忆悲伤的事情,强行控制住自己试图上扬的嘴角:“夏小姐原本也只是想要泄愤,毕竟在宁远侯府的周岁宴上,永昌侯府的人,一直找他们麻烦,只是没有想到,贺兰辞会为了这件事去调查瑶姿!” “他愿意查就让他查吧!”易子川放下手里的卷宗,“当初把瑶姿送过去的时候,她的身份就已经被洗过了,除非瑶姿自己亲口说出来,不然谁也查不到她的底细!只是,没想到这夏小姐竟然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秦苍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看法:“中了蒙汗药还能刺死劫匪的闺阁千金,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个温柔的性子,属下倒是觉得这样的性子挺好,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总好过那些口蜜腹剑的人!” 易子川抬眼看向秦苍:“听你这口气,你对她还很是欣赏!” 秦苍先是一愣,随后说道:“瑶姿说,方婷婷那位母女,已经安全到江南了,夏小姐为她们安置了住所,在林氏商行的铺子里给她母亲寻了一份差事,还送方婷婷去了私塾!” 易子川一愣,有些诧异:“私塾?” 秦苍点了点头:“原先我也以为是我听错了,还跟瑶姿确认了一番,是瑶姿很肯定的说,是夏小姐说,她才十六岁,趁着现在还能读点书认点字,哪怕只是学个三字经,也好过眼盲心瞎的过一辈子!” 易子川沉默良久,最后才轻笑一声:“她倒是想的明白,只怕人家还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夏小姐完全可以给方婷婷也找个活计,愿意花钱让她去读书,无非也是希望她能明理!”秦苍低声说道。 易子川难得的没有说些什么。 他其实并不喜欢夏简兮,毕竟,自从他遇到夏简兮以后,他便好像失去了主动权,很多事情,哪怕知道她是在利用自己,可偏偏,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利用。 对易子川而言,他不仅看不懂夏简兮,同时也讨厌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夏简兮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随时会反水的盟友,难以捉摸,却又无法割舍。 “瑶姿那里,你去告诉她,她可以帮夏简兮办事,但不论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来告知我们!”易子川突然看向秦苍,“夏简兮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是,王爷!”秦苍低头应下,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然后说道,“对了,方才瑶姿有送消息过来,说是夏小姐准备带着她们翻墙出了将军府,似乎,是要去花楼!” “去花楼?”易子川立刻抬眼看向秦苍,“她一个女子去花楼是要做什么?” “瑶姿送来的信里倒是没说,只是说是要翻墙出去!”秦苍看着易子川,轻声说道,“或许,只是去见识见识花楼的歌舞升平?” “旁人有可能,她,绝无可能!”易子川说完,立刻放下手中的卷宗,“走,我们也去看看!” “去看看?”秦苍一脸惶恐的跟着易子川往外走,“我们去哪里看看?” “当然是花楼了!” 第52章 立据为证 夏简兮说要翻墙出去的时候,时薇和听晚急的差点在原地升天。 要知道,她们这里,可是将军府啊! 府里每隔两刻钟,便有一队人马巡查,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蚊子想要从墙头飞出去,都容易被随时出现的侍卫用红缨枪插死。 “小姐,使不得啊,这要是出点事,那咱们可就完蛋了!”时薇抱住夏简兮的左脚。 “就是啊小姐,您怕不是忘了咱们将军手里的那根家法了,这要是被将军知道了,那鞭子可不是说着玩的!”听晚抱着夏简兮的右脚。 瑶姿抱着手臂依靠在门边,看着一左一右抱着夏简兮的时薇和听晚,突然问道:“难不成,你家小姐从小到大,都没有翻过墙出门去?” “当然没有,我家小姐可是正经人,谁半夜不睡觉翻墙出去啊,就是有什么灯会,那也是正经从大门口走出去的!”听晚立刻说道,“这从自己家翻墙出去,要是被外人知道了,那还了得啊!” “可夏小姐要去的可是花楼,这若是从大门口大摇大摆的出去,只怕前脚刚到花楼,后脚夏将军就提着刀赶来了!到时候可就不是挨几下家法那么简单了!”瑶姿又说道。 “这还用得着你说,我们能不知道嘛!”时薇没好气的说道,“所以这花楼去不得啊,这要是去了,没被发现还好,若是被发现了,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夏简兮的腿被这两个家伙抱着,简直动弹不得,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说道:“你们若是不放手,明日,我就请我娘给你们相看相看,给你们寻个如意郎君,好给你们嫁出去!” 方才还趴在地上死死抱着夏简兮腿的两人,突然就站了起来,然后一个拉着夏简兮的手,一个推着夏简兮的肩膀,毅然决然的往外走。 “不就是挨顿打嘛,为了小姐,我可以赴汤蹈火!”时薇一边走一边说道。 “就是,了不起,就是被将军打一顿,被夫人骂一顿,我们在所不辞的!”听晚的声音里都透露着绝对的坚定。 瑶姿叹为观止的看着突然变脸的两人,不由的感慨:“你们两个不去唱戏,正是可惜了,这脸变得比翻书都快!” 作为从小就跟在夏简兮身边的时薇和听晚来说,她们两个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一直跟在夏简兮的身边,等到她以后家人做当家主母,继续给她做管事,等到老了,就跟着夏简兮一起养老。 嫁人什么的,她们可是从来没想过的。 瑶姿作为唯一一个有能力帮她们三个翻墙的人,只能认命的一个一个的抱着她们翻墙。 将军府的墙算不上高,但是随时可能出现的侍卫的确是一大难题,但好在瑶姿作为王府的暗卫,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因为去的是花楼,她们便不好用府里的马车,只能租用外头棚户的牛车去。 花楼大多都集中在热闹的东街,只是做的毕竟是人肉买卖,不是什么光鲜的生意,所以大多的花楼都是藏在一些小巷中。 渐渐地,花楼开的多了,便也有了那一串的烟花柳巷。 牛车停在街口,就不再往里了,夏简兮下了车以后,也没有走进巷口,而是绕道去了最大的醉香楼的后门。 夏简兮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之中,敲开了那扇门,然后给出了一袋现银:“我们是方娘子介绍来的!” 那龟公盯着夏简兮看了很久,才让开了道:“从暗梯上二楼,鸨母就在那里!” 夏简兮应了一声,随后,便带着人进了醉香楼。 走进醉香楼的时薇满脸的震惊:“小姐,他就这么让我们进来了?方娘子是谁啊,她的名字这么好用?” “方娘子就是方婷婷的娘!”一旁的听晚冷不丁的说道,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姐先前去见她,莫非就是说了这里的事情?” 夏简兮没有回答,只是径直上了二楼,果不其然,她们推开暗梯尽头的那扇门时,一个穿着藕粉色纱裙的妇人,便坐在那里:“你便是方娘子说的那位贵人吧!” “桃花娘子!”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桃花娘子,低声问好。 那位桃花娘子盯着夏简兮看了许久,最后说道:“贵人的意思,方娘子同我说过,只是这事,奴家做不了!想必,方娘子也曾与你说过!” 夏简兮沉默了片刻,最后回过头,对着听晚她们说道:“我有事和桃花娘子说,你们出去看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听晚和时薇原本是不愿意的,毕竟这个地方,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但是还是在夏简兮不容拒绝的眼神中妥协。 夏简兮微微勾唇,随后不等桃花娘子邀请,便径直在她面前坐下:“方娘子是做不了,还是不敢做?” 桃花娘子微微眯起眼,随后说道:“有何差别呢?反倒是贵人,我瞧着贵人不过二八年华,为何要做这般阴毒之事呢?” “阴毒?”夏简兮轻笑,“我觉得我在替天行道,却没想到娘子竟然觉得我阴毒!娘子既然与方娘子交好,那想必也知道她这些年所受的苦楚,我所求之事也算是为她报了仇!” 桃花娘子盯着夏简兮看了很久:“你与他有仇?” “血海深仇!”夏简兮嗤笑,“我要他们全家,万劫不复!” 桃花娘子的心都微微一颤。 夏简兮见桃花娘子的脸色微微泛白,随后说道:“若是我没有猜错,永昌侯现在便在你们这里吧!” “小姐又是如何知道的?”桃花娘子莫名警惕。 永昌侯被大理寺捉拿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来光顾过,今儿个,也是因为她们这里有一位新挂牌的小娘子,他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信,竟然瘸着一条腿就来了。 夏简兮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警惕。 她之所以能够知道今天永昌侯会来这里,便是因为前世的这一日,醉香楼有一位新娘子挂牌,永昌侯为了抢这个新娘子的初夜,同一位商人抢夺起来,最后更是为此,在醉香楼大打出手。 这件事几乎闹得满城皆知,便是她这位尚未过门的儿媳妇也略有耳闻。 后来,因为这件事闹得太过离谱,贺兰辞便收走了永昌侯的私章,没有了私章他就没有办法在库房支出银子,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办法花楼这些地方出入了。 不过这一次,她原本还不是那么的肯定永昌侯会出现在这里,毕竟,他在大理寺挨了那么多的打,身体至今应该还没有恢复,只是没想到色令智昏的他,还是来了。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夏简兮冷声道,“如果你愿意帮我做这件事情,我可以出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的确让人心动。 桃花娘子盯着夏简兮看,许久以后,才说道:“即便我愿意答应你,我也不能保证他今日一定会在这里留宿!” “他当然会在这里留宿!”夏简兮嗤笑,“桃花娘子若是连留住这么一个男人的本事都没有,那还有什么资格做花楼的生意!” “小姐应该知道,他来这里,为的是那位新人,他可是侯爷,我们这里也是价高者得,他若是得了魁,难不成,我还能将人给他换了不成?”桃花娘子眯起眼。 “那边让他得不成,无论他叫价多少,我都愿意在上面加一成!”夏简兮看着桃花娘子的眼睛,“娘子应该明白,若是那女子最后被我定下,那过几日你们还能重新挂牌,说到底,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桃花娘子又何必这般犹豫呢?” 桃花娘子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说那位得了病的娘子,是个苦命人,和桃花娘子也是就相识了,得了这个病,也是叫人给骗了!”夏简兮继续说道,“这种病虽然治不好,但是好好将养着,也是可以多活一些年月的,只是用的药贵了些,普通人难以支撑。” 桃花娘子突然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夏简兮。 夏简兮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轻笑一声:“可以为这位娘子寻找最好的大夫,并且,负责他往后所有的看病吃药的银钱!” “当真!”桃花娘子瞬间眼前一亮。 夏简兮点头:“我从来不说话,当然如果桃花娘子不信,我也可以立据为证!” 其实对他们这些下海多年的人来说,手头上或多或少还是有些银钱的。 只是这病磨人,而且凭借他们的身份很难寻到好的大夫,若是有人愿意帮他们找大夫并且并且支付所有的看着和吃药的费用,那当然是得了病,也能好好活上一些年月。 桃花娘子看着面前的夏简兮许久,最后点头应下:“好,我答应你!” 那一瞬,夏简兮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将来,永昌侯身败名裂的场景,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中舒畅许多。 她至今都还记得,永昌侯爬进地窖,伸出手在她身上四处摸索,作为她的公爹,却在那个时候,试图奸污刚刚生产完的她。 虽然最后,因为有人出现没能被他得逞,但是那种绝望,那种憎恨和恶心,一阵一阵的盘旋在她的心头,这样的人,就该将他所有的遮羞布都撕扯下来,让他在世人的唾弃和嫌恶中,一点一点的腐烂而死。 第53章 一群禽兽 达成交易的那个瞬间,桃花娘子便坦然的收下了夏简兮准备的一百两黄金。 “小姐请!”桃花娘子站起身,走到门旁,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夏简兮起身跟了过去,桃花娘子打开门,看着守在外头的两人,随后说道:“两位姑娘是在这里等着,还是跟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 时薇和听晚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回答的斩钉截铁。 桃花娘子看向夏简兮,见她没有说什么,便带着她们一行人,从暗道去了另外一处厢房。 醉春楼算不上特别大,二楼三楼算起来,也不过十五间厢房,可偏偏就是这看起来并不大的花楼里,竟然藏着一处有一处的暗道。 桃花娘子在一处门口停下,随后轻轻的敲了敲。 不多时,里头便传出了一阵咳嗽:“进来吧!” 下一刻,桃花娘子便推开了门。 夏简兮跟着桃花娘子走进那道门时,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从一面可以推开的墙体里走出来的。 她们所在的这件屋子算不得大,屋子里也弥漫着一股非常浓郁的草药味,时薇一进来,便下意识的掩住了口鼻:“这是什么药,下了很重的土茯苓!” 站在一旁的桃花娘子听到时薇的话,下意识的看向她:“姑娘懂药理?” “懂一些!”时薇皱了皱鼻子,“这么重的土茯苓,这屋子里的人,可是得了什么重病?” 桃花娘子看了一眼夏简兮,随后转过身,对着坐在里面的人唤了一声:“素玉,还不出来见客吗?” 发现有生人的素玉一直等到桃花娘子出声,才从屏风后走出来:“桃花嫲嫲!” 素玉身穿一身天青色薄纱,半遮面目,可即便如此,仅从她那双万水柔情的眼睛里,也能瞧的出,这必然也曾是个芳姿绰约的美娇娘。 桃花娘子走到素玉身边,附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便是这位娘子,想请你帮这个忙!” 素玉打量着面前的夏简兮,沉默许久,突然笑了:“我原以为,是哪个被负心汉伤了心的夫人,恨毒了那负心汉,才会用这么恶毒的法子毁了那人,却不想,来的,竟然是位年轻貌美的小姐,难不成,你也叫人负了心?” “住嘴!”时薇立刻上前,“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时薇!”夏简兮低声轻唤。 时薇先是一愣,随后满脸警惕的走到夏简兮的身后。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素玉,不仅没有因为他的失礼动怒,反倒轻声细语的说道:“素玉姑娘是否能揭下面纱,让我看看你的脸?” 素玉眉头微蹙:“小姐既然知道我得的病,就不怕我传染给你吗?” “不过是看看你的脸罢了,又怎么会传染?”夏简兮轻笑道。 素玉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摘下了那层面纱。 正如同夏简兮所想的那样,面纱下的素玉,美若天成,是个十足十的美人。 夏简兮看着她,不由的有些感慨。 她曾见过病弱如枯槁的素玉,那个时候,她管着永昌侯府的烂账,发现永昌侯有一处宅院每月都要开销一大笔银子,她前去查看的时候,便发现,方娘子,在柴房里藏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那人,便是素玉。 那时的素玉,已经被花柳病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性命,与现在这个貌美如花的素玉,简直毫不相干。 “是你送走了方娘子和娇娇?”素玉看着夏简兮,突然开口。 夏简兮一愣,随后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方娘子走之前来找过我,她跟我说,她遇上了贵人,就要离开这个汴京,那位贵人生的跟个谪仙似的,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心安!”素玉轻笑一声,“我那时候觉得她胡说,现在我却觉得,她说的很对!” 夏简兮看着素玉,想起她未来病重时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酸涩,许久以后,才开口道:“若是你愿意帮我,待你做完这件事,我可以替你赎身,然后送你离开这里!” “桃花娘子说,你愿意帮我治病,但是小姐或许不知道,花柳病是治不好的!”素玉走到一旁坐下,眼底满是讥讽。 花柳病三个字一说出来,时薇和听晚的脸色也突然一变。 素玉自然也看到了她们的脸色,轻笑一声:“你们几个小姑娘,不知道也正常!” “我知道!”夏简兮看着面前的素玉,“但是可以让你不那么痛苦,也可以留些体面!” 素玉抬头看向夏简兮,原以为,她会骗自己,她有厉害的大夫可以医治她,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般跟自己说。 素玉盯着夏简兮看了很久,最后才说道:“桃花嫲嫲既然带你来见我,想必是已经答应你了,既然桃花嫲嫲都答应了,我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只是,我很好奇,你与那人,究竟有何仇怨?” 夏简兮沉默许久,最后笑了一声:“素玉姑娘,有些事情,不知道,才能活的长久!” 素玉微微挑眉:“也是!” 桃花娘子见素玉应下,便松了口气,随后对着夏简兮说道:“小姐这身衣服在我们这里不方便走动,若是不嫌弃,便随我去换一身衣服吧!” 夏简兮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桃花娘子去了。 桃花娘子带着她们去了她的屋子,随后从里头拿出来三身年轻男子的衣衫:“我们这个地方,鲜少有年轻女子会来,若是穿着你们自己的衣服,一个不小心就会惹出事来,不如卸下钗环,再换上这男衫,就算被人瞧出来了,旁人至多以为你们是隔壁来的小倌!” 夏简兮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三套衣服,道了一声谢,随后说道:“多谢桃花娘子!” 桃花娘子没有再说什么,欠身行了个礼,随后转身出去了。 厢门前脚才刚刚关上,后脚,时薇便满脸惊恐的走上前去:“小姐,方才那位素玉得的可是花柳病,你请她,是要,是要……”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听晚见夏简兮这般模样,轻轻的推了一下时薇:“别说了!” 良久,夏简兮才开口:“你们可是觉得我恶毒?” 时薇和听晚都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夏简兮看着她们,倒也并没有觉得难过,毕竟,对于时薇和听晚而言,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曾经受过怎样的折磨,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那阴暗潮湿的地窖中挣扎,所以,她不怪她们。 “若是有一日,我做出更加惨绝人寰的事情,你们可会厌恶憎恨我?”夏简兮看着听晚和时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当然不会!”听晚率先开口。 一旁的时薇也红了眼:“我也不会,虽然,我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冒险做这些事,但是小姐,必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会如此,我又怎么会因为这样,就厌恶憎恨小姐,我只会憎恨自己,没有在小姐受委屈的时候及时护住小姐!” 听晚和时薇,她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夏简兮的身边了,她们二人皆是夏夫人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女,无父无母,也没有亲眷愿意收养。 是夏夫人带回了尚在襁褓中的她们,用昂贵的牛乳和羊奶养活了她们,她们跟夏简兮,从娃娃时便在一起。 虽然她们不知道夏简兮到底遭受了什么,但是她们知道,她们的小姐,一定受了比天还大的委屈。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听晚和时薇,思绪良久,随后说道:“永昌侯害了太多的人命,贺兰辞更是派人绑架我,试图毁掉我的清白,好让我嫁给他,替他填平永昌侯府的窟窿,他们父子就是一丘之貉,都该死!” 听晚和时薇听着夏简兮的话,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是,是小侯爷做的,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要如此……” 夏简兮闭了闭眼:“或许,是为了先帝给我的那块兵符吧!” 时薇和听晚震惊了许久,俩人都没有办法想到,这件事情,竟然是贺兰辞做的。 毕竟,他向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便是对待下人,也总是衣服温柔的模样,谁能想到,在这身皮囊之下,竟然装着一个恶鬼。 方才还觉得夏简兮有些太狠了的时薇,突然就变了脸:“真是委屈了素玉姑娘,还得陪这么一个禽兽不如的老东西!” 听晚也满脸气愤:“就是,被那老不死的咬一口,怕是要恶心个十天半个月呢!” 夏简兮对于听晚和时薇的变脸倒是并不意外,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太了解这两个家伙的性子,所以一直不敢告诉她们真相。 要知道,听晚和时薇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但凡让她们知道有人害她们家小姐,她们就能变成两条疯狗,逮谁咬谁。 “那赶紧换衣服吧,再过一会儿,底下的叫价可就开始了!”夏简兮看着你一句我一句,骂的很是痛快的两人,轻声说道。 听晚和时薇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拿起衣服换上。 不得不承认,桃花娘子的眼光非常毒辣,明明她们什么都没说,她也没问,就这么看了一眼,那桃花娘子拿来的衣服,竟然就正正好好的套在了他们三个人的身上,就连靴子的大小,都非常合适。 夏简兮卸掉了脸上的妆容,再换上这水蓝色的长衫,乍一眼,确实有几分白白嫩嫩的书生模样,只是矮小了些,身材也过分纤弱了些。 “若是小姐是个男儿身,想必也是个美男子!”时薇看着夏简兮半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拿起一旁的折扇走了出去。 第54章 老当益壮 三个不习惯男衫的人,别别扭扭的刚出门,外头就劈头盖脸的响起了一阵锣鼓声。 夏简兮站在二楼的回廊上,往下一看,便发现底下的大厅已经挤满了人群。 醉香楼的大厅,在正中间有个舞台,平日里都是些歌舞伎在上面表演,而今日,那舞台上,赫然站着一个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子。 那女子瞧着身量娇小,捏着团扇的手还带着几分婴儿肥,显然还是一副刚刚及笄的模样。 可就是这么一个瞧着便还小的女子,已经成了花楼里即将开苞的摇钱树。 她便站在那里,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而舞台底下,挤着满是眼底泛着绿光的饿狼,正等着敲锣定价,好将那貌美娇嫩的女娘纳入囊中。 时薇有些不忍的别开眼:“一群禽兽!”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站在回廊上的夏简兮本能的向着楼下看过去,方才还在给她们准备衣衫的桃花娘子,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站在了底下的台子上。 桃花娘子换下了原本清丽的衣裙,穿上了鲜亮的桃红色的纱裙,头上也戴上了一朵艳俗的大红牡丹,她手中拿着一把团扇。 如今的她,早已是徐娘半老,但那一颦一笑之间,依旧柔情万种。 桃花娘子轻轻摇着折扇,看着台下的男人们,随后笑道:“诸位客人今日可是撞上了奴家这醉香楼的好日子!” “桃花娘子,不就是上新人了嘛,你这客套话,就别说了,不如赶紧让我们瞧瞧这小娘子的模样,别到时候是个无颜女,还在这里浪费我们时间!”人群中的一个公子突然喊道。 “呦,这位小公子,你这话可不能胡说啊!”桃花娘子赶紧说道,“奴家这醉香楼,可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美人窝,哪里会有你说的什么无颜女,这可是要坏我们招牌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为何不赶紧将这小娘子的团扇拿下来,何必非要遮遮掩掩。”那公子又喊道。 “小公子性子太急,怕是第一次来,还不知道,我们醉香楼的规矩吧!”桃花娘子摇着手里的扇子,绕着小女子走了一圈,“这团扇自然是要拿下来的,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公子轻哼:“一个花楼还有规矩,你不妨说出来听听!” 桃花娘子瞧着那小公子,也不恼,依旧是那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我们这里的常客都是知道的,我们醉香楼的姑娘,都是出了名的貌美如花,第一晚向来就是价高者得,若是有意,就先交个定金,等摘了团扇,只有交了这定银的,才能竞价!” “那你这小娘子若是不好看,我这定银岂不是白白送你了!”有人不满,大声问道。 “这便是我们醉香楼的规矩,买定离手,若是定下了,觉得喜欢,那便是价高者得!”桃花娘子笑着说道,“只瞧你们,怎么选了!” 这厢还有人在闹腾,那边已经有大把的常客去下定了。 听晚拿着银子,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里,一把将定银摁在账房面前:“我家小……主子一个!” 听晚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那账房还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问道:“你家主子姓甚名谁?” 听晚一愣,随口胡诌:“沈聪!” 沈聪是将军府的账房先生,听晚一时之间实在是想不起来谁的名字,便将这账房先生供了出去。 拿完叫价牌的听晚,是一边往回挤,一边在心里说了一万遍的对不起。 回到夏简兮身边的听晚,将手里的牌子递给她,随后低声说道:“小姐,我登记的名字,是沈聪!” “什么?”一旁的时薇猛地瞪大了眼,然后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引起旁人的注意,便又赶紧说道,“你就不怕传到沈聪的耳朵里,到时候,咱们来花楼的事情可就真的瞒不住了!” “应该不会吧,咱们家的人,应该没有逛花楼的吧!”听晚说这番话的时候,还是莫名的有些心虚。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听晚这边还没心虚完,收定银的账房已经站起了身,“还有没有人要定啊,没有的话,这边就叫价了!” 听到声音的三个人,悄悄的顺着声音看过去,随后便瞧见了一旁,正拿着号牌一脸奸笑的永昌侯。 时薇眯着眼睛盯着永昌侯,看着他还绑着绷带的腿,忍不住撇嘴道:“这永昌侯的腿都还没好呢,还真是……老当益壮哈!” “什么老当益壮,分明就是色胆包天!”听晚悄咪咪的“呸”了一声。 就在两人头顶着头,你一句我一句咒骂的时候,他们的身边,突然走过来一个小厮。 “公子,奴才是桃花娘子叫来帮您喊价的!”那小厮站在那里,位置正巧挡住了旁人看过来的视线,随后压低声音说,“娘子说,小姐虽然身穿男装,但是声音到底不同,若是自己叫价,容易引来旁人视线,便让奴才来帮您叫价!” 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不由的看向台上的桃花娘子。 桃花娘子也正瞧着这边,见她看过去,便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等事情结束,帮我谢谢你家娘子!”夏简兮说完,便将手里的牌子递给了小厮。 很快,那女子便放下了团扇,姣好的面容立刻换来了一阵的懊悔声。 只是买定离手,没能交上定金的人,不能再叫价。 接下来,台上便开始叫价。 夏简兮盯着永昌侯,准备在他叫不动价格以后再喊价,直接定下那个女子。 “十两!” “二十两!” “五十两!” 叫的价格越来越贵,继续叫价的人也就越来越少,到了最后,也就只剩下永昌侯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继续在叫卖。 那男子瞧着并不是汴京人,肥头大耳,瞧着便是个有钱的主。 他一次又一次的往上加价,永昌侯也逐渐不耐:“老小子,你不知道我是谁嘛,你就跟我抢!” 那富户大约吃多了酒,面红耳赤的叫嚣:“我管你是谁,没钱就赶紧下去,不要影响我抱得美人归!” “放你娘的狗屁,你说谁没钱呢!”永昌侯突然暴怒,挥舞着拳头就冲了上去,“哪里来的土狗,睁开你的眼睛瞧瞧老子是谁,这里可是我的地界,哪里轮得上你这种土包子来装腔作势!” 能来这里玩还叫得起价格的,自然也不是什么穷人身边带着的护卫也是成群结队的,难道是永昌侯,他毕竟还有官职在身,而这种地方并不体面,所以也只带了一个小厮在身边。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又何况双方都吃了一些酒,醉醺醺的,打起架来也没了分寸。 夏简兮站在那里,眼瞧着两人已经打起来了,便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六十两!” 桃花娘子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夏简兮,随后立刻笑着喊道:“六十两,可还有人要出价!” 永昌侯那边忙着打架,倒是没空搭理桃花娘子。 眼见着两人都没再叫价,桃花娘子立刻应下:“那我们家水月,今夜就归这位沈聪沈公子的了!” 桃花娘子这话音一落,方才打的起劲的两个人立刻回过头来:“嘿,老娘们,我们还没叫价呢,你们怎么就定下了,你给我过来……” 桃花娘子赶紧让人把水月带去了二楼的厢房,夏简兮也在小厮的遮掩下,起身准备上楼。 只是没曾想,那胖子吃多了酒,不依不饶的上前,恰巧堵住了夏简兮准备离开的出口,愣是把她围在了里头。 桃花娘子守着这处花楼,见多了这种喝了酒闹事的家伙,也不在意。 只是眼看着他们把夏简兮围在了里头,才忙不迭的上前将人拉开:“哎呦,这是怎么了呀,两位爷,我们这里就是小本生意经不起这样子闹腾呀!” “老娘们,我可是你的老主顾了,你就这么看着这么一个外乡人欺负到本侯爷的头上来不成?”永昌侯一开口,便是一股子酒气,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若是平时桃花娘子可不会管他是不是侯爷,毕竟来他这里的贵人也不在少数,大多时候也就是说几句好话,宽慰宽慰也就过去了。 只是今日她好歹收了旁人的银子,总是要好好照顾照顾这位永昌侯。 桃花娘子小心安抚好永昌侯以后,才贴在他耳边说道:“爷放心,奴家这里还有好货,定然不会亏待了侯爷!” 永昌侯早就喝的醉醺醺的,听到桃花娘子这么说,顿时心花怒放,这些日子伤了腿脚,不方便去外头,天天待在府上,素了好些日子,今日正巧碰上醉香楼上新人,他若是没尝到味道,今天夜里怕是都要睡不好。 “你说的可当真?”永昌侯赶紧问道。 “那是自然!”桃花娘子刚说完,便转过头来喊道,“素玉,宝香,你们还不过来伺候两位爷!” 第55章 夏简兮,是我 早就等在一旁的素玉立刻推开门走了出去,笑盈盈的走到永昌侯身边,纤弱的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胸口:“爷瞧瞧奴家,奴家难道不比那个黄毛丫头水灵?” 素玉的声音娇软诱人,便是站在一旁的胖子,也不由的看了过来。 好在宝香也有她的手段,偌大的胸脯往胖子怀里一挤,那胖子心肝都颤了颤,哪里还顾得上素玉,恨不得马上上楼关起门来仔细瞧瞧。 素玉虽然年岁大一些,可模样清丽,一双眸子包含秋水,涂了豆蔻的指甲一下一下的在永昌侯的胸口上画着圈:“今天晚上,奴家陪着爷,爷可满意?” 永昌侯一瞧见素玉,便直了眼,素玉在这醉春楼,一直都是顶好看的,模样好,身子好,照顾男人的手段更是好。 永昌侯将素玉一把揽进怀里:“好好好,满意,满意!桃花娘子,赶紧给我准备个上房,赶紧的!” 桃花娘子略有些嫌弃,但很快,就藏好了那点情绪:“当然,还是侯爷您喜欢的那间房!” 依偎在永昌侯怀里的素玉,用指尖点了点永昌侯的胸口:“爷……” 永昌侯被迷得五迷三道,哪里还能想到自己被人截胡抢走的新人,笑盈盈的就上了楼。 夏简兮趁着这个功夫,也立刻离开了大厅。 原本挤满了人的大厅,很快,便散的七七八八。 夏简兮站在那里,不免有些后怕,她虽然换了男装,但这张脸到底还是夏简兮的脸,那永昌侯也是见过她的,方才若是被他们拦住,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好在桃花娘子反应迅速,这才让她脱逃出来。 “素玉已经进了厢房,最多一炷香,小姐就会得到你想要的!”桃花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夏简兮的身边的。 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轻笑:“那便多谢桃花娘子了!” “小姐不如回厢房小坐一会儿,过会儿,奴家便派人送您出去!”桃花娘子刚说完这话,便发现外头突然一阵嘈杂。 夏简兮还没来记得回答,就瞧见一个龟公小跑着过来:“娘子,永昌侯府的小侯爷找上门来,说是府上出了事,让我们立刻把永昌侯送回去!” “你说谁?”夏简兮浑身一怔。 那龟公吓了一跳,随后赶紧说道:“永昌侯府的小侯爷,贺兰辞!” 话音刚落,夏简兮便瞧见了向着这边走过来的贺兰辞。 那一瞬,不仅是夏简兮,贺兰辞也瞧见了那个站在桃花娘子身边夏简兮,虽然只是余光一撇,但是那个瞬间,直觉告诉贺兰辞,那个人,一定有问题。 几乎在瞬间,夏简兮立刻向二楼的方向跑过去,贺兰辞也本能的追了过去。 桃花娘子暗骂一声不好,随后立刻堆起笑容走上前去:“小侯爷,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侯爷这会儿喝多了,正在休息呢……” “让开!”贺兰辞看着突然凑上来的桃花娘子,猛地一把将她推开,随后赶紧追了上去。 二楼厢房的回廊算不上宽敞,只能勉强让两个人经过。 夏简兮带着听晚和时薇从是不是出现的人群中穿过,就在她以为她会被贺兰辞追上的时候,身边的门突然被打开,下一瞬,他们三人就被拉进了一个厢房。 恐惧在瞬间上头,夏简兮疯了一般的挣扎,身后的人却一把捂住她的嘴,下一刻,她只记得天旋地转,随后便被人摁在了身后冰冷的墙上:“夏简兮,是我!” 夏简兮猛地瞪大了眼。 昏暗的房间里,夏简兮借着微弱的光,依稀看清面前人的脸——易子川。 两个人靠的极近,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易子川盯着夏简兮的眼睛看了许久,随后靠近她:“夏简兮,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这种地方,你都敢来!”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易子川,想要挣扎,却被他扣住双手,一把拉过了头顶:“别动!” 两个人的距离近的有些过分,夏简兮几乎可以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而易子川,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的剧烈跳动。 在确定夏简兮认出他以后,易子川才缓缓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 “易子川,你怎么会在这里?”夏简兮盯着易子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可以在这里,为什么我不可以?”易子川轻笑,“夏简兮,你真是设了好大一个局啊!”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易子川。 “方才跟着永昌侯进厢房的女子,是你安排的吧!”易子川冷声说道,“把一个得了花柳病的娼妓送到永昌侯的床上,夏简兮,你真是好算计啊!” 夏简兮知道这件事情瞒不过易子川,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她的算计,她微微眯起眼:“你是怎么知道她得了花柳病的?你一直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莫非,你以为只要瑶姿看不到,本王就看不到了?”易子川危险的眯起眼,“我肯放方婷婷母女走,自然将她们的身份调查的仔仔细细!” 夏简兮心中一颤。 易子川不相信她这件事,夏简兮从始至终都是清清楚楚的,所以,她也鲜少让瑶姿替她去办事,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易子川,竟然连方婷婷的母亲,都查的干干净净。 “她母亲常年卖团扇给醉香楼的一位女子,只是那女子在月前查出得了花柳病,那女子便停了接客,后来她鲜少再去醉香楼送团扇,直到她离京的前几日,她又去了一趟醉香楼!”易子川一字一句的说道。 易子川原本也没有想那么多,毕竟,方娘子或许也只是去与自己的老主顾告一下别。 只是方才,他站在二楼看向楼下的闹剧,突然发现,那素玉,早早的就等在了一旁,那双眼睛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永昌侯。 而且,作为花楼里的花娘,素玉穿的实在是太多了,她几乎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的包裹了起来,显然是在遮掩着什么,比如,花柳病的红疹。 再到后面桃花娘子装作不经意的走到夏简兮身边,然后悄悄的说着什么,那一刻,那便突然明白了,夏简兮的算计。 “既然王爷知道,方才又为什么不拦着永昌侯?”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易子川,不仅没有被戳穿的惊恐,反倒还带了一丝嘲弄,“是担心自己拦不住,还是觉得,他罪有应得?” 易子川的瞳仁紧缩:“夏简兮,收起你那点小聪明!” “王爷可还记得你手里的那些卷宗?”夏简兮冷笑,“那些卷宗里,十二条人命,有几个是无辜的女子,他强夺多少民女,又害死多少民女,那些血淋淋的人命,在王爷看来,难道只是用笔墨轻描淡写的一个名字吗?” 易子川紧紧的抿着嘴。 “大理寺堂上挂着的明镜高悬,王爷可还记得?”夏简兮的声音很轻,但是却一点一点的敲击着易子川的心脏,“王爷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巧言令色,你做这些只是为了你的私欲!”易子川的瞳孔幽暗深邃,“夏简兮,你这么不择手段,只是为了你们自己的那点仇怨罢了!” “是又如何!”夏简兮抬眼看向他,“我就是要让他永昌侯府,满门覆灭,我就是要让他们感受到我的绝望,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易子川看着面前的夏简兮,突然感觉心中一颤:“夏简兮,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就是疯子,我可以为了逃脱他们为我设下的死局豁出命去,那我自然也可以为了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而赌上我的全部,包括我的姓名!”夏简兮看着易子川,嘴角微微泛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你……” 就在易子川动怒的瞬间,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下一刻,易子川身后的门被猛地打开。 夏简兮立刻别过头去,避免被冲进来的人,看到她的脸。 “滚出去!”易子川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贺兰辞站在门外,看着易子川以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压着一个年轻男子,两个人贴近恶毒动作,也分明是在亲昵。 贺兰辞看着面前的场景,突然想起关于易子川不近女色的传言,脸色突然之间变得有些怪异:“王爷?” 易子川猛的回过头,冰冷的目光,直直的投向了贺兰辞的脸:“我说了,滚出去!” 贺兰辞先是一愣,随后立刻退了出去:“打扰了,您尽兴!”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一直被禁锢的夏简兮试图推开了易子川,却发现面前的男人犹如一堵巨墙,岿然不动。 “你如果不想被发现,最好别动!”易子川贴近夏简兮的耳边,低声说道,“外面的人,可还没走!” 夏简兮立刻朝外看过去,果不其然,门外,赫然还站着一个人影。 方才还试图挣扎开的夏简兮,立刻就停了动作,乖乖的站在那里不敢再动弹。 易子川看着这幅模样的夏简兮,低声嗤笑一声:“我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怕!” 夏简兮没有说话。 她当然不是害怕贺兰辞,只是现在的贺兰辞还没有得到他应有的报应,所以她还不能被他发现,否则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前功尽弃。 易子川见夏简兮不再挣扎,才缓缓放开了她的手。 外头的人依旧站着,易子川知道他想听些什么,便低声说道:“再不滚,本王就戳瞎你的眼睛!” 门外的人分明一顿。 贺兰辞站在那里,微微蹙眉。 他方才分明瞧了一个很熟悉的背影,他一路追过来,可到了二楼,人却忽然不见了。 他几乎打开了所有的想房门,都没有找到他方才看到的夏简兮,唯有这间房,他还没有打开。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易子川突然打开了门。 下一刻,带着风的拳头便向着贺兰辞的脸直冲过去,贺兰辞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但也就在那个瞬间,贺兰辞分明看到了床榻上半露的后背,那后背光洁白皙,只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心动,而那人,分明梳着一头男子的冠发。 “还看!”易子川一把抓住贺兰辞的衣襟,拽起他就要动手,却被急匆匆赶来的桃花娘子拦住。 “爷,两位爷,使不得,使不得啊!”桃花娘子赶紧拦在中间。 易子川冷眼看着面前的贺兰辞:“本王的厢房你都敢闯,贺兰辞,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桃花娘子赶紧赔不是道:“爷,这是误会啊,误会!” 贺兰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背后的那个背影。 第56章 好男风 桃花娘子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眼神,赶紧用自己的身体遮挡:“爷,您可别看了,奴家方才就同你说了,你那是认错了人了,那是隔壁巫山阁的小倌,不是什么你认得的小姐,你真是认错了啊!” 正是这个时候,里头传来了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爷,不如我出去,让这位爷辨认辨认!” 少年特有的嗓音一响起,贺兰辞的脸色便有些怪异。 易子川盯着面前的贺兰辞:“你真的要看?” 贺兰辞看着里头若隐若现的人,再看向易子川那满是危险的眼睛,最后还是退让了一步:“扫了王爷的雅兴,是兰辞的不是,今日王爷在这里的花销,便记到我的账上去吧!” “明日,若是让本王知道,外头有了什么风言风语,本王不介意让永昌侯,再去大理寺坐坐!”易子川说完,随后进了厢房,用力的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带来的强风吹在桃花娘子的脸上。 桃花娘子看着关上的门,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要知道,只差一点,贺兰辞就会发现里面的人是谁,到时候,他们醉香楼会是第一个倒霉的地方。 “小侯爷,您看这事闹得!”桃花娘子赶紧说道,“奴家方才就同你说了,那是隔壁巫山阁的小倌,您非不信,您看看!” 贺兰辞看着面前的桃花娘子,随后说道:“既然是隔壁的小倌,看到我跑什么?” 桃花娘子凑到贺兰辞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小侯爷难道不知道嘛,这好男风,传出去可比逛花楼难听多了,所以很多贵人都喜欢在我们这里叫小倌上门,方才那小倌,多半是怕遇到了贵人的熟人,到时候闹了出去,倒霉的,不还是他们这些苦命人嘛!” 贺兰辞虽然总觉得有些不对,但是想起方才那道特属于少年的声音,最终还是相信了桃花娘子的话:“带我去见永昌侯!” 桃花娘子带着贺兰辞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说道:“小侯爷,侯爷现在正休息呢,您这么去找她,也不合适,不如您在厢房……” “立刻带我去!” 桃花娘子拖了已经有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了,想着,差不多也完事了,便半推半就的带着贺兰辞去找永昌侯了。 人一走远,夏简兮便立刻起身将自己的衣服穿好。 易子川倒也有几分君子风度,一直背对着她,没有去看她。 穿好了衣服的夏简兮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的易子川,良久,才开口道:“王爷平白无故担了个好男风的名声,便不怕,到时候传得满城皆知?” “你倒还有心思担心我?”易子川突然回过头去,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夏简兮。 夏简兮勾了勾唇角:“王爷若是觉得我做的太过分,方才大可以直接将我推出去,又何必替我遮掩,还赌上了自己的名声!”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夏简兮。 夏简兮也不慌,只是缓缓的靠近他:“王爷觉得我不择手段,是觉得永昌侯无辜,还是觉得那些被他们害死的百姓罪有应得?” “他们有罪,也应该由律法断定,而不是用这么肮脏的手段来逼他们就范!”易子川看着面前的夏简兮,一字一句的说道。 夏简兮听着易子川的话,不由的被逗笑:“那王爷又为什么要为秦大人翻案呢?” 易子川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捏紧。 “判秦大人有罪的,便是王爷你口中的律法,既然你那么坚定你的律法,那你又为什么不肯认命,反而要为了秦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着生命危险去替他翻案?” “夏简兮!”易子川盯着面前的夏简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爷,认清你自己的本心,就那么难吗啊?”夏简兮一点也不惧他,反倒一点一点的靠近他,两人之间不过咫尺,她甚至可以听到易子川一点一点加快的心跳声,“你想翻案,我想报仇,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你不需要管我怎么做,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 夏简兮的声音就好像来自地狱的蛊惑声,一点一点的侵蚀着易子川坚毅的决心。 就在夏简兮以为易子川会妥协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他的笑声:“夏简兮,你不觉得,现在的你,比起贺兰辞,更加恶毒吗?” “恶毒吗?”夏简兮微微垂下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突然想起那个曾经在自己肚子里待了九个多月的孩子。 她清晰的记得他每一次的跳动,那个和他共享了整整九个多月心脏的孩子,那个即便她躺在那泛着腥臭霉味的地窖里,撕心裂肺的叫喊着,耗尽自己所有心力也要才生下的孩子。 她像个野兽一般,咬断了孩子的脐带,她痛哭着,将没有哭声的孩子抱进自己的怀里。 或许是因为他听到母亲的哭喊和绝望的心跳声,没了呼吸的孩子突然响起一阵哭声,可就在下一刻,犹如恶魔一般的永昌侯出现在他面前,他夺走他的孩子,将他重重的丢在一旁,那后疯了一般的向她扑过来。 恶心,绝望,铺天盖地的将她笼罩起来。 那双肮脏的手,掀开她满是血污的裙摆,顺着她的小腿,一点一点的向上抚摸,耳边是他犹如恶魔般的笑声:“啧,我还没睡过刚生过孩子的女人呢,反正你也快要死了,不如就让你公爹我快活一下……” 作为公爹的永昌侯,像个禽兽一般,肆无忌惮的欺辱着刚刚生产完,犹如一块破布的儿媳,而他的孙子,就在一旁虚弱的啼哭。 恶毒?她恶毒吗? 夏简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看向面前的易子川,笑了起来:“恶毒又如何?我只要他们死,我要永昌侯府满门覆灭,我就是要用最屈辱的方式一点一点的让他们死去,让他们明白,如果老天爷不惩罚他们,自然会有我这种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惩罚她们!”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用最冷静的语调,说出最阴冷的话,那个瞬间,他在夏简兮的眼底看到最纯粹的杀意。 那一刻,易子川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夏简兮,与永昌侯府有着他所不知道的血海深仇,他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夏简兮明显的一愣,随后轻笑一声:“王爷觉得我是谁?” “你是夏简兮,但你,又好像不是她!”易子川一点一点的逼近,“你知道的太多,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逃脱不出你的手掌心,夏简兮,你,到底是谁!” 夏简兮抬着头,没有半点退缩,直到易子川差一点就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半点的退缩,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我是护国将军府夏茂山的女儿,夏简兮!” 夏简兮离开醉香楼的时候,易子川就站在二楼的厢房里看着她。 她从暗梯直接下到了后门,瑶姿依旧在那里等着,她看到夏简兮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上前:“夏小姐?” 夏简兮看了一眼瑶姿,随后回头看向站在二楼的易子川,她很清楚的知道,向来不近女色的易子川,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瑶姿自然也瞧见了二楼的易子川,她微微垂眸:“夏小姐,这是我的本职!” 夏简兮微微一笑:“我不怪你!” 第57章 转过脸来 回去的时候夏简兮略显匆忙,她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男装,便匆匆进了牛车。 她前脚刚钻进牛车,后脚贺兰辞便带着几乎已经醉死在美人乡里的永昌侯走了出来。 贺兰辞站在那里,脸色难看至极,他看着下人将烂醉如泥的永昌侯抬上马车,脸沉如水,心中,还在介怀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站在醉香楼的门口,抬头看向那块匾额,心中的不安,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桃花娘子缓缓走出来,她站在醉香楼的阶梯上,手里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贺兰辞:“小侯爷这么着急把侯爷接回去,莫不是侯夫人生气了?” 贺兰辞听着桃花娘子的声音,只觉得分外的刺耳,他皱了一下眉头:“侯夫人也是你能提起的!” 桃花娘子先是一愣,随后脸色微变:“小侯爷哪里来的这样大的火气,侯爷也算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了,也不是我们强拘着他来,瞧小侯爷这幅样子,反倒是怪我们不该接待侯爷了!” 贺兰辞看着面前的桃花娘子,脸色阴沉得有些瘆人。 若是寻常人户,这么被贺兰辞看一眼,只怕都要心慌害怕,可偏偏眼前的这位可是醉春楼的老板桃花娘子,她见多了贵人,区区一个永昌侯府的公子,她倒也是不惧。 贺兰辞盯着桃花娘子看了许久,最后却也只是甩袖离去:“回府!” 桃花娘子看着贺兰辞上马,随后轻轻地摇了摇了手中的折扇:“小侯爷慢走啊,有空常来玩啊!” 贺兰辞心中气闷,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桃花娘子眼看着贺兰辞远去,随后收起笑意转身进去,刚进门,就对身边的龟公说道:“让素玉收拾一下,先送她去别院,等风头过了,就送她走!” 龟公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立即转身去了二楼厢房。 贺兰辞骑着马往永昌侯府的方向走,身后的马车上,时不时还能传来永昌侯胡言乱语恶毒声音,贺兰辞只听那声音,心中便烦躁不已。 贺兰辞一行人缓缓经过醉春楼的后院,贺兰辞看着站在那里跟车夫说话的婢女,莫名地觉得眼熟:“站住!” 背对着贺兰辞的瑶姿立刻站定,随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握腰间的佩剑。 贺兰辞看着一直背对着自己的瑶姿,脸色微沉:“转过脸来!” 贺兰辞的声音一响,别说是瑶姿了,便是马车里的夏简兮也不由的屏住了呼吸,要知道,贺兰辞见过瑶姿,只要她一转身,他便能认出她,自然也会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 “小侯爷,真是巧啊!”易子川从昏暗的角落里缓缓走出来。 贺兰辞在听到易子川声音的那个瞬间,心便沉了沉:“王爷!” “怎么?小侯爷方才强闯本王的厢房,现在是又瞧上了本王府里的婢女了?”易子川背着手站在那里,眉眼清冷。 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贺兰辞分明感受到了压迫感:“王爷府上的马车尊贵华丽,今日怎么换上了这么简陋的牛车了?” 易子川缓缓的走上前,将手轻轻地搭在车上:“小侯爷如今是连本王坐什么车都要管了?” 贺兰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易子川,嘴角的笑意逐渐僵硬,良久,他才轻笑一声:“王爷说笑了,兰辞怎敢!” “那便赶紧走吧!”易子川站在牛车前,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瑶姿,他微微抬眼看着骑在马上的贺兰辞,目光冰冷。 贺兰辞的直觉告诉他,那辆牛车上肯定有问题。 但是他也很清楚的知道,现在的他可不能跟面前的易子川起争执,毕竟,面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疯子。 贺兰辞盯着牛车看了很久,最后看向易子川,微微低头:“兰辞告辞!” 马蹄声响起的时候,坐在牛车里的夏简兮才呼出一口气来。 站在牛车外的易子川自然听到了牛车里的声音,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一直躲在他身后的瑶姿确定贺兰辞走远了以后,才走出来:“王爷!” 贺兰辞看了一眼瑶姿,随后低声说道:“我送你们回去,路上仔细点,不要被尾巴跟上!” “是!”瑶姿低头应下,下一瞬,秦苍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一身黑衣地站在了那里。 牛车缓缓往前走,易子川跟秦苍骑着马跟在牛车后面,确保他们一路安全。 夏简兮掀开车帘往回看,易子川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直看着马车,直到见她看过来,才挪开了目光。 坐在一旁的时薇忍不住低声说道:“我以为王爷在生气的,没想到,竟然还是帮了咱们!” 夏简兮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良久以后才说道:“天一亮,便安排船只,尽快送素玉离开汴京!” 时薇顿了顿,随后说道:“小姐是担心贺兰辞回过神来找素玉的麻烦?” “永昌侯喝多了酒,未必记得今日的人是素玉,但是醉香楼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人知道些什么,不如趁早将她送走,以免横生枝节!”夏简兮低声说道,“她与方娘子本就相熟,想必方娘子会愿意照顾她的!” 时薇了然:“时薇明白!” 牛车在前头缓缓地走着,后头的秦苍便慢慢的跟着,即便是深夜,也让人足够安心。 那一晚,回府后的夏简兮,换下了一身衣裙,睡了自打重生回来以后,最安稳的一觉。 而那一晚的永昌侯府,却是灯火通明。 拿着永昌侯令牌的下人一趟又一趟地去太医院请人,汴京城中但凡有些名气的大夫也是来了一个又一个,最终却也只能摇着头叹着气转身离去。 贺老夫人的惨叫声是一阵接着一阵,而刚刚被贺兰词从醉香楼抬回来的永昌侯,则是半靠在椅子上,满面通红,浑身酒气,俨然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贺兰辞眼看着大夫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府里走出来,脸色也一点一点的越发沉重。 直到太医院的院正出来,一直黑着脸的贺兰辞才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陈太医,我祖母她可还有救?” 陈太医将手里的药箱交给身边的书童,随后颇有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夫人年岁大了,本就受了气,气急攻心,又摔了这么一跤,脊柱都折断了,屎尿不禁,便是华佗在世,也难以治愈了!” 贺兰辞原本就称不上好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 陈太医见她脸色发白,以为他心系祖母安康,便轻声安慰道:“好在老夫人这些年吃得好,用得好,身子骨养得也还算硬朗,只要好生照料,还是可以终老的!” 一句好生照料,费得却是万般的心力。 白着一张脸送走陈太医的贺兰辞,一回头,便瞧见了因为醉酒而昏睡不醒的永昌侯,当下只觉得心中憋闷,最后竟然快步走过去,直接一脚踹在了那张椅子上。 贺兰辞动了怒,脚下也用了全力,竟然直接将那椅子踢得七零八落,原本就断了腿还未恢复的永昌侯,在昏睡中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哎呀,那个混账东西敢踢老子……” “把侯爷送回去,多灌几碗醒酒汤,等侯爷醒了,便让侯爷去给祖母侍疾!”贺兰辞脸色阴郁,纵然是他最信任的兰亭,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眉头。 很快,便有下人赶过来,胡乱得将醉了酒骂骂咧咧的永昌侯抬了下去。 屋子里的贺老夫人的惨叫声尚在,贺兰辞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抽痛,他恶狠狠地闭了闭眼,随后怒声道:“给我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背后,对我们永昌侯府动手!” 兰亭看着俨然动了杀意的贺兰辞,赶紧应下:“是,公子!” 贺兰辞看着兰亭领命而去,脸上的怒意未减丝毫,反而因为贺老夫人的哀嚎声,越来越盛。 许久以后,贺兰辞吐出一口长长得浊气,随后说道:“派人去请依兰小娘过来侍疾!” 下人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去找将依兰小娘请了过来。 回到书房的贺兰辞,只觉得心口憋闷,他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休息,一旁的婢女,则小心翼翼的给他揉腿,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怒了他。 不多时,兰亭便悄无声息的推开了门,然后站在了贺兰辞的身后。 贺兰辞缓缓睁眼,眼底满是戾气:“如何?” “属下去查探过了,马车侧翻的那个位置,在老夫人经过前不久,曾有一个粮油商户经过,到时候是打翻了一桶茶油,我派人询问过,据说,当时那位商户心疼得不得了,派人用布帛将那点茶油都吸走了,只是地面上还是残留了一些!”兰亭低着头,轻声说道。 “商户?哪家的商户?”贺兰辞似乎听到了什么要紧的词,突然坐起身。 “就是附近的一户粮油店,店主是汴京人氏,只是自家的小本买卖,背后似乎也没有什么商行!”兰亭抬头看向贺兰辞。 “那么多的车马经过,偏就在老夫人的车马经过前,路过了一辆满载粮油的车,那车还偏凑巧撒了茶油,这世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贺兰辞猛地推到手边的边几。 婢女受到了惊吓,忙不迭的跪下,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 兰亭看了一眼婢女,随后冷声道:“还不滚出去!” 第58章 你想让我们杀人! “是,是!”婢女连滚带爬的起身,就连出门的时候,都一个不小心在门口摔了一跤,最后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的起身关门。 贺兰辞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抬眼看向兰亭:“你喜欢她?” 兰亭一顿,随后立刻低头:“属下不敢,只是她那副瑟瑟发抖的样子,让人厌烦!” 贺兰辞盯着兰亭看了许久,最后低声说道:“你说那户粮油店,定然没有那么简单,给我派人盯死了他,我就不信,他背后的人可以一直躲起来!” “公子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起来?”兰亭赶紧说道,“老夫人因为他洒在地上的茶油,摔成如今这幅模样,我们便是把他抓起来,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想得到,那背后之人难道想不到吗?”贺兰辞垂眸,“这件事情,便是递交到京兆府,至多是个意外,我们若是私自抓人,反倒落人口实!” 兰亭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贺兰辞沉默良久,然后开口道:“夏氏宗亲,这几日,可还有闹事?” “据说每日都会去将军府蹲守,只是夏将军一直闭门不见,夏茂川又没有能力担起夏氏一族的负累,现在,夏氏的族亲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兰亭抬头看向贺兰辞,“公子,可要见一见那几位?” 贺兰辞抬手摁了摁眉心:“我原本也不想将事情做绝,只是那夏简兮难缠,现如今,我也只能假借他们之手,助我一臂之力了!” …… 京郊夏氏别院。 天才擦亮,别院里的妇人们刚刚起身,准备烧水做饭,却发现篱笆外头似乎站着人影。 胆子大的妇人慢慢走近,随后大喝一声:“谁在哪里?” “我等是永昌侯府的人,来请夏氏族亲上门议事的,还请通传一声!”兰亭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妇人在听到是永昌侯府以后,犹豫了许久,才放下手里的铁锹,满脸戒备的走到门后:“永昌侯府的人怎么会找到我们这里,你们别是唬我们的!” “不敢,我等的确是永昌侯府的人,我们是受二小姐所托,为诸位解决住所问题而来的!”兰亭接着说道。 一听说是受夏语若所托,来为她们解决住所问题的,那妇人立刻眼前一亮,马上上前打开了门:“你们当真是二小姐请来的?” “我们主子和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前些日子二小姐因为担忧诸位长辈的住所问题,我们主子得了空,便立刻派我们来请府上长辈上门去商议!”兰亭看着面前的妇人,轻声说道。 兰亭虽然是暗卫,但衣着鲜亮,长得也是白白净净的,瞧着也是贵人的模样,那妇人便信了七分:“你们且等一等,现在天还太早,我们家爷们都还没起,我这就去将人叫起来!” “好!”兰亭也不着急,便站在哪里等着。 那妇人见兰亭应下,才大声叫喊着往里走。 “老头子,快起来,快起来,老二家的丫头找人来帮我们了!”妇人的嗓门颇大。 夏家的这出庄园住了近十户的夏氏族亲,每户之间,隔得也不算远,妇人这么一叫喊,周边的几户人家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披了件衣裳,便开了门出来瞧。 兰亭来寻的这户,本就似乎族中有名望的族亲,很快,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头,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相比满脸惊喜的妇人,他显得淡然许多,他看着站在院中的兰亭,目光锐利:“你说,你是谁家派来的人?” “我等,是永昌侯府的人!”兰亭依旧恭敬,没有半点的不耐。 “永昌侯府?”老头眯起眼,“你方才说,是老二家的女儿求到了你们公子面前,所以你们才来帮我们的?” 兰亭看着面前的老头,唇角微扬:“是二小姐寻到了我们公子那里!” 老头盯着兰亭看了很久:“你们确定能帮我们?” “老人家,我们是永昌侯府的人,您应该知道永昌侯府,作为一个百年世家,总不至于,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兰亭依旧笑着,“只是……” “只是什么?”老头眉头一拧。 “老人家不如随我们走一趟,毕竟,有些话,还是当面坐下来比较合适!”兰亭轻声说道,“当然,如果您做不了主,也可以请做得了主的人来说话!” 老头便是先前闹上将军府的三叔公,他虽然不是夏氏的族长,但在这一脉也算是说的话的,见兰亭这般说,立刻便沉了脸:“你且等着!” 三叔公转身往回走,嘱咐妇人,叫上几个身强力壮的,跟着他们几个老头一起去永昌侯府。 兰亭也不拦着,毕竟来之前,贺兰辞特地嘱咐过,一定要让这些夏氏族亲,看到他们的衬诚意。 所以从始至终,兰亭都是一脸的笑意,直到这群人坐上了永昌侯府的马车。 为了掩人耳目,即便时辰尚早,马车还是绕了道,从另外一条路,绕了一圈才走到永昌侯府的后院。 三叔公带着人从马车下来的时候,一看到面前竟然是永昌侯府的后门,脸色当下便沉了下来:“永昌侯府便是这样待客的?” “您应该知道,夏将军这一次是一定要收回宅院的,若是你们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就会被夏将军遣送回老家,您应该不希望,被老宅的亲眷知道,您与夏将军闹翻了脸吧!”兰亭看着面前的三叔公,轻声说道。 三叔公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得硬着头皮从后门进了永昌侯府。 永昌侯府到底也是百年世家,一路上皆是奴仆,只是他们这一行人粗布麻衣,一身装扮,竟然连他们家的奴才都比不上。 一行人被带到书房的时候,贺兰辞第一时间笑着迎出来,那三叔公,一瞧见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公子哥,稍稍有了几分底气。 “您就是语若一直提起的三叔公吧!”贺兰辞走到三叔公面前,一边请他们往里走,一边笑着说道,“语若跟我提过许多次,说您从小便对她特别好,这次因为误会惹得您生气,她实在是非常难过!” 这种客套话无非就是听一听,三叔公也放在心上,直到走进他的书房,关上门,他才开门见山道:“你的人说,你可以解决我们的住房问题!” 贺兰辞看着还在上茶的婢女,顿了顿,随后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婢女们立刻退了出去,动作之快,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等到人都出去以后,贺兰辞才放下手中的茶盏:“三叔公还真如语若说的那般,是个急性子呢!” 三叔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贺兰辞。 贺兰辞见他如此,也没了惺惺作态的兴趣,便开口道:“不错,我不仅可以解决你们的住宅问题,我还可以给你们的幼童提供最好的私塾,只是……” “你想要让我们做什么?”三叔公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 贺兰辞看着男人,轻笑一声:“你们原是夏氏主家一脉,后来逐渐没落,成了旁支,而曾经并不受重视的夏茂山一支,因为其祖父离京闯荡,得了功名,后来便成了夏氏的主家一脉,你们这一支心生不服,便也离家闯荡,这才来了汴京,是也不是?” 三叔公微微眯起眼:“你调查过我们!” “话不要这么说,伤感情!”贺兰辞轻笑,“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诸位既然离家赴京,还在别院立了宗祠,想必也是想要在汴京立足的,可这一次却因为一桩婚事惹怒了夏茂山,接下里,更是连住所都保不住!” 三叔公看着贺兰辞,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们在老家也是有些势力的,却在汴京混成这幅模样,若是就这么回去了,难免要成为旁人的笑话!”贺兰辞轻笑,“不过,我愿意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只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走!” “你说来听听!”三叔公沉下心,冷声说道。 “夏茂山膝下无子,仅有一个女儿,正所谓,大将难免阵前亡,他没有子嗣,最后这将军府的家私,会落到谁的头上?”贺兰辞轻笑。 夏茂山没有儿子,可是与他一脉相承的夏茂川有啊,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夏氏二房不惹事,安稳的等着,护国将军府的东西,最后都会落到二房的手里。 “夏茂川是个什么性子,你们想必比我清楚,他本来就与你们这些旧戚走的近,若是他管了权,你们在汴京,自然也就说的上话!”贺兰辞说完,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三叔公看着面前的贺兰辞:“公子说笑,纵然你说的没错,可我们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 “若是夏茂山唯一的女儿死了呢!”贺兰辞突然开口。 三叔公猛地抬头:“你想让我们杀人!” 第59章 诚意 贺兰辞抬眼看向面前的老者,唇角微微上扬:“夏将军善待诸位多年,这一次为什么会动怒收回对诸位族亲的资助,三叔公应该是最清楚的!” 三叔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面前的贺兰辞。 “你们受人蛊惑,想要夏简兮手里的那段婚事,想要用名声逼迫她将世子妃之位拱手让人,只是你们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真的会收回这桩婚事,所以不仅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彻底惹怒了夏将军!”贺兰辞放下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既然知道我们是受人蛊惑,那你就该清楚,欺骗利用我们的,就是你那青梅竹马的夏语若,若非她们母女挑唆,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夏简兮要退婚!”坐在三叔公身边的,是年轻一辈的老大夏茂磊,同夏茂山也算是远方的堂兄弟,听到贺兰辞这般说,顿时怒上心头。 “是,你们是受人挑唆,可若非你们心中有了那攀龙附凤的想法,又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利用呢!”贺兰辞双手交握,换了个姿势坐着,眼底,带了几分轻蔑。 夏茂磊正要发火,却被三叔公拦住。 “你们作为曾经的主家,来汴京闯荡多年,不仅什么名堂都没有闯出来,更是处处都要依仗着将军府,底下几个儿子,读书也不成器,你们之所以眼馋夏简兮得婚事,无非就是因为没有了指望,所以期盼着能靠着女儿高嫁,好换取一些名利!”贺兰辞目光锐利地盯着面前的三叔公,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 夏茂磊到底没忍住,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在一旁的桌案上:“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是我胡说八道,还是我戳中了你们的心思,让你恼羞成怒,你们心知肚明。”贺兰辞嗤笑一声,“我当然可以帮你们,但是靠着旁人接济,处处要低人一头的日子,你们愿意一直过下去吗?” 三叔公沉默许久,最后伸出手摁下夏茂磊:“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确贪图他将军府的权势,可就算她夏简兮真的死了,你又怎么保证他夏茂山会将东西交给二房,就算真的交给二房了,与我们这一脉,又有什么关系?” “夏茂山膝下只有夏简兮一个女儿,夏简兮身故,又没有留些子嗣,朝堂之上,自然会有人逼他交出兵权,那时候,最容易顶上的,自然是二房!”贺兰辞看这面前的三叔公,“二房是否好拿捏,三叔公比我这个外人清楚!” 三叔公沉思,正如同贺兰辞所说的那样,二房的确好拿捏,那夏茂川便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股小家子气。 而且,夏茂川也不是什么多子多福的人,年过四十,也就只有一个儿子。 夏简兮可以死,夏青殊那个废物,又能活多久呢? 等到夏茂山这一支死绝了,那夏家的东西,不就彻底变成他们的囊中之物了吗? 正所谓,恶向胆边生! 这种法子,便是活了六十多岁的三叔公也是不敢想的,可如今,既然有人指出来了,那再不走,便是他们的过错了。 贺兰辞见三叔公一直不说话,便又说道:“三叔公,我看在语若妹妹的面上,为你们指的这条明路,若是你们都不敢走,那谁也帮不了你们!” 三叔公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贺兰辞:“可是杀人,是死罪!” “三叔公浅薄了!”贺兰辞收起脸上的笑意,“这大周的江山都是建立在尸骨之上的,你们想要重振夏氏主家血脉,若是连这点血性都没有,倒不如趁早收拾了行礼滚回老宅去!” 夏氏族亲面面相觑。 良久,三叔公才又看向贺兰辞:“若是那夏简兮死了,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贺兰辞端起手边的茶盏,看着里面的茶叶起起伏伏,却没有说话。 三叔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贺兰辞:“公子大费周章请我们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给我们想法子!” 贺兰辞微微抬头,目光冷冽的看着面前的三叔公。 “公子说是为了二小姐才帮我们,可这话里话外,都在教唆我们去做这杀人的买卖,到时候,人是我们杀的,好处都亏了二房,那您呢?你费心费力的又是为了什么?”三叔公盯着面前的贺兰辞,一字一句的问道,“还是,您是觉得我们都是乡下人,所以好糊弄?” 贺兰辞当然明白,夏氏族亲没这么好糊弄,他放下手里的茶盏,随后看向面前的老者:“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明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三叔公也不好再问什么。 毕竟,他们是平民,而眼前的贺兰辞,却是永昌侯府的公子,正所谓,民不与官斗,与他们斗,最后倒霉的,总是他们这些没有权利的平民百姓。 “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贺兰辞又开口道,“要知道,夏简兮作为夏将军唯一的女儿,若是她出了事,夏将军必然会严查,届时,作为第一受益人的二房,自然会受到严苛的监察,而作为族亲的你们,却可以游离在外!” 三叔公明白,这就是贺兰辞会冒险找他们合作的理由。 “更何况,你们作为族亲,更容易接近她,也就更容易成事!”贺兰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当然,若是你们没有成功,我答应给你的住宅,我依旧会践诺,只看三叔公怎么选,是选仁义道德,还是选未来的富贵滔天!” 此话一出,不仅是三叔公,便是一旁的那些男人也不由得动心。 “叔公,夏茂山他们的权势不也是靠着杀人换来的嘛,难道他能杀得,我们就是杀不得?”夏茂磊胸膛起伏,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想那日,那对贱母女,竟然将叔公你们赶出将军府,合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就是啊,夏茂山是个没种的,被婆娘把持着,连个小妾都不敢有,这样的人又有何可惧!”同为堂兄弟的夏茂送也一脸不服,“我杀了那么多头猪,宰个小婊子,也是得心应手!” 贺兰辞看着已经被挑起想法的几人,唇角缓缓上扬:“三叔公怎么想呢?” 三叔公脸色微沉,许久以后,才轻轻的咳嗽一声。 他在这一脉,还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他只这么轻轻一咳,方才情绪激昂的几人,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三叔公缓缓抬眼看向贺兰辞:“若是你反悔,又当如何?” 贺兰辞眉头微蹙:“你想要什么?” “既然公子想要我们为你所用,那总要给出一点诚意,比如,您的贴身之物!”三叔公盯着贺兰辞,一字一句的说道。 贺兰辞目光微沉,他不着痕迹的咬牙,最后从腰间拽下一块玉佩:“你我同舟共济,三叔公却这般不信我,实在有些伤心!” “再好的船,若是掌舵之人误判,也容易触底,皆时船漏,第一个倒霉的,便是下钩子的人!”三叔公接过那枚刻着“贺”字的玉佩,冷声说道,“若是船翻了,那便一起死!” 贺兰辞看着那枚被三叔公藏进怀里的玉佩,目光冷了又冷,但最后,又都被他掩藏了起来:“当然!” 贺兰辞这句“当然”,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夏家的人难缠,不仅是将军府的人难缠,便是这群草根也难缠的紧,这块玉佩落到了三叔公的手里,若是出了事,他永昌侯府也难逃其咎。 所以,只要这块玉佩在这老不死的手里一天,他就要护着这群人一天。 贺兰辞即便恨得牙痒痒,可还是要满脸笑意的送他们离开。 只是人前脚刚从走,后脚,贺兰辞便没忍住叱骂:“真是一个老狐狸,但凡是姓夏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兰亭看着气恼的贺兰辞,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道:“公子,夏二小姐还在隔壁厢房等着!” 贺兰辞顿了顿,最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浊气,随后说道:“去带她过来吧!” 兰亭低声应下。 不多时,夏语若便跟在兰亭身边,快步走了过来:“兰辞哥哥!” 贺兰辞在看到夏语若以后,脸色好了许多,他藏起心中的不悦,站起身:“等久了吧!” 夏语若摇了摇头,随后低声说道:“三叔公他们,可是答应了?” 贺兰辞一想起那老不死的嘴脸,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气顿时又上了头:“倒是答应了,只是你们家这亲戚,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他们可是为难兰辞哥哥你了?”夏语若小心翼翼的问道。 贺兰辞看着夏语若满脸的担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倒也没有,只是你那三叔公难缠,与他交易,还是小心些的好!” 夏语若点了点头,但还是乖巧的说道:“有兰辞哥哥在,语若才不担心呢!兰辞哥哥一定会护着语若的,对吗?” 贺兰辞伸手点了点夏语若的鼻子,随后颇有几分无奈的道:“你啊!” 第60章 冒险 夏氏的族亲,依旧是从后门离开。 送他们走的马车,早早的就等在了后门,下人们在门口盯了很久,确定没有人以后,才遮遮掩掩的让他们上了马车。 一直等到马车离开永昌侯府以后,三叔公才拿出自己要来的那块玉佩。 他盯着手里的玉佩看了很久,眼中闪过精光:“你们方才可看到,那后门处,还停了一辆马车?” 夏茂磊先是一愣,随后细细回想,才恍然大悟一般:“是有一辆很小的马车!” 三叔公收起玉佩,随后冷笑:“那多半是二房的人,二房的人瞧着窝囊,倒是个惯会拿别人作筏子的!” 夏茂送微微蹙眉:“叔公的意思是,这永昌侯府帮的,是二房?” “不然他图什么!”三叔公目光阴冷,“二房必然许诺了他什么好处,兵权,钱财,亦或者是女人,不然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替他们出头?” 夏茂磊立即反应过来:“叔公你既然知道,这背后真正做鬼的是二房,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们?” “叔公愿意答应,自然是有利可图!”夏茂送拦住夏茂磊,“阿兄先不要急,我们听听看三叔公怎么说?” 三叔公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夏茂磊:“蠢货,夏茂山这一脉子嗣单薄,就是那二房,膝下也就只有一个儿子,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夏茂送顿时眼前一亮:“您的意思是……” “他们想要夏简兮的命,我们大可以多送他一条,反正都是死罪,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断了他们这一脉的种,到时候所有东西都只能是我们的。”三叔公眯起眼,眼底满是杀意,“至于永昌侯……” “如何?” “他们府上唯一的公子现在有把柄在我们手里,纵然最后他们发现我们的目的,也不可能直接戳穿我,否则黄泉路上,他们得陪我们一起喝孟婆汤。”三叔公嗤笑,“区区毛头小子便想着算计我,真以为,我们都是吃素的不成!” 夏茂磊恍然大悟:“怪不得三叔公里要他的玉佩,原来你是要抓他的把柄。” 夏茂送与夏茂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兴奋。 他们从未想过,事情竟然会有这样的转机。 夏茂送与夏茂磊连连点头,他们知道,这是他们一族翻身的大好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三叔公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夏茂磊,这孩子,就跟他的名字一般,一颗又蠢又笨的臭石头,他时常想不明白,他们这一只也都是聪明人,怎么越往后生的孩子越是蠢笨,读了这么多年书,到头来连脑子都没有长出来。 偏那夏茂山一支,仿佛祖坟冒了青烟,从那个穿草鞋的破落户,一路往上爬,最后位及权臣。 若是夏茂山,是他这一脉的子侄,该有多好,又怎么会让他一个老头子还在为族中孩子的前程如此奔波。 越是这般想,三叔公便越是气愤,最后干脆闭上眼睛,只求眼不见心不烦。 夏氏族亲的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街角的暗处才走出来一个人影,但也只有一瞬,那人影便消失在了那里,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摄政王府上,易子川正在翻看宋秦林的卷宗,这些卷宗他翻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每一次都是证据确凿。 就在易子川几乎绝望的闭上眼睛时,秦苍推开了房门。 “出去!”易子川厌烦将手中的卷宗砸了过去。 秦苍反应迅速,躲开了飞来的卷宗,然后就好像没有听到易子川的话一般,开口说道:“有人来报,夏简兮夏小姐身边的婢女时薇,将醉春楼的那位叫做素玉的花娘,送上了前往江南的商船!” 易子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江南还真是个好地方啊,什么人都往那里送!也不知道这个林家到底有多大,能让她这么往里头塞人!” “林家是江南首府,收容几个女子,倒也确实不费什么力气!”秦苍低声说道。 易子川一个眼神刺过来:“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先前夏简兮送过来的账簿,查出什么明堂了吗?” 秦苍倒是不在意易子川的眼神,低声回道:“账簿里的三爷毫无头绪,但是……” “但是什么?”易子川坐正了身体。 “但是我们发现,这个三爷与永昌侯府有很深的勾结!”秦苍低声说道,“永昌侯府诸多商铺的收益,都有将近七成以各种名义,上供给了这位三爷!或许,永昌侯府挪用的军饷,也上供给了这位三爷!” “三爷……”易子川微微眯起眼,指腹一下一下的在桌子上敲着,“挪用军饷,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又或者是什么样的事情,才可以让永昌侯府冒着这么大的罪名去给他上供!” “永昌侯府毕竟也是百年世家,他们手底下的商铺田产也是数不胜数,能够逼得他们私设赌场大肆敛财,那必然是非常大的一笔银钱,可又是什么人会这么缺钱呢?”秦苍也有些想不明白。 良久,易子川才吐出来一口浊气:“瑶姿可有说什么?” “夏小姐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铺子查账去了!”秦苍低声说道,“倒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易子川抬眼看向秦苍,“瑶姿说,夏小姐让他转告王爷,说是,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只有循序渐进,可能找到幕后真正的傀儡手!” 易子川眯起眼睛:“她只是在告诉我们,永昌侯府,不过就是傀儡!” 就在易子川思索,这所谓的三爷究竟是谁,与永昌侯府又有什么干系的时候,一个暗卫突然从天而降。 易子川看着大白天穿着浑身黑衣的暗卫,沉默半晌,最后看向秦苍:“以后白天让他们穿白衣服,看着碍眼!” 碍眼的暗卫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后才开口说道:“属下发现,夏氏的族亲一大早从永昌侯府出来!” “夏氏的族亲?”易子川蹙眉,“他们怎么会从永昌侯府那里出来,可曾听到了什么消息?” “不曾!”暗卫毫不心虚的回答,“永昌侯府周围都有人盯着,属下若是轻易靠近,容易被发现!” 易子川看着暗卫,最后挥了挥手:“出去吧!” 暗卫也没有半点的犹豫,转身离去。 秦苍走到门前,轻轻的关上了门:“王爷,或许,永昌侯这是打算勾结夏氏族亲,来设计夏小姐?”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易子川蹙眉,“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汴京城中有权有势的女子那么多,这贺兰辞,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夏简兮?” “因为林家?或者,因为兵权?”秦苍也有些不解,“其实属下之前就发现,永昌侯府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缺钱!或许,是为了填补军营里的亏空?” “可以理解他们为了填补军营里面的亏空,私设赌场大肆敛财,可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设计夏简兮呢?她一个将军府的女儿,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掏空心思的去算计呢!”贺兰辞想不明白,秦苍自然也想不明白。 “王爷!”秦苍突然开口。 易子川回头看向秦苍:“如何?” “这件事情我们要不要告知夏小姐?”秦苍看着面前的易子川,低声说道。 易子川脚步顿了顿,随后想起昨夜在醉香楼的事情,想起她眼中的坚毅和杀意,以及设计用那等阴毒的手段害人以后,还能坦荡自若的模样,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贺兰辞难以捉摸,夏简兮难道就简单了吗?”易子川嗤笑,“且放着吧,我倒要看看,这两人,是不是真的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可是……” “先不要告诉她!”易子川冷声说道,“多派两个人保护她,现在的她,可还不能死!” 毕竟,他要查的事情涉及江南,他还需要夏简兮的人脉和资源。 秦苍看着易子川良久,最后才说道:“属下明白!” 第61章 现世报 送走素玉以后,夏简兮难得的过了几天太平日子。 永昌侯夫人从宁远侯府的宴席回来摔了一跤,把自己摔成瘫子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汴京,宁远侯夫人因为这件事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永昌侯老夫人败了他们家的宝贝孙子的运势。 永昌侯听说这件事情以后,第一时间找到宁远侯分辨。 却永昌侯本想责问宁远侯夫人无礼,却不想,反被宁远侯叱骂:“你们这一家子没一个正经人,儿子女儿,没一个好的,在人家的宴席上闹事也就罢了,自家长辈也不知道管束着,还帮着小辈闹事,她能摔成那个样子,指不定就是欺负人家得了现世报了!” 永昌侯府因为这事,气的不成,追着宁远侯从宫里骂道了宫外。 宁远侯一个武夫,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被骂急了眼,一拳头过去,竟然直接把永昌侯给打的晕死过去了。 这原本也不过就是朝臣之间的私事,毕竟涉及家眷的口角,旁人至多看个热闹,也不会去插手,更别说是皇帝了。 只是这永昌侯府好死不死的,在宫门口晕倒了,纵然皇帝不愿意管,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永昌侯倒在宫门口不管他,便让人将永昌侯府抬了进来,也顺便把宁远侯留在了宫里。 年轻的皇帝,看着堂下说着永昌侯家眷在他们府上大闹宴席的宁远侯,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他怎么都没想到,当皇帝竟然还有给这群老臣子断私案。 “……那老夫人是在我们府外摔的,与我们有何干系!”宁远侯气极,“是他们到处说他家老夫人是从我家出去才摔得……” 皇帝扶着额头,抬手阻止了宁远侯继续发牢骚,然后看向一旁给永昌侯看诊的陈太医:“陈太医,永昌侯这是怎么了?” 陈太医卷起宁远侯的袖子细细看了看,最后才起身回禀:“回陛下,永昌侯晕倒,并不是因为宁远侯的那一拳!” 皇帝抬眼:“那是因为什么?” 陈太医有些犹豫得看了一眼宁远侯。 皇帝顿了顿,随后说道:“但说无妨!” “回陛下,永昌侯身体发热,有高热,但是脉象却与风寒不同,微臣检查了他的身体,现在虽还没有表征,但是,永昌侯得的应该是花柳病!”陈太医的声音越说越小。 一旁的宁远侯听到这句话,一下子跳出去半丈远:“花柳病?那,那不是脏病吗?” 陈太医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皇帝也不由沉默,许久以后,才看向宁远侯:“你方才说,永昌侯到处说那老夫人是从你府上出去才摔倒的,要朕说,倒也并无过错,反倒是你夫人,虽说是那老夫人在你家惹事在先,但是说人家是现世报,实属不应该,便罚你家夫人准备上好的滋补药品给老夫人送过去,顺便赔礼道歉!” 宁远侯当然不甘,但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得憋屈的认下。 皇帝看着躺在那里的永昌侯,有些不在然的摸了摸鼻子,然后看向陈太医:“至于永昌侯,这病还得陈太医你多费心!” 陈太医低声应下。 皇帝摁了摁眉角,随后看向宁远侯:“今日之事,莫要传出去了,还有,都好好约束自己家里的亲眷,你们连自己的后院都管的一团乱,还老逼着朕纳后宫,真是没事找事!” 皇帝丢下一句话,便甩袖离开。 宁远侯多看了一眼永昌侯,又觉得脏污,便小心问道:“陈太医,我方才打了他一拳,总不会传染给我吧!” “自然不会!”陈太医轻声说道。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宁远侯才放心的往外走:“哎,人还是要洁身自好,洁身自好啊!” 宁远侯向来是个大喇叭,即便皇帝叮嘱了不要传出去,但是一到家,就跟宁远侯夫人说了一嘴。 宁远侯夫人也算是识大体的人,不会到处去说旁人的私事,只是这皇帝让她带上重礼去给永昌侯老夫人赔礼道歉这件事,真是气煞她也。 宁远侯夫人愣是在府里拖了好几日,才硬着头皮去找这位老夫人赔礼道歉。 自打老夫人瘫痪以后,永昌侯府的管家钥匙就到了妾室的手里,原本倒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知道这永昌侯得了花柳病以后,府里的小妾都吓疯了,府里也就管的乱糟糟的。 以至于宁远侯府提着东西上门的时候,在院子里等了许久,都没有人上千接待,最后还是宁远侯夫人有些生气了,婢女才火急火燎的去讲依兰小娘请了过来。 依兰小娘过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的有些难看。 他是用永昌侯府最得宠的小娘,平日里风光无限,可现在,最害怕的,便是她了。 她看着面前的宁远侯夫人,虽然心中不安,但还是强撑着笑容招待:“夫人可是要去见我们家老夫人,妾身这便带夫人过去!” 宁远侯夫人冷眼看着依兰小娘,她只看她那苍白的小脸,心中便很是畅快:“小娘你这几日怕是没睡好吧!” 依兰小娘讪笑:“家中琐事繁忙,这几日确实没怎么睡好!” 宁远侯夫人细细的看了一眼依兰小娘,随后笑道:“我认得一个大夫,对私房的那些病症,很是擅长,就是不知道依兰小娘需不需要!” 依兰小娘的脸色微变,她看了一眼宁远侯夫人,知道他这是故意恶心自己,但道理也不能在自己的府上和人家撕破脸,便只能忍气吞声:“近来倒是也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若是以后有需要了,一定请夫人引荐!” 宁远侯夫人依兰小娘这副模样,心中颇是畅快,就连马上要给永昌侯老夫人赔礼道歉这件事,也显得不那么难以启齿了。 很快依然小娘就将宁远侯夫人带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刚一进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非常浓郁的草药味。 宁远侯夫人下意识的掩住鼻子,皱着眉头说道:“怎么这样大的药味,这么闷热的天怎么也不开窗通通风?” “老夫人近来心情不好,不大愿意见客,窗户也不大愿意让我们开,屋子里又总是熬着苦药,难免味道大了些,辛苦侯夫人忍一忍!”依兰小娘轻声说道,“老夫人自打受了伤,脾气就变得有些古怪,时而好,时而不好,闹起来的时候,除了侯爷,她是谁都不肯认的。” 宁远侯夫人挑了挑眉,心中倒是并不见怪,毕竟这好端端的人,突然说瘫痪就瘫痪了,不论是谁,心里也都是不好接受的。 依兰小娘见他没有反应,又提醒了一嘴:“老夫人进来脾气有些暴躁,有时候会拿东西砸人,侯夫人还是当心一些的好。” 宁远侯夫人先是一愣,随后才有些不安的蹙眉:“你家老夫人不会借机报复我吧!” “那倒不会!”依兰小娘笑了笑,“侯夫人请吧!” 走进内院,扑面而来的除了一股药味,还有一股非常浓重的酸臭味,侯夫人忍不住的蹙眉,但是眼见老夫人就在面前,便便强忍着不适:“老夫人近来可好?” 老夫人本就半靠在床上,自打摔伤以后,老夫人腰以下的位置都动弹不得,平日里只能在这张床上或躺着,或坐着。 听到声音的老夫人抬头看过去。一瞧见是宁远侯夫人脸色便有些难看:“这是什么人都往我这里带,我是瘫了,又不是死了,就这么折腾我不成?” 宁远侯夫人的脸色微变,一旁的依兰小娘也赶紧说道:“老夫人,宁远侯夫人知道您摔伤,特准备了厚礼来看你的!” “是吗?我怎么听说他到处在外头说我得了现世报?现,怎么又厚着脸皮来看我了?”老夫人冷哼,“别是叫人训斥了,下不来台,这才来作践我的吧!” 宁远侯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还是依兰小娘笑着说道:“那些话本就是外头的人胡说的,老夫人怎么能听那些下人嚼舌根呢?” 老夫人轻哼了一声,再没说什么。 一旁的婆子端了凳子来给宁远侯夫人坐,其实他本意不想久留,只想做做样子给上头的那位天子看一看,只是人家都把凳子端过来了,她若是都不肯坐,到时候传到天子耳朵里又是她的不是。 宁远侯夫人在老夫人面前坐下,随后陪着笑脸:“前些日子我本来就想来看望老夫人,实在是我那儿媳妇不得力,一个孩子都带不好,怎么都抽不出来空,这才拖到现在。” 能做侯夫人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能屈能伸的,虽然背地里骂的难听,但是到人家面前还是要恭恭敬敬的尊敬长辈。 依兰小娘瞧着面前的侯夫人,不由的感慨,到底是做夫人的,能说会唱,能扮会演。 “我这老婆子命不好,去你们家吃了口酒,回来就摔成了这副德行,外头还到处有传言,说是我得罪了将军府这才得了报应。”老夫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左右是我没有福气,吃不得你家这口酒。” “老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侯夫人心中憋闷,但面上还是笑着,“外头那些人疯传的话,老夫人怎么能放在心上!” 第62章 腌臜事 老夫人冷笑:“你倒是不错,还能低下头来来见见我这老婆子,不像我那位儿媳妇啊,成天供着他那处佛堂,府里头的事物是一点都不大管。” 当着旁人的面说自己的儿媳妇不好,这并不是什么慈善之家会做的事,侯夫人淡淡的看了一眼老夫人,突然觉得有些厌烦,便笑着说道:“供奉佛祖也是为家中积善,永昌侯夫人也是多亏了一直在供奉佛堂,这才能躲开这次凭空而来的腌臜事。” “什么腌臜事!”老夫人气恼,“莫非在你们这些人看来我摔瘫了身子躺在这里,便是个腌臜的玩意儿了。” “岂敢,岂敢,老夫人,你这是误会我了,我说的哪里是这件事,是你府上……”话说到一半,侯夫人赶紧捂住嘴。 老夫人心生不妙:“我府上怎么了?” 侯夫人低垂着眼,不肯再说话。 老夫人却越发的焦急:“依兰,你说,府上可是出什么要紧事了。” 依兰小娘低着头不敢吭声。 老夫人看依兰小娘这幅样子,越发不安,她赶紧抓住了宁远侯夫人的手:“你说,你告诉我,我们府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宁远侯夫人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眼中满是嫌恶,他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随后轻声说道:“老夫人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毕竟不是什么风光的事,您现在身子不好,若是被气着了,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我让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的。”老夫人气急。 宁远侯夫人原本也没打算瞒着,她倒也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只是她低着头来赔礼道歉,已经受了多大的委屈,可偏偏这老夫人还装腔作势起来,便是他有再好的脾气,也不想忍着他。 “老夫人,这可是你自己让我说的,到时候您若是有个不满意的,可不能再说是,我在您这边吹的耳旁风。”宁远侯夫人微微挑眉。 “说!” “原本我也是不想说的,这事便是说一嘴我倒是嫌脏,只是您是长辈,您既然问了,我若是不说,那便是晚辈拿桥那便是晚辈的错!”宁远侯夫人低声说道,“老夫人大约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永昌侯在宫门口晕倒了,陛下当即便派了太医来给永昌侯诊治,不看还好,这一看不得了,永昌侯得的可是不治之症,是那烟花流向才会得的花柳病!” 话音一落,老夫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宁远侯夫人自然也是瞧见了,只是如今的他心中畅快,自然也顾不得他的脸白不白了,只自顾自的说道:“要我说啊,永昌侯这也太不检点了,这把年纪了竟然还得这种病,小侯爷至今还委屈,往后怕是也不好说亲了!” “胡说八道!”老夫人突然翻了脸,随手拿起一旁的枕头,向着宁远侯夫人砸了过去,“你这个贱人胡说八道!你给我滚,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好在宁远侯夫人躲得快,这才没有挨到那一下,但从小养尊处优的他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当下便没忍住开口骂了起来:“你自己非要问我同你说了,你又说我胡说八道,要我说你那儿媳妇是真聪明,知道你那儿子作风不正,这才年纪轻轻的就皈依了佛,免得被他传染得那不干不净的病。” “你,你,你……”老夫人一时气急,捂着心口两眼一翻,竟然直接就晕了过去。 依兰小娘被吓了一跳,随后快步冲了出去,在外头大喊道:“快来人啊!老夫人晕过去了,赶紧去请太医过来!” 永昌侯府顿时乱作一团。 宁远侯夫人铁青着脸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匆匆而来的贺兰辞。 贺兰辞下意识的对着宁远侯夫人行礼,只是还没等到他说话,屋里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哭声。 贺兰辞心下一沉,立刻冲了进去,才发现老妇人已经口吐白沫。 这人眼见着就要不行了。 永昌侯老夫人病重的事,传到宫里的时候,太后刚在盘算给皇帝选妃的事情。 皇帝每每提起此事,都会找各种理由躲开,太后连着小半个月都没能抓住皇帝说这件事。 太后为此心忧的很,便决定干脆自己定了人选,皆时再让皇帝从中选几个心仪的。 朝臣女儿的画像一批接一批的送进来,其中不乏美艳不可方物的千金,太后娘娘瞧着分外欢喜,只觉得个个都漂亮,个个都可以做她的儿媳。 可选妃是朝中大事,牵扯前朝后宫,这要看长相,又要看人品,更要看背后的家族势力。 太后心烦,只看着那些画像,每日里就都焦头烂额的,好在还有个宋太妃,可以帮着她一起看看,否则,只怕她每日一睁眼,就要因为选妃的事情心烦意乱。 太后将选出来的画像摆在桌面上,只看画像上的千金,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觉得不满意的,可偏偏,那些千金小姐中有不少都是老臣子的女儿。 “你看看,你看看,这几个年轻貌美的,背后不是王侍郎就是张太傅!”太后将手里头的花香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只觉得心口都有点不顺。 宋太妃瞧着被太后丢到桌子上的画像,细细的瞧了瞧,随后说道:“这王家小姐我也是见过的,同这画像上的人似乎不大一样!” 太后扶着额头:“那些个画师收了银子自然能将人化成天仙,与人长得不一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看着画像去选呢?”宋太妃放下手中的画像,“过些日子,御花园中的荷花就要开了,太后娘娘借此办一场赏花宴,遍邀京中闺秀,借此相看不是更好?” “自然是皇帝不愿意。”太后叹息,“他那个性子你也知道,犟的很,前朝大臣催着他娶妻,已经让他厌烦不堪,若是本宫再催着,催的急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 宋太妃顿了顿,倒是也懂他的无奈。 “不过依着规矩,每年剩下来之前总是要有一场围猎,既然皇帝不愿意让人到宫里来相看,那让那些小姐到围猎场,也不是不行!”太后早就想好了对策,附在宋太妃耳边轻声说道。 “太后不怕皇帝气恼?” “这事总是拖不过去的!”太后叹息,“前朝的那些老臣你也是知道的,动不动就是死谏,皇帝推得了一时,终究推不了一世,皇后之位一直空虚,后宫无主也的确不像话。” 宋太妃犹豫了一会儿,随后问道:“太后娘娘可有心仪之人?” “倒是也有。”太后勾了勾唇角。 “哦?” “礼部尚书的嫡女生于书香门第,她的母亲更是汴京贵女,礼部尚书也是纯臣,并未与那些老臣子有纠葛,本宫甚是喜欢。”太后一边说着一边翻出几张画像,“还有护国将军府的嫡女,夏将军战功赫赫,虽然是武将,却也才智双全,膝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也没有婚事,只是可惜,她的母亲是商户出身,还有……”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突然走了过来:“娘娘!” “怎么了?”太后微微蹙眉。 “永昌侯府的那位老夫人,怕是不行了!”宫女低声说道,“听说,只剩下一口气了,现在全靠参汤吊着。” “怎么这样快?”宋太妃忍不住惊叹,“前些日子还听陈太医说,只是瘫了,但是性命无虞,这才几日,怎么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太医的意思是,老夫人本就年岁大了,摔了这么一跤,伤了脊柱,本就不大好了,说是这几日又受了气,一时之间气急攻心,被一口痰憋住了!”宫女小声说道。 “老夫人在府里住着,好端端的又怎么会有人气着她?”太后皱眉,有些不解。 “听说,是永昌侯出事了!”宫女轻轻的咳嗽一声,“永昌侯在三日前突然高烧不退,当时便请了太医院的院正陈太医去看过,只是那时瞧不真切,只以为是普通伤寒,直到昨日,太医复诊,才发现,永昌侯得的是花柳病。” 话音一落,便是太后,脸色也变得有些怪异。 倒是宋太妃一脸坦然的样子:“永昌侯妻妾成群,更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会得这个病,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 太后默了默:“永昌侯老夫人毕竟有诰命之身,要是他没有扛住就这么没了,便依规制让内务府准备丧礼,至于那永昌侯,是不是得病终归是他的私事,便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宫女应了一声,随后便去内务府交待事宜。 人一走,太后便忍不住皱眉:“好端端的,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这永昌侯府,怕是不大行了!” “世家子弟大多如此,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宋太妃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过你既然是要围猎,那也是时候可以准备起来了!”宋太妃突然想起什么,“到时候我也好给子川相看相看!” 第63章 夏至前的最后一场雨 永昌侯老夫人到底没能熬过这个春天。 她死在了夏至前的最后一个雨夜。 消息传到夏简兮耳朵里的时候,她正跟时薇她们坐在窗前,一边喝着厨房送来的甜汤,一边看着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 瑶姿推门进来的时候,发梢还带着些水珠。 听晚随手拿了一块布帛,快步上前:“不是撑了伞嘛,怎么还弄湿了衣服?” 瑶姿将收好的伞放到一旁的瓷瓶里:“雨大,走的急,难免溅到一些,不要紧的!” “瑶姿来的正好,厨房刚刚送来的甜汤,放了足足的桃胶,是你爱喝的!”夏简兮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瑶姿招手,“快过来盛一碗!” 瑶姿刚走过去,听晚便将已经盛好的甜汤放进了她的手里,她先是一愣,随后说道:“我有事要……” “边吃边说就是,我们院子里没那么多规矩!”夏简兮说着,将勺子也顺便递给了瑶姿。 瑶姿无奈接过,她看了看手里的甜汤,又看了看夏简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只得端着甜汤将事情说了出来:“永昌侯府的老夫人,在昨夜凌晨的时候咽了气!” 听晚盛汤的手一顿,随后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瑶姿:“不是瘫了嘛,怎么这么就死了?” “说是昨日宁远侯夫人去了一趟,出来以后没多久,那老夫人就不成了,太医赶到的时候,老夫人就只有出得气没有进的气了,靠着一口参汤硬是熬到了凌晨!”瑶姿看着碗里的汤,接着说道。 擦干地面水渍的时薇将手里的抹布丢到一旁的木盆里,小跑着走了过来:“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宁远侯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就不成了,别是那宁远侯夫人气的吧!” “应当是有关系的,我听秦苍说,永昌侯前几日刚跟那宁远侯打了一架,当时便惊动了陛下,是陛下让宁远侯夫人上门去赔礼道歉的!”瑶姿到底没忍住了,喝了一口甜汤,满满的桃胶喝起来格外的满足。 夏简兮看着瑶姿鼓鼓囊囊的嘴巴,轻笑了一声:“慢慢喝,这里都是你的!” “那这宁远侯夫人还真是挺厉害的,陛下让她上门赔礼道歉,竟然还把人给气死了,那永昌侯府还不得找他们麻烦啊!”听晚一边给瑶姿加汤,一边说道。 “永昌侯已经打上门去了!”瑶姿冷不丁的说道,“永昌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直接带着府里的小厮去将宁远侯府给围了,宁远侯今天都没能出得了门,直接被堵在了府里!” “还真是……”时薇忍不住感慨,“这事,且有的闹了!” 夏简兮听到这些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安。 时薇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夏简兮的反应,便低声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夏简兮摇了摇头,沉思良久,最后看向瑶姿:“贺兰辞呢,他没去宁远侯府?” 瑶姿顿了顿,随后摇了摇头:“没去!” 夏简兮只觉得心中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有一种即将要发生点什么的紧迫感。 就在时薇她们一脸不解的看着夏简兮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姐,小姐……” 夏简兮猛地起身,她快步走到门前,猛地一把拉开门,随后就看到冒着雨向着她快步跑来的婢女:“出什么事了?” “小姐,西街粮油铺子的掌柜被刑部抓了,他的女儿躲在油桶里躲过一劫,冒着雨找到咱们这里,这会儿正在前头哭呢!”婢女赶紧说道。 夏简兮的脸色骤变:“夫人呢?” “夫人一大早就准备了东西去永昌侯府吊唁,现在不在府里!”婢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姑娘敲得后门,门房一听说是来找小姐的,便直接带来了后院,夫人应当还不知道!” 夏简兮的脸色微变,随后回头看向时薇:“去备马!” 时薇先是一愣,随后赶紧向外走:“是!” “听晚,你准备一套换洗的衣服,我去一趟花厅!”夏简兮说完,从一旁的瓷瓶里拿出伞,径直向着雨中快步走去。 瑶姿看着已经冲进雨里的夏简兮,赶紧放下手里的甜汤,随后跟着跑了出去,还不忘跟听晚说:“我陪你家小姐去,你别担心!” 听晚还是有些不安,她抓住瑶姿的手:“千万保护好我家小姐!” “好,你放心!”瑶姿拍了拍听晚的肩膀,随后快步追了出去。 “夏小姐,”瑶姿接过夏简兮手里的伞,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刑部尚书与我家王爷没什么交情,那贺兰辞,多半是笃定了我家王爷帮不了夏小姐,这才请了刑部出马!” 夏简兮紧紧的抿着唇,没有说话。 瑶姿能够从夏简兮越来越快的脚步中,察觉到她心中的慌乱,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刚进花厅,夏简兮便看到了坐在那里,满身狼狈的女子。 女子听到脚步身,猛地抬头看过来。 下一刻,女子便想着夏简兮冲了过来:“小姐,小姐,你千万要救救我爹!” 夏简兮强撑镇定,扶住女子的手:“蔓蔓,你别着急,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爹,但是你要先冷静下来,你要告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以什么理由来抓的你爹,我才有法子救你爹!” 蔓蔓擦掉眼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止住哭腔:“那些人直接冲进来,那个时候,我还在后院,我听到他们说,说我家买的陈米吃死了人家一家四口!可是我们的铺子里,从来都不卖陈米!” “那不就是诬陷?”瑶姿忍不住皱眉,“就算说是吃死了人,那来这里抓人,总要有买卖的凭证吧,总不能他们说是就是吧!” “他们甚至没有听我爹解释,那几个官兵就冲上来,用剑柄把我爹打的直吐血,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凭证!”蔓蔓说着,又掉下了眼泪,她紧紧的抓住夏简兮的手。 夏简兮立刻抓抓蔓蔓的手,仔细瞧了瞧:“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有没有受伤?” 蔓蔓赶紧摇了摇头:“我听到动静,本来是想出去的,我爹可能发现不对劲,事先摇了铃,那是我们事先说好的暗号,我便赶紧躲进油桶躲起来了!” 夏简兮稍稍松口气:“你没受伤便好!你爹那里,我来想办法!” “小姐,我爹不会死在那里吧!”蔓蔓有些焦急的跺脚。 夏简兮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现在的她也没有办法回答,她只能看着蔓蔓的眼睛说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爹出来,这些日子,你就在府上住着,哪里都不要去,我一定会救你爹出来的!” 刚说完话,听晚便抱着衣服走了进来。 夏简兮回头看向听晚,随后嘱咐道:“照顾好她,我要出去一趟,若是母亲来问,便说我去查账了!” 听晚顿了顿,随后应下:“小姐放心,这里有我!” 夏简兮点头,转身便出了花厅。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夏简兮的脚步越来越急。 时薇已经备好了马车,撑着伞站在后院门口等着。 夏简兮刚从后门走出来,准备上马车的时候,一身黑衣的秦苍却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那一刻,夏简兮本能的察觉到不安。 瑶姿下意识的上前,皱眉:“出什么事了?” “王爷刚得到消息,说是,醉香楼被刑部查封了!”秦苍低声说道。 夏简兮的脸色骤然一边:“醉香楼被查封了?那桃花娘子呢?” “桃花娘子被刑部以拐卖良家妇女的罪名逮捕!现在正在被带去刑部大牢的路上!”秦苍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夏简兮,一字一句的说道,“据说,去抓人的官员,拿着画像一个一个比对着,似乎是在找之前陪永昌侯过了一夜的女子!” 一听这话,时薇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她下意识的看向夏简兮:“小姐,她们莫不是在找素玉?” 夏简兮当下只觉得眼前一黑,良久,她才冷笑一声:“原来,他在这里等着我!” 瑶姿伸手去扶夏简兮:“夏小姐!” “夏小姐,王爷的意思是,刑部尚书是太皇太后的人,就算是他也未必能动得了!”秦苍低声说道,“桃花娘子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就算她招供,刑部也不可能以此断定是夏小姐你,夏小姐只要什么都不做,就不会被发现!” “我知道了!”夏简兮说完,转身向着自己的马车走了过去。 “夏小姐!”秦苍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回去转告你家王爷,多谢他好心提醒!”夏简兮头也不回的走开。 时薇撑着伞站在那里:“小姐……” “去刑部大牢!”夏简兮将手搭在时薇的手上,随后踩着马凳,毅然决然的上了车。 时薇顿了顿,随后转身对着车夫说道:“去刑部大牢!” 瑶姿跟着准备上车的时候,被秦苍拉住:“保护好夏小姐!” 瑶姿回头看向秦苍:“放心!” 第64章 你想要什么?钱? 外头的雨越来越大,车走的也越来越快。 夏简兮坐在马车里,她的脸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瑶姿看着夏简兮,低声说道:“夏小姐,你这个时候去刑部大牢,那贺兰辞就会知道,那些事情,是我们做的了?”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 “若是,那掌柜的不说,夏小姐你……” “他当然不会说,但是,他是我的人,更是为我做事,我不可能不管他!”夏简兮缓缓抬起头,“若是我这么做,跟贺兰辞又有区别呢?” 瑶姿看着夏简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们是做暗卫的,每日里过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对她们而言,她们生来就是主子的影子,就算是为了主子去死,也是光耀的。 时薇意识到瑶姿的不解,她想起,瑶姿也是一个暗卫,她们这样的人,或许不能理解夏简兮对她们这些下人的感情。 时薇伸出手拉住瑶姿的手:“在将军府,不论是将军还是夫人,亦或者小姐,他们都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世人都认为卑贱的下人!” 瑶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时薇。 她想不到,是怎样的一种信任,才会让时薇这般言之凿凿的说出这番话来。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姐,刑部到了!” 时薇第一时间下车准备脚凳子和雨伞。 所有都准备好以后,夏简兮才扶着时薇的手,下了马车。 刑部的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俨然一副威严的模样。 时薇将伞交给瑶姿,随后冒着雨上前。 “来者何人!”守卫的声音浑厚威严。 时薇站在那里,看着两位守卫,开口说道:“我们是护国将军府的,你们抓了我们府上的掌柜,我们来赎人!” 守卫听到掌柜两字,脸色微变,随后越过时薇看着撑着伞站在雨中的两人:“护国将军府?” “是,我们是护国将军府的,烦请你去通传一下,我们来赎人!”时薇站直身体,微微侧身,挡住守卫探究的目光。 守卫早些时候便得了命令,但是在听说是护国将军府的人以后,还是决定先派人进去问一声:“且在这里等着,我们去通传一声。” 其中一个守卫,快步往里走去。 夏简兮站在雨中,脸色不明。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去通传的守卫才慢慢走回来,他的脸色有些不善,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时薇:“三位请吧!” 时薇感觉到守卫的不善,心莫名的提了起来。 但是事到如今,就算里头是龙潭虎穴,她们也得进去闯一闯。 夏简兮将手搭在瑶姿的掌心,随后抬步向着刑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就在她们三人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身后的大门,突然传来吱呀吱呀的关门声。 时薇立刻伸出手抵住:“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守卫也不说话,只是猛地用力关上门。 门在眼前被一下子关上,时薇下意识的想要敲门,却被夏简兮拦住:“我们进去吧!” 时薇还想说什么,瑶姿却摸着藏在腰间的软剑开口道:“别怕,有我在呢!” 时薇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瑶姿也是有杀人不眨眼的本事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相比大理寺,刑部瞧着宽敞不少,就在她们遇到一个岔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兰亭突然从天而降。 瑶姿本能的想要出手,却被夏简兮快一步摁住。 兰亭看着面前的贺兰辞,脸色微变:“夏小姐,请跟我走!” 夏简兮对在这里见到兰亭,并不觉得愕然,毕竟,这本就是一场瓮中捉鳖的戏码,而她,就是这只鳖。 夏简兮跟着兰亭穿过一个长长的回廊,随后便站在了刑部牢饭的门口,兰亭微微侧身:“请吧,夏小姐!” 夏简兮抬步走了进去,时薇和瑶姿跟着要进去的时候,却被兰亭拦住:“还请二位在这里稍等片刻。” “小姐!”时薇想要拦住夏简兮,却发现她没有半点犹豫的,直接走了进去。 时薇莫名有些心慌,便只能警告道:“将军府的人都知道我们来了刑部,你们要是敢对我们小姐不利,我们夏家的铁骑,一定会踏破,你们刑部大牢!” 兰亭看了一眼时薇,并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剑冷冰冰的站着。 夏简兮一路往里走,刑部大牢的甬道又黑又长,只是刚走进来就能听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哀嚎声。 若是前世的夏简兮,此刻只怕已经吓得哭出来了,只可惜,如今的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区区几道哀鸣,对她而言不过就是孤魂野鬼的喧闹,算不得什么。 穿过甬道,便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牢房,昏暗的牢房仅仅靠着几盏油灯照明,每一间牢房里,都关着蓬头垢面的人,那些囚犯或十恶不赦,或凶残至极。 其中有几个不知道是疯了还是闲着无事的囚犯,见夏简兮一个身穿华服的千金小姐独自一人进来,便扒着牢房,对着他伸出手,并且发出奇怪的叫喊声。 可每每遇到此,夏简兮也不过冷冷的看上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直等到她走到尽头,才出现一个明亮的地方,只一眼,夏简兮便看到了端坐在八角椅上的贺兰辞,而他的身侧,是已经被折磨的鲜血淋漓的吴掌柜。 夏简兮看着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贺兰辞,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上前,知道在他面前站定。 “夏小姐,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贺兰辞把玩着一把带着倒钩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掌心。 “你要怎么样才会放了他?”夏简兮并不想跟贺兰辞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他?”贺兰辞勾了勾唇角,随后拿着鞭子的手,指着被绑在刑架上的吴掌柜,“你是说他吗?”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贺兰辞:“你抓他来这里,不就是想逼我现身,现在我来了,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贺兰辞盯着夏简兮,突然起身一个健步窜到她的面前。夏简兮看着面前的贺兰辞,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要什么你都给吗?”贺兰辞手里的鞭子,一点一点的摩擦这夏简兮的脸。 粗粝的触感,对夏简兮而言,并不陌生。 前世被困在地窖的那些日子,她就是像是永昌侯府圈养的一条狗,所有人都可以折磨他。 而面前的贺兰辞,每每有些不顺心的事,便会用鞭子,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腿上,因为,腿上的伤可以用裙子遮掩,便是打死了,将军府来吊唁时,也不会发现她受过虐待。 夏简兮藏起眼里的杀意,现在的她不仅不能杀他,更甚至不能惹怒他,毕竟,吴掌柜还在她的手里:“你想要什么?钱?” “钱?”贺兰辞嗤笑,“难道在夏小姐的眼里我祖母的命是可以用银钱来交换的吗?”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的贺兰辞。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那辆倾倒的油桶有古怪,这一路上有那么多的马车,为什么非在我祖母走之前,倒了油桶!”贺兰辞看着面前的夏简兮,“只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是夏小姐你做的。” “吴掌柜只是不小心到了一桶油,他也非常及时的擦干了,这件事情他并没有过错。”夏简兮抬眼看向贺兰辞,“你若是觉得有问题,一开始你就应该报案,而不是时过境迁以后用这种手段来折磨他!” 贺兰辞回头看向吴掌柜:“只是不小心?” 吴掌柜虚弱的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夏简兮:“小姐,你不该来,他就是个疯子,他就是要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将军府的头上!” “闭嘴!”贺兰辞猛的一甩鞭子,吴掌柜的身上顿时皮开肉绽。 “贺兰辞,你这是动用私刑。”夏简兮下意识的身后想要去夺贺兰辞手里的鞭子。 贺兰辞突然一个转身,直接将夏简兮推在了墙上。 夏简兮吃痛,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贺兰辞直接摁在了墙上。 贺兰辞猛地靠近夏简兮,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夏简兮,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打算对不对,所以你一步一步的设计我,从赌坊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夏简兮的脸因为窒息而憋得通红,她挣扎着去抠他的手:“你,你放手,放手!” 贺兰辞的手缓缓用力,他的眼中满是杀意:“夏简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夏简兮紧紧的抓着贺兰辞的手,却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没忍住的笑出声,“难道就只允许你算计我,却不允许我反击吗?” 贺兰辞微微眯着的眼睛倏然瞪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夏简兮盯着贺兰辞的眼睛,“贺兰辞,你以为,夏语若真的跟你一条心吗?” 第65章 贺兰辞,你敢吗? “你什么意思!”贺兰辞的手指微微收紧,可眼底的坚定却在他不知不觉间缓缓动摇。 夏简兮死死的盯着贺兰辞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觉得呢?” 夏简兮太了解贺兰辞了,他这个人绝对的自私,最爱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他自己。 他或许的确很在乎夏语若,但对他而言,夏语若也只是一个可以得到她偏爱的宠物,若是这个宠物突然有一天反咬他一口,那所有的偏爱就会在那一刻消失殆尽。 “夏简兮,你不用在这里挑拨我跟语若的感情,我不会相信你的!”贺兰辞的凑近夏简兮,一字一句的说道。 夏简兮被他掐住脖子,被迫向后仰去:“感情?什么感情?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情?你亲手把她送到永安王世子的面前,让她像一只花孔雀一样在康木泽面前搔首弄姿,这就是你们之间的感情?” “你住嘴,那是她要的!”贺兰辞的眼睛在盛怒肿逐渐爬满了红血丝。 “她想要的是永安王府的婚事,是世子妃的尊贵,而不是像一个下人一样,用卑微讨好来换取永安王妃的一点一点青睐!”夏简兮冷笑,“贺兰辞,你给不了她这种体面,她又凭什么,一直站在你那边!” “夏简兮,你就真的不怕,我杀了你吗?”贺兰辞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死死的掐住夏简兮的脖子,骨节一点一点的收紧。 夏简兮紧紧的抓住贺兰辞的手,眼底的嘲讽越来越浓郁:“贺兰辞,你敢吗?” 贺兰辞危险的眯起眼睛。 “贺兰辞,我可是护国将军府唯一的女儿,我若是死在了这里,我可以保证,将军府的铁骑一定会踏破整个永昌侯府!”夏简兮冷眼看着面前的贺兰辞。 “夏简兮,你以为,你死在这里,会有别人知道吗?”贺兰辞的每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可以让你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就算你在这里腐烂,溃败,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无声无息的腐烂,溃败。 前世的夏简兮,不就是这样子,毫无声息的死在了永昌侯的地窖里。 夏简兮的唇角缓缓上扬至一个诡异的角度,眼底满是嘲弄:“贺兰辞,你大可以试试看,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被激怒的贺兰辞几乎失去理智,可就在他差点折断夏简兮脖子的时候,几乎无法呼吸的夏简兮终于成功抽出了被瑶姿缝在腰带里的断刃。 “噗嗤!”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在阴冷寂静的大牢里,格外的清亮。 下一刻,感受到刺痛的贺兰辞满脸不可思议的低下头。 他的肚子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疼痛感瞬间袭来,他的眉宇一点一点的皱起:“夏简兮,你……” “噗嗤!”拔出再刺入。 这一刀,夏简兮刺的更加坚定。 “你去死!”汹涌而出的鲜血刺激了贺兰辞的眼睛,他指骨用力。 夏简兮只觉得越来越无法呼吸,眼前的人也逐渐模糊,她只凭借着本能紧紧的抓着手里的利刃。 就在他只差一点就要折断夏简兮脖子的时候,飞来的石子直接打在了他手上的麻筋上。 下一瞬,夏简兮便从他手里直接被甩了出去。 夏简兮被甩到一旁的桌子上,随后重重的落在地上。 手中染血的小刀也在这一瞬直接甩了出去。 “小姐!”时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见此私章如见陛下,这世上有什么地方是陛下来不得的!” 贺兰辞死死的盯着那枚私章:“区区一个粮铺掌柜,竟然还能让王爷请了陛下的私章出来,王爷还真是日理万机啊!” 易子川自然听得出来贺兰辞的嘲讽,他轻笑一声,随后在他面前缓缓蹲下:“好说好说,本王平日里无所事事,最喜欢管这些闲事,倒是小侯爷,永昌侯府新丧,你不在灵堂前守着,怎么到刑部来审问犯人来了,难不成,刑部的人已经缺到这个地步了?” “王爷不必在这里冷嘲热讽的!”贺兰辞偏头看了一眼被绑在刑架上的吴掌柜,随后冷冷的看向易子川,“若不是这厮,我祖母又怎么会这么屈辱而亡,我不过就是做了一个晚辈应该做的事情罢了,王爷又何必多管闲事!” 易子川偏头看了一眼一旁被摔得至今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夏简兮,然后又猛地伸出手戳了一下贺兰辞的小腹。 “啊……”贺兰辞没做防备,直接痛呼出声。 易子川挑眉,随后抽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本王若是不来,小侯爷怕是得死在这里了!” 兰亭看着从自己指尖渗出来的鲜血,以及贺兰辞越来越苍白的脸,不免有些慌乱:“公子……” 贺兰辞抬头看着面前的易子川的眼睛半晌,最后突然笑了:“易子川,她是个毒蛇,不是你救了她,她就会感激你的!女人这种东西,恶毒,残忍,我今日受的伤,来日,她会百倍千倍的还在你身上的!” 易子川微微蹙眉,站在一旁的瑶姿突然上前,猛地一脚踩在了贺兰辞的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冲击贺兰辞的大脑,他眼睛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你,你们……” “还不把送你们公子去看大夫,等会儿血都流干了!”瑶姿冷声道。 兰亭心中气闷,但眼下,贺兰辞的伤更加要紧,他立刻背起贺兰辞,迅速离开。 看着兰亭离去以后,瑶姿才快步走到夏简兮的身边,她仔细检查她的身体,就在瑶姿伸手摸上她脖子上的淤痕的时候,时薇突然开口:“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掐脖子,是有什么大病吗?” 被暗讽的易子川脸色微僵,犹豫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如何?” “身上有些淤伤,但是不要紧,没有伤到要害!”瑶姿一边搀扶夏简兮起来,一边说道,“不过,应该是受到了惊吓!” 夏简兮半靠在瑶姿和时薇的身上,缓缓抬眼看向易子川:“王爷来的还真是及时,再晚一会儿,就能见到我的尸体了!” 易子川看着半挂在瑶姿身上的夏简兮,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她满是淤痕的脖子上,忍不住蹙眉:“还有力气贫嘴,看来伤的还不够重!” “夏小姐,王爷知道你来了刑部大牢,直接去陛下那里求了私印,随后马不停蹄的就赶到这里来了!”瑶姿低声说道,“若是没有这枚私印,就算是王爷,也未必能进来这刑部的大牢!” 夏简兮听到瑶姿的话,下意识的抬头的看向易子川,他负手站在那里,眼里满是讥讽:“我以为夏小姐来刑部大牢是救人的,没想到,是来劫狱的,直接一刀把贺兰辞捅了,这么英勇夏小姐合该去当那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去!” “王爷来之前,是吃了没熟的李子嘛,说话这么酸?”夏简兮的嗓子沙哑的厉害,但还是没忍住回嘴。 易子川看着就是这幅模样了,还半点不饶人的夏简兮,抬手摁了摁眉头:“先出去吧!” “吴掌柜呢?”夏简兮突然抬眼看向易子川。 “你倒是还有力气管别人!”易子川看着夏简兮,随后将一张契书在她面前展开,“一千五百两白银,买他一条命,我垫付的银两,记得还!” 提着心稍稍落下一点,夏简兮回头看向被已经被秦苍解开束缚的吴掌柜,终于松了口气:“那桃花娘子呢?” “她根本没在刑部大牢!”易子川的脸色微变,“就算是我,也查不到她在那里!” 好不容易才放下一点的心立刻有提了起来:“秦苍不是说她被刑部的人带走了嘛,怎么会不在这里?” “我亲眼看见桃花娘子被刑部的人带走,但是她确实不在这里!”背着吴掌柜的秦苍轻声说道。 夏简兮莫名的心慌,她本能的想要挣脱开瑶姿的手,却在下一刻,突然失了力气。 她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抽走灵魂的布娃娃,直直的向着地面扑了过去。 易子川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捞起夏简兮。 上一瞬还在跟他们说话的夏简兮,现在,却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毫无声息的躺在他的怀里。 “小姐!小姐!”时薇吓得脸色发白,一开口便是哭腔。 易子川皱着眉头一把将夏简兮打横抱起,随后快步走了出去。 第66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夏夏简兮被易子川带去了摄政王府。 时薇本来是想要将夏简兮带回将军府的,却被易子川一句话阻止:“她这幅样子回将军府,你就不担心被夏将军和夏夫人发现端倪?” 时薇还是不放心,最后还是瑶姿说道:“我们有姜大夫,想必有他在,夏小姐很快就能醒过来!” 时薇虽然不安,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夏简兮被易子川放到客房床榻上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害怕,本就在昏迷中的人,近乎本人的抓紧了易子川的手。 “小姐!”时薇试图掰开夏简兮的手,却发现,每当她用力的时候,夏简兮就会抓的更紧。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一会儿,直到姜怀玉赶过来,时薇也没能掰开夏简兮的手,最后只能任由他抓着易子川的手臂。 姜怀月一走进床榻,是从陛下手里抢来的吧!” 易子川沉默了。 姜怀玉看着易子川的脸,忍不住摇头:“哎呀,从古至今啊,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姜怀玉!”易子川难得的没了耐心,“你还扎不扎针了?” “东西还没到呢!”姜怀玉撇嘴,“不过我看啊,现在该扎针的,可不是躺在那里的,是你这个被人迷了心的开窍萝卜!” 易子川懒得再搭理他,又一次闭上眼,只当自己听不见。 正巧,瑶姿拿着白酒和火种回来:“姜大夫,厨房只有杜康酒,可以吗?” “可以!”姜怀玉接过酒壶和火种。 姜怀玉将酒倒进茶杯,随后点燃了酒杯,最后抽出银针在上面过了一道火:“瑶姿,你摁住她,千万别乱动啊,不小心扎歪了,那可就半身不遂了!” 瑶姿赶紧摁住夏简兮的另外一只手:“好!我摁住了!” 姜怀玉的指腹在夏简兮的头上一寸一寸的摸,最后找到了一个穴位,缓缓的刺了进去。 针刺进去的那个瞬间,夏简兮紧闭的眼睛便微微滚动了一下。 姜怀玉看了一眼一旁的易子川,随后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今日强闯刑部,得罪了太皇太后,也落了个把柄在她手上,你就不怕她秋后算账?” “她想要与我算的账,也不止这一笔!”易子川倒是满脸的不在乎,“区区刑部大牢,闯就闯了,难不成还能要我的脑袋?” 姜怀玉轻轻的转动手里的银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为了别人涉险!” 易子川看了一眼姜怀玉,随后挑眉:“你难道不是我从一堆杀手中救回来的?姜怀玉,做人不能太健忘!” “你明知道我……”姜怀玉有些恼怒的抬头看向易子川,却发现易子川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姜怀玉立刻心虚的别过头,随后快速拔出那枚银针:“好了,现在应该可以扒开她的手了,等喝了药,让她再休息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了!” “辛苦了!”易子川说完,伸出手,一根一根的掰开夏简兮的手指。 果不其然,方才还僵硬的手指,在这一刻,松软下来,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将手缓缓松开。 很快,时薇便端着熬好的药快步走了回来。 姜怀玉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往外走:“行了,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时薇一边给夏简兮灌药,一边说道:“多谢姜大夫了!” “别着急谢,隔壁还有一个被打的稀巴烂的男人等着我去看呢!”姜怀玉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易子川,随后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认命的去隔壁给吴掌柜看伤去了。 易子川看着被时薇抱在怀里,小口小口喝着药的夏简兮,随后看向瑶姿:“你不该让她一个人进地牢的!” 瑶姿先是一愣,随后立刻跪下:“是属下无能!” “今日,我们若是再晚到一些,只怕那贺兰辞真的会动手杀了她!”易子川看着瑶姿,“当日,我派你去夏简兮身边,便是为了让你保护她的安全,若是你做不到,不如换个人去做!” “王爷,属下……” “是我让瑶姿在外面等着的!”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半躺在时薇怀里的夏简兮缓缓睁开眼。 夏简兮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易子川并不意外,他转过身看向夏简兮,目光冰冷:“你可知道,若是今日你死在了里面,瑶姿会收到什么样的惩罚?” “我说了,是我让瑶姿在外面等着的,这不是她的错……” “瑶姿,你来说!”易子川打断夏简兮的话。 “若是因为失职,而导致夏小姐身故,作为暗卫的我,将因保护不周而受极刑!”瑶姿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夏简兮的瞳孔猛然紧缩:“她是你的人!” “这是暗卫的规矩!”易子川冷眼看着面前的夏简兮,“而且,夏简兮,你应该很清楚,如今今日你真的没能活着走出刑部大牢,整个汴京,会因为你,死很多人!” 夏简兮没有说话。 因为易子川说的没错。 她是护国将军府的独女,从小便是金尊玉贵的养大,夏将军更是将她当做掌中宝仔细呵护,便是磕碰了一点,都要将身边的下人仔细盘问一圈。 若是今日,她真的抵在了刑部大牢,护国将军府的铁骑,是真的会踏破刑部和永昌侯府的。 届时,死的不仅仅是刑部和永昌侯府的人,还有私自动用军马的护国将军府,无一幸免。 夏简兮沉默良久,随后缓缓垂下眼:“不会再有下一次!”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良久,最后才微微挑眉:“夏小姐,记住你的话!” 夏简兮看向易子川:“我知道了,但是桃花娘子她……” “夏简兮,你什么人都要救的话,你就会有无数的把柄!”易子川抬眼看着夏简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67章 天子门生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时薇的怀里,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易子川。 许久以后,易子川才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桃花娘子那里,我会想办法,只是,她作为醉香楼的老鸨,手上难免不干净,她这种游走在黑白之间的人,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保住她!” “桃花娘子有一个相好!”夏简兮忽然开口。 易子川微微蹙眉:“相好?” “桃花娘子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子,能熬到这个位置已经是难得,若是背后没有人支撑,又怎么可能在汴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立足!”夏简兮抬眼看向易子川。 易子川眯起眼:“所以?” “桃花娘子年少时,曾用自己的卖身钱供养过一个情郎!”夏简兮顿了顿,随后低声说道,“那人便是翰林大学士,江一珩!” 易子川立刻瞪大了眼:“江大人?怎么可能会是他?” 江一珩出生寒门,是先帝一手培养的亲信,天子门生,一直谦卑有礼,不论是谁来看,那都是一个绝对的正人君子。 易子川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确定是他?” “这是素玉亲口说的!”夏简兮低声说道,“江大人三十有八,却至今未娶,若非有隐秘,作为当年的探花郎,他又怎么会一直未娶呢?” “本王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办,接下来的日子你安分些,不要再去招惹贺兰辞!”易子川低头看着自己衣角处不慎沾染的血渍,冷声说道,“本王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 夏简兮抬眼看向易子川,良久,才开口道:“这次,多谢王爷相救!” 易子川抬了抬眼皮,不在意的转身:“既然醒了,等吴掌柜的伤处理好了,就赶紧走吧!” 夏简兮带着吴掌柜从王府侧门出去的时候,秦苍早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身后还停着他们的马车。 “马车已经检查过了,王爷担心永昌侯府的人会在半路拦截,所以,由我送夏小姐回府!”秦苍说完,才侧身让夏简兮上车。 瑶姿扶着夏简兮上车以后,才深深的看了一眼秦苍:“怎么是你,那王爷呢?” “王爷说要去见个人,不让我跟着!”秦苍低声说完,随后看向车夫,“出发!” 骑在马上的易子川,在角落里等了很久,直到亲眼看着秦苍护送着马车,从他面前的街道走过,才回头看向身后的姜怀玉:“走吧!” 姜怀玉骑着马缓缓跟上,嘴上忍不住的抱怨:“把暗卫都派出去送人了,留我一个做大夫的陪你去办事,易子川,周扒皮都没你会算计吧!今日这活,你不得给我两份工钱啊!” “不是你天天叫嚷着说在府里待着无所事事,带你出去走走,不也是顺了你的心意!”易子川头也没回的往前走,直接驳回了姜怀玉想要两份工钱的请求。 “什么叫做带我出去走走,易子川,你现在的脸皮简直厚如城墙,说谎都不带脸红的了!”姜怀玉撇嘴,“你就是个易扒皮!” 易子川没有做声,骑着马想着南边的住宅走去,那里,便有一处四进四出的宅院,算不上大,但是格外的雅致。 而住在那处宅院里的人,便是夏简兮所说的翰林大学士,江一珩。 江一珩是寒门书生,十二岁中了秀才,十五岁做了举人,次年考取贡士,同年殿试成为探花,成了天子门生。 寒门出生的探花,大多在榜下便会被汴京世家商户捉婿,可偏偏这位江一珩,愣是逃过了汴京城中诸多上级和官媒的说亲,便是先帝为他说亲,也被他拒绝。 原以为这江一珩是因为早有婚约,是要回乡娶妻,却不想左等右等,时至今日,他也不曾有过一位妻子,便是连红颜知己都不曾听过。 所以,当夏简兮告诉他,江一珩是桃花娘子的相好时,易子川觉得不可能,但是夏简兮说的,他又无法反驳,所以在他犹豫再三以后,他还是决定去见一见这位翰林大学士。 江府的宅院不大,挤在众多的差不多的院落中并不显眼,门前的小路,也只够两辆马车擦肩而过。 易子川到江府门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远远的便瞧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正举着一盏点好的灯笼,小心翼翼的挂上去。 听到马蹄声的老者,缓缓转过身来,见到易子川时,也并未太过惊讶,只是恭敬的行了个礼:“这位大人,是与我家大人有约吗?” “不曾有约,但是有事要见你家大人,你去通传一声,只说来人是摄政王易子川便是!”易子川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淡淡的开口。 直到易子川是摄政王以后,老者也并不着急,依旧是恭敬的行礼,然后转身去通传, “这江府瞧着……”姜怀玉从马上下来,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匾额,犹豫了半天,才挤出来一个词,“很是清廉啊!” 很快,便有下人出来迎接。 只是那下人瞧着,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见到易子川以后,也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王爷,我家大人请您进去!” 易子川点了点头,随后跟着这看起来更像是书童的小厮,进了江府。 江府内里的装饰,更加清廉。 府上除了该有的一些石桌,石凳,便是脚下的地砖,都是廉价的石板,有些地方,更只是用一些碎石铺着。 若非事先知道这是翰林大学士的府邸,只怕谁都想象不到,这样一个略显草率的府邸里,会住着一个正三品的官员。 书童带着易子川去了江一珩的书房,书房坐落在院子的边落,很是宽敞,但也非常寂静。 书童站在门前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才推开门:“王爷,请!” 易子川看了一眼书童,随后抬步走进去。 只是,就在姜怀玉准备跟着进去的时候,书童突然上前一步:“公子,我们院里有上好的红茶,不如您跟我去喝一盏茶吧!” 易子川停下脚步,随后回头看向姜怀玉:“去吧!” 姜怀玉原本就只是来充数的,倒也不在意,随后便跟着书童往外走:“可得是好茶,要是那种什么陈茶给我喝,我可是不答应的!” “自然是一顶一的好茶!”书童笑着答应。 易子川进门以后,顺手将门关上,回过头来看,就发现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王爷倒是稀客!”江一珩从书架后缓缓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古籍,眉眼清冷,带着淡淡的疏离。 易子川也不见外,四处打量着这处书房:“大人倒是惬意,这小小的书房里,堆满了古今名书!” “生平没有什么爱好,也就找几本书看看,尚且能一解乏味!”江一珩放下手里的书,随后看向面前的易子川,“王爷今日登门,为的便是看看微臣这所寒舍?” “倒也没什么可看的!”易子川走到江一珩面前,随手拿起放在书桌上的一本古籍,“不过本王近日来,倒是有一件趣事,要同江大人说!” 江一珩抬头看向易子川,笑了笑:“王爷请说!” “我有一相熟之人,前些日子,在花街的醉香楼,用一百金,赎了一位叫做素玉的姑娘!”易子川看着江一珩的侧脸,轻声说道,“谁曾向,那位素玉姑娘,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得罪了一户贵人!” 江一珩依旧拿着那本书,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就仿佛,易子川所说的事情,与他毫无瓜葛。 易子川也不急,继续缓缓说道:“那贵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为了找到这位素玉姑娘,竟然买通了刑部,抓走了素玉姑娘的鸨母,我受人之托,前去刑部赎人,却不想,那鸨母却不知所踪!” 江一珩拿着书的手不受控制的用力,直接都为此微微翻了白。 “江大人,本王受人之托,要就这位鸨母,只是不知她身后之人是谁,你说,本王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寻到这位身后之人呢!”易子川说完,默默地放下手中的书册,目光却紧紧的盯着面前的江一珩。 良久,江一珩才回头看向易子川:“王爷要找的,可是我?” 易子川微微一愣。 他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他也猜到,这江一珩多半与那桃花娘子有些瓜葛,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江一珩竟然直接就认下了。 江一珩见易子川没有说话,反倒率先开口:“王爷在找微臣,微臣,也在找王爷!我知道,有人用一百金赎走了素玉,但是却不知道,原来这人,竟然是王爷你!” 易子川盯着面前江一珩,他依旧是那副坦荡模样:“本王也没有想到,向来以清廉著称的江大人,竟然会是这醉香楼真正的掌柜!” “王爷误会了!”江一珩抬眼看向易子川,轻笑一声,“微臣并不是那醉香楼的掌柜,微臣只是借用身官服,为保住醉香楼略尽绵薄之力!” 第68章 还是说,王爷舍不得? 易子川微微眯起眼:“江大人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一珩微微垂眸,“醉香楼是桃花娘子一手经营起来的,我唯一做的,便是当初为桃花娘子赎身,便是那栋楼,都是桃花娘子自己买下的,我一个一贫如洗的文官,每月的那点俸禄,并不足以支撑这些开销,所以,醉香楼与我没有关系!”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江一珩或许是觉得屋子里有些太暗,借着着一根木棍,点燃了一旁的油灯:“如果非要说点关系的话,那便是,我是那里的常客!” 一个文官,说自己是青楼的常客,这种话,只怕也就江一珩能说的出来了。 “江大人的意思是,你是那位踏花娘子的……” “未婚夫!”江一珩直接开口道。 易子川当即愣在了那里。 江一珩看着易子川,腼腆的笑了笑,随后从一旁的炉子上取来一直温着的茶水,给易子川倒了一杯:“王爷若是不觉得无趣,可以坐下来,听我说个故事!” 易子川没有拒绝。 世人皆说江一珩出生寒门,却没有人告诉他们,江一珩更是个孤儿。 他三岁丧夫,九岁丧母,家中老宅和田地被叔伯侵占,是寡居的姨母凭着嫁妆里的两亩薄田养大了他,供他读书。 但是姨母命薄,死在了他进京赶考的那年。 唯一的表妹,为了凑齐他的路费,日夜织布绣花,只为送他去科考。 江一珩一去数月,渺无音讯。 黑了心肠的族亲,欺她表妹无人撑腰,为了霸占她那两亩薄田,将她卖去青楼。 她硬扛着不肯接客,挨了打,受了折辱,他告诉所有人她的未婚夫会骑着高头大马来接他回去,只可惜,无人相信。 她被摁在了床榻之上,被迫接了客。 等江一珩头戴红花回到老宅的时候,他的表妹,已成了青楼里的花魁。 她为了见他最后一面,忍辱负重,终于熬到他回来,亲眼看见他金榜题名,她心愿已了,却不愿再苟且偷生,趁着夜深人静,用那三尺白绫悬梁自尽。 那一日,他夜不能寐,最终,在深夜救下他的表妹。 他声泪俱下,只求她活下去,他不嫌弃她曾身陷风尘,想娶她做那正头娘子,只要她陪在身边,可她却不愿耽误他的前程。 那一日,他依旧是那个天子门生,而她,却成了醉香楼里的桃花娘子。 “……她从不强迫那些女子卖身,只是这世上之人大多苦命,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世人说她靠买卖血肉赚钱,她却也给了那些流离失所的女子,一处地方容身!”江一珩微微胡刺眼,眼中已然湿润。 “江大人,既然,那桃花娘子是你表妹,又是你心爱之人,为何她被刑部带走,你却没有半分焦急?”易子川看着江一珩,皱着没有说道。 “因为我知道,王爷会来找我!”江一珩看着面前的易子川,轻声说道,“桃花曾来找过我,她说过,或许有一日她会出事!” 易子川微微蹙眉。 “你们算计永昌侯的事情,不可能瞒天过海!”江一珩抬眼看向易子川,“所以她早就猜到,终有一天会有人来找她算账,王爷曾经在醉香楼救过一位女子吧,桃花娘子说过,摄政王,在她那里,救过那为设局的女子。” “就算如此,你又怎么断定,本王一定会救她?”易子川微微眯起眼。 “桃花娘子说过,那位小姐,虽然下了一个非常恶毒的局,但是她也救了素玉,他愿意救一个身染重病的人,怎么会对她这个曾经帮助过她的人视而不见呢!”江一珩轻笑一声,“我也曾笑她傻,只是她说,这便是人心!” 易子川不由的想起,那个拼了命也要将吴掌柜从刑部大牢里带走的人,突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或许他们的确比我们更懂人心,所以,她可曾有说过,我们要怎么救她?” 江一珩摇头:“桃花娘子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易子川闭了闭眼:“所以她断定我会救她,所以就敢做这样的事情?” “她是先做了事情!”江一珩纠正道,“接下来,就是我们这些男人,要为她们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什么我们这些男人,你是你,我……” “王爷难道不是为了那位小姐,才来这里的吧!”江一珩打断易子川,轻声说道。 易子川语塞。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在前面不计后果的闯祸,惹事,他却也在不知不觉中,一次又一次的帮她收拾残局。 “桃花娘子自己便是被迫接客,所以她有了醉香楼以后,一直秉持着自愿接客的原则,他虽然做的是买卖皮肉的生意,但是却也不想成为那种只有皮囊的毒蝎!”江一珩看着易子川说道,“所以我可以肯定,刑部是诬告。” “诬告?难不成,这醉香楼便没有逼良为娼的事情?”易子川挑眉。 “没有!我以官身担保,醉香楼之所以可以日渐超越周围的花楼,便是因为其中的女子,大多都是走投无路,自愿投身花楼!”江一珩微微皱眉,“且,那些女子卖身的银子,醉香楼只抽一半,其他的都由她们自己拿着,日后可以赎身,也可以置办田产,所以……” “所以那些女子便特别卖命?”易子川嗤笑,“倒是个聪明人!” 江一珩顿了顿,借着说道:“所有女子的卖身契我这里都有一份,当初我担心他会被人下套子,所以但凡是自愿卖身的,我都会要求他们再签署一份自愿证明,我就是那个证人!” 易子川看着面前的江一珩,突然有些失语,良久,他才开口道:“那岂不是醉香楼只要一出事情,江大人就得出面作证,那江大人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那是什么很要紧的东西吗?”江一珩满脸的不在乎,“想当初我不是桃花娘子不肯,我早就辞去这身官身,带着她回老宅生儿育女去了,也不用过这孤单寂寞的日子!” 易子川一直以为这世上有一个夏茂山已经奇迹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江一珩。 他抬手摁了摁自己的额角:“所以这一次,江大人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状告刑部尚书!”江一珩满脸的不在意,“我手上有所有可以证明桃花娘子清白的证明,我更是人证,他必须要将桃花娘子还给我,否则我便在朝堂上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江一珩说这番话的时候,那叫一个风轻云淡。 易子川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江大人如果这么做,刑部尚书当然会还你一个桃花娘子,只是到时候桃花娘子是死是活就只能凭运气了!” 江一珩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掌管大理寺,见过的冤案没有上千也有数百,江大人以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无辜枉死的人?”易子川看着江一珩,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白银一条性命,刑部的价码,你一直诉状他当然要放人,只是那个时候,桃花娘子可以病死,更可以畏罪自杀。” 江一珩的脸沉了又沉。 “刑部尚书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人,外戚当政,民不聊生!”易子川微微垂眸,“江大人虽然无心做官,却也清廉正直,难道你就忍心看着这样的人在朝堂之上为非作歹,然后逼死普通百姓吗?” “王爷我并不想参与陛下和太皇太后争权之中!”江一珩一脸严肃的说道。 “那江大人愿意看到桃花娘子的尸首吗?”易子川冷声说道。 “王爷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想要给江大人一个两全的法子。”易子川看着面前的江一珩一字一句的说道。 江一珩犹豫再三,最后开口道:“愿闻其详!” “江大人手上有刑部诬告的证据,而本王,可以替你找到桃花娘子,诬告,关押私牢,还有以往,本王找到的,有关刑部尚书的证据,届时,只要江大人愿意站在本王这边,本王甚至可以帮江大人,求来一纸婚书?”易子川看着江一珩的眼睛,轻声说道。 易子川想要利用江一珩,他自然心知肚明。 只不过,当易子川说出一纸婚书四个字的时候,他可耻的动了心:“王爷此话当真?” “当真,只不过,这几日,桃花娘子或许会收些苦难,当然,我会尽快的找到关押她的地方!”易子川低声说道,“若本王没有猜错,桃花娘子现在,多半被关在永昌侯府,只是本王暂时还没有找到地方!” 江一珩沉默半晌,突然开口,“王爷想要我帮你一起扳倒刑部尚书,断太皇太后一边臂膀,总不能一点力都不想出吧!” “你什么意思?” “永昌侯要找的,是您身后的那位小姐吧!您想要找到桃花娘子,何不以她为诱饵?”江一珩直视易子川。 易子川的脸色一沉。 江一珩也不心虚,接着道:“还是说,王爷舍不得?” 第69章 残次品 夏简兮带着吴掌柜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夏夫人正在正厅里等着她。 她们一行人刚一进府,就被夏夫人身边的南星姑姑拦住去路:“小姐,夫人正在前厅等着你呢!” 夏简兮的脸色微微一白,她下意识地伸手轻抚脖子,白皙无暇的肌肤上,漆黑的指痕格外的显眼:“南星姑姑,能不能让我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南星姑姑微微偏头,立刻就瞧见了夏简兮脖子上的淤痕,她顿时就变了脸色,快步上前,指腹轻轻的触碰那一道道淤青:“谁这么大胆,竟然敢伤我们家的小姐,真是不要命了!时薇,你就是这么护着小姐的!” 时薇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后赶紧说道:“姑姑,我……” “姑姑,是我不小心,不怪时薇!”夏简兮伸手拦住时薇,向前走了一步,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南星的目光。 南星微微蹙眉:“小姐,你就知道护着她们,一个两个的被你惯得都不成样子了!” “我不想让娘亲担心,我想先回去换一身衣服,南星姑姑通融通融,别告诉我娘,好不好!”夏简兮伸手拉住南星的手,轻轻的摇晃着。 南星是从小看着夏简兮长大的,她出生的时候,除了产婆,南星是第一个抱过她的,向来最疼她,每次她闯祸,都是南星帮忙遮掩,才能躲过夏夫人的责罚。 可这一次,南星却沉了脸:“不成,小姐都伤成这样了,奴婢万万不能帮着小姐隐瞒了,小姐必须要告诉夫人!” 夏简兮看着满脸怒意的南星,深知,今日这伤痕是瞒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去见夏夫人。 夏简兮到正厅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蔓蔓正跟听晚站在一起,听到他们进去的动静后,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吴掌柜受的伤虽然没有伤及肺腑,但也伤到了筋骨,虽然有姜大夫帮忙包扎过,但还是不便行走,如今更是由府中侍卫抬进来的。 “爹!”蔓蔓一眼便瞧见了平躺在担架上,浑身都是血的吴掌柜,哭着便跑了过来。 蔓蔓一下子扑在了吴掌柜的身上,还没来得及哭,就听到吴掌柜“嗷”的一声惨叫:“别碰我,别碰我!” 一旁的时薇赶紧拉开满脸错愕的蔓蔓:“吴掌柜受了鞭刑,那鞭子上沾满了盐水和辣椒水,虽然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是灼痛难忍,大夫交代了,千万不要去碰他的!” 蔓蔓一下子便将手给收了回来:“那,那我爹他……” “没事,这些伤虽然看着吓人,也确实很痛,但没伤到了要害,伤口都已经处理过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每日换药,大约七日就能下床活动了!”时薇轻声安慰道,“只是这几日,不能碰水,你别担心,小姐会安排人照顾吴掌柜的!” 时薇说话的时候,夏夫人的目光却被夏简兮脖子上的淤青吸引。 夏简兮本能地想要躲开,却被夏夫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你的脖子怎么回事?” “娘,不妨事的……”夏简兮下意识地想要敷衍过去,却在看到夏夫人的目光以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夏夫人的脸色非常难看,便是一旁的南星也默默地低下头,不敢直视盛怒中的夏夫人。 “时薇,你说!”夏夫人的声音清冷,却有着十足的压迫感。 “是永昌侯府的小侯爷,贺兰辞!”时薇低下头,连声音都在颤抖。 “贺兰辞?”夏夫人眉头紧蹙,随后看向夏简兮,“他为什么会对你动手?” 夏简兮依旧低着头。 夏夫人只淡淡地瞥了一眼时薇,时薇便赶紧开口道:“刑部的人以铺子售卖陈米吃死了一家四口为理由,抓走了吴掌柜,蔓蔓躲过一劫来求救,小姐便去了刑部,却不想,在那里审问吴掌柜的,竟然是贺兰辞!” 夏夫人看向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的夏简兮,冷声问道:“是这样吗?” 夏简兮自知瞒不过去,只得开口:“是!” “铺子上出了事,为什么不先来告知我?”夏夫人脸色微沉,“反倒自作主张去了刑部?刑部大牢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可以随意去的地方吗?” “那家粮油铺子,是我名下的铺子,我为什么不能去?”夏简兮抬头看向夏夫人,满脸执拗,“还是说,只有未出阁的女儿家不能去,那若是我一辈子不出阁,是不是我一辈子,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欺辱我铺子里的人!” 这是夏简兮生平第一次,跟夏夫人起争执。 夏夫人满脸愕然地看着面前的夏简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夏简兮算是个非常标准的大家闺秀,虽然她出生将军府,母亲更是商户出身,但夏将军和夏夫人将她养得娇软,从小到大,学的是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还有大家世族的管家本事。 夏简兮刚出生,便被定下了婚约,定的还是永安王府的世子。 而夏夫人,因为是商户之女,在汴京受尽了冷眼,她一直都非常担心,夏简兮会因为她有一个出身商户的母亲,而被那些世家贵族而看不起。 所以从小到大,夏夫人都将她培养得非常的乖顺得体,不论从哪方面,都不会让那些世家贵族挑出短处来。 而夏简兮,也知道夏夫人的用心,所以向来乖巧听话,对夏夫人的话更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而现在,从小便听话的夏简兮,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表现出了自己的不满。 夏夫人并没有夏简兮想象中的气愤,她只是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夏简兮,直到她因为自己的不敬而感到愧疚的时候,夏夫人突然开口道:“一辈子不出阁?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知女莫若母。 仅仅一句话,夏夫人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夏简兮内心的想法,她紧紧皱着眉头,随后拉住夏简兮的手:“你告诉娘,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夏简兮看着满眼都是心疼的夏夫人,心下微沉。 她沉默许久,最后在夏夫人越来越湿润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道:“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像货架上的物件一样,被人选来选去,然后一个不满意,就被人像残次品一般退回来!” 就像被永安王府退婚那样。 说完这句话的夏简兮,直直地落下一滴泪。 那一瞬间,夏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一把将夏简兮搂紧怀里,她紧紧地抱住她命里唯一的那一颗宝珠。 她一直以为退亲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却没有想到,那件事到底还是伤到了夏简兮的心。 “是娘的错,是娘的错,都是娘没有想到,都是娘的错!”夏夫人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最后滴落在夏简兮的头上,“你若不想出阁,那便不出阁了,你若喜欢,我们便招个上门女婿来,我有帝国的财富,我的简兮本就该是那个挑选货物的那个!” 正巧夏茂山巡营回来,他满心欢喜的准备去找媳妇说说今日的趣事,一进门,却看到,自己唯二在意的两个大宝贝,竟然正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看到夏茂山的那一刻,夏简兮突然觉得,天要塌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擦眼泪,就跟夏夫人一起冲出去,一个抱腰,一个抱腿,费劲了全力,才拦住只听到“贺兰辞”三个字,就提着刀准备出门去算账的夏茂山。 夏茂山这个人呢,在皇帝看来是个绝好的刀刃,指哪打哪,再苦的战地,他都能乐呵呵地去,但不论是先帝还是如今的皇帝,都非常清楚的知道一件事,就是绝对不能动他的妻子女儿。 如果说夏夫人是夏茂山的逆鳞,那夏简兮就是封刀的刀鞘。 夏简兮跟时薇解释事情经过的时候,全程几乎都抱着夏茂山的腿,两个人说得极快,生怕自己说得慢了一些,夏茂山的刀就隔着几公里直接劈了出去。 “你是说,贺兰辞勾结刑部尚书,污蔑你名下的铺子吃死了人,不听人分辨,在拿不出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把你的人给扣走了,还妄想屈打成招?”夏茂山的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夏简兮站在那里,乖巧得仿佛一只鹌鹑:“是!” “然后,你上门赎人,他不仅不肯放人,还动手打了你?”夏茂山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隐隐带了几分杀气出来。 “是!”夏简兮的头越来越低。 “这一切的原因是,他认为,永昌侯老夫人的马车之所以会摔车,是因为,在他家马车摔落之前,你铺子里的活计推着茶油经过,并且不慎洒落?”夏茂山看着夏简兮,一字一句的说道。 夏简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夏茂山不会在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夏简兮,那桶茶油,真的是不慎洒落的吗?” 果然。 夏简兮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要知道,夏茂山能够一步一步坐到护国将军的位置上,便足以说明,他绝对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 “夏简兮,回答我!”夏茂山猛地一拍桌子。 第70章 将军还真是无情啊 夏简兮的身子本能的颤了颤,她缓缓抬头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夏茂山,正要开口的时候,身后的吴掌柜突然开口:“将军,这一切,都是奴才的过错!” 吴掌柜挣扎着从担架上爬下来,他强忍瑟身体的痛苦,缓缓的跪下。 他顶着夏茂山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铺子的茶油,每日都是新进的货,那日也是如此,是奴才贪便宜,选了二手的油桶,这才会出现漏油的事情!” 一旁跟着吴掌柜一起跪下的蔓蔓也赶紧说道:“那日漏了油,我爹便赶紧让我去铺子里打了水,我跟爹用帕子一点点将茶油都吸干净了,还专门用胰子怼了水,擦了好几遍的,只是,谁也想不到,那老夫人竟然那么倒霉……” 夏简兮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吴掌柜,心里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吴掌柜在说谎,蔓蔓也是。 那并不是什么二手油桶,那油桶之所以漏油,是因为他们自己动的手脚,否则的油桶不会那么凑巧的在那个时间和那个位置刚刚好洒落。 至于蔓蔓说的胰子水,也只是在那老夫人离去以后,为了不被人发现端倪,也为了避免旁人遭殃,才刻意去清洗的。 吴掌柜和蔓蔓,之所以这么说,是在为她顶罪。 夏简兮悄悄低下头,试图遮掩自己已经泛红的眼眶,要知道她从来没有要求过,让她们这么去做,毕竟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夏茂山盯着面前浑身是伤的吴掌柜,微微眯起眼:“你们说的可是真的?这世上难道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面对手上沾染了不知多少鲜血的夏茂山,便是那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难免也会面露胆怯,可偏偏就是做了一辈子老实人的吴掌柜,面不改色的点头:“奴才说的句句属实,虽然不知为何这样巧合,但奴才没有说谎!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去铺子上查问!” 夏茂山当然不信。 他盯着夏简兮看了很久,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她脖子上的那几道淤青。 他很清楚的知道事情并不是像她们说的那么简单,世上也绝对不会有这样巧的巧合,永昌侯老夫人的摔伤,绝对和夏简兮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想不明白,若是说,夏简兮是因为贺老夫人羞辱他们,所以动了怒,想要小小的报复一下,只是没有想到那老妇人这么不经折腾,直接摔成了重伤,虽然牵强,却也说得过去。 可这么完善的计划,分别要前一天才能准备妥善,若非要说是夏简兮可以未卜先知,事先知道老夫人会羞辱他们母女未免太过牵强。 所以这其中必然还有别的事情。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这个,从小便乖巧听话,便是只野兔子都舍不得杀要养起来的宝贝女儿,设下这样的陷阱,等着贺老夫人去钻,而且在知道她以为此事半身不遂以后,还能如此坦荡。 夏茂山想不出来夏简熙兮和贺老夫人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是他相信自己从小养出来的女儿,他相信她绝对不是那种恶毒残忍之人,她之所以这么做,必然也是恨到了极致。 夏茂山的心里百转千回,但最终,却也只汇成了一句话:“既然那老夫人的确是因为咱们家的铺子才摔成那副样子的,那便派人送些药材补品过去,聊表心意,但是他污蔑吴掌柜,屈打成招,对你动了手的事情,决不能就这样算了,我自然是要去找永昌侯问个清楚的……” “老夫人死了!” “什么?”夏茂山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夏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说道:“老夫人昨天夜里就没了,说是昨日宁远侯夫人去见了老夫人,说了些话,当天夜里老夫人便气急攻心,没几个时辰就断了气,你今早出门,又直接去了城外,但是你那些同僚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个消息。” “这才病了几日,就这么没了?”夏茂山满脸的诧异,“宁远侯夫人也是个识大体的人,总犯不上跟一个躺在床上的人计较,怎么好端端的就给人气死了?” “外头只说是宁远侯夫人去见了老夫人,话说的含糊,旁人便以为是宁远侯夫人气死了她,我今日去吊唁,倒是见到了那久不出门的永昌侯夫人,那永昌侯夫人是个话少的,但她身边的婆子说漏了嘴,那老夫人是知道了永昌侯得了花柳病的事,一着急,才气急攻心的!”夏夫人说着,还压低了声音。 花柳病三个字出来的时候,夏茂山也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夏简兮,见她满脸茫然,才低声说道:“虽说如此,但是这宁远侯府怕是脱不了干系,银钱上,总要补贴一些。” 夏夫人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 夏茂山沉默片刻,最后看着夏简兮说道:“你这丫头如今实在胆大,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同我和你母亲说,今日也算是你运气好,还能全须全尾的从那刑部大牢里出来,今日的贺兰辞发了癫,你真的有个好歹,到时候,我与你母亲要如何是好?” 夏简兮低下头,很懂事的认错:“女儿下次不敢了!” “这次便算了,刑部尚书那里,我自会跟他算账,是不是再有下次,就算是你娘求我,我也要打断你的腿。”夏茂山冷声说道。 夏简兮低着头,不敢吭声。 最后还是夏夫人开口道:“好了好了,都回去吧,派人去请个大夫,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南星应了一声,便赶紧去请大夫了。 因为担心贺兰辞那个疯子会杀个回马枪,所以夏简兮也不放心让吴掌柜和蔓蔓回铺子里,便安排他们在前厅住下。 夏简兮在吴掌柜离开之前,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是低声的倒了声谢。 吴掌柜也只是笑了笑,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一笑,这件事,便匆匆揭过,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在一旁看了好大一场热闹的瑶姿,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夏将军一个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温和憨厚的人,发起火来竟那样吓人!” “将军温和憨厚?”时薇很是疲惫的瘫坐在软榻上,“你要是那般觉得,那你可真是瞎了眼了,要知道我们将军,可是可以以一敌百的悍将,他若是真的动了怒,谁都拦不住他。” 夏简兮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被包裹起来的脖子,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吴掌柜他们的说辞,我爹根本不信!” 时薇猛地坐起身:“那,那可怎么办?” “他既然不追问,我们也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夏简兮垂眸,“我爹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人,他只是不想戳穿我,也不想让我娘为难!” “毕竟是一品的大将,为什么被吴掌柜这么拙劣的演技给骗过去,那才是个笑话。”瑶姿倒是并不惊讶,“不过很显然夏将军不打算追究,只是夏小姐你,行事还是要当心些,夏将军总不可能一直视而不见。” 夏简兮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瑶姿:“秦苍可有送过来什么消息?” “夏小姐是想问桃花娘子的事情吧!”瑶姿走到时薇身边坐下,“暂时还没有,如果有消息的话,秦苍肯定会第一时间送过来!” “这几日,都别让秦苍来送消息了!”夏简兮抬头看向瑶姿。 瑶姿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夏小姐是觉得,夏将军会加强府邸的看管?” “我爹会亲自看管!”夏简兮垂眸,“没人能逃过我爹的眼睛,将任何东西送进将军府!” 瑶姿还没来得及通知秦苍,易子川就被夏茂山抓了个正着。 平日里,秦苍和瑶姿,都是通过袖箭传信。 秦苍一般会将写了消息的袖箭,射到瑶姿的身边,然后由瑶姿收集和传达。 可偏就在今日,秦苍刚走到墙角下,正在整理手里的袖箭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后有一阵阴冷的目光扫射过来。 秦苍近乎本能的出手,下一刻,就被一把闪着银光的斧头抵在了脖子上。 好快的速度。 秦苍几乎来不及反应,就被夏茂山拿下。 “摄政王,你还不出来吗?”夏茂山的声音里满是威胁。 大约过了五个数,远远地,便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很快,易子川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围墙的尽头。 夏茂山目光冰冷,一脚踹在秦苍的膝盖上,秦苍吃痛跪下。 “将军好大的火气啊!”易子川骑着马缓缓靠近。 “你的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府上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夏茂山眯着眼睛缓缓走过来的易子川。 “夏将军这么谨慎,莫不是担心这大晚上的有人偷香窃玉。”易子川轻笑,眼底满是不正经。 “易子川!”夏茂山蹙眉,“我不管你在盘算些什么,但是我警告你,离简兮远一些!” 易子川从马上跳下,漫不经心的走到夏茂山面前,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摇着:“将军还真是无情啊,早知道,那日花朝节,我就该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第71章 你方才叫我什么 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秦苍几乎是被夏茂山甩出去的,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稳住了身形,这才没直接被摔个狗吃屎。 夏茂山向着易子川冲过去的时候,手中的斧头在月光之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易子川看着冲着自己面门而来的斧头,险险躲过一击以后,他甚至没来得及说话,夏茂山的斧头就又砍了过来。 那一刻,易子川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如影随形。 夏茂山的功夫与那些花架子不同,他每招每式,都是冲着要害去的。 他常年行军,学的都是杀人保命的功夫,动作或许没有那些花架子好看,但的的确确每一招都是用尽了全力,随时可以要人性命的。 易子川一连接了夏茂山七八招,原本的从容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狼狈逃窜。 就在夏茂山的斧头又一次的朝着易子川的面门劈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位夏将军,或许是真的动了杀机。 易子川再一次躲开夏茂山的斧头以后,没有再躲开,而是直接撞了上去,双手合十锁住斧柄:“夏将军,你冷静一下!” “去你他娘的冷静!”夏茂山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话。 易子川看着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夏茂山,赶紧说道:“夏将军,你若是真的杀了我,你们将军府难不成还能有活路!” “我杀了你,再把你埋了,无声无息的,谁知道,你是我杀的!”夏茂山说着,冰冷且带着杀意的目光悠悠的扫过一旁准备上前帮忙的秦苍,“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被夏茂山冰上的那个瞬间,秦苍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后跟一路爬上头顶。 要知道,秦苍跟在易子川的身边,这么多年来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生死一刻,但是他从未感觉到一丝丝的恐惧,可偏偏在他撞上夏茂山的眼睛时,他突然感受到了那种尸山血海的血腥味。 果然,再厉害的杀手,在遇到从战场回来的将军时,也无所适从,毕竟,战场才是真正的地狱。 “夏茂山!”易子川再一次抓住那把斧头的时候,他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作甚!” “我错了!”易子川滑跪求饶的动作,丝滑的让秦苍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夏茂山立刻眯起眼:“你方才叫我什么?” 易子川的脸青了又白,他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明晃晃的斧子就立在眼前,没有办法值得认怂:“老师!” 夏茂山抬了抬眉毛,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既然叫了老师,今日我便饶了你这条小命!” 夏茂山的斧头立刻收回,重重的砸在了他脚边的地上。 秦苍快步上前,他伸手去扶易子川,余光却看到他脚边的砖石直接被那斧头砸碎,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若是方才他没能收住那柄斧子,直接砸到易子川的头上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场面。 连接夏茂山三招,易子川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和手臂都要被震麻了,凭空甩了好几下,才稍稍有些缓和。 夏茂山依旧站在那里,面容清冷,眼底隐约带着几分杀气:“我记得方才你说,花朝节那日你该如何?” “本王到底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我跟前,将军用得着像这般的死手吗?”易子川捏了捏手,脸色不大好。 “好你个颠倒黑白的易子川,你莫不是忘了,若不是我家兮儿救了你母妃,宋太妃如今只怕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吧!”夏茂山冷哼,“你不仅不知恩图报,反倒还想着见死不救,易子川,你的良心是叫狗吃了吗?” 易子川语塞。 他当然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正如夏茂山所说的那样,夏简兮当初之所以受伤,说到底也是为了救宋太妃,即便他另有所图,但终究,也是救了人的。 只是,在面对夏茂山的时候,易子川总不愿意输几分。 虽然易子川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的功夫是夏茂山教的。 易子川是先帝最小的弟弟,他出生时,父皇就已经病逝,是先帝抚养他长大,先帝教他读书写字,骑马射箭。 只是先帝体弱,写的一手好字,但武艺不精,只好在朝臣之中寻一个厉害的人来教他功夫。 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宫中明明就有武教头,为什么先帝非要让夏茂山这个武夫来教他功夫。 易子川至今都还记得,年少的夏茂山一次又一次的将他踹进湖里,非要等到他认错,才肯将他捞上来的场面。 那时的夏茂山,年少成名,比起现在的那些儿郎更加张扬肆意,自然也不会愿意让一个小毛头喊他老师。 想那时,不过五岁的易子川,天天被他打的上蹿下跳,恨不得直接喊救命,每每想起这些事情,易子川便觉得自己颜面尽失。 “王爷怎么不说话?”夏茂山冷不丁的开口。 易子川从小时候反复被踹入湖水里的记忆中清醒过来,他看着面前的夏茂山,抬手作揖:“将军息怒!” 夏茂山盯着面前的易子川,虽然这厮与小时候不大相同了,性子也乖张暴戾里许多,但到底还是那个打不过了只是四处乱窜,却不知道去找先帝告状的毛头孩子,嘴贱,但不算是个坏人。 夏茂山一手杵着斧头,一手叉着腰,眼里满是戒备:“所以,你的人大晚上的在这里晃悠什么?” “将军不知道了,夏简兮今日差点死在刑部大牢,贺兰辞差一点点掐死她,她也差一点捅死贺兰辞,是本王及时出现,带了陛下的令牌,才救了你那宝贝女儿!”易子川看着面前的夏茂山,一字一句的说道。 “什么叫做差点死在刑部大牢?”夏茂山蹙眉,“那贺兰辞难不成真的想杀了她?他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以为我们将军府没人了?” “将军大约没有看过夏小姐身上的伤吧!”易子川挑眉。 夏茂山一愣,随后立刻一个刀眼扫过来。 易子川几乎本能的退了一步,随后立刻解释道:“将军放心,我也没看过!” 夏茂山的脸色这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易子川不着痕迹的舒了一口气,随后接着说道:“我感到刑部大牢的时候,贺兰辞差一点点就能直接折断他的脖子,是我及时出手,这才救下了夏小姐,但是同时,夏小姐也被贺兰辞给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身上!” “然后呢?” “我的大夫给夏小姐诊过脉,那一下摔得十足厉害,夏小姐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原本心口的伤口微微撕裂,身上也有多处淤青,据婢女所说,后背更是成片的伤痕!”易子川眼看着相貌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易子川看了一眼秦苍。 秦苍立刻反应过来,将怀里的药递给夏茂山:“这是我府上的大夫托我转交给夏小姐的,这是他自己研制的,专门用来治疗跌打损伤的伤药,效果非常的好。” 夏茂山盯着那瓶药看了很久,微微眯起眼:“你专门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这瓶药。” 当然不是。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让夏茂山知道,毕竟他的性子刚烈,到时候气急了直接杀到永昌侯府,他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只不过眼下,他若是说不出来旁的理由,夏茂山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你们府里的那位吴掌柜,花了本王一千五百两银子才赎了出来,本王原本还想借着这个机会问他把钱要回来,没曾想人才刚到门口,就将军你抓了个正着。”易子川扯了扯嘴角,淡淡的说道。 “真的?”夏茂山眯起眼。 “当然是真的!” 夏茂山当然知道是这是假的,而易子川也知道,夏茂山知道他说的是假的。 只是有些事情,直接拆穿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 夏茂山能一步一步做到如今这个地位,自然也不会是个草包,易子川话真真假假,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也难以分辨。 只是他现在也不会直接拆穿易子川。 毕竟这件事情如果没有夏简兮的首肯,纵然易子川出现在这里,他也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将消息送进去。 夏茂山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三米高的围墙,目光沉了沉:“若是为了那一千五百两银子,王爷大可放心,将军府绝对不会欠债不还,只是这夜深人静,府中帐房也都已经休息,等明日末将一定将这一千五百两悉数送到王府。” “既然将军金口玉言,本王自然也是信的!”易子川展开折扇,轻轻的在面前摇着。 “若是没有旁的事情,王爷便赶紧回去吧,这到底是我们将军府,王爷若是继续在这里闲逛,府中侍卫刀剑无眼,若是不小心伤了王爷,我们也是担待不起的。”夏茂山看着面前的易子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好说,好说!”易子川看了一眼身边的围墙,随后笑了笑,“那本王也就不打扰了,将军早些休息!” 夏茂山看着对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准备离去的易子川,状似无意的说道:“王爷慢走,夜深人静,路上当心!” 那一瞬间,易子川只觉得背后汗毛倒立,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一直到他上马离开,易子川都没敢回过头去看一眼夏茂山,毕竟那才是个真正的杀神。 就在易子川离开以后,夏茂山盯着手里的药瓶看了很久,最后随手一抛药品便直接甩进了围墙。 只听到咚的一声,下一瞬,就有人直接跌趴在草堆里。 夏茂山却只当自己没听到:“外头遍地都是豺狼虎豹,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他人陷阱,当心些,免得做了旁人手里的那杆长枪!” 没有回应。 夏茂山也不打算等到回应。 他将那斧头直接往背上一抗,大步流星的回了自己的院落,那步伐悠闲的就好像方才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72章 也算忠义之士 次日,天刚亮,夏夫人就从库房里支取了一千五百两的白银,直接派人送到了摄政王府上。 所有的事情安排的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被旁人给赖上一句欠债不还钱的罪名。 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瑶姿完完整整的告诉了夏简兮,比如,易子川被打,又比如,易子川喊夏茂山老师,又比如易子川求饶,这一桩桩一件件,瑶姿都说的格外的仔细,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遗漏的。 夏简兮一边让时薇给自己擦药,一边看向眉飞色舞的瑶姿,忍不住问道:“你家主子被打,你是不是开心的有点过分?” “有吗?”瑶姿忍不住挑眉,“这么明显吗?” “昨天夜里也被将军用着药瓶砸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这头上的包都还肿着,可从头到尾都没见你喊过一声疼,反倒满脑子都是你家王爷被打的事情!”时薇看了一眼瑶姿,“你就不怕你家王爷知道了,被你给气的半死?” “那咋了!”瑶姿挑眉,“我们这些做安慰的,哪个不是被王爷打的半死才能从碉堡出来的,王爷能被打一顿,也没什么要紧的。” 夏简兮看着这幅样子的瑶姿,顿了顿,才问道:“你可知道昨日秦苍来这里,原本是要说什么的?” 瑶姿先是一愣,随后说道:“今早便送了信鸽进来,说是那江大人手上的确有证据可以证明桃花娘子是清白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桃花娘子究竟在哪里!” 夏简兮微微蹙眉:“你家王爷找不到吗?” 瑶姿摇了摇头:“王爷若是说不知道,那多半也没有人能找到了,王爷的暗卫遍布整个汴京,这么大的一个活人,不可能逃过暗卫的眼睛!” “那会不会已经……”时薇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夏简兮知道时薇要说什么,顿了顿,随后摇头:“不会,那贺兰辞想要找的是素玉,只要桃花娘子没有说出素玉在哪里,那她就不会出事!” “那万一,万一桃花娘子说出来呢?”时薇有些不相信桃花娘子,毕竟一个烟花柳巷,刚买卖女子的人,能有多少的风骨呢。 “桃花娘子不会说的!”瑶姿低声说道,“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那素玉在哪里!” 时薇先是一愣,随后看向夏简兮:“瑶姿的意思是,那桃花娘子根本不知道素玉的去向?” “当日素玉离去的时候,你可曾见过桃花娘子?”夏简兮看向时薇。 时薇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摇头:“不曾,那桃花娘子冷情的很,根本没来相送,只是托路边的小孩送了卖身契过来,连句话都没给!” “不是不给,那是醉香楼的规矩!”瑶姿开口道,“我先前就打听过了,醉香楼的规矩便是如此,所有人只要从醉香楼赎身了,便与醉香楼再无瓜葛,醉香楼不问来处,不问去处,说是希望那些赎了身的娘子,可以安安静静的过下半辈子,与醉香楼彻底没有瓜葛!” 时薇顿了顿:“还有这样的规矩?” “醉香楼虽然依仗着女子卖身卖笑来做生意,但在那群不把人命当命的地方,桃花娘子,算是个忠义之士了!”夏简兮轻声说道。 时薇微微变了脸:“那,那她会不会把小姐跟王爷给供出来?” “那桃花娘子并不认得夏小姐,只不过不管他认不认得,那贺兰辞,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是夏小姐做的,供不供也没有什么差别了!”瑶姿冷不丁的说道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要赶在贺兰辞失去耐心之前,找到这位桃花娘子!”夏简兮抬头看向瑶姿,“贺兰辞的伤怎么样了?” 瑶姿摇了摇头:“没有消息,那贺兰辞没有请大夫,不过按照那把小刀的长度,应该不会伤到他的肺腑,最多也就是个皮外伤,死不了!” “小姐就应该直接给他捅个对穿!这种阴险狡诈的人,就该直接送他去见阎王!”时薇说完,将擦完药的帕子重重的丢进一旁的水盆里。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时薇,轻轻的拍了拍手:“在下最要紧的是要先找到桃花娘子,他为了帮我们做事才惨遭此劫,我们总不能弃他于不顾。” “我知道,可是这汴京城那样大,那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时薇撇嘴,“小姐昨日傍晚,就排商行的人去查了,可是到现在为止,依旧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么大的一个人,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吧!” “人当然不会凭空消失,但是可以藏起来!”夏简兮微微眯起眼睛,“若是想要将人藏到外头去,那总会有遗漏的地方,除非……” “除非,那贺兰辞将人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瑶姿突然反应过来,“对啊,如果是这样,那就能明白,他明明受了伤,却不肯请大夫,多半是怕有外人进出,到时候发现了他们府上的异样!” 时薇满脸不解的看着面前的瑶姿:“那么大的院子,那大夫难不成还能都经过,若只是为了这个桃花娘子便不看大夫,那贺兰辞,微未免将那桃花娘子看的太重了吧!” 夏简兮沉默下来。 当瑶姿说起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他突然便想起了一个地方——地窖。 想当初她被关在那里的时候,她也怎么都没有想到,富丽堂皇的永昌侯府,竟然还会有这么阴暗肮脏的地方,就好像宫殿中的老鼠洞,阴冷可怖,处处都透露着诡异之感。 那个地窖就在贺兰辞的院子里,那地窖深不见底,若是掉下去了,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是不可能被外头的人发现的。 可若不是因为桃花娘子在府上,那为什么,贺兰辞那么私密的一个人在受了伤以后竟然会没有请大夫呢? 夏简兮眉头紧锁,就在她想不明白的时候,听晚突然走了进来:“小姐,夫人说,永昌侯老夫人明日下午便要入葬,两家虽然并不亲近,但是也在走动,依照规矩,夫人是要去送一程的,夫人说,死者为大,不好让人走的不安稳,不过小姐若是不想去,也没事,派人送些东西过去便是!” 别说夏简兮了,就是夏夫人和夏将军也是不想去的,只是这世间到底还是死者为大,永昌侯老夫人已然身故,他们虽然有过一些口角,但两家到底曾经也曾走动过,若是不去相送,难免会被那些闲言碎语嚼舌根。 “明日下午便入葬,怎么会这样快?”夏简兮有些震惊的问道。 “说是如今的天气太热了,若是一直停在府上,只怕会生出不好的味道来,永昌侯夫人便做主提前下葬,听说那贺兰辞因为这件事情吵闹了几句,但是最终也没能吵过那位永昌侯夫人!”听晚轻声说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瑶姿突然问道,“今早?” “今天早上才送到府里的,不过听说有些府上昨天晚上就得了消息!”听晚刚说完,瑶姿和夏简兮便立刻对视一眼。 时薇那个就发现了两人的反应:“怎么了?” “若是那贺兰辞昨天夜里就知道老夫人要下葬,那他一定要想办法在下葬之前将事情审问清楚,否则到了送葬那日人一多,就容易出事,到时候要是被人发现,他在府中囚禁桃花娘子,他便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了。”瑶姿立刻说道。 “所以他不是不想请大夫,而是他昨天夜里才知道老夫人明日就要下葬,所以他急着去审问桃花娘子,根本没有时间去请大夫给自己包扎伤口。”夏简兮冷笑,“看来我们想的没有错,桃花娘子的确就在他的府上。” “我现在就去告诉王爷。”瑶姿立即说道。 “你现在去告诉他,他也不可能直接冲进永昌侯府去找人!”夏简兮拦住瑶姿。 瑶姿回头看向夏简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吗?万一那贺兰辞急了,直接捅死了桃花娘子,那岂不是……” “他不会那么轻易的杀掉桃花娘子的!”夏简兮微微垂眸,“桃花娘子能在汴京立足,以贺兰辞的性格,他不会轻易杀了他,毕竟他也不能保证,桃花娘子背后的人,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瑶姿皱眉:“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听晚!”夏简兮看向听晚,“你去告诉我娘,明日的葬礼,我陪她去!” 第73章 有事钟无艳 永昌侯老夫人去世的太突然,原本一直管着家的依兰小娘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她那点哄人开心的手段,便不够用了。 最后没有办法,还是永昌侯去佛堂请了永昌侯夫人出来,主持老夫人的丧事。 老夫人走的急,并没有备下棺木,上好的棺木向来都是要提前请人去做的,依兰小娘原本想着就去那种白事铺子随意买一口棺材将就便是,被永昌侯好一顿叱骂,差些动了手,最后还是永昌侯夫人拦住了永昌侯。 一口好的棺木,哪里是你想要就能有的。 最后还是永昌侯夫人托了人,请了宗祠里最有名望的长辈,去问那些早些时候便备了棺木的人户,翻了数倍,并且承诺了会给他们寻一口更好的棺木,才千辛万苦的买来了一口棺材。 老夫人临了的时候,还是满心的不甘愿,紧紧的拽着永昌侯的手,以至于她断了气,眼睛也是半睁着的。 永昌侯虽然对母亲离世这件事情难以接受,但是又因为老夫人死后没能闭眼而感到害怕,所以棺木一到,便赶紧让人将老夫人抬了进去。 夏家马车停在永昌侯府门口的时候,外头已经停了不少府邸的马车。 夏夫人今日原也是不想来的,毕竟,老夫人向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但是两家人的当家人,到底都是同朝为官,作为同僚,总要表示一下心意。 夏夫人和夏简兮从马车下来的时候,便瞧见了穿着孝服站在门口的永昌侯夫人和贺兰辞。 贺兰辞站在那里,脸色说不上好,隐约还带着几分苍白。 若是仔细去瞧,便会发现他虽然站在那里,但身子是微微倾斜的,想来是那被夏简兮罚了狠捅了好几下的伤口还没有恢复。 时薇在看到贺兰辞的时候,便下意识的往前走,想要挡在夏简兮的面前:“小姐……” 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拉了拉时薇的手:“别担心!” 时薇顿了顿,正巧夏夫人看过来,她便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夏夫人看着在说悄悄话的两人,低声问道:“怎么了?” 夏简兮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很久没有见过永昌侯夫人了,今日瞧见,发现与我记忆里的永昌侯夫人,长得不大一样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她对外总是称病,谁家的宴席都不去,你上一次见她,大约都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五六年的功夫,但凡是个人总是会变的。”夏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周围的人,“但凡与永昌侯府有点关系的,倒是都来了!” “正所谓人死如灯灭,如今老妇人去世,只要不是不死不休的,大多都回来送上一程!”南星轻声说道,“虽然时间很紧,但是看这丧事办的也算体面,到头来主持这些大事的还得是正头娘子,那些小妾终究是上不了的台面的!” 夏夫人蹙眉:“还不住嘴,这些话,是能在这个时候说的!” 南星顿了顿,随后低头:“奴婢只是为那永昌侯夫人觉得不公,这永昌侯平日里总是宠爱那个小妾,对原配嫡妻一点都不在意,如今出了事,还不是要让永昌侯夫人来处理,还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燕南春!” 夏夫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人各有命!” 夏简兮听着夏夫人的话,抬眼看向站在那里的永昌侯夫人,不由的陷入沉思。 她似乎,从来没见过永昌侯夫人笑,便是她前世被陷害落到永昌侯府那个虎狼窝里的时候,纵然是大婚那一日,她便坐在堂上接了她递过去的茶水,她也只是点了点头,不曾露出半点笑意。 后来,夏简兮更是鲜少见过这位所谓的婆母。 她就像是栽在佛堂里的一颗菩提树,不言不语,对什么都不在意,满心,只有堂上的佛祖。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事情了,我们该进去了!”夏夫人说完,伸手拉住夏简兮的手,向着永昌侯府的大门走过去。 夏简兮稍稍落后几步,她抬眼看向夏夫人,见她神色正常,才稍稍松了口气,跟着走了过去。 相比永昌侯夫人的得体,贺兰辞在看到夏简兮时,那双夹带着恨意的眼睛,便显得格外的扎眼。 夏夫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夏简兮,随后冷声道:“小侯爷!” 贺兰辞在听到夏夫人的声音以后,才冷笑了一声:“夏小姐竟然还敢来,你就不怕我祖母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你算账吗?” “小侯爷,铺子上的事情,与我们简兮有什么关系,你若是觉得我们包庇铺子上的掌柜,你大可以,直接将证据递交给当今圣上,而不是在那里捏造事实,污蔑被人!”夏夫人看着面前的贺兰辞,呵斥道。 贺兰辞被夏夫人这么一呵斥,心中愤怒,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被永昌侯夫人拦住:“今日是你祖母出殡的日子,你不要在这里惹是生非!” “你……”贺兰辞还想分辨,永昌侯夫人却已经对着夏夫人欠身行礼:“兰辞是老夫人看着长大的对他祖母也不会有感情,如今老夫人出了事,他最是难过,难免情绪不佳,若是惹恼了夏夫人,还请夏夫人见谅。” 夏夫人冷哼一声:“不是伤心就能随便去做一条疯狗的,做人还是要清醒一些,小红叶可能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得给他几分颜面吧!” 贺兰辞的脸色白了又青,极其的难看,他好几次想开口反驳却都被永昌侯夫人摁住:“夏夫人请进吧!” 夏夫人看了一眼贺兰辞,转身进了永昌侯府。 夏夫人和夏简兮前脚刚进了永昌侯府,后脚,贺兰辞便咒骂道:“你做什么一直拦着我,你知不知道……” “今日是你祖母的出殡日,是你们求着让我来帮忙办这件事的,若是你连这点事情都忍受不了,那你就别怪我转身回我的佛堂,不再管这些琐事。”永昌侯夫人冷眼看着面前的贺兰辞。 她的目光冰冷且没有任何情绪,就好像面前站着的这个并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个陌生人。 贺兰辞虽然心有不满,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他很清楚的知道有然后夫人说得到,做得到,她要是真的转身回去,那今日这场丧礼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依照规矩,他们总要去灵堂前鞠上一躬,算是送了老夫人最后一程。 只是当他们只是当他们走到灵堂前,看着跪坐在那里的永昌侯时,好不由得大吃一惊。 永昌侯虽然穿着孝服,但头上脸上乃至脖子上,都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了一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眼睛。 一旁的时薇到底还是年纪小,没有忍住,直接问了出来:“永昌侯这是太伤心了,没看清路,摔伤了?” 夏夫人掩着嘴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哪里是摔得,分明是被人给打了一顿!我” 永昌侯府这几日算是闹成了一锅粥,永昌侯知道老夫人死前见过宁远侯夫人,老夫人前脚刚断了气,后脚,永昌侯便杀到了宁远侯府。 最后在永昌侯指着宁远侯的鼻子破口大骂的时候,宁远侯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冲上前去,把永昌侯摁在地上痛快的打了一顿。 只是这一次,宁远侯先发制人,直接摘了官帽跪在宫门口请罪,皇帝虽然知道,此事必然是宁远侯夫人的过错,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真的为了一个老夫人,撤了宁远侯的职位。 最后,也不过就是不轻不重的打了宁远侯几个板子,罚了几个月的俸禄,便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夏夫人正了正神色以后,带着夏简兮上前鞠了一躬。 夏简兮站在那里,眉眼低垂,看起来很是尊重的模样,可又有谁能想得到,棺木里躺着的那位,之所以会死的那么快,少不了夏简兮的推波助澜。 毕竟,宁远侯夫人在府里偷偷咒骂的话,能这么快的传到永昌侯老夫人耳朵里,她还是费了一些心思的,她送出去的那块金子,总要值回一些本钱。 夏简兮鞠完躬站直身体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跪坐在角落里的贺如烟。 贺老夫人一死,连带着她身上那点盛气凌人也一并消失了,她跪坐在地上,身体单薄的吓人,她不断的往火盆里添着纸钱,偶尔抬起脸,还能看见她脸上硕大的巴掌印。 贺如烟毕竟只是一个庶女,以前仗着老夫人在这永昌侯府里耀武扬威,欺辱了不少没有她得宠的姐姐妹妹,如今人老夫人一死,她娘又失了管家权,一个两个的自然会趁着这个机会报复回来。 瞧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近来想必过得不会很好。 “怎么了?”夏夫人见夏简兮站在那里不动,便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夏简兮摇了摇头,但是低下头以后,却忍不住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呢喃道,“只是觉得,因果有序,报应不爽!” 第74章 地窖 永昌侯府毕竟是侯府,纵然这几年他们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是作为有诰命的老夫人去世,于情于理,还是来了许多人。 因为来的人多,府上便专门安排了地方让大家可以小坐一会儿,毕竟出殡的时辰是大师算好了,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盖棺出殡的。 夏夫人带着夏简兮去了内院的花厅。 先前管家的是小娘,对内院的打理算的上是一塌糊涂,所谓的花厅种的都是些大红大紫的月季,倒也不是难看,只是与这花厅清水的装扮实在不搭。 下人带着夏夫人他们在花厅的角落里坐下,这个位置虽然偏僻,倒也安静,夏夫人对此也算满意。 花厅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因为是丧事,许多不在汴京的人也会特地赶来,只为送老夫人最后一程,来的人多了,难免就会有一些许久未见的远亲和好友,碰到了一起,便会多说一下过往的事情。 夏夫人不是汴京人,在这里,倒也遇不见几个熟人,不过这对夏夫人而言,也算是个好事,毕竟,她原本也就不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虚伪,疲倦。 就在夏夫人颇有些惬意的端着茶盏喝茶的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期间还时不时的提到将军府。 夏夫人侧耳听了一会儿,却也听不清楚,刚想起身去寻,却见夏简兮率先一步:“娘,我去更衣!” 夏夫人先是一愣,随后点头:“让时薇和瑶姿陪着,别走远,好了就赶紧回来!” “娘放心!”夏简兮点了点头,随后便提着裙摆想着花厅外走过去。 走在永昌侯府的回廊里,夏简兮只觉得面前的这些东西,像极了囚笼,带着地窖里的血腥味一点一点的向着他围了过来。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久,才缓过来:“瑶姿!” “夏小姐!”瑶姿快步走到夏简兮的身边,低下头,“刚才我已经大致看过了,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在前院候着,现在的后院不应该有什么人!” “那我们去看看吧!”夏简兮缓缓抬眼,眼中满是坚定,“桃花娘子说不定就被关在这个后院!” 瑶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夏简兮可以这么确定,桃花娘子一定会被关在这里,但是他要做的就是全程跟在他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全,毕竟,前几日的夏小姐是真的差一点死在了贺兰辞的手里。 对于在永昌侯府住了近九个月的夏简兮来说,这里的一花一木她都非常的清楚,更别说去往后院的路了。 他们这一路上畅通无阻,正如同瑶姿之前说的那样,几乎所有的下人都被安排在了前院,此刻的后院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 夏简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径直的向着贺兰辞的院子走过去。 他的院子紧邻着前厅,坐北朝南是整个永昌侯府日照最充足的院落。 夏简兮一路走过来,都没有发现有任何人影的踪迹,可偏偏当他靠近贺兰辞的院子时,瑶姿突然拉住了她。 没等夏简兮反应,瑶姿就拽着她和时薇迅速的躲到角落。 而就在他们藏好的下一刻,兰亭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兰亭手中握着长剑,非常谨慎且小心的缓缓走过来,他每一步都落得很轻,所以几乎没有脚步声,如果没有瑶姿跟着,夏简兮绝对发现不了他。 夏简兮他们就躲在回廊外面的廊桥上,廊桥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贴着墙站立,瑶姿一手拉着一个,尽可能的维持平衡,同时也想尽办法屏住自己的呼吸。 兰亭在原地绕了两圈,确定没有人以后,才缓缓的往回走。 但是即便如此,瑶姿也没有走出廊桥,反倒压低声音说道:“他已经起疑了,我们现在只要靠近就会被他发现。” 夏简兮微微蹙眉,随后看向一旁的时薇:“时薇,你来想办法引开她!” “我?”时薇顿了顿,但是下一瞬便点头,“好,我来引开他!” 时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借助瑶姿的手翻出廊桥,然后站在原地,狠狠的跺了一下脚。 果不其然,下一刻,兰亭便向着她的方向追了过来。 时薇撒腿就跑,没有半点的犹豫,碎花鞋踩在回廊的地板上,噔噔噔的响,兰亭听到这个声音以后,立刻加快追赶的脚步。 很快,兰亭便追着时薇消失在了回廊上。 瑶姿拉着夏简兮的手,将她从廊桥上拽了回来。 夏简兮立刻向着贺兰辞的书房走过去:“兰亭是贺兰辞身边的亲信,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不在他的身边待着,却在这里守着,这里肯定有问题!” 瑶姿刚才也想到了这一点,好在人已经被时薇给引走了,他们现在就有相对充足的时间去贺兰辞的院子里找人。 只是让瑶姿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夏简兮在进入贺兰辞的院子里时,熟悉的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甚至没有打开任何一个房间的房门,而是径直来到了院子里栽满了银杏树的角落里。 就在瑶姿非常困惑的时候,夏简兮竟然从一堆银杏树和杂草之间,找到了一块用各种杂物堆压住的地方。 “瑶姿,帮我一起搬开!”夏简兮立刻说道。 瑶姿虽然不解,但是还是上前帮忙。 但也就是在他上前帮忙的那个瞬间,她立刻就发现这块地方有问题。我 常年堆积杂物的地方大多都会积满灰尘,可是当他去搬运这些杂物的时候就会发现所有的杂物上它只有一层非常非常淡的灰尘,而那样的灰尘更像是今天早上的晨露没能及时擦拭。 而这些就说明了这些东西并不是所谓的杂物,又或者说这些东西堆在这里只是为了掩盖某些想要被人藏起来的东西,比如,桃花娘子。 果然就在下一刻,当所有的杂物都被清除开的时候,他们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被人用铁索锁起来的地窖。 瑶姿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会在院子里面有一个地窖的时候,夏简兮已经开始想办法去解那个铁锁。 “夏小姐,你让开!”瑶姿抽出头上的发钗,在锁芯里来来回回的抠了好几遍,直到他们听到“咔哒”一声。 锁被打开的那个瞬间,瑶姿隐约之间听到了一声呼喊声。 而就在她打开地窖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并没有出现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听到了呼喊声。 地窖很深,几乎不可见底。 可打开门的那个瞬间,他们就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郁的血腥味,伴随而来的便是桃花娘子带着哭腔的呼救:“救命,谁来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谁,救命……” 瑶姿非常欣喜的回头去看夏简兮,却发现她脸上并没有找到桃花娘子的喜悦,更多的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苍白。 “瑶姿,你去把桃花娘子带上来!”夏简兮看着那深不可见底的地窖,我濒死的那种恐惧感又一次蔓延全身。 “好!” 瑶姿下到地窖的以后,才深刻的感觉到这个地窖的黑暗。 她站在底下,却几乎看不见身影,只能凭借着桃花娘子的声音向着他的方向一点一点的摸索。 桃花娘子大约是受了不少的苦,从听到有人下来以后就一直都在求饶,直到瑶姿将她抱起:“桃花娘子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地窖里甚至没有扶梯,抱着桃花娘子的瑶姿也没有办法做到非常轻易的出来,她尝试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再跳到地窖边上时,靠抓住夏简兮的手,才借力跳了上来。 到阳光之下的那个瞬间,瑶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怀里的桃花娘子,几乎已经没有一点好地方了,她浑身都是血,血甚至多到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就在桃花娘子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的时候,外头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带她走!”夏简兮立刻将瑶姿往外推,“就算他们发现我在这里,他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你立刻带着他走!” 瑶姿虽然不放心,但是就如同夏简兮说的那样,他们今日是来这里送葬的,若是夏简兮真的在这里出事了,那整个永昌侯府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瑶姿也只犹豫了一瞬间,便毅然决然的带着桃花娘子离去。 夏简兮也没有时间像这里恢复原样,她向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跑去,那里,有通向隔壁院子的狗洞。 虽然不体面,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夏简兮也顾不得体面。 她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那个脚步声径直向着地窖的方向跑过去,她慌乱的向着记忆里的狗洞摸索过去,好在她记忆不错,找到了那个狗洞。 狗洞不大,但是正好可以让她通过。 夏简兮从狗洞里钻出来的时候,身后的那个脚步声,刚好经过,她屏住呼吸靠着墙蹲下,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那个声音远去,她才拼了命的向着花厅的方向跑去。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逃开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身后的不远处,竟然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向着她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逃无可逃的时候,突然出现的手,直接将她拽走。 第75章 你有毛病吧 夏简兮被吓了一跳,她近乎本能的挣扎,尖叫也已经就在喉咙之间,却在下一瞬,被一只微冷的大手紧紧捂住了嘴巴:“是我!” 即便是背对着他,但是夏简兮还是第一时间听出了易子川的声音。 易子川一只手捂着夏简兮的嘴,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抱着她迅速躲进一旁的假山群中。 假山群中的空隙很狭窄,只能勉强让他们两人藏身。 夏简兮的后背紧紧的贴在易子川的胸膛上,她甚至可以非常清晰的感受到易子川的心跳声,有力且逐渐加快。 在确定夏简兮不会发出声音以后,易子川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压低声音说道:“瑶姿呢?” “我们找到了桃花娘子,瑶姿带着她逃出去了!”夏简兮轻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永昌侯老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如今匆匆去世,陛下为了显示他的重视,便让本王来一趟,送了些宫里依照礼制备好的东西!”易子川垂眼看着夏简兮的侧脸。 “我是说王爷怎么回到这里来,这里可是永昌侯府的后院!”夏简兮努力的回头看易子川。 “本王刚进侯府的大门,就看到了时薇匆匆忙忙的样子,当时便觉得有异,就找了借口进来看看,果不其然,一来就看到你在这里逃命!”易子川低声说着,却突然瞧见她脖子上带着的一丝血迹,顿时皱眉,“你受伤了?” 夏简兮有些莫名:“没有啊,我没有受伤啊!” 易子川听到他这么说,紧蹙的眉头稍松,随后从袖子里拿出帕子,小心翼翼的伸手擦拭掉她脖子上的血迹,确定没有伤口以后,才松了口气:“大约是从别的地方蹭到的!” 夏简兮看到帕子上的血迹,微微皱眉:“大约是桃花娘子身上的!她受了大刑,浑身上下,便没有一处是好的,若是我们再拖上几日,桃花娘子说不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你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易子川挑了挑眉,“等出去了,让江大人请你吃酒!” “原就是我连累了她……” “别说话!”易子川冷声道。 夏简兮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他们躲在树后的假山群里面,外面种了许多灌木,将他们二人的身形藏得严严实实的,而他们,却能从灌木的缝隙中,看清楚外面的人影。 “人呢?”满是懊恼的声音突然响起。 熟悉的声音让夏简兮本能的看过去,可当她看到站在外面的人是康木泽时,眼底却是掩盖不住的厌恶。 “奴才方才还瞧见了的!”一旁的小厮满脸的困惑,“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废物,让你找个人都找不到!”康木泽气愤的一脚踹在了小厮的腿上。 小厮疼的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一点的不满,只是尽可能的把头低下:“奴才亲眼看着夏小姐进了后院一路跟过来,却不想在前头的时候突然就不见了,再瞧见便在这里了!” “真是废物,这屁大点的地方,想找个人都找不到,要你有什么用!”康木泽气恼转身,“我不过就是想要同她说说话罢了,偏她说什么都不肯再见我!” “世子别恼,奴才再去找找,总有机会跟夏小姐说上话的!”小厮赶紧跟了上去,“想当初,那夏小姐可以为了别人仿写的一封假信,都能在提亲前一日去见您,心里定然是有您的,只是当时王妃去退亲,难免伤了人家的心!” “还不是那夏语若跟她娘,一直约我母妃吃酒打牌,耳边风吹得她迷了心智,竟然觉得可以让夏语若替嫁,也不知道那夏二夫人同我母妃说了什么!”康木泽一边走,一边懊悔的说道。 那小厮也不说什么,只是一味的附和着。 眼看着人走远了,易子川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夏简兮,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没想到,夏小姐还是个如此情根深种的人呢!” 夏简兮忍不住回头看向易子川,眉头紧锁:“你有毛病吧!” 易子川看着满脸嫌弃的夏简兮,不由的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毛病!”夏简兮挣扎着想要从假山里走出去,“康木泽有病,你也有病!我跟他早就退了亲,还是陛下亲自拟的圣旨,我对他哪里有什么情根,仇根还差不多!” 易子川心里升腾起的那一点异样的情绪,在夏简兮一个接着一个白眼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但为了自己的脸面,还是硬着头皮说:“人家可是说了,当初你可是可以为了一封假信,就可以出门去见他的人,如今怎么这样冷情冷血?” “他是世子,又是先帝亲定给我的未来夫婿,那个时候的她,未来是要仰仗他活着的,人家一连七八封信送过来我都不去,到时候我还没过门,就先给我弄出个贵妾通房,那最后丢脸面的,不还是我们将军府吗?”夏简兮一点一点的向外挪着身子。 “夏简兮,你这话说的太无情了!”易子川看着夏简兮得到头顶,“你就不怕康木泽知道了伤心?” “伤心?他伤哪门子的心?”夏简兮冷笑一声,“若是没有他的首肯,永安王妃怎么可能会带着他,在我生死不明的时候来退亲,说到底,无非就是他现在后悔了罢了!” 易子川低头看着夏简兮,她很努力的想要从这狭窄的夹缝中出去,就在她伸手去抓面前的岩石时,身后莫名的触感,让她神色微变,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易子川,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别动了!”易子川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 夏简兮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易子川,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先出去!”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已经红透了的耳朵,微微眯起眼,随后轻笑了一声:“你踩到我脚了!” “啊?”夏简兮下意识的低头去看。 却在那一瞬被易子川扣住腰身往上抬,然后两人便轻轻松松的从那上宽下窄的夹缝中走了出来。 夏简兮被易子川放到地上的时候,她的脸已经涨的通红:“你,你……” “夏小姐最近吃的不错嘛,圆润了不少!”易子川微微偏头看向夏简兮。 夏简兮皱着眉头往后退:“哪有,我最近是涨了个子……” 易子川突然弯腰凑到夏简兮面前,细细的瞧了瞧,最后说道,“是长高了不少,连带着这气色都好了不少,比之前病殃殃的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夏简兮看着突然凑近的易子川,下意识的往后腿,却不想身后就是粗粝的假山,直直的挡住了她的去路:“那,那当然!” 易子川微微侧头,见夏简兮的耳朵通红,便也不再逗她。 只是伸手从腰上摘下一块玉佩在夏简兮面前晃了晃,一边放到她手上,一边凑到她面前说道,“这玉佩似乎硌到夏小姐了,就送给夏小姐做赔礼了!” “谁要你的玉佩!” 夏简兮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却被易子川一把抓住了手:“夏简兮,摄政王府的玉佩,有时候,可以救命,你确定不要?” 夏简兮看着近在咫尺的易子川,本能的想要将手缩回来,却在听到易子川的话以后,默默地抓住了玉佩:“摄政王府的玉佩,你给我做什么?” “就你这成天惹事的本事,若是不给你个保命符,只怕还没等到本王去江南,你就死在了别人的手里!”易子川见夏简兮抓住了玉佩,这才缓缓松了手,“本王也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夏简兮看着手心里的玉佩,细细的瞧着:“这不就是普通的玉佩,还能成保命符了,别是王爷框我的!” “本王框你做什么!”易子川看了一眼夏简兮,淡淡的开口道,“汴京城中,没有哪个官兵是不认这枚玉佩的,若是出了汴京,你也可以凭借着这块玉佩顺利通行在所以的驿站关卡,而且,这块玉佩,可以召用我的暗卫!” “秦苍也可以?”夏简兮突然眼前一亮。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这幅模样,莫名有种会被算计的不安感,但还是说道:“若是本王不在,你也可以凭借这块玉牌调令他!” 那一刻,夏简兮突然觉得这块玉牌的确有大用,便赶紧收进怀里:“既然如此,那臣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炮仗的声音。 易子川抬眼看向侯府大门后那边出现萦绕起来的烟气,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这是要出殡了!” 夏简兮顿了顿,不免有些着急:“我们得去前厅了!” 易子川看了她一眼,随后揽着她的药,轻轻一跃,便出了假山群。 刚一落地的夏简兮甚至来不及道谢,便提着裙摆向着前厅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毕竟,她来这里的时间有些久了,她娘现在多半正在到处找她! 易子川看着跑的飞快的夏简兮,不由摇了摇头,随后不由感慨道:“不愧是夏茂山的女儿,什么地方都敢闯!” 第76章 劫道 夏简兮前脚刚走,后脚秦苍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易子川的身后。 易子川头都没有回一下:“怎么?” “瑶姿找到了桃花娘子,属下已经派人将人送去了江大人的府上!”秦苍压低声音说道,“那桃花娘子伤的极重,属下通知过姜大夫了,姜大夫会直接去江大人的府上!” 易子川点了点头,随后回头看向秦苍:“瑶姿可曾与你说,她是如何找到人的?” “瑶姿说,夏小姐寻了机会便偷溜进了后院,夏小姐似乎对这永昌侯府非常熟悉,甚至没有走任何的弯路,径直去了一处院子,随后便在院子里找到了关着桃花娘子的地窖!”秦苍抬眼看向易子川,“瑶姿说,夏小姐仿佛早就知道,桃花娘子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易子川危险的眯起眼:“她早就知道?难不成,这永昌侯府也有她的人?” 秦苍犹豫了半晌,随后轻声说道:“这贺兰辞与夏家的几位小姐,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马,说不定是夏小姐小时候来过,所以知道这永昌侯府有这么个地方,这才直接找了过来!” “青梅竹马?”易子川突然看向秦苍。 秦苍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下意识的挠了挠下巴:“不,不算吗?毕竟她们年少时,一起在一个书院读过书,不是吗?” 易子川皱眉:“那算哪门子的青梅竹马,至多只能说是同窗!” “这,这样吗?”秦苍忍不住挑眉。 “罢了,先去前厅吧!”易子川说完便要往前走。 秦苍赶紧跟上,随后突然想起什么,然后接着说道:“对了,我们派去监视夏氏族亲的人,今日似乎有动静!” 易子川猛地停住脚步:“什么?” 秦苍差一点撞上易子川,好在常年习武的人反应总是要快一些,这才没有直接撞上:“属下也是刚刚得道的消息,说是那些人今日一早便出了门,而且那些人似乎发现了有人跟着他们,所以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走,我们的人不慎跟丢了!” 易子川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是难看,随后加快脚步跟上:“不好!” “王爷,今日那么多的人,难不成他们还能趁着这个时候惹事不成!”秦苍赶紧跟上。 “先去看看!”易子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快步往前厅的方向去。 永昌侯老夫人就要出殡,大多数人都在前厅等着送她最后一程。 易子川赶到前厅的时候,负责送行的僧人已经完成了超度,接下来,便是封棺,出殡。 远远的,他便瞧见被夏夫人紧紧拉住手的夏简兮,她们站在一群夫人小姐之间,瞧着倒也并不显眼。 棺木被封上的那个瞬间,哭声立刻响起。 平日里算不上孝顺的子侄在这一刻都哭的分外伤心,而作为嫡孙,从小便被贺老夫人捧在掌心里的贺兰辞,此刻却只是黑着脸,抱着怀里的牌位,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站着。 “王爷,兰亭不见了!”秦苍突然凑到易子川的耳边说道。 兰亭作为贺兰辞的亲信,大多时候都会在他身边的待着,而此刻,却不知所踪。 “难不成,他们还没发现桃花娘子不见了?”秦苍微微蹙眉。 “不可能!”易子川直勾勾的看着前方,背在身后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握紧。 很快,便有人来抬棺,永昌侯借过贺兰辞手里的牌位,擦干脸上的眼泪,哭着一步一步的往外走,棺木则跟在他们的身后。 僧人开路,家人引路,亲友送行。 夏夫人和夏简兮与永昌侯府也算不上是什么亲友,至多只能算是夏将军的亲眷,但又是女眷,只需要坐着马车跟在送行队伍的后面,倒也不会有多疲累。 只不过夏夫人作为长辈,要走在前,而夏简兮作为晚辈,则要跟在后面,原本可以和二房的人挤一挤,但是如今两家闹翻了脸,自然也就不会挤在一起,便一人一辆马车跟在送行队伍后面。 夏简兮踩着脚蹬上马的时候,余光却瞥到了跟在康木泽身后说着什么的夏语若。 不由冷笑一声:“也不知道这夏语若是不是瞎了,汴京那么多好男儿,非要追着康木泽走!” 提起康木泽,便是时薇这样的婢女,都是满脸的鄙夷:“谁说不是呢,那康世子能在小姐生死不明的时候来退亲,难道就不会在她夏二小姐出事的时候,退避三舍嘛,真不知道图什么!” “自然是为了世子妃的位置了!”瑶姿扶着夏简兮上马车。 夏简兮收回目光,径直进了马车。 永昌侯的这位老夫人,虽然刻薄恶劣,心思也坏,但到底是有诰命的夫人,这一去,便是宫里,也送了不少的陪葬来。 有了皇家给的脸面,但凡有点关系的人都来送这老夫人最后一程,这一路上,也是浩浩荡荡的许多人。 夏简兮坐在马车里,悄悄掀开一个角落,看向瑶姿:“桃花娘子如何了?” “已经交给江大人了,秦苍也请了姜大夫去,姜大夫的医术很好,小姐放心才是!”瑶姿轻声说道,“倒是时薇,你是怎么跑掉的?” 跟在一旁的时薇先是一愣,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我运气不错,误打误撞找到了茅房,我就直接躲进去了,这兰亭难缠的很,在外头蹲了我好久,好在这永昌侯府的下人还算勤快,这茅房还算干净,不然,我早被熏死了!”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笑着安慰道:“辛苦时薇了,回去有赏!” 时薇笑盈盈的受了。 能找到桃花娘子,三个人也是真的高兴。 永昌侯老夫人也算是寿终正寝,虽然,这个寿终的有些意外,但作为老侯爷的正妻,是要入祖坟,和老侯爷合葬的。 老侯爷葬在贺家的祖坟,而那祖坟便在京郊城外一处风水宝地之中。 这一走,便是一个多时辰。 马车跟在队伍后面,走走停停,慢吞吞的让人不由的昏昏欲睡。 可就在夏简兮托着腮帮子快要睡着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不好了,有山贼来抢陪葬品了!” “快来人,护住棺木!” “保护侯爷!” 被惊醒的夏简兮立刻掀开帘子,就在那个瞬间,一支长箭擦着夏简兮的脸颊射进了马车,直直的钉在了马车壁上。 “趴下!”瑶姿猛地关上被夏简兮打开的窗子,迅速从腰间抽出佩剑。 夏简兮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趴下,她侧头怔怔的看着钉在壁上的箭,额头上不由冒出了一丝冷汗。 要知道,那支箭只差一点点,就会直接刺穿她的脑袋,那时候,她甚至来不及出声,就会直接毙命。 只是还来不及等夏简兮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外头便传来了剧烈的叫喊声。 “小姐,有人劫道,你抓紧了!”瑶姿的声音伴随着时薇的尖叫声响起,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兵刃交接的声音。 他们这一行人少说有数百人,便是那小厮侍卫也有好几号人,更别说,永昌侯作为武侯世家,也有不少武将来送行。 那些劫匪虽然人多,却也只是勉强能够跟送丧的队伍打个平手。 可就是这样,夏简兮的马车,竟然还是被那些劫匪包围了起来。 瑶姿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拼命抵抗,却在越来越多的马蹄声靠近时,察觉到了异样:“小姐,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冷静下来的夏简兮盯着墙上的那支箭,目光逐渐冰冷,她用力拔下墙上的箭,紧紧的握在手里:“瑶姿,杀了他们!” 瑶姿听到夏简兮的声音,微微眯起眼,随后一把将一直躲在自己身边的时薇甩出人群,反守为攻,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以一敌百,直接杀出一条血路。 “瑶姿,我来帮你!”秦苍的出现,让瑶姿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就仿佛两个带着利刃的陀螺,只要靠近他们,就会身首分离。 “夏简兮,下车!”易子川的声音才众多杂乱的叫喊声中脱颖而出,那一刻,她一直紧绷着的心竟然不自觉的落了地。 夏简兮掀开车帘,原本的马夫因为抵抗受了伤,被瑶姿一脚踢出了包围圈,这会儿早不知道去哪儿了,站在那里的,变成了易子川。 他的脸上带着风尘和血迹,俨然也是刚从人群中杀出来的模样。 “下来!”易子川对着夏简兮伸出手。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夏简兮便拉住了易子川。 可就在易子川要将夏简兮拉下马车的那个瞬间,飞来的银标突然射中了马屁股。 “吁!”受了惊的马发出了尖锐的叫声,他猛地飞踢后腿,直直的向着易子川踢了过去。 易子川连忙躲闪,收到惊吓的夏简兮也本能的松手,而就在下一刻,马便飞驰了出去。 惯性将夏简兮甩回马车,她重重的被砸在了马车上,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无法动弹。 “简兮,简兮!”好不容易在侍卫的保护下从劫匪包围圈里逃出来的夏夫人,一出来便看见夏简兮的马车飞奔了出去。 她撕心裂肺的喊叫着追出去,却被南星紧紧的抱住:“夫人危险,夫人!” 第77章 坠崖 夏简兮趴在马车里,她在颠簸中惊醒,她挣扎着抓住手边的支架,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走出马车。 她站在马车外,紧紧的抓住门框。 此时此刻,她的面前,因为受到惊吓而疯狂奔跑的马,而脚下则是迅速略过,布满了碎石子的小路。 只看一眼,夏简兮便能够想象到,她若是掉下去,会摔成什么模样,若是运气差一点,甚至可能会被当场踩死。 “夏简兮,缰绳,抓住缰绳!”略带急促的声音穿透周遭的嘈杂声响了起来。 夏简兮回过头去看,易子川骑着马追在她的身后:“易子川!” “拉住缰绳,方向,控制方向!”易子川夹紧马肚子,大声喊道。 回过神来的夏简兮,立刻伸出手,想要抓住垂挂在马屁股上的缰绳。 只是马跑起来的速度太快了,好几次,夏简兮都差点因为轮子碾压石子造成的颠簸而被马车甩出去,好在她反应够快,紧紧的抓住了门框。 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顺利抓住缰绳的夏简兮,最后决定趴在马车上,伸出手一点一点去够住绳子。 就在她好不容易就要抓住缰绳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听见一阵破风的声音,她近乎本能的回头,随后便瞧见一支箭羽直直的向着她的脸射了过来。 那一瞬,夏简兮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她明知道她要躲开的,可这个瞬间,他只有满身的恐惧。 就在那支箭羽即将刺破她眼睛的时候,易子川猛地抬手抛出手中染血的长剑。 长剑飞来的那个瞬间斩断马车的一侧绳索。 突然斩断的绳索在瞬间脱离了支撑,车子猛地的像一侧甩过去,夏简兮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冲击力带动滚开,也就是那么一侧,箭羽擦着她的脸颊直接飞了过去。 夏简兮瞪大双眼看像飞走的箭羽,随后回头看向易子川:“他们是来杀我的!” “抓紧了!”易子川紧紧的盯着受惊的马,“马车要是脱钩,你会连人带车彻底甩出去的!” 夏简兮紧紧的抓住手里的麻绳,粗粝的绳索磨得她柔软的手心里满是伤痕,可即便鲜血一点一点染红缰绳,她也不敢有半点的松懈。 易子川骑着马紧紧的跟在夏简兮的身后,他一个偏身后仰捡回插在土里的长剑,随后加快速度跟上夏简兮的马车。 夏简兮的马车越跑越远,躲在暗处的杀手也在都现了身。 易子川回头看着那些骑着马追上来的杀手,神色微变。 这些人,虽然都穿着山匪的衣衫,但是很明显,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王爷,这些人不是夏氏的人!”秦苍的声音不算大,但是足以让夏简兮听到。 只是现在的夏简兮,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才能让这匹疯马停下来,根本顾不上秦苍说的话。 头顶飞过的箭羽越来越多,秦苍和暗卫不得不停下解决这些粘人的苍蝇。 易子川的马跟的很紧,终于在一次转弯的时候,追上了夏简兮,他尽可能的保持速度与夏简兮的马车持平。 他看着趴在马车上紧紧抓住缰绳的夏简兮,又回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山壁,大声喊道:“夏简兮,前面是悬崖,你会被甩下去的,你得想办法跳过来!” 纵然易子川已经尽可能的让自己的马靠近夏简兮,但是马车宽大,纵然很靠近,也隔了差不多三个身位,这个距离,需要夏简兮站直身体才能跳过去。 但是现在的情况,别说跳过去了,就是站起来,都是很巨大的一个挑战。 夏简兮的马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跑离了主道,眼前的路越来越窄,路上残留的碎石子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轮子几乎每一刻都会从那些石子上碾压过去,随后带来剧烈的颠簸。 “夏简兮!”易子川看着前面越来越窄的道路,以及越来越靠近的山脉,不由的着急。 再往前去,便是盘山而造的小路,小路蜿蜒,小路的一侧更是悬崖峭壁,马车随便一个转向都可以将夏简兮直接甩下去。 夏简兮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距离,心中害怕,但是她很清楚的知道,现在她若是不跳过去,等会儿,这受了惊的马,就会直接将她甩出去。 她现在跳过去,至少还有易子川可以接着,若是等会儿被马车甩出去,能接着她的,就只有阎王爷了。 夏简兮将缰绳缠绕在手腕上,然后扶着一旁的门框,一点一点的尝试站起来,可每当她准备松开缰绳跳跃的时候,马车就会有一阵剧烈的颠簸,随之而来的,便是又一次的跌下。 反复几次,夏简兮终于在马车的剧烈颠簸中站直了身体。 “夏简兮,来不及了,快跳过来!”易子川看着近在咫尺的悬崖,半个人几乎挂在了马背上,伸出一只手,拼命的想要抓住夏简兮,“别怕,我一定会接住你!” 夏简兮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悬崖,随后咬紧牙关,一把甩来缠绕在自己手上的缰绳。 缰绳松开的那个瞬间,车身立刻倾斜。 夏简兮用尽全力向前起跳,可就在那个瞬间,车轮突然碾到一块巨大的石头,整个车上向着反方向侧翻,夏简兮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弹了出去。 易子川伸出的手,擦着夏简兮的手指而去。 他看着夏简兮从自己面前甩出去,而她的身后,赫然便是不可见底的悬崖。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易子川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弃马跳了出去,在落入悬崖的那一瞬,将自己的长剑插进了石壁,另一手则死死的抓住夏简兮的手。 被易子川抓住的夏简兮,一张脸已经吓的惨白,她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崖壁上,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疼痛和恐惧在瞬间将她彻底包围了起来。 “夏简兮,抓紧!”易子川死死的抓住夏简兮的手,骨节分明的手在这一刻青筋暴起。 只是黏腻的污血在这一刻,让本就肉能的手因为湿润更难以抓紧,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指缝滑走。 “夏简兮!” 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的那个瞬间,眼前泛着黑光的夏简兮清醒过来,她立刻伸出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易子川的手。 “爬上来!”易子川的脸涨得通红。 他一边依靠着自己的剑,不让自己掉下去,另一边则紧紧的抓住夏简兮,就算是常年习武的易子川,在这一刻,也不免的涨红了脸。 悬崖之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就在易子川以为是秦苍一行人,准备呼喊的时候,却听到来人的声音:“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这么深,总不可能还活着吧!” “易子川的人难缠,说不定马上就会找过来!” “易子川到底有些本事,指不定能活下来,派人去下面找,一定要见到尸体位置!” 杀手的声音在头顶响着。 易子川和夏简兮在这一刻,本能的屏住了了呼吸。 夏简兮抬头看着自己头顶的那一堆杂草,心中,隐约有几分庆幸。 要不是那几簇茂盛的杂草,那些人只要低头就能看到艰难趴在悬崖峭壁上的两人,这个时候,随随便便一支箭,就能直接送他们去奈何桥。 可偏就今日时运不济,不该出门。 就在他们二人以为这些杀手终于走了的时候,易子川头上的石壁,竟然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夏简兮,你抓紧了!” 易子川想要将在夏简兮抛上去的时候,石壁终于还是碎裂开了。 失去支撑点的两个人,在瞬间跌落。 第78章 劫后余生的狂喜 夏简兮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满是石头的岸边,她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冰冷的水一点一点的冲刷着她身上的血迹。 她挣扎着向前爬,直到彻底离开那冰冷的潭水,她才躺下,重重的呼吸着。 夏简兮躺在岸边,她看着天空,以及四周包围起来的山脉,休息了很久很久,她才试着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 她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被山崖上横生出来树杈划伤的伤口,她挣扎着爬起来,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传来的疼痛终于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她再一次抬头看着头顶的山脉,很是庆幸。 她们掉下来的地方,并不是纯粹的山崖。 这是一座算不上很高的山脉,除了他们落下的那个位置,接下里更多的是陡峭的斜坡。 跌落下来的时候,易子川本能的将夏简兮搂紧怀里,并且一直在寻找可以抓住的支撑。 他们摔下来以后,一路从半山腰滚下来,易子川一直在尝试用手里的剑再一次寻找支撑点,但是连续数次都失败了, 但是因为正值盛夏,山脉上长满了绿植,易子川还是有好几次抓住了藤蔓活着横生出来的枝丫,虽然最后还是没能让他们停下来,但到底给了他们存活的机会。 夏简兮捡起湖边的木棍,支撑着摔伤的腿,一点一点的向着不远处的树丛走过去。 彻底昏迷之前,她还记得,在马上就要落地的时候,易子川看到了山脚的湖泊,他用尽全力将怀里的夏简兮甩了出去。 被甩进水里的夏简兮,虽然差点被汹涌而来的湖水呛死,但是会浮水的她到底还是凭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游到了岸边。 而易子川,却没能落进这冰冷的湖泊之中。 夏简兮杵着木棍,一步一步坚定的向着树林走了过去。 她要去找易子川,不论生死,她要找到他。 当夏简兮在一颗参天大树上,看到挂在树杈上了无生息的易子川时,她顿时就红了眼:“易子川,易子川!” 空荡荡的山林里,回响着夏简兮的呼喊声,一声声,一点点的敲击着她的心脉。 带着哭腔的呼喊声,没能叫醒不知生死的易子川,她毅然决然的丢掉手里的木棍,垫着脚,拼了命的抓住他垂挂下来的衣摆。 夏简兮一下一下的晃着,可树上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夏简兮看着已经没了呼吸的易子川,到底没能忍住,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一滴一滴的落下,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拽他,想要将他从树上拉下来。 沾满了泥沙的手没用力一次,就会渗出鲜血来。 可即便这样,夏简兮也没有放弃,终于,她拽动了挂在树梢上的易子川。 就在他掉下来的那个瞬间,夏简兮伸出手去抱他,平日里就不可能抱得住易子川的夏简兮,如今更不可能抱住他。 她没有任何犹豫的成为易子川的肉垫。 后背重重的磕在地上的夏简兮甚至没来的感受自己的疼痛,她便立刻起身,小心翼翼的去探易子川的鼻息。 停滞的呼吸,在那一刻犹豫冰水一样浇在了夏简兮的头顶。 她猛地收回手,怔怔的看着躺在那里的易子川,良久,她最终没忍住,低着头啜泣起来。 “夏简兮,面对为了救你而死的人,你应该哭的撕心裂肺些!”清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夏简兮猛地抬头。 方才还没有半点呼吸的易子川,如今正半睁着眼费力的呼吸着。 夏简兮怔怔的盯着他半晌,她伸出手轻轻的搭在他的心口,直到确定那里还在跳动以后,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泪水也犹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的眼泪,他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擦,却发现现在的他,哪怕只是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别哭啊,我这不是没死嘛!”易子川挣扎着抬起手,而夏简兮却在那一刻抬了头。 她的眼睛通红,眼底满是泪意:“易子川,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易子川见她这样,平白的升腾起一股歉疚之意,良久,才像是哄小孩子一般,低声细语的说道:“以后,我都不会跟你开这种玩笑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夏简兮却是不理他,大约是真的太可怕了,委屈和难过汹涌而来,她哭着哭着想要伸手去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满是泥沙。 她抬头看着满脸都是无措的易子川,最后拉起他身上尚且还算干净的袖子,很是顺手的给自己擦眼泪。 夏简兮的动手扯到易子川脱臼的肩膀,他强忍着倒吸一口凉气的本能,任由夏简兮将泪水抹在他的衣袖上, 哭了许久的夏简兮终于还是收敛起情绪,她看着躺在那里至今都没有动过的易子川,红着眼睛问道:“还能动吗?” “不能!”易子川挣扎着抬起头,“右边肩膀脱臼了,左边琵琶骨应该是断了,腿的话,不清楚,但是现在动不了!” 夏简兮看着比自己更加狼狈的易子川,对他不能动这件事情并不意外,她环顾一圈,最后支撑着摔得鲜血淋漓的右腿,缓缓起身,去一旁捡四处散落的木头。 易子川就这么看着夏简兮拖着那条时不时会因为挤压而流血的腿,用几根木头和藤蔓拼凑成一个非常简陋的支架。 “我们得离开这里,那些人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夏简兮咬着牙将易子川一点一点搬到支架上,然后将藤蔓缠绕在他身上,“王爷,得罪了!” 固定好易子川的夏简兮,将绑在两侧的藤蔓套到肩膀上,然后抓着支架两侧,咬着牙往前走。 被拖着走的易子川回头看着夏简兮死死抓着藤蔓的手,原本白皙纤长的手如今处处都是口子,血污已经将她的手染得看不清原本的肤色。 易子川的心口微微一窒:“你可以不用管我!” “王爷也可以不救我!”夏简兮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她紧咬牙关,一字一字的说道。 易子川看着支架拖过的地方,都会出现两道深深的痕迹时,心中莫名有些歉疚。 到处找易子川的时候,夏简兮在河岸边上发现过一个狭窄的山穴,只是她当时着急找易子川,不确定那初山穴到底是猎人还是野兽留下的。 只是现在的他们没得选,只得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 毕竟,她到底没有那个本事拖着这样的易子川逃脱那些杀手的追杀。 很庆幸,那个狭小的山穴里,甚至还留有一口陶锅,想来是猎人专门用来临时留宿用的山穴。 夏简兮将易子川放下的时候,不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易子川看着周围的环境,虽然狭小,但是同时非常的隐蔽:“这个地方很隐蔽,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处山穴陷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坑洞里,洞口长满了一人多高的杂草,哪怕是走进了看,也很难发现,层层叠叠的杂草后面,竟然会是一个洞穴。 夏简兮之所以会发现这个洞穴,其实是在她到处找易子川的时候,一脚踩空,直接从上方的山坡上滚下来,直直的摔进这个洞穴。 她身上有不少的伤口,也正是被洞穴门口长达三四米的杂草割伤的。 易子川见夏简兮不说话,心中便猜到了几分,他的脸色微变,深邃的眸子里也不由的染上了几分阴郁。 “这个地方,那些杀手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夏简兮回头看向洞口肆意生长的杂草,轻声说道。 易子川微微蹙眉:“那秦苍他们也很难找到我们!” “我们只要躲过今晚,等到明天早上,我爹一定会带着大批人马来搜山,到时候,那些杀手纵然知道我们可能没死,也不可能继续在山里活动!”夏简兮很笃定的说道。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突然说道:“你就那么确定,你爹一定会带人来找你?” 夏简兮抬头看向易子川,她的眼睛极其的明亮:“当然!” 那个瞬间,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的眼睛,不由的有些恍惚。 那种绝对的信任,需要积年累月的偏爱才可以拥有,很显然,夏简兮最不缺的,就是父母的偏爱。 夏简兮剑易子川一直盯着自己,有些奇怪的蹲下:“怎么了?受伤的地方很疼吗?” 夏简兮蹲下的时候,大腿处破损的裙子被撑开,露出了大腿上一个硕大的伤口,虽然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了,但是伤口上满是深褐色的血污,看起来很是渗人。 注意到易子川的目光,夏简兮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扯了扯裙子,将伤口遮掩起来:“就是擦破了些皮,不要紧的!” 轻飘飘的一句不要紧听在易子川的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 易子川的脸色苍白的很难看,他看了一眼夏简兮满是血污的裙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帮我把脱臼的肩膀接回去!” 夏简兮看着易子川耷拉着的肩膀,立刻摇了摇头:“我不会,我又不是大夫!” 虽然夏简兮小时候在边关的时候,见过军医帮人正骨,但她也只是见过,让她帮忙接骨头,那可真是太为难他了! “我教你!”易子川立刻抬眼看向夏简兮。 夏简兮满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易子川,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真的能行吗?” “可以!”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的眼睛,坚定地说道,“别怕,你可以的!” 在易子川的描述下,夏简兮用一块他自己的衣摆布料,和一根木头将他绑起来。 站在易子川背后的夏简兮看着他靠在自己的腿上,他的脸色苍白的几乎没有半点血色,她拽紧了手里的布带:“易子川,你忍住啊!” 易子川闭了闭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夏简兮深深地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在他的命令下,猛地用力。 “咔哒”一声。 易子川的脸瞬间发青。 夏简兮吓了一跳,她猛地松手:“你,你没事吧!” 易子川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了摇头:“没事,已经接回去了!” 夏简兮跪坐在易子川身边,看着他缓缓抬手,一点一点开始动起来,最后可以稍微大幅度的动作时,不由的松了一口气,然后跌坐在那里,眼里满是欣喜。 第79章 当然是,先宰了贺兰辞 夏简兮看着可以勉强靠坐在石壁上的易子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出去找些柴火来,毕竟这里是深山,到了夜里多半会冷!” “别去!”易子川伸手拉住夏简兮的手,“这样的深山老林里会有野兽,更何况那些杀手还在找你,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轰隆!”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夏简兮被吓得下意识的往易子川这边靠了一下。 易子川看着突然白了脸的夏简兮,无奈摇了摇头:“连老天爷都在告诉你不要出去!” “马上要下雨了,我现在不去捡一点干柴回来,等会儿就真的没有柴火了!”夏简兮伸手掰开易子川拉住自己的手,“我很快回来!” “夏简兮!”易子川想要伸手去拉住夏简兮,奈何现在的他,别说是去拉人了,便是随便动一下,都有可能扯到断裂的锁骨,随机便是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阵刺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等到易子川好不容易缓过来以后,夏简兮已经弯着腰从密密麻麻的杂草中穿了出去。 从山洞中出去的夏简兮,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捡柴火,而是回了找到易子川的地方。 她在周围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堆杂草中找到了易子川的佩剑,她拿着佩剑,一点一点抹除他们的踪迹,她擦拭掉一路上的血迹,脚印,还有支架的痕迹。 虽然马上就会下雨,雨水或许可以很好的冲刷掉他们的痕迹,但是谁也不知道,是雨先来,还是杀手先来,如果先来的是杀手,那他们就等不到这阵暴雨了。 拿着剑防身的夏简兮,在回去的路上,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一边捡了捡了许多木柴。 就在她低着头捡柴火的时候,又是一阵巨响的雷声,只是这一次,没等她反应,便是铺天盖地的大雨。 夏简兮抱着柴火向着洞穴的方向快步跑过去。 等到她回到山穴的时候,她已经被雨淋的浑身湿透,可被她抱在怀里的柴火和那一兜子不知名的果子,却安然无恙。 半靠在石壁上的易子川在听到动静的以后试图坐起身,但是他胸口腰腹都有伤口,只要一动,便会扯动伤口,所以哪怕他尝试了许多次,最终也只能以失败告终。 夏简兮将手里的柴火丢下,随后快步走到易子川身边,小心翼翼的将他扶起来:“别乱动啊!你伤成这个样子,再乱动,伤到什么地方,华佗在世都救不了你!” 易子川看着已经浑身湿透的夏简兮,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抬起已经稍微能动的右手,捏着衣襟擦掉她脸上的雨水:“怎么淋成这样了?” 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的躲开易子川的手:“雨下的太急,来不及躲,不碍事,我捡了很多的柴火回来,点了火,衣服一会儿就干了!” 察觉到夏简兮抗拒的易子川缓缓的收回自己的手,随后说道:“我这里有火折子!” “你等一等,我先去接点水!”夏简兮拿着陶罐出去接洞口滴下来的水。 易子川看着她拖着受伤的腿蹲在洞口,等着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支架,眼中满是动容。 作为千金小姐的夏简兮,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疼,或者累,只是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夏简兮抱着装满水的瓦罐回来的时候,易子川已经用稍微可以动弹的右手将柴火点燃。 “不是让你不要随便动吗?”夏简兮有些不悦的看向易子川,“你这手刚接好,别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又脱臼了!” “哪里那么容易脱臼的!”易子川抬头看向夏简兮。 点燃的篝火照亮了昏暗的洞穴,夏简兮将陶罐放在火堆上以后,才走到易子川身边:“我捡了几根细木棍,我先帮你把腿绑起来!” “我不碍事,倒是你……”易子川伸手想要拦住夏简兮。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掀开易子川的袍子,白色的裤子上满上已经凝固的血渍。 她小心翼翼的卷起右腿上的裤子,褐色的血迹中,隐藏着很大的一片青黑,伤口触目惊心。 夏简兮紧紧的抿着嘴,她用拧干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掉伤口上的血迹,看着差一点就要戳出破肉的断骨,抬眼看向易子川:“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易子川的眼神本能的躲闪:“我……” 夏简兮没再搭理易子川,她小心翼翼的用几根木棍固定好他折断的腿,然后用布条将木棍扎紧。 系紧的那个瞬间,易子川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声。 夏简兮看着他苍白的脸,略带嘲讽的笑了一声:“没事?别哼啊,这不是没死呢吗?” 易子川无奈的看向夏简兮:“夏简兮,你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夏简兮正打算嘲笑他几句的时候,抬眼的时候,却发现易子川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她脸上诺开过。 忙着逃命的两个人,直到这个时候,才有心思仔细看着对方。 两个人看着很是狼狈的对方,突然都笑了起来。 夏简兮笑着笑着擦掉了眼泪:“易子川,这应该是你作为摄政王最狼狈的一次了吧!” “你也没好到那里去!”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眼角的泪,轻声说道。 劫后余生的狂喜藏在疼痛的皮肉伤里,在安静的环境中一点一点的扩散出来。 平日里每次遇上,都有几分正锋相对的两人,如今非常难得的,互相给对方包扎伤口。 他们身上的衣服被割的处处都是破口,最后还是易子川牺牲了一件外袍,被夏简兮洗干净撕成布条,烤干以后,用来给易子川固定折断的锁骨。 如此艰苦的条件,就算是边关也少有。 摇曳的篝火下,易子川用怀里的帕子,沾了烧开的热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夏简兮的伤口。 大约是细皮嫩肉的缘故,她的身上处处都是擦伤和淤青,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但是明显看起来比易子川严重多了。 血肉模糊的掌心,砂砾泥土混合着血液粘成肮脏的血痂。 易子川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那双手,轻声说道:“疼不疼?” “疼!”夏简兮嘶哑咧嘴的说道,“都破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不疼啊!” 易子川抬眼看向夏简兮,手上的动作不免轻柔了许多:“那些杀手……” “应该是贺兰辞派来的!”夏简兮率先说道。 易子川顿了顿,没再开口。 “你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易子川低着头,细细的擦着夏简兮的手。 “我若是死了,将军府就没了后人,那将军府上的东西,自然会变成夏茂山的东西!”夏简兮垂着眼说道。 其实,前世的时候,贺兰辞不是没有想过要杀她。 只是,那样子,他能得到的东西太少了,毕竟,要等夏茂山的子侄继承以后,他才能从夏茂川手里得到一些残羹冷炙,这种为她人做嫁衣的事情,贺兰辞向来是不愿意做的。 而这一次,贺兰辞知道,他祖母和他父亲的事情是夏简兮做的,便萌生了杀意,会下这样的手,也并不意外。 “我们出事,外头现在应该已经闹翻天了!”易子川看着已经擦拭干净的伤口,轻声说道,“贺兰辞选在自己祖母出殡的日子里做出这样的事情,为的就是撇清自己的嫌疑,毕竟,没有人会用自己祖母的丧礼来谋算!” “他现在只怕比我们更害怕!”夏简兮收回自己的手,轻轻的吹了吹,随后说道,“他想杀的人是我,但是掉下悬崖的确是摄政王和我,事情牵扯到你,陛下必然会严查,现在的他,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你怎么就知道,陛下一定会严查?”易子川看着面前的夏简兮,突然开口。 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愣愣的抬头看向易子川:“你什么意思?” 易子川低垂着眼,轻轻的擦拭着夏简兮掌心里的伤口:“皇家之人,那有那么绝对的事,夏简兮,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样,那么肯定你爹一定会来救你的!”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易子川,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不是陛下的皇叔嘛,为什么会……” “人心难测!”易子川看着夏简兮已经擦拭干净的手心里,纵横着的伤口,轻笑一声,“夏简兮,不是人人都是那个可以为了你豁出命去的夏将军!”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易子川,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给她擦拭着伤口,认真的样子,让人看不出,方才那些话,是他说出来的。 “易子川,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的话,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夏简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易子川的眼睛问道。 易子川顿了顿,然后抬眼看向夏简兮,随后低笑一声,眼中顿时凶光乍现:“当然是,先宰了贺兰辞!” 第80章 追杀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夏简兮靠在石壁上和易子川比肩坐着,她的两只手都被包裹了起来,只剩下几根手指头勉强能动一下。 易子川捡起一旁的果子,递到夏简兮的嘴边。 夏简兮低头含住果子的时候,红唇时不时会触碰到易子川的指尖,他总是不自觉的瑟缩一下,但是很快,又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继续给递果子。 “其实我的手只是一些简单的皮肉伤,用不着裹成这个样子吧!”夏简兮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说道。 “我不是大夫!”易子川漫不经心的说道,“能包扎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要挑剔!” 夏简兮默默的闭上嘴,她看着面前摇曳的火焰,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我爹他们什么时候能找过来,这么大的雨,那些杀手,应该不在了吧!” “未必!”易子川冷声说道,“那些人,不是简单的劫匪,他们训练有素,明显是专门为了你来的,若是没看见你的尸首,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 夏简兮感觉到易子川话里莫名的警惕,微微偏头看向他。 她莫名的觉得易子川有什么事情瞒着她,要知道,杀手本就该训练有素,可偏偏易子川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本能的加重了语气, 易子川似乎察觉到了了夏简兮的目光,微微侧头看她:“怎么了?” 夏简兮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易子川知道夏简兮心里有话没说,夏简兮也知道易子川知道她心里有话没说,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拆穿对方,就这样,莫名的沉默下来。 夏简兮原本湿透了的衣服如今已经被烤的半干,逐渐温暖起来的洞穴,熏的她逐渐睁不开眼睛。 山洞里腾起的火堆噼啪作响,夏简兮苍白的脸在跃动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易子川靠在石壁上,看着卷缩在干草上和衣而眠的夏简兮,看着光影打在她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睑下扫下一片阴影。 他看着夏简兮,脑海里略过她紧紧抓着支架的双手,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她被包裹起来的双手上,他突然很好奇,那么柔弱的双手,是怎么将他放在支架上,又是怎么一点一点将他拖回这个安全的洞穴的。 就在他盯着夏简兮的手看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几乎就在一瞬间,易子川便伸手打翻了一旁的陶罐,陶罐中倒出来的水,立刻便浇灭了一直在燃烧的篝火。 易子川迅速拿起一旁的长剑,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 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多,又远去的,也有越来越近的,直到他听到了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不多时,他们头顶的岩石上,便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要我说,老大就是太谨慎了,这么高的山摔下来,早就摔成肉泥了,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活着!” “让你找人就找人,哪里那么多的抱怨?”另一个人低声说道、 “说的倒是简单,这么大的雨,所有的还痕迹都被冲刷的干干净净的,就算他们真的命大还活着,这么大的地方,谁知道他们会逃到哪里去,怎么可能找的到!”男人大约气闷,重重的跺了一下脚。 “上头让我们找,我们就去找,不管找不找得到,事情总是要做!”另一个人有些无奈的说道,“他难道不知道,一个人从这么高的山上摔下来,不可能活着吗?只是九爷让他做的事情就必须要去做。” 九爷! 洞穴中的易子川猛地抬眼看向正前方。 他紧紧的抓住手中的长剑,眼中隐隐泛起几分杀气。 “知道了,但凡我有一点抱怨,你就会拿九爷来压我!”男人厌烦的开口。 “有本事,你把这话跟老大说一嘴!” “不是九爷就是老大,你除了会搬出他们两个来吓唬我,你还会什么啊!就知道狐假虎威!”男人大约有些生气,渐渐走远了些。 “哎,你给我站住,你刚才在的地方都查探过了吗,你就走!” “看过了,看过了,这里都是石头和杂草,别说是人了,就是老鼠都没有一只,这么大的雨,就算有老鼠洞,也被水给淹死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易子川紧紧抓着剑的手,也稍稍松了松。 就在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身旁的夏简兮却突然呢喃一声:“冷!” 易子川没有听清,便微微侧身凑过去:“什么?” “好冷!” 就在易子川试图听清楚夏简兮的话是,她突然一个转身,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 那个瞬间,易子川浑身僵硬,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突然到自己怀里来的人,本能的想要推开她,却在触碰到她身体的那个瞬间停住了。 夏简兮的身体很烫。 易子川伸手去摸她的头,果不其然,她发烧了。 “夏简兮,夏简兮你醒醒!”易子川轻声喊着夏简兮的名字。 可是半梦半醒间的夏简兮根本睁不开眼,她只是本能的觉得身体里一阵阵的冷,然后主动的去靠近身边更加温暖的易子川。 易子川被夏简兮紧紧的抱着,他试图推开她的手,却发现她的身体越来越烫,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不断的喊着“冷”。 昏昏沉沉的夏简兮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冷的寒潭,四面八方都是向着她涌来的冷意,她本能想要逃跑,却发现无处可逃。 就在她越来越冷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边有一个温暖的抱枕,她伸出手紧紧的贴着这个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听话的抱枕,肆无忌惮的索取她身上的暖意。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身上皱皱巴巴的裙子,想起自己在坠崖以后,见到她的时候,她便是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而她就一直穿着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直到升起来的火逐渐烤干了她的衣服。 如今的天气虽然不是特别冷,但又是坠崖,又是落水,最后还淋了一场雨,大悲大喜后受了寒,夏简兮一个算不上多强壮的女子,难免会着凉。 就在易子川伸手去剑自己那件被扯了一半的外袍时,夏简兮的手却突然穿过他的衣襟,顺着他的小腹一点一点的向上。 易子川的脸唰的一下涨的通红,他近乎本能的去拉夏简兮的手,却被夏简兮一巴掌拍开。 “夏简兮!”眼看着夏简兮将手在他胸前来来回回的摸,易子川终于没忍住,伸手将她推开。 可是人是没有办法跟一个昏昏沉沉的病人说道理的。 被推开的夏简兮甚至都没有清醒过来,她只是气愤的抬脚踹了一下易子川相对完好的那条腿,确认她的取暖抱枕不会再动以后继续伸出手抱住了他。 被猛踢了一脚的易子川疼的几乎不能呼吸,他咬牙切齿的盯着夏简兮看了很久,最后却就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被紧紧抱着的易子川,伸出手扯过一旁的外袍,裹在了夏简兮的身上。 到了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的易子川,突然发现怀里的人开始颤抖哭喊,她紧紧的拽着易子川的衣袖,好像是抓住了最一根救命稻草,她的浑身都在颤抖,眼泪顺着眼角落下:“走开,走开!” 痛苦的呢喃声在易子川的耳边响起,她的身体止不住的在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易子川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却在碰到她时,发现了她眼角的泪水。 夏简兮眉头紧锁,泪水顺着眼角落下,他听到她说:“贺兰辞,你会遭报应的,你会万劫不复,我就是死了,也会变成恶鬼来找你索命……” 哭声伴随着诅咒声响起。 那一刻,易子川突然在想,贺兰辞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逼的一个常年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对她有这么深的恨意。 易子川听着夏简兮的哭声,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然后仿佛哄孩子一般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我在,我会帮你杀了他!” 大约是听到了易子川的话,一直哭泣的夏简兮,渐渐的停止了落泪,她像个无助的孩子,紧紧的卷缩在易子川的怀里。 易子川便这么紧紧的抱着她,直到她的额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体的热度也正逐渐退下去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小祖宗,可算是退烧了!” 可就在易子川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把夏简兮强行塞进自己衣襟里的手拽出来的时候,却又一次收到了她的攻击。 痛到无声嘶吼的易子川,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夏简兮的手从自己的胸前抽走,他侧脸看着因为退烧,而脸色从红润转变的苍白的夏简兮,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等天亮吧,等天亮本王再找你算账!” 睡着了的夏简兮仿佛听到了易子川的话,挪了挪身子,轻轻的“哼”了一声,显然一副不服的样子。 易子川鲜少见过这样乖巧的夏简兮,被怒踹好腿的他,看着满脸乖巧无害的夏简兮时,心中那一点气闷也逐渐消散。 他伸出手,轻轻的撩开她脸上的碎发,在昏暗中看着她的脸:“罢了,不跟病人计较!” 第81章 半露香肩 天际露出了鱼肚白,暴雨渐渐平息,被打的胡乱摇摆的杂草花木也渐渐平复下来,宽大的叶片上,滚落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晨起的露珠。 破开云层洒落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杂草的缝隙,落在了夏简兮的眼睛上。 沉睡了一夜的夏简兮微微蹙眉,卷翘的睫毛悄悄颤抖了一下,她微微侧头,试图躲开晨光的刺眼。 夏简兮缓缓睁开眼,清亮的眸子如同碎了一地的星星一般耀眼。 刚睡醒的夏简兮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揉一揉眼睛,却发现,自己手上的触感,竟然那么温柔细腻。 她倏然瞪大眼睛,猛地抬眼,便瞧见了易子川那张俊美异常的脸,而她的手,竟然穿过了他的衣摆,搭在了他的胸膛上。 夏简兮愕然的看着自己的手,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好不容易,她才回过神来,就在她准备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手中温暖滑腻的触感,让她本能的捏了一下。 结实而又弹性的胸肌触感好的惊人,夏简兮忍不住感慨,易子川还真是个很健硕的王爷呢! 就在夏简兮想要再捏一下的时候,她突然惊醒,随后恨不得重重的拍一下自己的脸,她真是疯了,竟然贪恋男色到这个地步了! 夏简兮偷偷的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就在她即将成功的时候,她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头顶莫名的有些炽热。 夏简兮猛地抬头,随后便发现,方才还闭着眼,明显还在睡梦中的易子川,如今已经睁开了眼,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当易子川发现夏简兮看过来以后,他的眼眸微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得淡笑:“本王的胸肌,喜小姐可还满意?” 夏简兮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她猛地坐起身,一把将自己的手抽回来,随后藏到了身后,就好像那样,那双做错事的手就不是她的了一般:“王,王爷,你醒了啊!” “本来是还没醒的,奈何有个人一直捏来捏去,这才醒了过来!”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红的几乎可以滴出血来的耳朵,眼底略过一丝笑意。 夏简兮咬着唇好半天,才结巴着说道:“我,我去打点水来!” 易子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简兮就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一溜烟的跑的没了人影。 翻出洞穴的夏简兮,突然发现周围似乎与之前不大一样了。 她当时为了让他们的藏身之地可以更安全一点,特地搬来不少残枝枯叶堆在洞穴的周边,可现在,她找来的许多枯枝都被踩断。 夏简兮弯着腰,在洞穴周围小心的检查着,果不其然,在一出淤泥中,发现了半个没被雨水冲刷掉的脚印。 有人来过这里! 看到这个脚印的夏简兮突然就慌了神,她慌乱的打了水,随后便马不停滴的往洞穴的方向跑了过去。 “易子川,昨天夜里来过人了……”抱着陶罐回去的夏简兮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夏简兮看着托了上衣在给自己重新包扎肩膀的易子川,先是一愣,随后猛地转过身:“你,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易子川回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夏简兮,不由挑眉:“说什么?昨日你不就已经见过了?” 要知道,易子川身上的伤都是夏简兮帮着给包扎起来的。 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低声说道:“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昨日你差点没了命,事急从权,今日,今日……” “今日如何?”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的背影,笑着将衣服穿上。 “今日,你,你……”夏简兮一时语塞。 她突然发现易子川说的也没什么错。 易子川身上的伤几乎都是她给包扎的,他身上的那点东西,她该看的不该看的,也差不多看干净了,如今再这般,反倒显得她矫情。 突然想明白的夏简兮,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去。 就在夏简兮以为自己会看到“半露香肩”的易子川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穿戴整齐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竟然莫名的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她便将这一点奇怪的情绪整理好,她抱着陶罐走到易子川身边,开口说道:“我在外面发现了其他人的脚印!” “是杀手!”易子川没有半点犹豫的说道,“昨天夜里,你睡着以后,他们找到这里,火也是那个时候灭的!” 夏简兮的心突然就提了起来:“你怎么没喊醒我?” “你都快烧糊涂了,把你喊起来做什么?”易子川抬眼看向夏简兮,“去送死,还是凭借你那细胳膊细腿杀出重围?” 夏简兮莫名的有些心虚:“大约,大约是昨日落水的时候着凉了,这才……” “你算是命大,烧的那么厉害,都烫手,天一亮竟然还活蹦乱跳的!”易子川看了一眼夏简兮,随后,伸手去拿一旁立在那里的长剑。 夏简兮赶忙将手里的陶罐放下,然后快步走到易子川身边,将长剑递给他:“你要这个做什么?” 易子川抵着木棍,微微用力,试图站起来。 “你的腿伤成这样,你就别起来了!”夏简兮忙不迭的伸手去扶他。 “我们得尽快从这里走出去,那些杀手找不到这里,找我们的人也不容易找到这里,我们得出去,才能尽快得救!”易子川在夏简兮的搀扶下,终于站了起来。 他的左腿折断,根本没有办法落地,好在右腿上的淤伤,经过昨天一晚,已经勉强可以站立,只是没往前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夏简兮扶着易子川,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的脸,忍不住皱眉:“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找人吧!你这个样子,太危险了!” “夏简兮,这山里有狼的!”易子川回头看向夏简兮,“你就不怕你一个人走,被狼叼走,到时候,别说找人了,你怕是连尸体都没有!” 夏简兮看着故意吓唬自己的易子川,轻哼一声:“你不用诓骗我,就算真的有狼,那也不会大白天的出来猎杀!”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有些气闷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夏简兮,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夏简兮看着易子川的幽深的眼睛,最后什么都没说,扶着易子川慢慢往外走。 “那些杀手,是九爷的人!”易子川一步一步往外走的时候,突然开口道。 夏简兮先是一愣:“九爷?不是贺兰辞的人?” 易子川的眸子微沉:“来了两拨人,一波是贺兰辞找来的,另外一波,就是这个九爷,至于,是贺兰辞提前知道的,还是这个九爷自己派了人来,就不清楚了!” 夏简兮微微垂眸。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这个九爷到底是谁! 前世她管着永昌侯府的账面,确实发现不少问题,其中便有每年大笔银钱的用途不明,只是那个时候,他去询问贺兰辞的时候,他只会告诉她,他在偏远的地方,供养了一个育儿堂。 富家贵族,为了让自己享受财富的时候,可以更加坦荡的时候,就喜欢用一些很微不足道的银钱去做一些善事,好让自己的罪孽可以减轻一些。 比如施粥,比如布善,其中,便会有许多,每年固定给那些收养孤儿的育儿堂捐献。 夏简兮那时虽然觉得这笔所谓的捐献,大的有些离谱,但是因为她的嫁妆完全可以包住这些开销,所以她到底也没有细查。 如今想来,那笔银钱,多半也是送给了那位叫做九爷的神秘人了。 从洞穴里出来的时候,易子川警惕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什么人以后,才开口道:“那些人在这边搜查了一夜,应该不会再到这边来了!”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看向易子川:“搜了一整夜?” “对!”易子川看了一眼夏简兮,“其中就有人踩在我们的头顶上,好在山穴够隐蔽,我们这才没有被发现!” 夏简兮光是听易子川这么说,便莫名的有些后怕。 要知道,昨天夜里的他们两人,若是被人发现,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易子川环顾四周,昨日她是被夏简兮拖着来的,没能仔细看看周围的环境,如今看到,更觉不安。 他们从半山腰滚落,一路滚到了山底,因为恰好入夏,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杂草,这么难找的地方,杀手竟然都能找到这里。 “怎么了?”夏简兮看着易子川这个表情,忍不住低声问道。 “没什么!”易子川摇了摇头,“我只是忽然觉得,我们两个能活下来,真是老天爷保佑了,这种地方,我们若是断了气,只怕等不到第二天,我们的尸体就会被分食!” 听到易子川说这个话的时候,夏简兮难得的并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 她缓缓抬眼看着易子川的眼睛,那双眼睛幽深明亮,可昨日,她差一点就看不到这双眼睛了。 易子川察觉到她的目光,不由的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夏简兮沉默了半晌,随后说道:“昨天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头顶已经有秃鹫在盘旋了!” 第82章 到时候我帮你教 秃鹫最喜欢吃眼睛。 如果夏简兮没有及时将易子川从树上拉下来,现在的易子川,说不定就已经被叼走了眼睛。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的眼睛,良久以后,才轻笑一声:“别怕,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夏简兮没有再说话,只是扶着易子川的手,悄悄抓紧。 易子川站在那里,在身上摸索了很久,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制的哨子。 夏简兮看着那支哨子,有些诧异:“这是什么?” “马哨!”易子川说完,便将它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马哨的声音很特殊,是专门用来召唤自己的马匹的,这种声音很尖锐,听在人的耳朵里,就是很轻且长的声音,跟蚊子叫差不了太多。 但是经过训练的马匹,却能在方圆十里的位置,听到这个声音,然后凭借着声音的方向,迅速找到主人。 马哨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夏茂山手里也有,夏简兮也有一匹从小就跟着她的千里马,也配了一个马哨,她更是从小就拿在手里玩。 只是,这个东西,若是在平原是可以用的,但是他们现在掉进山沟里,就算易子川的马听到了,也未必能够穿山越岭的来到他们的面前。 易子川吹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马匹过来。 夏简兮看着易子川的眼睛,轻声安慰道:“这里是山林,就算是神马也很难下来的!”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半靠在夏简兮的身上,步路蹒跚的往前走,然后时不时的吹一声哨子。 “你说,昨日那些杀手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到这里来搜查,那我爹的人怎么还没来呢?”夏简兮有些困惑,“依着我爹的性子,昨天夜里就该找过来了!” “你爹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坠崖的位置!”易子川看了一眼夏简兮,低声说道。 “怎么会……”夏简兮本能的说道,但是立刻就发现,的确,她是被马车甩出来的,马车会倒塌在另外一个地方,而不是她跌落的地方。 杀手们是亲眼看到他们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所以他们可以直接顺着位置来查找,但是她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她摔落悬崖,所以他要是找人,只能大面积的搜山。 夏简兮抬头看着蜿蜒的山脉,有些担忧的咽了咽口水:“易子川,你说,我爹他们不会去山的另一边去搜山了吧!” 易子川没有回答,但是也没有否认。 毕竟,就算是他的人,也会第一时间按照马车坍塌的地方去找,如果那样的,就很有可能去搜了另外一座山。 就在无力感逐渐蔓延的时候,夏简兮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她先是一愣,随后满脸震惊的回头,随后就看到一匹棕色的马匹突然从比人还要高的草丛中一跃而出! “马,马!易子川,你的马!”夏简兮看着向着他们走来的马,满脸的惊讶,她紧紧的抓着易子川的手臂,“他竟然真的找过来了!” 易子川看着慢慢靠近他的马,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顶:“好兄弟!”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马,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他身上的鬃毛,随后就摸到了满手的湿润,她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易子川:“他不会是在这片山林里,找了你一夜吧!” 易子川轻轻的摸了摸的马匹的身体:“赤豹很有灵性,他救了我很多次了,是可以跟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赤豹,它的身体上也有一些细小的伤口,应该是穿过草丛是被锋利的额叶片划伤的。 “夏简兮,你会不会骑马?”易子川回头看向夏简兮,轻声问道。 “会!”夏简兮看向易子川,没有半点犹豫。 易子川的唇角微微上扬,随后拍了拍马背:“那接下来,就得靠你了!” 夏简兮真的不得不承认,赤豹非常的有灵性,它知道易子川受了伤,竟然自己跪了下来,一直等到易子川上马以后,才站起来。 夏简兮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真的有些嫉妒:“等回去了,我也要教我的马这个!” 易子川骑在马上,对着夏简兮伸出手:“到时候我帮你教!” 夏简兮看了一眼易子川的手,看着他手上的绷带,最后没有去拉他的手,自己扶着马背踩着脚蹬上了马。 夏简兮上马的动作一气呵成,的确是擅骑马的样子,他微微偏头看着夏简兮拉着缰绳的标准姿势,微微一笑:“骑马,是你爹教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夏简兮有些差异的回头看向身后的易子川。 “世家千金,不乏会骑马的,但是大多时候,姿势都不大标准,因为她们学骑马,大多只是为了学六艺,会就可以,用不着精,所以教学的老师,大多时候也不会要求特别高!”易子川看着夏简兮,轻声说道,“但你爹不行,他觉得要么不学,要么必须学精!” 夏简兮有些困惑的回头看向易子川:“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骑射,也是你爹教的!”易子川轻笑,随后轻轻的拍了拍马屁股,“赤豹,走吧!” 赤豹突然向前,没准备的夏简兮本能的往后仰了一下,然后靠在了易子川的怀里。 易子川先是一顿,随后立刻坐直身体,骑着马慢慢往前。 赤豹是顺着声音找过来的,走的也都是些崎岖的小路,一匹马或许可以经过,但是带着两个人的情况下,许多小路都是没有办法穿越的。 所以夏简兮只能骑着赤豹,重新找路。 “这里几乎没有路!”夏简兮看着前面满是树木和杂草的山坡,有些气馁。 易子川看着明显有些气愤的夏简兮,犹豫了片刻,随后从赤豹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摸出来一个信号说道:“或许,你需要这个!” 夏简兮看着那个信号,有些诧异:“你哪里来的?” “我身上的都已经坏了,这个是赤豹身上的,但是因为是要放在赤豹身上的,为了避免误伤它,所以这个信号,需要点燃后抛到高处,才可以将信号烟传出去!”易子川低声说道。 夏简兮看着信号烟许久,最后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抛出信号焰,会不会引来杀手?” 易子川点了点头:“会!” 那一刻,夏简兮嫌弃的翻了个白眼:“那你还给我?你是嫌我们死的不够快吗?” “我们只要一直向西边走!”易子川鲜少可以见到夏简兮这个表情,一时之间,竟然轻轻的笑了。 “西边?”夏简兮有些莫名,“为什么要向西面走!” “那些杀手是从西边一路搜查过来的,只要我们一直往西边走,等到天黑的时候,我们就会跟他们拉开距离,到时候放烟,他们就算发现有问题,也不可能赶在夏将军他们之前找到我们!”易子川指着西边的山脉说道。 “你怎么知道那些杀手是从西边一路搜过来的?”夏简兮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易子川。 “山脚下的湖水,便是从西边一路往东走的,要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活下来,那大概率就是掉进了水里,水既然往东边走,他们自然也会往东边方向一路搜寻!”易子川看了看不远处的河流,低声说道。 ,“而且……” “而且什么?” “这一路过来,杀手的痕迹越来越少!”易子川轻声说道,“那就说明,昨日暴雨的时候,他们便在这边!” 夏简兮立刻明白过来。 昨日暴雨来的时候,天才刚刚暗下来,那个时候的雨水大,几乎会吧所有不管是人还是动物经过的痕迹都冲刷的干干净净的, 反倒是天快亮的时候,因为雨势渐渐少了下来,所以会残留许多痕迹。 所以从这都些,也能依稀分辨出,那些杀手是从西边一路往东边搜查过去的,而现在的他们,只要反方向走,便可以避开他们。 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的夏简兮,立刻拉紧了缰绳,然后带着易子川一路往西边走去。 越往西边走,夏简兮便越心惊。 这边的很多树木和草丛,都被人为的掀翻砍伐过,显然是那些人为了找他们的尸体,在这边大肆搜查过。 虽然这边没有任何人的脚印,但紧紧凭借这些痕迹,也足以让人确定,这边绝对有人来搜查过,而且搜查的非常仔细。 夏简兮看着这些痕迹,莫名后怕。 毕竟,那些人曾经出现在他们的身边过,如果那个时候,他们找的再仔细些,她们绝对活不到今天。 “要不要歇一会儿?”易子川看着神色紧张的夏简兮,轻声说道,“我们现在已经走了很远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找过来,毕竟越靠近这边,越容易遇上夏将军他们!” 夏简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才说道:“天快黑了,我们还是要尽快往那边走才是,毕竟我们没有食物,你的腿也不能再耽搁,不然,等到狼出来活动了,那我们两个可就真的要成为他们的猎物了!” 第83章 我看到了! 夏简兮跟易子川为了躲避追杀,一路往西走,一直到太阳落山。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夏简兮轻轻的拍了拍赤豹的脖子,赤豹缓缓的停下了脚步。 夏简兮环顾一圈,确定周围不会一有人以后,才小心翼翼的翻身下马。 将近一天一夜,除了一些野果子以外,没吃过什么东西的夏简兮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连带着腿都在打颤。 易子川本能的伸手拉住她:“夏简兮!” 夏简兮扶着赤豹面前稳住身体,良久以后,她才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扶你下来!” “我自己可以!”易子川看着脸色算不上好的夏简兮,收回了自己的手,试图依靠自己下马。 夏简兮看着撑着一条腿下马的易子川,上前扶住他的手:“我说了我没事,你别逞强!” 受伤的那条腿落地的时候,易子川紧紧抿着嘴,眼中是眼藏不住的痛苦,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不妨事,我自己可以!” 夏简兮到底没松手,她搀扶着易子川走到一旁大树旁坐下,她抬头看着昏暗的树丛,有些担心:“我们躲在这里,就能躲开那些杀手吗?” 易子川从怀里拿出那个信号焰:“总要赌一把,如果继续在这里耗下去,我们未必能等到你爹他们找过来!” 夏简兮当然明白,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如果再继续耗下去,就算他们不被杀手找到,也没有能力抵抗随时可能出现的野兽,到时间的她们,也只能沦为野兽果腹的残躯。 夏简兮看着易子川手里的信号焰,她缓缓伸出手接住:“易子川,如果这个信号焰引来的不是我爹或者秦苍,那我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就看看,阎王爷要不要收我们了!”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的脸,笑的很是坦荡。 夏简兮低头看着我手里的信号焰,犹豫许久,最后笑着抬头看向易子川:“那就赌一把!” 因为是备用的信号焰,所以需要点燃以后抛向高处,只有这样才能将信号焰放到高处,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 夏简兮颠了颠手里的信号焰,随后有些为难:“我觉得,我可能没有办法丢的那么高!” 话音刚落,吃了好一会儿野草的赤豹突然慢慢走过来,它走到夏简兮的身边,直勾勾的看着她。 夏简兮有些莫名的回头看向躺在那里的易子川:“它这是什么意思?” “马鞍携带的背包里,有一把可组装的简易弓箭!”易子川看着夏简兮,轻笑一声,“它应该是在告诉你,可以用那把弓箭来射信号焰!” “弓箭?”夏简兮有些诧异的将手伸进那个袋子里,果不其然,真的在里面摸到了一些东西。 夏简兮从布袋里摸出几个零零碎碎的部件,一脸困惑:“这,是弓箭?” “这是复合弓,为了方便携带,专门请了巧匠帮我设计过!”易子川低声说道,“原本是闹着玩的,随后就塞到袋子里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可以用上!” 夏简兮按照易子川说的,将这把不过小臂长短的复合弓组装好以后,她看着手里这把复合弓,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好小巧的弓箭,像是小时候我爹用竹子给我做的小弓箭!” “这把弓的弦不是很容易拉开,你若是想要将信号焰丢的远一些,就得将弓弦拉到最圆!”易子川抬头看向夏简兮,“你可以吗?”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易子川的方向,将弓弦拉到尽头,然后对着易子川松开:“当然,我说过,我的骑射是我爹教的!”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手里的那把复合弓,唇角微扬。 那把复合弓,用的是最好的玄铁,虽然看起来小巧,但是想要拉开弓弦,可一点也不比那些长弓要简单。 夏简兮将信号焰绑在箭头上,她站在易子川的身边,有些紧张的拉开弓:“对着天空射就可以,对吧!” “对,尽量往西边去!”易子川说着,杵着长剑缓缓起身。 因为她们只有这一个信号焰了,夏简兮难免有些紧张,毕竟,若是失败了,那他们就真的没了希望。 易子川吹燃了火折子,随后点燃了信号焰上的引线。 夏简兮看着引线一点一点燃烧,她抬头看着天空,目光越来越坚定。 就在她松开弓弦的那一瞬间,易子川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将方向往西边稍稍偏移了一下。 “砰!” 信号焰炸开的瞬间,天空几乎被照亮。 而就在亮起来的那个瞬间,夏简兮看到了远处山头,被雾气遮挡住的火光,她顿时眼前一亮,指着山的那边:“易子川,易子川,那里有人!” “你看到没有啊!”没听到回复的夏简兮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却发现,易子川正紧紧的看着自己。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夏简兮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她本能的想要逃,却不小心踩空,被易子川一把捞回了怀里。 易子川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夏简兮微微泛红的唇,喉结缓缓的上下滚动:“我看到了!”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易子川,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你,你,你……” “我怎么?”易子川缓缓抬眼,盯着夏简兮写满了慌乱的眼睛。 脑子几乎断片的夏简兮好半天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她手忙脚乱的推开易子川:“没,没怎么,看到了就行,那肯定就是来找我们的人,他们看到了我们的信号,肯定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略微显得有些繁忙的手,勾了勾唇角:“那就看,先找到我们的是杀手,还是他们了!” 夏简兮猛然回过神来:“不行,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都知道我们在这里了,你还能躲到哪里去?”易子川说着,回归头去看着东边。 东边一片灰暗,看不出有人影的样子,可越是如此,易子川越是警惕。 “我们总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夏简兮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复合弓,随后拉过赤豹的缰绳,“易子川,我们得离开这里!” 易子川回头看向夏简兮。 她一手牵着马,一手拿着长弓,目光坚定,有那么一瞬间,易子川觉得她,似乎与另外一个身影有所交叠。 “别愣着了,快上马!”夏简兮皱着眉头去扶易子川上马。 易子川其实并不打算跑,毕竟,他不认为,他们两个,一个伤,一个残,是绝对逃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的,他只是有足够的信心,他可以护着夏简兮,直到杀手出现。 易子川被夏简兮强行扶着上马以后,她也立刻上了马,并且用毫不客气的语气说道:“扶好了,我们走!” 没等易子川反应过来,夏简兮便猛地一夹紧肚子,赤豹便立刻冲了出去。 漆黑的山林里,到处都是树丛和灌木,没有任何的路,可就是在这么难以分辨的情况下,夏简兮竟然骑着马飞奔了出去。 便是易子川,也不由的有些紧张,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个瞬间,他们是不是就会在某个山坡下踩空,直接摔下去。 就在夏简兮带着易子川,试着往山林高处走的时候,易子川突然回头看了过去,手里的那把长剑,也缓缓转了个方向,露出了闪着银光的刃口。 察觉到不对劲的夏简兮紧紧的抓住手里的缰绳:“这是什么声音?” “有人靠过来了!”易子川握紧手中的长剑,“这些杀手很聪明,在高处留了人,所以我们一放信号烟,他们就来了,动作比秦苍都快!” 夏简兮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她不由的攥紧缰绳,双腿也不自觉的加紧,试图加快赤豹的速度。 赤豹的确是一匹灵马,作为马,到了夜晚的视力,总是要比人强上许多的,它带着她们躲过了好几个坡道,加快速度往西边的高处走。 “咻!” 寂静的夜空中,突然窜出来的冷箭,直直的向着夏简兮而来。 易子川甚至来不及感慨自己的预判失误,以及这些人来的太快,便抓着夏简兮的衣领,直接从马上跳了下去。 为了减轻甩马带来的冲击力,易子川将夏简兮抱在怀里,然后以快速滚动的方式,一边卸力,一边藏进一旁成片的灌木丛中。 路上横生出来的石头,下一瞬会撞到夏简兮的头,为了护住她,易子川猛地转身,却不想又是自己那条断腿直直的撞了上去。 夏简兮的耳边传来了易子川的一声闷哼以后,他们便停了下来。 “易子川,你没事吧!”夏简兮立刻起身去看被石头撞到的易子川。 好不容易包扎好的左腿,被这么一撞,伤口立刻又渗出了鲜血。 即便夜色黑暗,夏简兮也能够清晰的看到易子川在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她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去看他的伤,却被他紧紧的摁住了头,不让她起身。 第84章 怕不怕? 夏简兮正要说话,便听到易子川喘着大气的声音:“别动,他们会放暗箭,就说明他们要么离我们还远,要么就是不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怎么样?”夏简兮立刻明白了易子川的意思,随后压低声音说道,“还能动吗?” 易子川轻笑了一声:“不要紧,死不了!” 夏简兮听到易子川还有心情开玩笑,才松了一口气:“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易子川看着天上的月亮,嗤笑一声,“现在是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我们只要等着他们露头!” “你想反击?”夏简兮有些震惊,“可是你的手……” “本王从来没有等死的习惯!”易子川缓缓翻身,他匍匐在灌木中,盯着方才暗箭射过来的方向,目光阴冷,“就是要死,本王也得多拉几个垫背的!” 夏简兮回头看着易子川还在渗血的腿,咬了咬牙,随后学着他的样子趴下,然后拉开复合弓。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的这个动作,有些愕然:“你不逃?” “到处都是杀手,我还能逃到哪里去?”夏简兮抿唇,掩饰着心里的慌乱,“逃又逃不掉,不如跟你一样,拉几个垫背的!” 易子川深深的看了一眼夏简兮,最后没忍住轻笑一声,伸出手握住她拉开长弓的手,随后盯着灌木的缝隙:“夏小姐不是第一次杀人,想必应该可以得心应手!” “王爷太高看我了!”夏简兮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握住夏简兮的手,随后微微眯起眼,紧紧的盯着那个缝隙。 没过多久,他们便瞧见了凭空出现的一双黑色靴子,易子川握住夏简兮的手,将手里的弓箭微微抬起头:“看到了嘛,眉心,就是你要瞄准的靶心!” 夏简兮的手心微微有汗渗出,但是下一刻,她手里的箭便猛地窜了出去。 “咻!” 箭头直直的插进杀手的额心,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直直的倒下了。 “小心,他们有武器!” 改过的复合弓,搭配的箭更像是袖箭,短而有力,可以直取性命。 夏简兮看着倒下的杀手,他的头正朝着她,那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 夏简兮的手微微颤抖,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温热的大手轻轻的掩在了她的眼睛上:“别看!” 夏简兮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那个杀手的脸也消失在了的她的眼前,她只能听到易子川说:“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你只是为了自保!” 夏简兮咽了咽口水,随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别去看他们的眼睛!”易子川低声嘱咐了一句,随后缓缓松开了手。 杀手依旧躺在那里,只是这一次,夏简兮再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只是死死的盯着从各个方向出现的杀手。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的衣服,行动也非常的训练有素,在发现他们手上有武器以后,便立刻各自散开,然后从四面八方慢慢包围过来。 易子川咬着绷带,将手中的长剑和手紧紧绑在一起,他的肩膀还没有完全恢复,他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因为失力而脱手。 夏简兮射出的弓箭可以说是百发百中,但与此同时,她也暴露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两人缓缓起身,灌木足以掩盖他们的身影,易子川撑着一条腿,准备他们一靠近,就靠着这一条腿杀出去:“怕不怕?” 夏简兮紧紧握着手里的弓箭:“都死了那么多次,再怕,就不应该了!” 易子川刚打算问什么叫做死了那么多次的时候,已经形成包围圈的杀手,突然冲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凛,随后猛地起身反攻。 夏简兮背靠这易子川,手中的弓箭不断地瞄准,射出。 而易子川则凭着一条并不算特别灵活的腿,扛住了,冲过来的杀手。 就在无视断腿横扫出一招的易子川,猛地将手里的长剑刺穿刺客心脏的时候,远处突然亮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火光,伴随而来的则是大声的呼喊和耳熟的马蹄声。 “王爷!” 飞跃灌木而来的赤豹背上,赫然坐着秦苍。 就这么一个慌神,一把长刀出现在了夏简兮的头上,正好背对着那个杀手,根本来不及躲避,易子川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向着夏简兮丢了过去。 而就在那个瞬间,夏简兮也猛地抬起手,拉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而那只短箭,正直直的向着易子川而去。 长剑擦着夏简兮的耳畔飞了过去,直接刺穿了他身后杀手的心口,伴随而来的,则是易子川身后轰然到底的声音。 易子川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他的身后,正倒着一个杀手。他的手上走握着一把弯刀,如果他没能及时躲过,那把弯刀,就会落在他的脖子上。 秦苍甚至来不及感慨两人的默契,便立刻冲了过去。 零散的杀手很快就被赶来的救兵冲散。 紧绷了许久的夏简兮,满脸茫然的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两帮人在厮杀,耳朵里满是杂音。 她觉得有些头晕,也逐渐听不太到声音。 “简兮!”夏茂山雄厚的声音,在众多嘈杂的声音之中,格外的清晰。 夏简兮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身穿铠甲的夏茂山,正向着自己快步走过来。 她本能的对着夏茂山伸出手,却在快要碰到他时,眼前彻底一黑。 夏茂山看着跌跌撞撞向着自己冲过来的夏简兮,眼中满是欣喜,可是甚至没等到他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清醒过来,夏简兮便直直的摔在了他的怀里。 夏茂山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夏简兮,看着他满身狼狈还有缠满了绷带的双手,立刻红了眼:“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是!” 跟着夏茂山来的,都是真正的军人,他们在战场上厮杀,踩着刀山火海活下来,面对这些躲在阴暗角落里,靠着杀人而谋生的杀手,动起手来毫不留情。 这些都是夏茂山的亲兵,很多都是从他还不是将军的时候就已经跟在他的身边了,然后一路跟着他回到汴京,守着汴京。 他们这些当兵的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欺辱老弱妇孺的人,他们在外保家卫国,唯一的软肋。就是家中的妻儿,而夏简兮,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被人折磨成这样,心中自然也憋了一股气。 秦苍看着犹如杀器一般冲过去的夏家军,看着他们毫不留情的绞杀所有的杀手,动作之快,手段之狠辣。完全称得上是大周雄狮。 没过多久,所有人就被绞杀殆尽,只留下一个,想要逃跑却被擎苍拿下的杀手。 夏茂山原本打算亲自动手,却被易子川出手拦下:“将军,我们得留一个活口。” 夏茂山抱着自己的夏简兮,眼中满是愤怒,他紧紧的盯着面前的易子川:“你最好能够从他嘴巴里问出点什么,否则,我不介意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好!如果他不说我会亲自将他交到将军你的手里!”易子川看着夏茂山的眼睛,随后说道,“我们现在更要紧的,是送夏小姐回去,我们从山顶上摔下来,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什么内伤,将军还是要尽快带他去看大夫!” 夏茂山看着更加狼狈的易子川,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他的腿上:“你倒是还有闲情雅致关心别人,你那条腿再不抓紧去看,以后怕是都要瘸着了!” 夏茂山没有再说什么,抱着夏简兮便往山上走。 他们所在的位置非常偏僻,天色又太晚,马匹根本下不来,他们一行人一路狂奔下来,如今,自然也只有步行回去。 “我们也走……”易子川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下一刻,易子川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晕了过去。 好在秦苍反应够快,伸手接住了易子川,这才没有直接让他倒在地上。 原本还看起来还尚且算是冷静的秦苍,立刻便慌了,他一把将易子川背起来,带着暗卫往回跑。 夏简兮和易子川坠崖的事情在汴京里穿的是沸沸扬扬,所有人都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是没了命的。 夏茂山更是当晚直接从营地过来搜山,他满脸胡茬的从山脚下一路抱着夏简兮回来。 途中有人说要帮他抱一会儿,都被夏茂山拒绝了。 现在的他,只有将夏简兮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胸膛的起伏,才能相信,她还是活着的。 夏茂山在战场守了那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太多的生离死别,这个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奇迹。 所以当他知道,夏简兮坠崖的时候,便是强悍如他,也差点昏厥,毕竟,他太清楚了,从这种地方坠落,几乎没有生存的希望。 但他还是抱着那零星的可能,一点一点的搜寻,直到,看到那绚烂的烟花。 他一路飞奔而来,看到的,确实他捧在掌心里的女儿,差点被一刀砍死的场景,那一刻,他几乎窒息,幸好,幸好易子川出了手,幸好! 第85章 手无缚鸡之力 夏茂山抱着夏简兮回来的时候,尚且还是深夜,整条街上,就只有将军府是灯火通明的。 亲眼看着夏简兮被马车带走的夏夫人,当天便哭的昏死了过去,吃不下喝不下,醒过来时便是痛哭,直到又一次昏死过去为止。 知道夏简兮还活着的时候,夏夫人几乎是从床上直接翻滚下来,然后一路连滚带爬的到了将军府门口。 即便如今已经快要盛夏,可夏夫人站在将军府门口等着的时候,浑身上下依旧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夏夫人就那么站在将军府门口等着,直到夏茂山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来,她才跌跌撞撞的向前。 易子川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怀里便抱着昏迷不醒的夏简兮。 夏夫人看着像小时候那般,蜷缩在夏茂山怀里的夏简兮时,当即便红了眼,随后便颤抖着声音喊道:“快,快进府!” 夏茂山看着脸色苍白,浑身都在颤抖的夏夫人,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夏夫人颤抖着点了点头,随后跟在夏茂山的身边,跟着进了将军府。 夏简兮的院子恨不得将所有的灯都点燃,所有人都慌慌张张的在院子里进出。 时薇看着躺在床上没有声息的夏简兮,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那是她亲眼看着夏简兮被马车带走,瑶姿被那些杀手困住,没有办法脱身,她拼了命的想要去追马车,却怎么也追不上,还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杀手砍伤了手臂。 夏夫人看着一直在哭的时薇,明明自己心疼的不得了,但还是轻声安慰道:“但是实在是太乱了,谁也想不到,竟然会有杀手劫道,你们也都尽力了,不要怪自己!” 时薇看着仅短短两日,头上便多了许多白发的夏夫人,红着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夫怎么还没来?”一旁的听晚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夏简兮,不免有些焦急。 “将军亲自去了太医院请人,想必也快到了,不要着急!”夏夫人轻声说道。 从头至尾,夏夫人的目光都没有从夏简兮的脸上挪开过。 要知道,自从知道夏简兮和易子川是坠崖以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两个绝对没有生还可能,而作为母亲的夏夫人,除了伤心以外,却什么都不能做。 所以当他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时,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所以他甚至不敢挪开自己的目光,生怕一个不小心,夏简兮便又会消失不见了。 夏夫人坐在床榻上,她看着夏简兮相比前几日更加消瘦的脸,心中一痛,目光随后便落到了她绑满绷带的掌心。 她想要看看自己的女儿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可偏偏现在的他根本不敢动。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南星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太医院的院正陈太医。 夏夫人忙不迭的起身,却在看到陈太医以后,有一瞬间的诧异:“陈太医?” “让夏夫人久等了,我这就为夏小姐诊脉!”陈太医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药箱,随后快步走到床榻边上,伸出手就去给夏简兮诊脉。 夏夫人看着面前的陈太医,有些困惑的回头看向南星:“陈太医是将军请来的?” 要知道今日受了重伤的可是有两位,其中一位可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陈太医作为太医院的院正,这个时候不在摄政王的府邸,却跑到他们这里来给夏简兮看诊,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别是他家将军,发了狠,直接将人给抢了回来,到时候得罪了宫里的,那更是麻烦。 南星知道夏夫人在想什么,赶紧说到:“将军到的时候,摄政王府的管事也在,是王府的那个管事特地说了,咱们小姐伤的重,让陈太医走一趟!至于王爷自己那里,则是请了更擅长跌打损伤的宋太医!” 听到南星这么说,夏夫人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王爷那里是折了骨头,宋太医更擅长接骨,他去那里比我更加合适!”陈太医轻声解释道,“夏小姐这是受了惊吓,身上有一些伤口,两人想必更是担惊受怕,这才晕了过去,如今还有一些低烧,不过也不要紧,先给他把伤口上清理一下,然后吃一些安神的汤药,过几日就会好了!” 夏夫人听到陈太医这么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那她身上的这些伤会留疤吗?” “只要换药期间不要沾水,应当就是不会。”陈太医轻声说道,随后看向一旁的婢女,“我来的有些着急,便没有带人,你帮我打个下手,我要给你们家小姐清理伤口!” 听晚忙不迭的应下:“是!” 他们提前就准备好了热水和一些需要的东西,所以陈太医换药的时候动作也非常的快。 陈太医小心翼翼的拿起夏简兮的手,他的手上缠着一道又一道的布,隐约之间还有血迹渗透,里面的伤口显然并不轻。 流出的血液粘住了布帛,为了避免扯到伤口,陈太医只能小心翼翼的先用热水化开血茄,然后一点一点的拆掉伤口上的布帛。 当夏简兮的手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手心布满伤痕,纵横交错,几乎看不到原来的模样,其中还有一根手指头的指甲出现了断裂,光光秃秃的指尖让人无法想象她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疼痛。 只是看到了这么一眼,夏夫人便觉得自己喘不上来气,她红着眼别过头,不忍心再去看。 “看这些伤口应该是拖着什么重物的时候被磨破的!”陈大夫看了一眼夏夫人,“多半是坠落时拽着藤蔓被磨破的,虽然看着可怕,但到底还是保住了性命,这些伤口都是能够恢复的,夏夫人还是不要太担心的好!” 夏夫人点了点头,随后轻声说道:“烦请陈大夫动手的时候轻一些,他从小便怕疼!” 陈太医没有做声,只是默默的拿出了一把小刀。 夏简兮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都破损严重,又没有及时清理包扎,导致伤口都有些长上了,而里面还包裹着淤泥和河沙。 想要彻底将这些脏东西清理干净,就只能把这些长好的伤口重新割开。 陈太医看着面前的夏简兮心中不免感慨,这小姑娘实在过分的多灾多难了些。 伤口被划开,鲜血淋漓,陈太医非常小心的一点一点的冲洗,将伤口里所有的脏污都清理干净以后,正准备从药盒里面拿金创药,便听到了外头传来的声响。 夏茂山即便到了后院也并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外面大声说道:“陈太医,方才王府派人送了一盒金疮药过来,说是从异域送过来的可以让伤口去腐生肌。” 陈太医先是一愣,随后回头看向一旁的听晚:“既然是王爷送过来的,想必是个好东西,你去拿来!” 听晚忙不迭的去拿药。 易子川专门派人送来的药,的确是个好东西,只是一撒上去,伤口便立刻止住了血,陈太医颇有几分惊奇,便放在鼻子前仔细的嗅了嗅:“这样好的东西,王爷倒是舍得。” 换好了药,陈太医便留了个方子准备离开,离开前还专门嘱咐道:“夏小姐腿上的伤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到底不碍事,只是这几日也尽量不要下床走动,好好休养几日,等所有的伤口都长上以后,他这烧多半也就能退了!” 夏夫人和夏将军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将陈太医送走。 夏将军更是亲自骑马护送陈太医回去,以表感激。 回到房间的夏夫人,她坐在床榻之前,眼中满是泪意。 他低头看着夏简兮的手,到底没忍住,心疼的落了泪:“从小到大,她哪里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平日里便是将绣花针扎了手指头,我都要心疼许久!不是我让她陪我去,她哪里会有这样飞来的横祸,如今真是吃尽了苦头!” 南星看着满眼通红的夏夫人,心中难过,却也只能低声安慰道:“小姐要不能这样怪罪自己,只怕也要心疼坏了,等明日小姐醒过来,知道夫人这几日心疼的不能吃不能睡,只怕更是难过!” 夏夫人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南星:“也派人去背一份重重的厚礼,等明日,我亲自送去摄政王府!” “明日便去吗?”南星有些犹豫,“这摄政王也是刚回来,听将军说,他的伤比小姐重的多,明日去,那王爷怕是还不能见客吧!” “就明日!”夏夫人给夏简兮盖上被子,随后低声说道,“他救了简兮的命,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上门致谢,明日若是见不了,那就后日后日,若是再见不了,那就是大后日,总要亲自去见他!” 南星再没有说什么,毕竟,若是没有那位摄政王,他们家小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大小姐,又怎么可能在这么凶险的时候,还能活下来。 第86章 生死不明 其实相比将军府,摄政王府反倒更加平静。 易子川并不是第一次受伤,他们家王爷并不是第一次受伤,这种事情他们也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所以每个人都能非常迅速的找到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反倒比易子川清醒的时候更加有序。 就在秦苍请了太医回来的时候,他前脚刚进门,后脚就看到了。 秦苍看到站在院落们口的宋太妃时,脸色说不上来的奇怪。 要知道,为了避免宋太妃被恶人盯上,易子川才专门将他送进宫里,为的就是可以保证她的安全,可如今,宋太妃却因为担心自己的儿子,大晚上的便从宫里走了出来。 “太妃娘娘,你怎么……” “子川如何了?”宋太妃王不迭的走上前来眼中满是担忧。 “王爷受了伤,如今昏迷不醒!”秦苍低声说道,“只是太妃娘娘,不管如何,你都不该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从宫里出来,要是被王爷知道……” “这个混账东西,如今生死不明,就算被他知道,他又能如何?”宋太妃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袖,“就算是要去救人,也不该豁出自己的性命去,他,他这个脾气也不知道像了谁!拜拜!” 眼看着宋太妃就要落泪,秦苍可没有本事能哄的这位太妃不落泪,便赶忙说道:“太妃娘娘,宋太医正在这里等着呢,不如我们先请他进去给王爷看一下伤” 宋太妃这时候才想起来。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宋太医:“对对对,太医快请进,快请进!” 宋太医一开门便闻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血腥味,纵然是见过了或大或小诸多伤口的宋太医,如今闻到这股味道也不由得微微蹙眉:“王爷伤的可是很重?” “右肩膀脱臼,已经按回去,左肩膀锁骨断裂,左腿胫骨骨折,右腿小腿扭伤,浑身上下伤口近百道!”坐在一旁洗手的姜怀玉冷不丁的说道,“伤口已经清理过了,只是这锁骨断裂我并不擅长,还得宋太医你辛苦一下!” 宋太医第一时间放下自己手里的药箱,随后走到易子川面前,他按照姜怀玉所说的大致检查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有:“的确是锁骨断裂,并且有移位,我需要一个人帮我一起正骨!” 一旁的姜怀玉早有准备,一边卷着袖子一边说道:“希望宋太医不介意我偷师!” 送太医虽然没有见过姜怀玉,但是当他看到易子川身上包扎好的伤口的方式,便明白,眼前的这位大夫必然也是艺术了得,只不过这锁骨断裂没有办法一个人去操作,这才派人请了他来。 想明白这一点的宋太医自然不会觉得自己会被偷师,他走到一旁清洗了一下自己的双手,随后跟姜怀玉一起走到易子川的身边。 所谓正骨,手段难免残暴一些。 秦苍说什么都不肯让宋太妃继续待在里面,便冒着大不敬的风险将宋太医推出了房门。 “就是这个骨嘛,我有什么看不得的!”宋太妃心中颇有不满,气愤的瞪着面前的秦苍。 秦苍不语,只小心翼翼的低着头,不肯说话。 就在宋太妃他要发火的时候,屋内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宋太妃先是一愣,随后猛地推开秦苍,快步走了进去。 那个瞬间宋太妃只看到被姜怀玉固定住肩膀的易子川,和正在给他包扎的宋太医。 宋太妃满脸的慌乱,他快步走到易子川的面前,很是着急的询问道:“刚才可是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叫的那么惨?莫不是他们又将你的骨头折断了?” 硬是被疼醒的易子川,此刻的脑海里都是方才正骨的剧痛,他抬眼看着面前的宋太妃,恍惚了很久才突然问道:“母妃怎么在这里?” “你在悬崖底下是九死一生,一个做母亲的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继续待在宫里!”宋太妃着眼看着面前的易子川,“这一次,我还真的以为你这混账小子要让我做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可怜人!” 易子川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宋太妃突然就硬不起心肠责备他,只能忍着疼痛亲身安慰道:“正骨就是这样的,会很痛,但是不会死,所以你别哭了!” 宋太妃看着满脸苍白的易子川,抬手擦了擦眼泪:“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生了你这么个傻子,有那么多人在,你偏要去救那夏简兮,就这么直直的摔落了悬崖,你说你要是没了命,那我该怎么办?随着你去了吗?” “母妃说话好没道理,母妃莫不是忘了,若不是那夏小姐豁出命去救你,母妃你的性命早就被人夺了去,如今倒是让我冷眼旁观,不去救她,这边是母妃从小教我的知恩图报?”易子川看着面前的宋太妃,无奈的说道。 宋太妃的脸瞬间涨红:“我,我不过是……” “太妃娘娘不过是爱子亲切,王爷莫要责怪才是!”已经包扎好的宋太医轻声安慰道。 宋太妃有些心虚的低下头:“那儿明明有那么多的守卫,我总想着除了你,还有旁人!” 易子川见宋太妃那副模样,便知道,她这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也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情说,只是半靠在床头上:“在悬崖底下,若不是她拼了命的,将我从树上拉下来,只怕我老早吃了秃鹫嘴里的腐肉,连全尸都留不住!” 宋太妃的头越来越低,最后还是易子川见她可怜,没继续说下去,转头看向秦苍:“派人送宋太医回去,顺便送盒金疮药给将军府!” 秦苍赶忙应下。 姜怀玉眼看着秦苍带着下宋太医出去以后,便给他塞了一片红参:“含在嘴里,免得又昏过去了!” 做完这些,姜怀玉便认命的去膳房熬药去了。 他一个吃易子川的,用易子川的大夫,只得认命的做事。 眼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易子川才看向宋太妃身后的婢女:“去给太妃娘娘煮一壶茶汤来!” 婢女先是一愣,随后忙不迭的去了。 很快,屋子里的人便彻底的走光了。 易子川看着正拿着一块小布帛,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腿上血渍的宋太妃,轻声说道:“我这几日出事,太皇太后,没有趁机找你麻烦把!” “你一出事,太后便把我接到他宫里,说什么都不肯让我离开一步,她便是想动手,也动不了我!”宋太妃低声说道,“你现在要休息,别操心这些!” 易子川闭了闭眼,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永昌侯府如何了?” “那日劫道,听说老夫人的棺木被翻了个底朝天,听说,连玉塞都被抢走了!”宋太妃提起这件事,脸色也不大好看,“抓到了几个,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杀伤抢掠无一不做的!” 宋太妃那日虽然没有去送行,但是从太后嘴里听到了些东西。 那永昌侯老夫人最近也不知道是冲撞了什么,接二连三的出事已经让她送了命,可偏偏老天爷还不放过她,就连他出殡那日都要横生枝节! “陛下觉得这伙人并不像是普通的劫匪,所以已经派大理寺彻查了。”宋太妃起身将手里你竟然买鲜血的布帛清洗干净,“就是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想来应该也只是一些为了求财的贼寇罢了!” 易子川看着宋太妃的背影,轻声说道:“我们在山崖底下碰到了杀手,那些人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其实那些杀手真正要杀的是夏简兮,但是很显然,他们也没有打算放过顺带的易子川,为了引起朝廷的重视,要把这件事情拉到自己身上来,那样调查的才会更快。 宋太妃猛地回头看向易子川:“你是不是还在查那个案子?”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宋太妃。 向来温和好说话的宋太妃在这一刻突然动了怒,他猛地将手上已经拧干的帕子砸在了易子川的脸上:“我是不是再三告诉过你这件事情已经木已成舟,你再继续调查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他只会把你自己连累进去,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母妃明明知道,舅舅不是那样的人!”易子川抬眼看向宋太妃,“他做了一辈子的好官。一辈子的清官,最后却是这样的一个结局,我不能接受,我也不想接受!”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去搏?”宋太妃立刻就红了眼,“你可曾想过若是你舅舅还在,他又怎么可能忍心看着你为了他的事情。遭受这些!” “若是舅舅在天有灵,就应该保佑我尽快将这件事情查明,否则还是会有无数的百姓遭受迫害,他做了一辈子的好官,一辈子为国为民,从来没有为过自己,如果他知道我在做什么,哪怕我真的豁出命去他也不会怪我!”易子川看着面前的宋太妃,一字一句的说道。 宋太妃看着易子川,那一刻,她竟然在自己儿子的脸上,看到了已故兄长的模样。 外甥像舅,名不虚传。 变成了执拗的性子,都一模一样。 第87章 灭口 易子川和夏简兮坠崖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汴京城中无人不惋惜,永昌侯府的老夫人更因为此事,耽搁了下葬的时辰,棺木又抬了回去,至今还停在府邸。 所以,当他们被找到的消息传回汴京的时候,贺兰辞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找到了?”贺兰辞听到兰亭的话以后,猛地站起身,“还活着?” 兰亭抬头看向贺兰辞:“是,不过听说是受了重伤!” 贺兰辞满脸的不可置信:“都这样了,还能活着?” “而且,听说,夏将军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被人追杀,只差一点,他们就会命丧刀口,可偏偏,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兰亭看着贺兰辞,低声说道。 “还真是命大!”贺兰辞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眼中满是狠厉,“都这样了,竟然还能活着回来,她夏简兮还真是命硬啊!” 兰亭沉默了半晌,随后说道:“公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桃花娘子被救走,夏简兮和摄政王又平安回来,到时候必然要清算,我们……” 贺兰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回头看着挂在墙上的长剑良久,闭了闭眼,随后缓缓抬眼看向兰亭:“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夏氏族亲的头上吧!” 兰亭的心一颤。 “然后,杀了他们!” 贺兰辞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冰冷得如同寒冬里的霜花。 兰亭抬头看了一眼贺兰辞:“留在汴京的夏氏族亲,一共一百五十二口人!” 贺兰辞甚至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一个不留!” 兰亭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他便像是毫无触动一般,抱拳零命:“是,公子!” 兰亭转身出去的时候,脸色微微有些惨白,他伸出手去触碰自己的后背,那里,有几道很深的伤口。 桃花娘子被救走,兰亭最终还是因为看顾不周,受了刑,二十脊仗,若不是动刑的人手下留情,他未必还有命在这里。 良久,兰亭才叹了一口气,他冷着脸往外走。 府中的暗卫早在院子里等待多时了。 他们瞧见兰亭出来,立刻站好。 兰亭看着面前的暗卫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夏氏族亲,计一百五十二口人,杀无赦!” “是!” 所有的暗卫在瞬间出动,一个接着一个地翻过高墙,向着夏氏族亲的庭院而去。 兰亭看着他们远去,良久,才从怀里拿出面罩,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夏氏族亲的庭院外,密密麻麻地挤了很多人。 其中一人回头看向站在他们身后的兰亭。 兰亭看着那扇门,良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人得了命令,立即上前敲门。 片刻,院子里便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开门声,下一刻,他们便听到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大晚上的,谁啊!” 等在外面的暗卫,纷纷抽出了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之下,他们手里的长枪短剑,纷纷闪着阴冷的银光。 “什么人啊,怎么不吭声……”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只见银光一闪,妇人瞪大了眼睛站在了原地。 她尚且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可下一刻,她的脑袋便落在了地上。 鲜血喷出来的那一刻,身体终于应声落地。 兰亭抬起手,猛地向下一劈。 所有人立刻冲了进去。 方才尚且还平静的庭院,瞬间惨叫声四起。 哭声,尖叫声,求饶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小娃娃喊娘的声音。 兰亭缓缓走进夏氏族亲的庭院,看着这方满是生活气息的院落,在一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族中年轻力壮的男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他们纷纷从床榻上翻下来,随后拿起一旁的农具便冲了过去。 满身蛮力的男人或许可以挣扎几下,但到底没能打得过面前经过训练的暗卫,最终也只有一死。 庭院中的烟火气,逐渐被浓郁的血腥味所替代。 兰亭他们的人守住了所有的出口,根本没有人能逃得出这个地方,而这里,最要紧的,便是那位拿着贺兰辞玉佩的族老,三叔公。 那老头狡猾至极,竟然不知道逃到了哪里去,他冷眼看着属下四处翻找,却怎么都没有找到这个该死的老头。 兰亭目光冷冽地环顾一圈,最后想起了一个地方:“跟着我来!” 几个暗卫立刻解决掉手里的老弱妇孺,随后跟着兰亭往庄园之中,供奉着祖先的祠堂而去。 祠堂之中,依旧灯火通明。 摆满了牌匾的祠堂前,一直燃烧着香火,从未断过。 跟着兰亭一起进来的暗卫,看着面前的牌匾,冷笑一声:“供奉了这么多的祖先,竟然也没有保佑他们。” “难不成你要让他们的祖先保佑他们去暗害自己的族亲?”另一个大致知道一些内情的暗卫冷笑一声。 “都给我闭嘴!”兰亭怒斥一声。 两人立刻闭上嘴,不再说话,他们做暗卫的,都是凭实力做老大的,兰亭能待在那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从头到尾帮着贺兰辞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除了嘴够严,还有便是,他真的能打。 兰亭仔仔细细地摸索着整个祠堂,他站在那些牌位面前冷眼看着,最后缓缓靠近插着香火的贡台。 就在另外两人以为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时候,兰亭突然蹲下身,猛地掀开面前的供台,一个怀里抱着包裹的老头,立刻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老头,便是那位三叔公——夏成玉。 兰亭冷笑着将他从下面拽了出来:“我三叔公躲在这里,莫不是觉得您的祖宗会保佑你?” 夏成玉大约是认出了面前的兰亭,他双眼赤红,脸上带着别人的血迹,他挣扎着怒吼道:“是你,你是贺兰辞身边的那只狗!” 兰亭却也不恼怒,他只是冷眼地看着面前的夏成玉:“你用不着管我是谁,我不过是奉人之命来取你狗命!” “你不能杀我,我手上有你主子的把柄!”夏成玉大声叫喊着。 兰亭嗤笑:“什么东西?难不成你以为你手里的那块玉牌就能威胁我们了吧?先把你解决了一把火,然后将这个地方烧得干净,别说是玉牌了,就是你们都会被烧成灰烬!”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这么做,我是在为你们办事,你们怎么可以如此过河拆桥?”夏成玉的眼底满满的都是被背叛的怒意和对死亡的惊恐。 兰亭缓缓地举起手中的长剑:“这就是你们与虎谋皮的代价,下辈子学聪明一点,不要总想。一步登天,这个世上可没有那么多可以被你踩着的傻子。” 就在兰亭差一点就能杀了夏成玉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凉,他本能的躲闪,下一瞬,便有两枚银色的暗器射了过来,其中一颗,便直接钉在了他面前的牌位上。 五镖连发,兰亭顺利地躲开了向着他来的那只飞镖,其他的四枚飞镖却纷纷地钉在了另外两个安慰的双手上。 兰亭立刻将夏成玉拽到自己身前,作为自己的人肉盾牌。 他紧紧地盯着另外两个暗卫身上的飞镖,眸光微闪:“玉婷!” 五镖连发,是玉婷的招数。 玉婷最擅长的就是使用这种暗器,所以当他看到飞来的飞镖时,立刻便知道,躲在暗处的人是玉婷。 “我知道你没有死,你给我出来!”兰亭紧紧地扣住夏成玉的脖子,冷声喊道。 被射伤手的两个暗卫,听到兰亭的话时,满脸的不可置信:“玉婷,玉婷不是死了吗?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兰亭没有说话,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外面。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一个人缓缓地从黑暗之中走了过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同样是一个带了面具的人,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进祠堂,任由烛光照亮他的脸。 来人盯着兰亭看了很久,最后抬手握住面具,缓缓地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的那张脸,赫然就是那个死在了大理寺牢房的玉婷。 看到玉婷那张脸的时候,兰亭的目光猛然一直:“你背叛了公子?” 玉婷冷笑,随后看向面前的兰亭:“是他先背叛了我。” “你这么做你就不担心你娘……” “不要提我娘!”玉婷突然暴起,她猛地冲向兰亭,手里的短刀疯了一般地刺向兰亭。 兰亭原本想要用夏成玉来抵挡玉婷疯了一般的攻击,但是很快他就发现,玉婷根本不在乎夏成玉的死活。 没有办法,兰亭只能暂时放弃夏成玉,他原本是想要先杀掉他,避免后患,可偏偏玉婷的手又快又急,他只能勉强阻挡她的攻击,根本没有时间抽出空来去对夏成玉动手。 甩掉夏成玉的兰亭也只能勉强和玉婷打个平手。 要知道,玉婷曾经是他们之中最强悍的暗卫,便是他兰亭,曾经在他手上也过不下三招,现在勉强可以和他打。更是因为他曾经受过重伤。 玉婷曾经是贺兰辞最强的暗卫,只是因为她是女子,更方便照顾夏语若,才被派去夏府做事。 却不想,最后,却成了弃子。 第88章 蝼蚁 “玉婷,你疯了吗?”兰亭好不容易控制住玉婷,怒声道,“你这么做,就不怕你娘她……你……” “我说了不准提我娘!”玉婷几乎杀红了眼,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兰亭,“谁都不准提,尤其是你这条走狗。” 兰亭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边躲开玉婷的攻击,一边问道:“你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而再,再而三被戳中痛处的玉婷,心中悲愤,她咬着牙将所有的愤怒转化成了手中的杀气,一刀接着一刀地向着面前的兰亭劈了过去。 好不容易才拔掉手上飞镖的两个暗卫,立刻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突然出现的秦苍拦住。 “玉婷,你回答我!”兰亭赤红着一双眼,心中越来越不安。 玉婷看着面前的兰亭,突然苦笑一声,随后红着眼怒吼道:“她死了!她不仅死了,她还被丢在了乱葬岗!” “不可能,你肯定是被骗了,公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兰亭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玉婷,“你肯定是被利用了,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说过会好好照顾你娘……” 就在兰亭失神的那一刻,玉婷手中的短刃,没有丝毫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肩膀。 匕首穿过衣服和皮肉的时候,发出了噗嗤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 兰亭立刻从玉婷的手中挣扎出来,他捂着被刺穿的肩膀,满脸的愕然:“你娘她怎么可能会死?公子每日用上好的汤药将她养着,她怎么可能会死?” “上好的汤药?你在做什么美梦?”玉婷红着眼大笑,“你们这些傻子,你们都被骗了!你们以为他会善待你们的家人,却没有想到当你失去任何一点利用价值的时候,你们的家人会跟你们一样,随随便便的就会被丢到乱葬岗去,甚至都不能拥有一卷草席!” 玉婷最终还是去见了她母亲最后一面,也就是因为她去看了她母亲的最后一面,所以她才知道,贺兰辞从头到尾在欺骗他们。 他曾经向他们这些暗卫保证过,只要他们忠心耿耿,只要他们为他做事,他就会一直善待他们的家人。 因为那些家人就是他们的软肋,他们可以为了家人去死,也可以为了家人去做任何没有底线的事情。 可事实上呢? 他们的那些家人只是贺兰辞用来控制他们的筹码,当他们失去利用价值,他们的那些家人,也会彻底变成一颗弃子,被随意杀死,然后丢到乱葬岗,任由野兽啃食。 兰亭看着面前已经彻底红了眼的玉婷,不停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知道这些都是事实,只是你不愿意相信,如果你真的那么坚定地为贺兰辞卖命,那一日,你为什么不在我的尸体上再捅一刀,兰亭,你向来不留后患!”玉婷看着兰亭,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旁的秦苍看着准备偷偷逃跑的夏成玉,一把将人抓住:“狡兔死,走狗烹,你们一个两个的,不都是这个下场!” 兰亭的双眼已经赤红。 他不是不相信玉婷,而是不敢相信。 如果他相信了玉婷,那么他前半生所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认为他效忠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公子,却不曾想到他从始至终,都在欺骗他们。 外头的厮杀声逐渐平息,兰亭有些颓废地看着面前的玉婷:“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灭口的?” 秦苍嗤笑:“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我们家王爷!” 玉婷看着面前的兰亭,眼中满是不甘。 他们两个人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之所以会到汴京城来,便是因为老家遭了饥荒,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他们为了活命,跟着家人一路乞讨到汴京,最后因为天资聪明被贺兰辞带走,经过大量的训练,成了他的暗卫。 成为暗卫的人,哪个不是经过千锤百炼,哪个不是断骨错筋重新打造。 他们吃尽了苦头,为的无非就是自己的家人可以在汴京安身立命,可到头来他们依旧是蝼蚁,他们的性命依旧握在旁人的手里。 “兰亭,你知道的,我从来不骗你。”玉婷红着眼缓缓地向兰亭靠近,“你相信我,就不要再继续为他卖命了,你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闭嘴!”兰亭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对准玉婷,“我没得选,我妹妹还在他手里,我是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没得选,我只能为他卖命!” “你有的选,就看你愿不愿意!”就清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兰亭满脸警惕地抬头,随后便瞧见了躺在轿辇上被抬进来的易子川。 易子川到底是受了伤,浑身上下都给包成了粽子,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亲自来了这个地方。 虽然他早有准备提前派人在周围防卫,但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贺兰辞下手会这么快,所以还是来晚了一些。 被控制住的夏成玉看着被抬进来的易子川,眼中满是惊恐:“你,你没死!” 易子川抽出空来,回头看向夏成玉:“呦,三叔公你还健在呢!” 夏成玉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得不得了。 他原本想着今日或许难逃一死,可如今看到了易子川,他知道他不会死,但是接下来活着会比死了更加可怕。 夏成玉崩溃地跌坐在地,不停地呢喃着:“完了,全完了……” 易子川跟这个老头实在无话可说,挥了向兰亭:“你说你的妹妹还在贺兰辞手里?” “是!”兰亭抬头看向易子川。 一旁的玉婷低声说道:“回王爷,兰亭的妹妹只有五岁,再过几年,可能也会被送到暗卫营,训练成暗卫!” 兰亭的眸光微闪。 易子川嗤笑:“哦,那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我不会让她去做暗卫的!”兰亭突然开口道,“我绝对不会让她去做这种事情的!” “哦?”易子川抬眼看向兰亭,“你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吗?” 兰亭沉默下来,他紧紧地咬着牙。 易子川看着兰亭的眼睛,轻轻的笑了一声,随后开口道:“你没有这个能力,但是我有,我不仅可以找到你的妹妹,我还可以让她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只要他愿意!” 兰亭抬眼看向面前的易子川:“你想要什么?” 易子川挑眉:“我可以给你两条路,就看你要怎么想选了!” 兰亭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易子川。 “第一条,就是死在这里,然后在黄泉之下看着你妹妹一步一步成为新的暗卫,第二条,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今日的所有一切,都如他所愿,然后你只需要等着我把你的妹妹送到你的面前!”易子川看着面前的兰亭,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凭什么保证?”兰亭眯起眼,“难道你就一定不会诓骗我吗?” “就算诓骗你,那你又能如何呢?”易子川轻笑,眼中满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蔑和不屑,“就好像玉婷一样,她那么相信你的主子,最后亲手杀了他的母亲,她又能如何呢?” 兰亭将目光转向玉婷,他的眼睛依旧红红的,写满了不甘和仇恨。 玉婷紧紧地盯着兰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兰亭,王爷不会骗我们,况且我们根本没有选,不是吗?我娘已经没了,难道你要看着你的妹妹也变成我们这种人吗?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有多难,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不是吗?”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外头的嘈杂也逐渐平静下来。 很显然,兰亭他们的人已经被全部拿下了。 良久,兰亭看向易子川:“那他们呢?” “愿意回头是岸的人,本王自然愿意给他一条生路,可若是有人执迷不悟,那本王只能送他上黄泉!”易子川缓缓抬眼,他虽然带着笑意,可眼中分明都是杀意。 突然一阵风过,吹灭了祠堂里的香火。 兰亭站在那里,最终,还是缓缓地低下了头。 夏氏族亲的庄园最后被一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汴京城的救火队赶来的时候,房子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地的尸首。 这么一桩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被汴京府衙递交给了大理寺。 兰亭回到永昌侯府的时候,天刚刚翻了鱼肚白。 贺兰辞怀抱着刚寻来的美娇娘,睡在温柔乡里。 兰亭恪守规矩地等在外面,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洗掉身上的血污,只是背着手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像以往一样安安静静的等着贺兰辞起身。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等了一个多时辰,屋子里才传来一声娇憨,随后便是贺兰辞的声音:“进来吧!” 兰亭推门而入,门被打开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奢靡的味道。 兰亭不着痕迹地微微蹙眉,随后站在屏风处。 隐约之间,他可以看见贺兰辞光着上半身躺在床上,而他的怀里躺着一个美娇娘。 “好腥臭的味道!”女子娇嗔。 贺兰辞却是满脸的不在意:“如何?” 兰亭缓缓抬眼看向屏风后的贺兰辞,说出的话,却犹如地狱使者的号角声,冷漠阴森:“已然全部绞杀!” 第89章 绳之以法 京兆府尹知道被灭族的是夏氏族亲以后,第一时间便去了护国将军府,却在半道上便遇到了刚从太医院回来的夏茂山。 夏茂山在知道夏氏族亲残遭灭门时,除了愕然,更多的便是怒意。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带着人跟着京兆府尹往庄子上去。 当夏茂山亲眼看到在一夜之间便烧成了灰烬的庄子时,他立刻便动了怒,他一把抓住京兆府尹的手臂,眼中满是杀意:“谁干的!” 京兆府尹看着面前双目赤红的夏茂山,顿时汗毛倒立,额头上也布满了冷汗:“暂时还没有头绪,第一时间赶过来的是救火队,但是他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这幅模样了!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夏茂山看着京兆府尹头上的汗珠,立刻明白,自己是迁怒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尽可能的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只是他的眼睛,依旧赤红的吓人。 京兆府尹见夏茂山冷静下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捏着袖口小心翼翼的擦拭额头上的汗水,随后赶紧说道:“我已经派人去大理寺请人了,这样的案子,还是得由大理寺来审理!” 夏茂山对此没有异议,他闭了闭眼,随后冷声说道:“可还有活口?” “没有!”京兆府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也不由的叹息,“我已经派人将整个院落都翻过了,没有一个活口了!” 夏茂山心口一窒,他抬眼看向面前被烧的只剩下一个框架的大门口,心中悲愤愈甚。 “王大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夏茂山下意识的转过身去,随后便瞧见了匆匆而来的大理寺少卿。 作为京兆府尹的王大人,一瞧见大理寺的人来了,便立刻松了口气:“孟大人!” 孟轩立刻翻身下马,却在靠近的时候,瞧见站在王大人身后的夏茂山。 他先是一愣,随后立刻行礼:“夏将军!” 夏茂山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冷意。 孟轩大半夜的被人从床榻上拉起来,说是汴京城外一户姓夏的人户被人灭门了,如今看着站在那里的夏茂山,想必这户姓夏的人户,便是夏茂山的族亲了。 灭门惨案原本就是极其恶劣的重案了,如今更是牵扯到了护国将军府,那这件事也就可大可小了。 小了,可能是普通寻仇,大了,那就有可能事关藩外,说不定,就是敌过挑衅。 “孟大人!”夏茂山看着面前的孟轩,低声说道,“出事的是我的族亲,这出庄子也是将军府名下的,还请孟大人彻查!” 孟轩赶忙应道:“夏将军放心,这么惨绝人寰的案子,我们大理寺一定会仔细审查的,虽然王爷现在还因为重伤不便查案,但是您放心,我们大理寺一定竭尽全力,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 夏茂山抱拳:“劳烦了!” 大理寺处理这种案子,显然就比京兆府尹熟练多了,他们跟着衙役一起来的,还有仵作。 衙役负责收敛尸体,仵作则将案场仔细检查一遍,确保不会有线索遗落。 孟轩看着尸体一具接着一具的被抬出来,牛车一车一车的拉走,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回头看向背着手站在那里,一脸阴郁的夏茂山,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上前:“夏将军,方便跟我去一旁说话吗?” 夏茂山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点头:“当然!” 天色越来越亮,围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也就越来越多,人多口杂的,若是就站在这里说话,难免会让人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夏茂山跟着孟轩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周围,因为有大理寺的衙役守着,那些百姓,纵然再想看热闹,也不敢凑过来。 “夏将军,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不会介意!”孟轩看着面前的夏茂山,轻声说道。 “孟大人不必如此谨慎,你尽管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夏茂山看着孟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便失礼了!”孟轩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纸笔,“夏将军近来可有得罪什么人?” 夏茂山摇头:“不曾,如果非要说得罪的话,也就只有永安王府!” 永安王府因为退婚一事,被陛下斥责,在汴京丢了大脸面,从某一种程度来说,的确算是得罪了! “没有其他人?”孟轩一边问着,一边往册子上记录。 “没有……不过,前段时间,揍了易子川一顿!”夏茂山看着面前的孟轩,低声说道,“不过,他不是这种会为了一点小事灭满门的人!” 孟轩的手一顿,随后有些诧异的看向夏茂山:“啊?” 夏茂山满脸真诚的看向孟轩:“一点口角,我就揍了他一顿!” 孟轩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啊,啊,这,这确实算不上得罪,这……将军,夏小姐几个月前,刚收到劫持,如今,又被莫名而来的劫匪逼至坠崖,你可曾怀疑过这里……” “不是劫匪,是杀手!”夏茂山的神色微暗。 孟轩抬眼看向夏茂山:“将军的意思是,这两次所谓的山匪,都是有人刻意安排?” “上一次不确定,但是这一次,绝对是刻意安排的!”夏茂山眯起眼,“我亲眼看到那些杀手在山崖下追杀简兮,那些人训练有素,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劫匪!” 孟轩虽然早就听到了相关的消息,但是如今亲耳听到夏茂山说,还是不由的沉了沉心。 毕竟这件事情,很显然,是有人在针对护国将军府。 若是有人在针对护国将军府,那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跟护国将军有仇的,还有一种,就涉及到了番邦敌国。 夏茂山看着孟轩的眼睛,顿了顿,随后才说道:“这个案子,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孟轩了然,随后对着夏茂山拱手:“过几日,可能还需要夏将军配合我们调查!” “应该的!”夏茂山说完,随后看向孟轩,“还请孟大人一定会要找出凶手,虽然,我们将军府与夏氏族亲已经断了亲,但他们到底还是姓夏!” 孟轩微微低头:“夏将军放心!” 夏茂山一直等到最后一具尸体也被抬走以后,才上马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毕竟,夏氏族亲被灭门,就说明,躲在背后的人,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护国将军府。 只是近来天下太平,边关也没有什么扰乱的事情,周边的郭家大多安分守己,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人,会下这么恶毒的手。 夏氏族亲,那可是一百五十二口人啊,上至八旬老太,下至襁褓婴儿,这么恶毒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做的! 好不容易回到将军府的夏茂山,他甚至来不及下马,便瞧见向着他跑来的南星。 他顿时心中一慌:“出什么事了?” “将军,小姐醒了!”南星满脸欣喜的看着面前的夏茂山。 夏茂山顿时眼前一亮,他立刻翻身下马,向着后院小跑过去。 夏简兮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彻底亮。 刚一睁眼的时候,她甚至没办法分辨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直到她透过微弱的烛火,看到趴在床边的夏夫人时,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了将军府。 悬崖下的九死一生至今还在夏简兮的脑海里徘徊,她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其实还在悬崖底下,眼前出现的场景,只是她濒死的幻觉。 直到半梦半醒的夏夫人被噩梦惊醒,她一睁开眼,就发现原本还在昏睡的夏简兮,如今已经醒了过来。 夏夫人的呼喊已经抱紧她时,耳畔的心跳声,才让他意识到,她还活着。 醒来的夏简兮,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易子川还活着吗?” “活着,都活着!”夏夫人紧紧的握住夏简兮的手,眼底满是泪意。 夏简兮看着面前满脸泪水的夏夫人,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擦拭掉她的眼泪,却在伸出手时,发现自己的手被缠了更多的纱布,甚至连弯曲都有些做不到了。 “大夫来看过了,只要每日准时换药,过些日子就会好了!”夏夫人双手捧着夏简兮的手,“从小到大,你哪里受过这样的伤,那手心都被磨烂了,都不知道你在那下面吃了多少的苦,才能活着回来!” 说着说着,夏夫人便有落了泪。 夏简兮看着夏夫人落泪,便忙不迭的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嘛,不要紧的!” 夏夫人还是委屈,最后还是时薇上前说道:“小姐怕是好几日都没好好吃些东西了,小厨房煮了肉糜粥,小姐可要用一些!” 饿了差不多两日的夏简兮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肚子便先叫了起来。 夏夫人听到夏简兮肚子的叫声,这才回过神来:“你看,都怪我,光顾着说这些废话了,竟然忘了你好几日没好好吃饭了!快,去将准备的肉糜粥还有一些小菜端上来!” 第90章 他是在拿我当诱饵 夏茂山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夏简兮半靠在床榻上,夏夫人正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粥。 看到夏简兮已经清醒过来的夏茂山,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夏简兮已经发现了他,率先喊道:“爹!” 夏夫人听到夏简兮喊爹,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了夏茂山脸上,有着非常浓重的倦态。 两人已经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了,夏夫人最是了解他,能够在他身上出现这样的倦态,那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夏夫人本能地站起身:“茂山,出什么事了?” 夏茂山先是一愣,随后看向夏简兮,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说道:“庄子那里,被烧了!族亲一百五十二口人,从老到小,没有一个活口!” 夏夫人的手一抖,手里的碗差点掉落。 好在一旁的瑶姿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拿走夏夫人手里的碗,不然刚刚才吃了两口粥的夏简兮,只怕得再等半个多时辰,才能重新吃上东西。 “什么叫做从老到小,没有一个活口?”夏夫人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可是得罪过什么人,怎么,怎么……” “我见过大理寺的孟轩大人,听他的口吻,他怀疑,对族亲动手的人,和对简兮动手的人,是同一批人!”夏茂山看着躺在那里的夏简兮,一字一句的说道。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看向夏简兮。 夏简兮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她心里的震惊并没有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要小。 夏夫人听到夏茂山这么说,顿时便有些不安:“你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人在针对我们?难道,难道是番邦的那些人!” “是与否,谁也说不准了,既然案子已经到大理寺了,那就由大理寺细查吧!”夏茂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看了一眼夏简兮,最后将目光落在夏夫人身上,“简兮这一次坠崖绝度你不是单纯的劫道这么简单!” 夏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接下里的日子,这个案子一直没断,你们就都不要随便出门,若是有要是非要出门,便请带上几个小厮,千万小心!”夏茂山郑重的嘱咐道。 夏夫人自然应下:“好,我一定看顾好所有人,不会让他们随意出门去的!” 交代完夏夫人,夏茂山才走到夏简兮的床前,他在床榻上坐下,然后看着夏简兮的眼睛:“还疼吗?” “疼,但是还能忍受!”夏简兮看着夏茂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道。 夏茂山看着夏简兮的眼睛,突然想起她昏迷前射出的那几箭,不由的赞叹:“射箭的准头很好,胆子也够大,不然这次,爹真的来不及救你!” “爹爹还是赶到了,不是吗?”夏简兮啊看着夏茂山的眼睛,犹豫了良久,才开口,“爹,等我伤好了,你教我功夫好不好?” 夏茂山先是一愣,随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夏夫人:“你娘不是不让你学吗?” “可若不是我会射箭会骑马,我根本等不到爹来找我!”夏简兮看着站在夏茂山身后的夏夫人,轻声说道。 “教!”夏夫人立刻说道,“把你会的所有本事都给我教给简兮!” 夏茂山自然是乐意,便笑着应下:“好,既然你娘答应了,那等你的伤好了,我便叫教你功夫!” “好!” 夏茂山看着夏简兮,依旧像是小时候那样,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我的小祖宗!” 夏茂山到底有公务在身,夏夫人也还有一堆账簿等着她去看,两人到底没有那么多功夫一直陪在夏简兮的身边。 所以等到她喝完粥,重新躺下睡着以后,两人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睡了一整夜的夏简兮根本没有半点的困意,等到他们一走,便立刻睁开了眼。 “时薇!”夏简兮挣扎着坐起身。 时薇赶来的时候,立刻将夏简兮扶了起来:“小姐,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瑶姿呢?”夏简兮看向时薇,有些焦急地问道。 “去小厨房喝甜汤了!”时薇赶紧说道,“小姐可是要见她,我现在就去把她叫过来!” 夏简兮点了点头,但是在时薇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喊住了她:“我失踪的这几日,她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时薇先是一愣,随后细细地想了想:“倒是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一直在跟秦苍联系,她原本也想跟着他们去找小姐你的,但是收到了秦苍的消息,便去盯着贺兰辞了!” 夏简兮微微眯起眼:“盯着贺兰辞?你确定她是盯着贺兰辞了?” 时薇摇了摇头:“不确定,小姐你是知道的,瑶姿之人来无影去无踪的,谁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夏简兮沉默半晌,随后说道:“去把她叫来!” “是!” 瑶姿来的时候,嘴巴上的糖渍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净,便忙不迭地进了院子:“夏小姐寻我?” 一进门,瑶姿便看到了靠坐在吹床上满脸严肃的夏简兮,顿时心情都差了几分:“这是怎么了?” 夏简兮看着逐渐心虚的瑶姿,不由地眯起眼:“你心虚什么?” 瑶姿干咳了一声:“我有什么可心虚的,只不过夏小姐这副模样,搞得像是三堂会审,难免有些紧张!” “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你如实告诉我,否则,今日,你就回你的王府!”夏简兮看着面前的瑶姿,冷声说道。 瑶姿先是一愣,随后看向夏简兮:“夏小姐请说!” “我失踪那几日,你真的是去盯着贺兰辞了吗?”夏简兮看着瑶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到。 瑶姿下意识地想要说“是”,却在看到她的眼睛以后,犹豫了:“夏小姐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回答我!”夏简兮微微蹙眉。 瑶姿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开口道:“我去的是你们族亲的庄子,我奉命去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我都要第一时间通知秦苍!” “为什么要盯着他们?”夏简兮有些莫名,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难不成,这次的劫道,跟他们有关!” 瑶姿顿时目光有些游离。 夏简兮的脑子转得实在是太快了,她一个打打杀杀的暗卫,实在是来不及想借口,就已经被她猜出了真实意图。 “你们王爷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些什么?”夏简兮盯着瑶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到。 瑶姿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她目光闪躲:“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你出事以后,我第一时间找到秦苍,秦苍便让我去盯着你们的族亲,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夏简兮盯着瑶姿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能:“贺兰辞和三叔公合谋要害我,然后被你家王爷提前知道了,是不是!” 瑶姿顿时脑子一炸:“你怎么知道的!” 夏简兮的目光立刻就变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而是要等着我往这个陷阱里面钻?” “王爷根本不知道有这个陷阱,他要是知道的话,又怎么可能会豁出命去救你?”瑶姿赶紧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不清楚,但是按照秦苍的说法,便是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发现贺兰辞与夏成玉联系紧密,王爷担心其中有诈,便一直派人盯着。” 夏简兮盯着瑶姿的眼睛,满脸都是不信任。 瑶姿被这个目光看的心里难受:“我说的是实话,至于其他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那今日灭门的事情?”夏简兮蹙眉,“果然他早就知道贺兰辞与他们有勾结,他应该就知道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会被灭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出现今天的事情?难道……” “王爷绝对不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无辜百姓被害死的人!”瑶姿立即出声打断夏简兮。 夏简兮却没有在说话,他只是在脑海中不断地回忆出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真的像瑶姿所说的那样,易子川只是知道他们之间有联系,但并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那为什么那天出现劫匪的时候,易子川没有半点惊讶,并且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并未,还安排了那么多的暗卫随行! 下一刻,夏简兮便断定:“易子川分明早就知道会有人要趁机刺杀我!所以,他是在拿我当诱饵!” 瑶姿想要解释,却在看到夏简兮的目光是,缩了缩脖子。 虽然夏简兮算得上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但是他太过聪慧,纵然是瑶姿,面对夏简兮的时候,难免也会有几分怵得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夏简兮盯着瑶姿的眼睛。 瑶姿下意识的想要逃,却发现听晚和时薇率先堵住了门。 无处可逃的瑶姿,无奈之下,只得开口道:“我也是在永昌侯府的时候才知道的!” 第91章 事急从权 夏氏族亲一百五十二口人被灭口的事情,因为太过残忍,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期间也有不少人,将夏简兮坠崖一事与这件事联合起来。 这么残忍的事情,又涉及护国将军府,便有不少人怀疑,是藩外异族在作怪,顿时,汴京城中,就流传出了要打仗的流言。 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勋贵人家之间的纠葛,他们并不在意,至多不过是他们饭后茶语的闲话,可要打仗了,这对他们而言,可就不是小事了。 眼看着汴京百姓人心惶惶,皇帝便动了怒,勒令大理寺在半月内找出凶手,查清所有事情。 易子川因伤休养,所有的事情便都压到了孟轩的头上,以至于,这两日,他连做梦的时候都在看卷宗。 夏氏族亲被灭门这个案子,孟轩真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仵作身上。 毕竟,尸体,是一个人生前最后的遗言了。 一百五十二口尸体,光是收敛整理,便花了好几日了。 好不容易有了结果,仵作也是不敢有半点耽误的,直接带着自己记录下来的验尸结果,马不停蹄地去找了孟轩。 当仵作赶到大理寺的时候,孟轩正在亲自检查所有的物证,只是那些物证,基本上都被烧得面目全非,很难从中得到什么有效的讯息。 “孟大人,江仵作来了!”衙役走到孟轩身边,低声说道。 孟轩立刻抬起头来:“快请!” 很快,江仵作便快步走进了物料室。 江仵作见到孟轩以后,立刻低头行礼:“孟大人!” “快快请起!”孟轩赶紧说道。 江仵作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孟轩,一眼便瞧见了他眼底的青黑,先是一愣,随后拿出自己包袱里的册子:“孟大人,这是一百五十二具尸体的详细内容!” 孟轩接过以后,立刻打来手中的册子。 因为尸体都被烧得焦黑,纵然是亲近之人也没有办法分辨眼前的尸体到底是谁,所以这一百五十二具尸体,便都以编号来分辨。 册子里更是详细的记录了,尸体的性别,大致年龄,死因,以及大致的死亡时间。 孟轩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却在看到几个记录以后,皱起了眉头。 江仵作瞧见孟轩的表情,心下明白,便开口道:“我检查了所有的尸体,他们都有一个很明显的共同特征,就是他们的口腔,鼻腔,乃至肺部,都没有任何的烟灰,所以,这些尸体都是在死亡以后才被燃烧成焦尸的!” 孟轩拧着眉,认真地听着。 “灭门案中,这种情况很正常,绝大多数的灭门案件中,都会存在先杀人,后毁尸灭迹的行为,但是这些尸体里,有些并不是当日死亡的!”江仵作抬头看向面前的孟轩,一字一句道,“有些尸体,是死了多日以后,才被焚烧的,如果属下并未猜错的话,这些人,并不是灭门惨案中的受害者!” 孟轩额角一跳。 夏氏族亲以后一百五十二口人,而这里,正正好好有一百五十二口人,可尸体里面,却出现了并不是当日死亡人,那就说明白,夏氏族亲之中,还有人活着。 孟轩意识到这一点,那仵作自然也能想到。 孟轩心下一跳,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的来这里,想必不是为了看我的笑话,这么简单吧!”孟轩放下手里的册子,抬眼看向面前的易子川。 “不愧是少卿大人,果然非常了解我!”易子川看着孟轩,他虽然面上看起来笑眯眯的,在眼睛里满是危险。 孟轩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易子川。 易子川向来也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便直接说道:“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夏氏一百五十二口人,还有活口!” “那些人,在王爷你的手里?”孟轩微微眯起眼。 易子川抬了抬眉:“不错!” “是王爷杀的夏氏族亲,还是王爷救的那些人?”孟轩盯着易子川的眼睛,直接问道。 “当然不是我杀的。我与他们无冤无仇,杀他们做什么?”易子川皱眉,“我还没有变态到有杀人的癖好!” 孟轩不解:“那没死的那些人,便是王爷救下了,既然王爷救下了,又为何搬了别的尸体进去充数?” “自然是为了逼幕后之人现身!”易子川笑了笑,随后伸手拿起一旁的卷宗,“醉香楼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孟轩有些莫名:“王爷怎么又提起醉香楼的案子?” “那鸨母被刑部带走,至今不曾被寻到,怎么,少卿大人莫不是忘了?”易子川回头看向孟轩。 孟轩一愣,随后低声说道:“事急从权!我近来忙着查夏氏一案……” “孟大人莫不是弄错了事急从权的意思!”易子川打断孟大人。 孟轩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易子川:“王爷是什么意思?” 易子川却只是挑眉轻笑:“这世上,最急的事情,便是人命,醉香楼的人在被刑部绑走以后,便失去了踪迹,你却不管不顾,怎么,少卿大人是因为,那老鸨是低贱女子,便也觉得那不过就是一条贱命,比不过护国将军府的族亲?” 孟轩一时语塞。 “夏家一百五十二口人,已经身故,再要紧,也已经来不及了,但是这位桃花娘子,或许还有命在,却因为你的耽搁和不重视,而丧命,少卿大人,你可还记得,你当初为了什么当官?”易子川看着孟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孟轩心下一怔。 他出自寒门,当官是为了为民求福祉。 而现在的他,却忘记了他是民官,只一心想要给陛下一个交代。 易子川看着有些恍惚的孟轩,轻轻的咳嗽一声:“孟轩,等你找到桃花娘子的去处,你就会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孟轩猛的额抬头看向易子川:“王爷……” 易子川看着盯着自己的孟轩,笑了笑:“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你不会被陛下问责!更何况,这大理寺还有本王在,就算问责,也轮不到你!” 那一刻,孟轩立刻明白过来,易子川是在告诉他,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他找到桃花娘子的时候,开始破开迷雾,事情的真相,幕后的真凶,都会原原本本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孟轩看着额面前的易子川,缓缓抬手作揖:“卑职明白了!” 第92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孟轩前脚刚送走易子川,后脚便带人去了刑部。 孟轩一个大理寺少卿,当然不能对刑部尚书做什么,而刑部尚书也是满口的,对此事不知,说什么也不肯将人提出来,可得到易子川暗示的孟轩,自然也是不肯松口。 刑部尚书叶上青在知道孟轩带人上门的时候,心中颇为恼火,他一个大理寺的少卿,竟然带着人直接杀到刑部,逼问他们桃花娘子在何处。 一个小小的花楼娘子,低贱卑微的东西,死了便死了罢,可偏偏这孟轩死死咬着,非要让刑部给个交代。 人已经给永昌侯府送去了,纵然他们刑部想要将人交出去,如今也没有人可以交。 叶上青原本想着,忽悠几句,只说是下属拿人的时候不慎将人弄死了,只当撇清。 可偏偏他还没来得及说这句话,那孟轩便来了一句:“我家王爷说了,今日,卑职是一定要见到桃花娘子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眼见着孟轩难缠,叶上清只得派人偷偷去找那贺兰辞,让他将人送回来,不论生死。 可那桃花娘子,早就让夏简兮给救走了,那贺兰辞,别说是人了,就是尸体也找不回来。 “一个贱妇,死了就死了,做什么还非要见到她的尸体!那大理寺,分明就是故意跟我作对!”贺兰辞猛地一把掀翻了书桌,桌子上的东西,顿时碎了一地。 站在一旁的夏语若看着碎了满地的东西,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随后轻声说道:“兰辞哥哥,那什么桃花娘子,很要紧吗?” “不过一个花楼的小娼妇罢了!”贺兰辞蹙眉,“这种低贱的人,丢了便丢了,偏就有人找,还是大理寺!” 夏语若沉默良久,随后说道:“既然他们只是要人,不论生死,那兰辞哥哥不如找一具女尸,刮花了脸送了去,只说她不小心摔死了,那刑部为了银子把人交给你,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将你供出去!” 孟轩看着面前散落一地的东西,沉默了许久,随后看向站在那里的兰亭:“按语若说的去办吧!” 兰亭莫名地觉得,其中有些古怪,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贺兰辞,随后还是应下:“是!” 兰亭一走,夏语若便走到贺兰辞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臂膀,柔软的胸脯在他的臂弯处不经意地挤压:“兰辞哥哥,你说那个夏简兮,命怎么就那么大呢,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去,竟然都还能回来!” 一想到这件事情,贺兰辞也是火大。 他派去的人,还有九爷派去的人,一共两拨人,愣是没在路上把夏简兮给解决了,但好在是坠了崖,那么高的悬崖,竟然都没能把他摔死。 没摔死也就罢了,就是为了避免他们二人运气好,没有直接被摔死,所以又派了杀手继续追杀,却没想到他派去的人不是,最后都没有发现他们,还是叫他们活着回来了。 每每想起这件事情,贺兰辞就恨得睡不着觉,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夏简兮的命,怎么就能那么大,一而再,再而三的躲过他的黑手。 “这几日,木泽哥哥,天天去将军府等着,他可是堂堂世子爷,就那么天天在护国将军府门口等着,人来人往的,哪个不是在看他的笑话,可偏偏不论我怎么劝,他都不肯回去,非说要见一眼夏简兮才肯放心!”夏语若有些委屈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贺兰辞听着夏语若略带几分哀怨的话,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永安王因为他失了这门婚事,大骂了他一顿,大约是为了这个,所以想方设法的挽回夏简兮的心!” 夏语若越发委屈:“近来,便是永安王妃,也不大愿意见我了,你说,我明明什么都比他强,为什么,他们都只看得到夏简兮的家室,他又没有弟弟,他家所有东西最终都是我哥哥的,他们又为什么总是瞧不见我!” “人总是喜欢看眼前的东西,毕竟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贺兰辞轻声说道,“谁知道,夏茂山会不会老来得子,毕竟,这世上,哪有什么忠贞不渝的男人啊!” 夏语若冷哼:“他绝对不会有儿子的!我家那大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不管他忠不忠贞,他都不可能再有夏简兮以外的任何一个孩子。” 贺兰辞蹙眉:“你什么意思?”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事情,我大伯曾经中过毒,那种会让男子不是生育,大伯娘之所以难产,也是因为那个毒,所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会有孩子的。”夏语若低声说道,“这还是我哥哥喝多了酒偷偷告诉我的。” 贺兰辞一顿:“毒是谁下的?” “是我的亲祖母!”夏语若有些心虚,“兰辞哥哥你是知道的,我家是二房,我祖母原是为了我爹可以得到更多的家产,但没等到那个时候,我祖母就身故了,这是,只有我爹知道!” “原来如此!”贺兰辞突然明白。 为什么夏茂川作为一个小官,从始至终都能表现出一副非常与世无争的样子,原来是因为他手上捏着最强的把柄,我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等,等到夏茂山死,那他所有的东西都会成为他的 “既然如此,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他康木泽,除了你,谁也不会娶!”贺兰辞回头看向夏语若,“你只要回去放心的等着,早晚有一天,他会亲自上门迎娶你!” 夏语若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将这个消息告诉贺兰辞,如今计谋得逞,自然也要找个借口离去:“那兰辞哥哥,我也不好离家太久,我就先回去了,今日给你送的糕点,你可一定要吃啊!” “好,路上当心些!”贺兰辞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派人送夏语若离开。 带着维帽从永昌侯府后门离去的夏语若正巧遇上了兰亭,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他们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已经被刮花了脸的女尸。 一旁的玉羽被吓得满脸苍白,夏语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叱骂一声:“这有什么可怕的,没用的东西!” 兰亭淡淡地看了一眼满脸冷漠的夏语若,心中不由冷笑。 一个在贺兰辞面前总是无比乖顺的千金大小姐,却在看到满目疮痍的女尸时,没有半点的害怕,还真是“柔弱”不堪啊! 夏语若察觉到兰亭的目光,也不过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兰亭将尸体送到刑部的时候,正准备离开,却在刑部的门口,看到了一辆非常眼熟的马车。 就在兰亭准备过去看看的时候,刑部里走了人出来:“怎么才来,我家大人都快被大理寺的人气疯了!” 兰亭只得伏低做小的致歉:“实在抱歉,得到消息,我们便马不停蹄地送来了!” 那人嫌弃地看了一眼兰亭,甚至都没掀开白布看一眼,便直接让人抬了进去:“还不快抬进去,放在这里招苍蝇啊!” 人命如草芥,在这些官宦手里,尤甚。 送完人的兰亭回过头的时候,那辆马车已经消失不见。 马车里的夏简兮脸色不善,她把玩着手里那枚玉佩,微微眯起眼:“瑶姿,你说,你们家王爷,瞒着我,在做些什么呢?” 瑶姿莫名的背后一寒:“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些日子,我都在府里,都没见过秦苍,秦苍也不曾给我送过信,我是真的不知道王爷在谋算些什么!” 夏简兮定这是手里的这枚玉佩,眼中冷意更甚。 这是易子川给她的玉佩,声称,可以凭借这枚玉佩号令王府的暗卫, 那一刻,夏简兮其实是有些感动的,但是现在,她心中只剩下,被易子川当做诱饵的气愤。 瑶姿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来自夏简兮身上的愤怒。 她虽然跟在夏简兮身边也没多久,但是也知道,夏简兮鲜少会有动怒的时候,她大多时候都特别的冷静自持,可这一次,明显,是真的生气了。 就在这个时候,守在外面的听晚突然说道:“小姐,我瞧见江大人了!” “那个江大人!”夏简兮目光一冷。 “江一珩,江大人!”听晚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果然!”夏简兮捏紧手里的玉佩,“易子川分明一早就跟他谋算好,拿我当诱饵,为的就是引贺兰辞这条毒蛇出来,好啊,好啊!” 瑶姿默默的转过脸,下意识的将手摆在自己的膝盖上,乖巧的犹如第一天上学堂的模样。 虽然,瑶姿觉得自家王爷可能有点冤枉,但是毕竟,他的确没有第一时间将贺兰辞与夏氏族亲勾结的事情告诉夏小姐,然后又不在新玩脱了,害的夏小姐差点没了小命,所以这口锅,背的也确实不算特别冤枉。 所以,现在的她,只能默默的在心里为自家王爷祈祷,希望老天爷保佑,可以让他家王爷平安度过这一劫难。 第93章 九族催命符 翰林大学士江一珩的出现,对于刑部尚书来说,简直就是噩耗。 江一珩甚至没有坐马车来,他穿着一身儒装,缓缓从的街角走了过来,身边,只跟了一个年少的书童。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刑部的门口,直到刑部的人认出了这位翰林大学士,得了消息的刑部尚书才慌忙来迎接。 江一珩背着手站在刑部的门口,他抬头看着匾额,然后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叶上清,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讥笑。 忙着解释自己被琐事缠身的叶上清没能发现江一珩眼中的讥讽,只在抬头的时候,发现爱你,江一珩正面带笑容的看着自己:“江大人……” 江一珩顿了顿,随后退后一步,对着叶上清行了个礼:“叶大人,请您高抬贵手,放桃花娘子一条生路!” 桃花娘子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叶上清的脸瞬间变得僵硬:“桃花,桃花娘子?” “正是!”江一珩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叶上清,“听闻,刑部有个规矩,便是一条人命一百两白银,一珩不才,两袖清风,问便了同僚,才凑齐这一百两白银,今日,前来赎回,我的未婚妻子!” 叶上清如同被天雷击中一般,直接愣住,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江一珩:“江,江大人说笑了,那桃花娘子一阶贱民,她如何会是江大人的未婚妻子,江大人实在是……” 江一珩抬头看着面前的叶上清,一字一句的说道:“她不是什么贱民,她是我江一珩的未婚妻子,请尚书大人,将桃花娘子归还于我!” 叶上清听着江一珩郑重其事的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江一珩口口声声,桃花娘子是她的未婚妻子,分明就是将自己的官职名声都抛了出去,要知道桃花娘子,刑部当初捉拿桃花娘子,用的便是逼良为娼的罪名。 如今,作为翰林大学士的江一珩,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桃花娘子是他的未婚妻子,便是在告诉天下人,刑部抓走的那个,逼良为娼的桃花娘子是他的人。 届时,是他刑部尚书污蔑平民百姓,还是他翰林大学士为虎作伥,那就见仁见智了。 可最糟糕的便是,叶上清当初抓人,只是为了替贺兰辞出一口恶气,他手上并没有桃花娘子所谓逼良为娼的真正证据。 而眼前的江一珩,分明一副,今日若是不将人交给他,他便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模样。 叶上清心中慌乱,但是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看着面前的江一珩,微微一笑:“江大人稍安勿躁,不如我们进去详谈!” 江一珩当然知道,叶上清绝对交不出人来,毕竟,桃花娘子如今已经在他府上养伤,今日,他来这里,便是认定了叶上清绝对交不出桃花娘子来。 “那便依大人所言!”江一珩看了一眼叶上清,伸手做“请”,依旧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叶上清的脸色说不出来的难看,但也只得欠身做“请”,最后二人,并肩入府。 江一珩来赎人的消息,叶上清前脚刚出刑部的大门,后脚,刑部便传得沸沸扬扬。 其中最是心慌的,便是那日去醉香楼抓人的几个,毕竟贺兰辞背靠永昌侯府,叶上清不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将他交出去,那最容易背锅的,不就是他们几个去办事的人吗? 尤其,这江一珩,看起来只是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可最倔,最不能得罪的,也就是这些读书人,更别说,这江一珩,可是当今陛下的人。 有消息快的人,直到贺兰辞那便送了一具刮花了脸的女尸回来,那几个人便更是担惊受怕,聪明的,便赶紧捂着肚子去茅房,随后翻墙而逃。 毕竟人在盛怒的时候,总是要抓几个垫背的,等到怒火平息,才会有商量的余地,事到如今,他们最要紧的,便是先躲开,躲开这即将烧起来的印,如今,尚书大人却说不在刑部,难不成,这批捕文书上的章印是假的不成?” 叶上清听着江一珩的话,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黑,随后低声说道:“二位同与本官在朝为官,也知为人臣子的难处,这汴京城中,但凡落颗石头下来,都会砸中一个贵人,这桃花娘子得罪了贵人,如今,的的确确,不在刑部!” 孟轩微微蹙眉:“大人的意思是,你这所谓的批捕,便是为了给那贵人泄愤?大人堂堂一个刑部尚书,怎么能做出此等攀缘附势之事!” “我,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叶上清被孟轩骂的脸色铁青,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装可怜。 可偏那孟轩柴米不进,端的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陛下赐大人刑部尚书的官职,为的便是让您坐那为民为国的朝臣,而不是那等子,只知道攀缘附势,为虎作伥的贪官污吏!” 贪官污吏四个字砸下来,那边沉的有些厉害了。 要知道,这四个字,砸在一个在朝为官的朝臣头上,那简直就是九族催命符。 “孟大人慎言!”叶上清厉声道,“本官之所以捉拿那桃花娘子,自然也是因为旁人拿出了绝对的证据,只是如今,那桃花娘子的确未在刑部,你……” “既然未在刑部,那大人不如坦言相告,我那未婚娘子,究竟在何处!”江一珩看着额面前的叶上清,一脸的苦情模样。 若不是孟轩知道,易子川从来不会拿人命开玩笑,他多半也会真的觉得,这江大人担心的快要哭了。 第94章 你算计我! 叶上清作为刑部尚书,总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一个时辰坐下来,好一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软硬兼施,愣是没说出来人究竟在哪里,还给自己留了三天的时限。 江一珩和孟轩是一起从刑部出来的。 孟轩站在刑部的大门口,头也没有回一下,低声问道:“大人为何会答应等他三日?大人就不担心,你那位未婚妻子会在这三日受尽苦楚?” “谁告诉你我答应他了?”江一珩回头看向孟轩。 孟轩不由一愣:“嗯?” 江一珩抬了抬眉,随后看向牵着马慢慢走过来的书童:“本官只是先稳住他,现在,本官就要入宫喊冤!” “啊?”孟轩满脸的愕然。 他还想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江一珩却已经翻身上马,对着他挥了挥手:“小孟大人,今夜怕是难眠,还是早些回去歇一会儿,免得晚一些时候困倦!” 孟轩还没来得及说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今日,不论那叶上清交不交桃花娘子,也不论交出来的桃花娘子究竟是死是活,这位江大人,都没打算放过刑部尚书。 若是今日,那刑部尚书将桃花娘子放回来,若是生,那便是污蔑扣押,若是死,那便是草菅人命,若是没有放回来,也会是恶意扣押无辜百姓。 不论如何,江大人今日都是要进一趟宫的。 如此想来,孟轩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就是那为桃花娘子,绝对不在刑部。、 要知道,江一珩江大人是出了名的执拗和有情有义,这样的一个人,若是不确定那位桃花娘子究竟身在何处,他又怎么敢在还未找到她便直接进宫喊冤。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江大人知道桃花娘子在何处,也就是说,桃花娘子早就别救了出来。 想明白这件事的孟轩,突然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在被易子川叱骂以后,突然想明白自己的“偏心”,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的,都是夏简兮坠崖,以及夏氏被灭门的案子,完全将这桃花娘子抛却脑后。 如今响起来,他也十分害怕,担心那位桃花娘子,真的会因为自己的不在意,而消香玉陨。 站在刑部等待的那几个时辰,对他而言,真的如坐针毡。 如今想明白了,也算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孟轩招了招手,马车便缓缓走了过来,随后带着他离去。 等到孟轩离开以后,那辆小小的马车才缓缓的走了出来。 夏简兮看着孟轩的马车越走越远,脸色微沉:“可瞧见江大人往哪里去了?” “我瞧见江大人身上带了宫牌,上马前还专门将宫牌拿出来看了一眼,如今又往南边去了,想必是去宫里了!”听晚轻声说道。 坐在马车里的瑶姿只觉得周围突然又冷上了几分。 “去摄政王府!”夏简兮缓缓放下帘子,冷声到。 瑶姿心里一颤,随后猛地回头看向夏简兮:“夏小姐,你现在身上还有伤,要不,咱们改日再去找我家王爷算账?” 夏简兮淡淡的瞥了一眼瑶姿:“你以为我是去找你家王爷算账的?” “不,不然呢?”瑶姿的嘴角微微撇着。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瑶姿,随后低声喊了一声:“听晚!” “是!”听晚立刻让车夫调转方向,直接去了摄政王府。 为了方便嗤笑,夏简兮专门买了这一两马车,养在外头的铺子里,便是夏夫人,也不会知道,将军府竟然还有这么一辆马车。 马车在将军府侧门停下的时候,门房立刻上前拦住:“来者何人!” 瑶姿微微掀开帘子,随后将那块玉牌递给门房:“立刻放行!” 门房看了一眼玉牌,立刻转身将门打开,让马车可以直接进入后院。 马车在前院停下,瑶姿立刻下车将夏简兮扶了下来,从始至终,他都一直低着头,压根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好在秦苍得到了消息以后立刻便赶了过来,他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当他见到夏简兮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得到的消息是有人拿着将军的玉牌直接从侧门进府,要知道,易子川的玉牌,完全可以替代他的身份,直接号令他们这些暗卫。 这么多年以来,易子川从未将这枚玉牌给过任何人,便是太妃娘娘,也并不清楚这枚玉牌的存在,可如今却轻而易举的出现在了夏简兮的手里。 震惊之余,秦苍立刻在脑子里飞快的思索,夏简兮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王府,要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理应待在自己的府上,修养伤口。 “夏小姐!”秦苍上前,“王爷现在正在小憩,不知……” “几个时辰前,王爷不是刚刚去了大理寺,怎么我一来,就在小憩了?”夏简兮不阴不阳的来了这么一句。 秦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瑶姿,见她一直低着头,立刻便明白了,这夏小姐,是来找他家王爷算账来了。 “那夏小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王爷起来!” “一起吧!”夏简兮抬头看向秦苍,“你带我们过去,我便在外头等他!” 眼见推脱不掉,秦苍只得硬着头皮,带着夏简兮往前走。 毕竟,她手里拿着的可是王府的玉牌。 夏简兮到易子川院子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开着门的书房,正巧一个婢女端着茶盏出来,显然是刚刚换过一盏茶。 秦苍赶忙说道:“我这就去通传一下!” 眼见夏简兮终于没有再说什么,秦苍一溜烟的便跑进了易子川的书房。 书房里有一阵兵荒马乱,过了好一会儿,秦苍才快步走了出来:“夏小姐,王爷平日在府上比较随意,书房略显杂乱,让你久等了,请吧!” 夏简兮淡淡的看了一眼秦苍,并未说什么,只是进了书房。 如今天气炎热,书房的大门依旧是敞开着,只是往里走,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用来隔绝蚊虫。 一掀开这层帘子,秦苍便不允许瑶姿和听晚继续往前去了:“夏小姐,我家王爷请你一个人进去!” 夏简兮对着听完点了点头,随后掀开帘子,快步走了进去。 不得不承认,易子川的书房非常的大。 穿过这层帘子以后她又绕过了一个屏风,她终于看到了,半躺在软踏上翘着两条腿看书的易子川。 看到易子川的那个瞬间,夏简兮好不容易平息掉一些的怒火,立刻又升腾了起来。 她缓缓走近易子川,不阴不阳的开口道:“王爷好是自在,喝着茶看着书,日子实在清闲!” 易子川听到她的声音,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册:“我断了双腿,难以行走,也就只有看看书方能解乏了!” 夏简兮见他这般,心中憋闷,懒得再与他你来我往的装什么客气,直接走到他面前坐下:“你算计我!” “何来算计?”易子川抬眼看向夏简兮,“你是说江一珩,还是夏氏族亲?” “你又何必装傻!”夏简兮冷眼看着面前的易子川,“你明知那贺兰辞与夏氏族亲勾结,为的便是要我的性命,你为何从来不曾与我提过,是担心我破坏你的计划,还是,你想拿我当诱饵?”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微微含泪的眼睛,心下莫名有些慌乱,但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难道我不跟你说,你就不知道贺兰辞会与夏氏族亲勾结?” “我的确猜到他们两方之间绝对会有勾结,但是你明明知道他们在算计你,为何从来都不说?”夏简兮被气笑,“易子川,你利用我!” 易子川的脸色微变。 夏简兮见易子川没有说话,更加笃定了心中所想:“你与江一珩拿我当诱饵,勾引贺兰辞与夏氏族亲对我动手,所以,那一日,你才会出现在永昌侯府的葬礼上,你根本不是去送行的,你是,来收网的!” “夏简兮……” “我以为,你或许不会相信我,但至少我们是盟友!”夏简兮想起坠崖时的绝望,以及被人追杀时的恐惧,顿时只觉得满腔的委屈,眼眶也不由自主的泛了红。 易子川见她红了眼,下意识的想要解释,却被夏简兮打断:“其实你告诉我,我完全可以答应你做这个诱饵,可是你没有,你只是利用我,让他们完成交易,再反目,到时候,你就可以一举拿下贺兰辞!” “这不是你想要的结局吗?”易子川看着夏简兮,“你想要永昌侯府万劫不复,马上,他们就再也翻不了身,你还有什么不合心意的!” “对,你说的对,没有什么不合我心意的!”夏简兮微微侧头,将眼底的泪意掩盖,随后将手中的玉牌丢给他,“既然我想要的达到了,那这块玉牌,便还给王爷,多谢王爷这段时日的相助!” 易子川看着手里的玉牌,顿时有些慌:“夏简兮,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简兮却不肯在听他说这些,转身就要离开。 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那些飞过来的箭羽和砍过来的长刀。 “夏简兮!”易子川一把拉住夏简兮的手,猛地用力,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那一刻,她只想着要拦住夏简兮,却忘了她手上有伤,手上一用力,便弄疼了她,让她立刻想起了自己全凭一双手,生生将易子川拖到洞穴里的痛苦和绝望。 气愤在那一瞬间爬上心头,夏简兮猛地抬手一巴掌甩在了易子川的脸上。 “啪”的一声,在偌大的书房中,格外的清脆响亮。 第95章 我家王爷不打女人 易子川被打蒙,他抬眼看着面前的夏简兮,满脸的不可置信。 夏简兮也愣在了原地,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微微的灼热感在不断地告诉她,她刚才真的动了手。 回过神来的夏简兮立刻挣扎开易子川的手,她本能的想要逃跑,却被易子川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手:“夏简兮!” 夏简兮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脸色有些难看,她咬着牙努力的挣扎:“你放开!” “夏简兮,打完人就跑,你这是哪来的规矩!”易子川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夏简兮眼见自己根本挣脱不了易子川的手,便干脆放弃,她抬起头来,她抿着唇看着面前的易子川,胸膛剧烈的起伏,显然还在盛怒之中:“男女授受不亲,王爷请放手!” 易子川看着憋得一张小脸通红的夏简兮,唇角忍不住上扬:“拉个小手就男女授受不亲了,也不知道是谁,高烧不退非要抱着本王睡,那会儿,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了?” “易子川!”夏简兮的脸顿时涨的更红了,这一下,更是连耳朵,都红的几乎滴血,“你,你不要脸!” “本王怎么就不要脸了!”易子川抬眼看向面前的夏简兮,“也不知道是谁,直接闯进本王的院子,也不听本王的解释,上来就是一巴掌!杀人犯还有喊冤的机会呢,本王堂堂摄政王,如今竟然连分辨的机会都没有了,直接就被人定了罪!”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易子川,她那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方才还看不出来,如今,随着时间的过去,易子川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越来越明显的巴掌印。 夏简兮到底还是有些心虚,毕竟,眼前的这位,可是当今的摄政王,说一不二,杀人如麻,方法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打了就打了,如今瞧着,就莫名的有些后悔。 “怎么?”易子川见夏简兮一直盯着自己被打的脸,微微侧身躲开一些,“难不成你还想再打本王一巴掌?” 夏简兮真是疯了才会再动手,她微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你方才说我没有听你解释,那你倒是解释啊,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诓骗我!” 易子川看了一眼夏简兮的手,他微微用了些力,他的手腕便泛了红,瞧着,甚至马上就会泛起青黑的模样,见此,他心中不由嘟囔,女儿家的皮肉还真的是嫩,随便一捏,就黑了。 “本王做什么要诓骗你?”易子川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椅子,“坐下,这样看你,脖子酸!” 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走到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夏小姐的脾气还真是急,只怕前脚刚看见江大人,后脚便来王府找本王算账了吧!”易子川到了一杯茶水,推到夏简兮的面前,“今年的新茶,尝一尝?”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易子川。 易子川见夏简兮这幅模样,顿了顿,随后低声说道:“本王的确早就知道,贺兰辞勾结夏氏族亲,想要你的性命,江大人也的确说过,以你为诱饵,引出贺兰辞背后的毒蛇!” 夏简兮紧紧的抿着唇。 “但是我没有答应!”易子川抬眼看向面前的易子川,“区区一个贺兰辞,还犯不着让本王如此机关算尽,更何况,若是本王真的拿你当那诱饵,大可以将你送到他面前去,又怎么可能会跟你一起坠崖,夏简兮,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夏简兮心里“咯噔”一声:“那,那你为何不将他们勾结一事告诉我?” “不告诉,你就猜不到了?”易子川轻笑,“更何况,就算告诉你,你又能如何,你是要告诉你父亲,加强防备,还是说,你就不会参加永昌侯老夫人的葬礼?” 夏简兮抿唇:“易子川,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解我?你凭什么认为,我在知道他们会暗算我以后,我还去参加永昌侯老夫人的葬礼,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你当然会去参加,毕竟,你笃定了桃花娘子被他关在永昌侯府!”易子川看着夏简兮,淡淡的说道。 夏简兮语塞。 其实易子川说的不错,就算,她真的知道,贺兰辞会在出殡的路上派人刺杀她,她那一个还是会去,毕竟,那个时候的桃花娘子已经命悬一线,拖一刻,都是多一分危险。 易子川见夏简兮不说话,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端到嘴边轻轻的吹散水面的茶叶:“其实说回来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断定桃花娘子一定会在永昌侯府,你又是怎么知道永昌侯府会有一个地窖?” 关于这个事情的借口,夏简兮早有准备:“我与贺兰辞从小就相识,小时候也曾不止一次来永昌侯府游玩,也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那个地窖,只不过那个时候,那个地窖是作废的。” 这样的解释对易子川来说一点都不奇怪,在问他这个问题之前,他已经明里暗里调查过很多次,夏简兮也的确在小时候去过很多次的永昌侯府,知道会有这个地方,倒也并不稀奇。 易子川抬了抬眉,对这件事情倒也不想深究,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夏简兮:“至于这一次的刺杀,我的确并不知情,不虽然我才知道他们两家勾结以后,便派了人盯着,但是贺兰辞非常的谨慎,没有让我找到任何他们之间勾结谋划的证据。” 夏简兮抬眼看向易子川:“如果真的按照你所说的那样,那一日你又为什么会去永昌侯府,你可别说,你真的是满腔悲怆,去送那老夫人最后一程的!” 易子川有一瞬间的心虚。 其实,他刚才真的是打算这么解释的。 只不过,如今已经被夏简兮戳破,再这么说,那就不大合适了。 “本王自然也是去找桃花娘子的。”易子川看向夏简兮,“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尤其他还在汴京城内,你能够猜到她会被困在永昌侯府,本王难道就猜不到吗?” 夏简兮微微蹙眉,俨然还是有些不信。 “我们的确知道他们两家有勾结,也怀疑过他们会在这一天动手,所以在前一天我便有提醒过瑶姿,让她在那一日一定要对你寸步不离。”易子川淡淡的开口。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告诉我?”夏简兮依旧还是有些不信。 “不确定的事情告诉你又能如何呢?”易子川似笑非笑的抬眼看向面前的夏简兮,“夏小姐说,我没有将事情告诉你,那夏小姐你呢,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吗?” 夏简兮又一次沉默。 她当然不会将她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面前的这个人,且不说他重生的事情匪夷所思,就算易子川愿意相信,可对夏简兮而言,他也并不是一个可以全然信任的人。 易子川看懂了夏简兮的沉默,虽然有一点点的失望,但他也只是一笑了之:“其实本王也没有想到,贺兰辞竟然可以为了杀你,将刺杀安排在他祖母的丧事上,要知道在这件事情之前,本王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尚且还算孝顺的孙子!” “他或许的确是一个孝顺的孙子,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绝对自私的人。”夏简兮嗤笑,“在这个世界上,对于贺兰辞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他自己更加重要!” 易子川挑眉:“所以夏小姐,你还是觉得本王暗算了你吗?” “若是你坦诚布公的将所有事情告诉我,说不定我就会有防备,那,那一日说不准我就不会坠崖……”夏简兮梗着脖子,耳朵却不着痕迹的泛了红。 易子川看了一眼夏简兮,随后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自己被绑起来的两条腿:“姜大夫说,我的右腿断的很严重,虽然现在接好了,日后也不会影响走路,但是往后但凡遇到雨季和大雪,骨头总是要刺痛一些的。” 夏简兮默默的低下了头。 “还有我这条左腿,原本只是简单的骨裂,却因为受到了几次撞击,受到了二次伤害,虽然没有彻底的骨折,但是裂缝变得更大了一些,所以恢复的时间也就更久!”易子川自顾自的说着。 夏简兮的头也更低了些。 “至于我的手,还有我的锁骨,日后但凡遇上阴雨连绵的天气,是怕都会有些胀痛。”易子川频频叹息,“想我摄政王,昔日也是……” “好了!”夏简兮打断易子川,她抬头来,一张脸涨的更加的红了,眼看着都快冒烟了,“是我太冲动,没有听你解释,我刚才那一巴掌,你若是不甘心,打回来就是!” 易子川的唇角忍不住的上扬,但是避免小姑娘难为情,强行憋了回去:“咳,本王倒是也没有打女人爱好!” 夏简兮刚刚松了一口气,便见到他拿起那块玉佩,然后满脸无奈的开口:“本王这玉佩呀,向来是不送人的,便是母妃那里都是没有的……” 夏简兮的脸色一变,赶紧上前将那块玉佩夺了回来。 易子川眼看着夏简兮将玉佩往怀里放,便微微挑眉:“你不是不要了吗?” 夏简兮微微一顿,随后说道:“送了人的东西,哪里能随随便便的就拿回去了,王爷虽然送给我了,那便是我的,刚才不过就是脱了手,掉了下去!” “那往后你可得拿好了,要是再掉下去,可就不归你了。”易子川看着夏简兮,微微笑着说道。 “自然会好好拿着,王爷好好休息,臣女就不打扰了。”夏简兮头也没回一下,胡乱的行了个礼,最后落荒而逃。 书房的门被打开的那个瞬间,噼里啪啦的摔进来好几个人。 大概是夏简兮跑的太快,躲在外面偷听这个家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这么直接摔了进来。 夏简兮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张脸顿时涨得更红了:“你们好没规矩,哪有偷听主人家讲话的?” “小姐恕罪!”听晚赶忙说道,“我们刚才听见里头有响声,便有些担心,这才……”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还能打起来不成?”夏简兮没好气的说道。 一旁的秦苍偷偷的看了一眼书房里:“那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我家王爷不打女人,但是保不齐……” 夏简兮立刻想起了自己打过去的那一巴掌,顿时心虚的厉害,便赶紧往外走,顺便看了一眼听晚和瑶姿:“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跟我回府!” 第96章 宣,刑部尚书 夏简兮的马车前脚刚从摄政王府离开,后脚,蔡公公便带着宫里的马车和轿子,将易子川抬进了宫里。 江一珩是先帝留给当今圣上的纯臣。 他出生寒门,父母早亡,凭着自己的一点一点从那山野乡村考出来,最后站在了先帝的身边。 江一珩的背后没有世家,他能够依靠的,便只有皇权。 江一珩是哭着入宫的。 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哭嚎着敲响了已经关闭的宫门,愣是将准备小憩一会儿的皇帝从床榻上哭了起来。 江一珩作为一个读书人,平日里最在意的便是作为读书人的体面,可今日,他这边哭嚎着进门,那只能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如此。 要知道,江一珩一个了无牵挂的人,鲜少能有让他觉得受委屈的事情,既然能让他哭的这般凄惨的,那只怕,真的是天大的事情了。 皇帝火急火燎的来,鞋子刚穿好,便立刻从卧房走了出去。 皇帝甚至还没走到书房,便已经听到了江一珩的哭声,他低低的啜泣,却满是悲怆。 皇帝慌忙走近,人还未站定,那江一珩便已经在他面前跪下:“陛下,陛下,你一定要为老臣做主啊陛下!” “爱卿这是怎么了,你快快起来,有什么事,你好好同朕说,朕一定为你做主!”皇帝赶忙说道。 一旁的公公也忙不迭的将人扶起来:“江大人,您且静一静,陛下肯定会为您做主的!” 江一珩这才稍稍收了哭声,他缓缓起身,满脸悲苦。 皇帝走到书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的江一珩,低声问道:“爱卿,不如你先告诉朕,究竟出了什么事,竟然让爱卿这般难过。” 江一珩抬手轻轻擦掉眼角的泪痕,随后带着哭腔的说道:“此事对旁人而言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但对微臣来说却是塌天祸事!” 皇帝看着江一珩:“爱卿但说无妨!” “微臣有一未婚妻子,便是那曾经供养微臣读书的青梅竹马,非常曾经逃过榜下捉婿,冒着得罪权贵,拒绝了所有世家的姻亲,便是为了回乡娶她过门。”江一珩说着说着便哽咽了几分,“谁曾想……” 眼看江一珩泣不成声,一旁的公公赶忙送上了帕子。 江一珩连连道谢,伸手接过,随后接着说道:“谁曾想,等到微臣回乡之际,他竟然被他那恶毒的叔伯卖去了青楼,我将她赎回,想要娶她过门。可他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做我的妻子,甚至为此以死相逼。” 皇帝听江一珩说这件事,不免有些震惊:“朕一直以为,爱卿是不愿意娶妻,却不想,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悲苦的故事!” “医生曾经也想,他竟然不愿意嫁我做妻子那也无妨,我们便做一世的兄妹,只要能照顾她,陪在她身侧,微臣便甘之如饴,只是他心中有大爱,见识过了青楼的残酷无情,真希望天下悲苦女子有一处容身之地!”江一珩微微低下头。 “然后呢?” “微臣,便拿出了所有的身家,为她在汴京选了一处楼房,开了醉香楼!”江一珩缓缓抬起头。 皇帝微微蹙眉:“醉香楼是什么地方?” 一旁的公公赶忙上前,贴在皇帝耳边轻声说道:“是汴京城最大的花楼!” 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怪异,一个被青楼所迫害的女子,开了另外一件青楼,这怎么都说不通。 “微臣知道陛下心中困惑,所以特带来了花楼中女子们的身契还有账簿!”江一珩说着,将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了一旁的公公。 公公将册子交给皇帝,然后在一旁帮忙翻阅。 趁着皇帝翻阅的功夫,江一珩继续说道:“醉香楼中大多数女子都是因为家中贫困,又或者没有实在出路了,才来醉香楼挂牌子,这些都只是与醉香楼签了契书,醉香楼只收取他们接客的十分之一,作为维持花楼开门的银钱!” 公公找出那些或签了字,或按了手指印的契书,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细细看来,契书中的确标明了自愿和分红。 “还有一部分则是被人牙子拐来贩卖的,她多半也会买下,但从不逼迫他们接客,不是他们愿意就在花楼端茶递水,也算可以温饱,若是不愿意,但是有父母愿意来接,便也送了回去,所以花楼里的所有姑娘,或者端茶送水。我去弹琴跳舞,亦或者挂牌接客,都是因为逼不得已,但皆是自愿!”江一珩看着面前的皇帝,一字一句的说道。 皇帝细细翻着手中的账目,还有一沓厚厚的契书,微微蹙眉:“那这些事情与你所哭诉的又有何干?” 江一珩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帝,随后跪下:“五日前,刑部已我桃花娘子逼良为娼为由,强行将我那未婚妻子抓走,微臣听说刑部有一百两换一条人命的规矩,这五日来变卖家私,只为了将人赎回来,却不想今日去,那尚书大人句句敷衍,说什么都不肯教人归还于我! 皇帝突然明白,江一珩,这是来告刑部尚书的状了。 “刑部可有告知你,为何不肯将人归还?”皇帝放下手中的册子。 “刑部声称,我那位未婚妻子并未在刑部大牢,但我手中明明白白的有着刑部的批捕令!”江一珩一字一句的说道,“可他刑部尚书,却一直推诿,最后只说,汴京城中遍地权贵,暗示我家桃花娘子,得罪了权贵!” “权贵?哪个权贵?”皇帝蹙眉。 “微臣不知!”江一珩又一次红了眼。 皇帝看着底下跪着的江一珩,突然沉默下来。 江一珩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跪在那里,他跪的很直,脊背挺的很硬。 良久,皇帝才开口说道:“爱卿可知道,这事情若是一闹开,那这朝中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你那位未婚妻子曾是青楼女子,爱卿就不怕颜面尽失吗?” 江一珩顿了顿,随后抬头看向皇帝:“这天底下有多少背信弃义的陈世美,既然是微臣的同僚,那想必他们也饱读诗书,那他们自然该去看不起那些陈世美,而不是我这种敢爱敢恨之人!” “他供养我读书,陪我从一事无成到如今,从青梅竹马到两鬓霜白,我从来不会因为她的苦难而觉得她卑贱,我只会痛恨自己没有本事在那个时候保护她!”江一珩重重的扣头,“微臣深知,桃花娘子乃一阶平民,但是恳请陛下,让刑部将她归还于我!” 江一珩的诉求很简单,不追责,也不问责,他要的,只是让桃花娘子回来。 纵然旁人会觉得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告上大殿,实在搞笑,但细细想来,他要求的,只是将一个本就无罪的人归家,却逼的一个朝中大臣跪在御书房磕头哭诉。 那若是这件事情发生在普通百姓身上呢? 江一珩尚且还有体面,还有官职,可以到皇帝面前哭一哭,求一求,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又该如何? 朝堂之上官官相护,哪里还会有为民伸冤的好官。 “爱卿真的只要刑部将你那未婚妻子归还?”皇帝看着面前的江一珩,轻声问道。 江一珩郑重的点头:“臣,只要她回家!” “爱卿不追责?” “臣只希望她活着!” 是啊,若是追责,一个普通女子,哪怕清清白白,也会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运气不好,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皇帝沉默许久,最后看向身旁的公公:“宣,刑部尚书,叶上清!” 第97章 告上了御状 永昌侯府。 贺兰辞的书房之中,他愤怒的将手边的东西全部都砸的稀烂,而站在他面前的叶上清,却是一脸的漠然。 “江一珩那个人,你多少也该有些耳闻,孤寡半生,性情古怪,偏又受先帝器重,虽然瞧着不过一个文弱书生,但他身后并无家室,他真的是会跟我们拼命的!”叶上清盯着面前暴怒的贺兰辞,冷声道。 贺兰辞站在书桌前,一双手撑着书桌,胸膛剧烈的起伏,眼中更是聚满恨意。 叶上清见他不说话,微微蹙眉:“贺兰辞,你若是找不回那个女子,我,也就保不住你了!” 贺兰辞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叶上清:“难不成,你以为,你把我供出去,就能明哲保身了不成,叶大人,你就没有发现,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叶上清盯着贺兰辞的眼睛,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成拳:“你什么意思?” “我们被算计了!”贺兰辞微微眯起眼,“从我爹被陷害染病开始,我们就中了他们的圈套了,什么为了凑银两才没有去刑部赎人的话,若是从那些平民嘴里说出来也就罢了,可偏偏,说这话的,是与你同朝为官的江一珩!” “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不来刑部要人?”叶上清眉头紧皱,低垂的眼睛飞快的转动着。 “这个世上,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贺兰辞冷笑,“那桃花娘子被我带走数日,那江一珩都不曾来刑部要人,前脚她被人救走,他后脚便来刑部了,只怕救走那桃花娘子的,就是江一珩的人!” “若是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那江一珩又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险,我们不曾得罪过他啊!”叶上清有些焦急的在贺兰辞的书房里来回走动。 贺兰辞看着方才还一派淡然模样的叶上清,心中不由涌起几分冷意。 人啊,总喜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当事情会影响到自己的时候,才会开始紧张。 “我们当然不会得罪江一珩了,但是我们似乎都忘了,他可是先帝留给陛下的纯臣!”贺兰辞缓缓抬头,目光中带了几分凌厉,“他是绝对忠于陛下,忠于朝堂的!” 叶上清突然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陛下他……” “太皇太后并不是陛下的亲祖母,先帝与太皇太后争了一辈子的权,如今的陛下更是稚嫩,太皇太后手握重权,当今陛下自然心有不服,只怕,这所谓的桃花娘子,便是有人故意做局!”贺兰辞紧紧的抿着唇,心中不免多了几分不安。 “你得意思是,这是陛下的意思?”叶上清顿时慌了神。 叶上清是太皇太后一脉的人,想当初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就不是因为他有做刑部尚书的能力,而是因为他们叶家是太皇太后的外戚。 先帝与太皇太后挣了一辈子的权,但一直到最后费心费神以至于油尽灯枯,也只谋求了半个朝堂,两方势力,各占据一半的权势。 新帝登基之时,尚且年幼,但先帝未雨绸缪,提前为他准备了一方势力,替他维护朝堂,一直首当其冲好的是在前面冲锋陷阵的,便是摄政王易子川。这个 而作为文臣的江一珩,则是新帝身边的智囊团,替他与各大世家贵族周旋。 如今,这江一珩为了一个娼妇,宁可舍弃一身清名,告知天下人,他的未婚妻子是一个娼妇,也一定要将人从刑部带走,要知道,作为读书人而言,他们最在乎的,便是名声。 可江一珩却能舍了这个名声,分明,就是想要以一换一,以此谋一个给朝堂大换血的机会。 想明白了的叶上清,顿时只觉得脊背生寒:“不行,我要将此事上报九爷……” “若是叫九爷知道了,咱们更加没了活路!”贺兰辞怒声喝道。 “没了活路的是你!”叶上清盯着面前的贺兰辞,猛地上前,一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你爹贪恋风尘,受人算计,染了一身脏病,本就是他活该,你为了泄愤制造伪证,请我刑部抓人,如今出了事,我最多担一个以权谋私的罪名!罚俸,降职,我还受得起,可是你呢?” 贺兰辞紧紧的咬着后槽牙。 虽然他心中气愤,但是不得不承认,叶上清说的是对的。 伪证是他造的,人也是他带着刑部的人一起去抓的,也是他亲自将人带回府上,最后人,也的的确确,是在他手里丢的。 叶上清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是向来行事谨慎小心,所以即便二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哪怕就是顺手之劳,他也会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哪怕东窗事发,他有最多不过就是得一个不堪大任的名声。 “你最好能够在这两天内找到那位桃花娘子,否则,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上报给九爷,到时候是死是活可就轮不到我们自己来盘算了”叶上清凑到贺兰辞的面前,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 贺兰辞看到了叶上清眼底的讥讽,他扶在桌面上的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 叶上清微微侧头看着他的手,冷笑出声:“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比你父亲更强一些,但是你太急切了,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抓在手里,喜欢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可到头来却成了别人算计的对象!” 贺兰辞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拳头悄悄的藏到身后。 叶上清也懒得再跟他分辨,毅然而然的转身:“贺兰辞,你好自为之!” 书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很快,叶上清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冰冷的目光扫视过站在一旁的兰亭,见他低着头,并没有什么反应,最好愤怒的甩袖离开。 兰亭眼看着叶上清气势冲冲的从他们的院子走了出去,眉眼间都带上了几分郁色。 “兰亭,你进来!”贺兰辞的声音突然从里面响了起来。 兰亭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里,贺兰辞依旧站在书桌前,只是现在他的面前多了好几本册子,随便他依旧低着头,可兰亭还是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杀意:“他想要撇掉我,用我永昌侯府的命换他叶上清的命,简直异想天开。” 兰亭他看向贺兰辞桌上的那这几本册子,眸光微闪。 那是贺兰辞这些年供给那位九爷财物的账目,即便是一只跟在贺兰辞身边的兰亭,也只看到过一次,还因为那一次的不小心,挨了一顿毒打,可如今,这本册子,竟然就这么拜访在了他的面前。 兰亭在其中翻找,最后从中找出一本最薄的册子,他盯着那本册子,恶狠狠的说道:“他们想将我当做一枚弃子,那就大家一起死!” “公子……” “将这本册子塞进这个月要供送的银两里,给九爷送过去!”贺兰辞看向兰亭,目光阴狠冰冷,“你应该知道,这本册子意味着什么,若是传出去,别说是你和你妹妹了,整个永昌侯府的人,都要陪葬!” 兰亭看着那本册子良久,才缓缓伸出手接过:“公子,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怕了?”贺兰辞抬眼看向兰亭。 兰亭抿着嘴,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兰亭到底跟了他那么多年,也或许是,人几乎绝望的时候,是需要人帮忙分担的,鲜少跟兰亭说心里话的贺兰辞,在这一刻,低声说道:“权利本就是要踩着刀山去获取的,站队本来就是一件随时可能要付出性命的事情,这,便是舍得,有舍有得!” 兰亭看着面前的贺兰辞,这是他第一次,在贺兰辞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 刚刚走出永昌侯府的叶上清,甚至还没来得及爬上马车,就听到了一阵奔驰而来的马蹄声。 他本能的停下脚步回头张望,随后就发现,向着自己赶过来的竟然是刑部的侍卫。 不安感在瞬间笼罩了过来,他转过身主动的向侍卫的方向走过去:“出什么事情了?” 侍卫慌乱的停下马随后翻身下来:“大人,那江大人竟然直接告上了御状,宫里头派人来宣召,让大人你即刻入宫,不得耽搁!” 叶上清的脸色倏然变得苍白,他猛地抓住侍卫的手,神色严峻:“可有说,那江大人告的是什么状?” “属下给公公塞了银钱,可他说什么都不肯要,只让属下尽快找到大人,好让大人随他入宫。”侍卫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连银钱都塞不进去了,那必然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叶上清心中一颤,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好在那侍卫反应极快,及时扶住了他,这才没有直直的倒在地上。 叶上清站在原地喘息了许久,最后抬头看向侍卫:“立刻派人传信给九爷,将今日之事如数转告!” 侍卫虽然不解,但还是低头应下。 叶上清沉默良久,最后缓缓抬起头,满脸坚定的向着马车的方向走过去,那神色悲壮的犹如壮士断腕,仿佛他即将要去的不是马车,而是滔天火海。 第98章 臣,有罪 跟着蔡公公进宫的叶上青,脸色说不出来的难看。 他紧紧的跟在蔡公公的身后,蔡公公在前面走的极快,而他的腿上却犹如绑了千斤重担,让他寸步难行。 他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蔡公公,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道:“蔡公公!” “叶大人!”蔡公公听到叶上青的声音,放缓了脚步,回头看向他,“是咱家走的太快了吗?” 叶尚青抬头看向蔡公公,快步上前几步走到他的身旁:“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陛下怎么在这个时候宣召微臣?” 蔡公公深深的看了一眼叶上清,随后微微笑了笑:“应当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事关刑部的一些琐事,叶大人若是心中无愧,想必也不会担忧什么。” 听蔡公公这么说,叶上清本就悬着的心也算是彻底死了。 想当初,叶上清被拱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岁,太皇太后与先帝争权,硬是将他推上了这个位置。 一开始他也兢兢业业,生怕被先帝抓到什么把柄,毕竟先帝本就有中意的官员要安置在这个位置上,只是硬生生的被太皇太后抢走,然后安在了他的头上。 叶上清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己并不是什么能臣,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上,依靠的便是自己的这个姓氏,所以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他向来非常的乖顺,几乎能够做到事事依从太皇太后的命令。 可是如今太皇太后究竟还是老了,她送走了太上皇,送走了先帝,熬了一朝又一朝,如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来的这一路上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作为太皇太后的势力,又盘踞在刑部,他必然会是新帝要拔除的第一根钉子。 这件事情太皇太后也早已告诫过他,所以自打新地登基以来,他一直恪守本分,私底下的那些事情也基本上都收敛了起来,可如今却撞在了贺兰辞的身上。 蔡公公能够感觉到他的不安,便稍稍放缓脚步:“叶大人这是怎么了?” 叶上清脸色铁青,但还是硬着头皮摇了摇头:“没什么!” 若是平日,叶上清难免是要恭维几句的,可如今他只觉得自己的项上人头摇摇欲坠,哪里还有心思去恭维一个死太监。 他们这一路上走的极快,越是靠近御书房的时候,叶上清的脸色就越加难看,等到推门而入的时候,他的脸几乎已经白成了一张透明的宣纸。 “刑部尚书叶上清参加陛下!”叶上清看着坐在高处的皇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上前跪下,叩首。 皇帝正在翻看江一珩递交上来的那些账簿和册子,他看着其中一笔一笔的流水,心中不免感慨,怪不得明明朝廷严令禁止,可还是会有人铤而走险,拐卖妇女稚童,毕竟将女子卖做娼妓,还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良久,皇帝才放下那本账册,淡淡的将目光转向跪在那里的叶上清,脸色平淡,但语调却带上了几分疏离:“起来吧!” “谢陛下!” 叶上清缓缓起身。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御书房里站着的不仅仅有江一珩,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易子川。 如果说,叶上清之前尚且还抱有一丝希望的话,那当他看到坐在那里的易子川时,他便非常清楚的明白,这一次,他真的死定了。 易子川眼看着叶上清的脸色一点一点苍白下来,眉眼间都带上了几分讥笑:“叶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看到本王仿佛见到了鬼?” 一旁的江一珩缓缓走上前,目光凌厉:“或许是叶大人消息不够灵通,以为王爷你还在悬崖底下没被救回来!所以可能真的以为自己见到鬼了!” 易子川微微挑眉,突然觉得等会儿或许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毕竟眼前的这位江大人可比他会说多了。 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易子川,微微靠后,随后看向高台上的皇帝:“陛下,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不如,便将这案子挑明了说吧!” 皇帝自然没有意见,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如土色叶上清,开口说道:“叶爱卿,江爱卿控诉你制造伪证,批捕他的未婚妻子桃花,且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一直拘役那位桃花娘子,甚至在他递交赎金知识也不愿意将人放行,可有此事?” 叶上清的脸一寸又一寸的白了下来,他看着高台上的皇帝,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两脚他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般的开口道:“回陛下,确有其事。” “哦?”皇帝挑眉,颇有几分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叶上清。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叶上清竟然就这么直接承认了,他原本还以为起码还要将手上的这些证据甩到他面前,他才会勉为其难的应下。 “既然你知道自己做的是伪证,那位娘子又不曾得罪过你,你又为何要将他囚禁?”皇帝微微皱眉,“甚至在江爱卿带着赎金上门之时,你都不愿意将人交出来,又是为何?” 叶上清紧紧的抿着唇,良久,他才说道:“因为那位桃花娘子,从始至终都不曾进过刑部的大牢!” 江一珩盯着叶上清,不免有些诧异。 他原本还以为,叶上清会死死咬住他所谓的那些证据,却没有想到他竟然直接承认了自己用来作为批捕令的那些证据是伪证。 这样倒是的确省了他们不少口舌。 但此刻的皇帝却有些不解:“刑部的人拿着你批准的批捕令去醉香楼抓走了这位桃花娘子,你如今却告诉朕,那位桃花娘子从始至终都没有进过你们刑部的大牢,那你告诉朕,你为什么要如此大张旗鼓的抓一个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又将他关押到了何处?” 叶上清抬头看向面前的皇帝,随后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有罪!” 方才还满脸苍白的叶上清,如今已经泪流满面的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一个四十好几的男人说哭就能哭,而且还可以哭的那般动容,便是那江一珩,也不由得叹为观止。 “微臣任职刑部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恪守本分,却在前段时间为了一己私利,违规抓捕了桃花娘子。”叶上清低垂着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懊悔。 皇帝微微皱眉:“说来听听!” “数日之前,永昌侯府的小侯爷贺兰辞求到微臣的面前。”叶上清抬头看向面前的皇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道,“他告诉微臣,永昌侯感染花柳病一事,是被人做了局,而做局人,便是醉香楼的老鸨,桃花娘子。” 皇帝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江一珩:“做局?你的意思是,是那位桃花娘子故意将染了花柳病的女子送到了永昌侯的面前?” “简直胡说八道。”江一珩怒斥,“醉香楼是花楼,所谓花楼大多时候都是招待一些色欲熏心的老男人,花楼中的苦命女子,向来都是任凭客人挑选的,哪里是一个老鸨就能决定客人喜好的。” “能在那种地方生存下来的人,哪里没有手段?”叶上清愤恨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一珩,“那桃花娘子给永昌侯做了局,害他染了花柳病,等到东窗事发,那贺兰辞去寻那位女子时,那女子早已不知所踪,若不是那桃花娘子故意为之,又怎么可能会如此之巧!” “醉香楼的女子来去自如,他们只要攒够了赎金便可以离去。”江一珩冷哼,“你所说的事情我也曾去醉香楼问过,你们要找寻的那位女子,是在过了好几日以后遇上了过往的恩客,那位恩客出的银子为她赎身带她回老家去了,桃花娘子早就与你们解释过,况且你们也不能认定那女子一定染了花柳病。” “早不赎身,晚不赎身,偏偏接待了永昌侯以后便赎身,这世上哪有如此之巧的事情!”叶上清难得的硬气了几分。 “世上巧合之事何其多,你们一没有物证,二没有人证,那永昌侯向来喜欢在那烟花柳巷走动,谁知道他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染的病,最后却偏偏怪在了醉香楼的头上。”江一珩气愤的怒骂道。 眼见江一珩气的都快要上前打人了,皇帝才出言阻止:“所以那贺兰辞,便请你帮忙做了局,批准了逮捕令,制造了伪证抓走的那位桃花娘子?” 叶上清低着头,声音微颤:“我与那永昌侯也算是世交,他虽然荒唐,与我却也多有交情,进来他府中事事不顺,那小侯爷更是微臣看着长大,眼见他声声泣血,怒从心起,微臣实在不忍,这才一时猪油蒙了心……” 皇帝蹙眉:“依你所言,你只是帮了那贺兰辞一个忙,既然如此,朕且问你,那位桃花娘子究竟身在何处?” “微臣真的不知!!”叶上清重重的将头砸在地上,“那女子从始至终都不曾进过刑部的大门,微臣实在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第99章 实在情深 叶上清磕头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内不断地回响。 坐在椅子上的易子川,冷眼看着叶上清将自己的头磕的鲜血淋漓,目光中满是讥讽。 皇帝看了一眼面带冷笑的易子川,以及满脸鄙夷的江一珩,心下不由叹息。 其实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叶上清为了自保,将自己所做的事情和盘托出,到时候,他不过就是一个帮凶,而贺兰辞,乃至整个永昌侯府,就会成为这件事情真正的罪魁祸首。 坏人是要遭受唾弃的。 但是比坏人更加可恶的,便是这种,出卖队友的人。 易子川冷冷的看着拼命磕头叶上清,心中的冷意越发的重:“叶大人这是准备将永昌侯府拉出来做垫背了!” 叶上清磕头的动作一顿,但是很快,他便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继续磕头。 眼看着叶上清额头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地上的青砖,蔡公公有些心疼,便走上前,低声说道:“陛下,不论事实与否,我们还是要请那贺小侯爷自己来对峙,总不能就凭叶大人一句话,就给小侯爷定罪了吧!” 皇帝看着不断对着自己使眼色的蔡公公,顿了顿,随后冷叱一声:“行了!” 叶上清磕头的动作立刻一顿,随后缓缓抬头看向皇帝,他的脸上,头上,到处都是鲜血,乍一眼瞧着,还颇有几分渗人。 皇帝皱了皱眉头,随后挥了挥手:“请太医来给叶尚书包扎一下,别到时候,死在朕的御书房!” “是!”蔡公公这才忙不迭的去请太医。 叶上清很快就被带出去了,皇帝撑着头看着青砖上的血迹,撇了撇嘴:“把朕的御书房都给弄脏了!” 易子川偏头看了一眼渗进青砖里的血迹,皱了皱眉头:“得让宫女仔细擦洗一下,不然留有血迹,大夏天的容易招苍蝇!” 站在一旁的江一珩看着两人就这么你一搭我一搭的聊起了青砖的事情,脸色有些怪异。 半晌以后,还是皇帝率先想起江一珩还在这里,便坐正了身体,看向了站在那里的江一珩:“江大人,你家那位桃花娘子,真的还不知所踪吗?” 江一珩一愣,随后下意识的看向易子川,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皇帝发现了这一个小动作,皇帝顿时心下了然。 “朕的好皇叔,这局莫非真的是你做的?那,永昌侯的花柳病……”皇帝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 “与本王无关!”易子川赶紧开口道,“本王可并没有设计陷害过永昌侯,至于那桃花娘子,如今,也的确不在刑部,更不在永昌侯府!” 皇帝挑眉:“那便是在你手里了?” “本王是在永昌侯府找到的桃花娘子,本王找到她的时候,她身受重伤,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救回来,如今在江大人的府上养着!”易子川淡淡的说道。 皇帝顿了顿,随后看向江一珩:“既然人已经找到了,江大人冒着可能身败名裂的风险,将此事捅到朕的面前来,想必,是有别的打算吧!” 江一珩缓缓上前,随后恭恭敬敬的一拜:“臣,确有私心!” 皇帝看着江一珩,微微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桃花娘子与微臣早有婚约,只是她因故失节,她担心坏了微臣的名声,不肯嫁与微臣,微臣苦等数年,如今正好遇上此事,想借此,扳倒刑部这棵大树的同时,将自己的名声拉下来!”江一珩抬眼看着皇帝。 皇帝不由的眯起了眼睛:“那桃花娘子担心坏了你的名节,所以不肯嫁给你,所以,你便自己毁了自己的名节,好让她没有顾虑?” 江一珩微微垂头。 皇帝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感慨:“江大人,实在情深,朕很是钦佩!” 这世间男子大多滥情,但又都奢求长久的情爱,虽然自己做不到,却在看到这样的情爱时,也会克制不住的动容。 易子川看了一眼皇帝,随后冷声打断面前略显煽情的画面:“那桃花娘子的的确确是被那贺兰辞带走的,也受了重伤,陛下可以借此,处理永昌侯府,顺便,清理一下刑部!” 其实,这才是易子川和江一珩真正所要谋求的。 易子川和江一珩都是先帝留给皇帝的人,易子川一心为皇帝争权,而江一珩,则一片赤诚,皆是为了朝堂。 太皇太后的外戚霸占大周半壁江山,在各个紧要的位置,都安置了他们的人。 易子川很早以前就想对太皇太后安插的人动手,只是一直没有名正言顺的借口,这么多年,皇帝和太皇太后的权势一直在争斗,说得上是寸土必争,将整个朝堂,闹得是乌烟瘴气。 如今,终于被易子川找到了可以扳倒刑部尚书的机会,他当然要借机好好闹上一闹。 皇帝立刻一明白了易子川的意思,他先是一愣,随后便说道:“永昌侯府近几年来,一直都很安稳,怎么突然就跟刑部扯上了关系,皇叔先前便上书要核查永昌侯的军需账目,莫不是,那个时候,皇叔便觉得有些不对了?” “本王想要核查军需,是因为本王去巡营的时候发现那些士兵的鞋袜都有破洞,而永昌侯每年上报的军需金额都相当的大,本王只觉得有些不对,至于如今的事……”易子川突然想起了夏简兮。 其实这许许多多的事情,从一开始的赌坊,到今日的勾结刑部,的确是夏简兮一步一步设计,硬是将贺兰辞一步一步逼上了绝路。 “皇叔?” 易子川顿了顿,随后说道:“算是巧合吧!毕竟,桃花娘子被抓,实在是预料之外!” 皇帝也没有想太多,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朕心下便明白了,只是,皇叔真的觉得,凭这件事,就能将叶尚书拉下马?要知道,他可是太皇太后的亲眷,只怕,没皇叔想的这么简单!” 易子川微微挑眉:“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不过,多亏了先前的赌坊一案,本王找到账簿里,便有一整本,关于赌坊给刑部交保护费的账目,赌坊的打手确实厉害,但若是没有相关的衙门保护,打手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先帝在位时,便那么猖狂的在汴京放贷做案!” 皇帝微微蹙眉:“账目?” “本王记得前些日子,让孟轩给陛下送过来了!”易子川淡淡的看着面前的皇帝。 皇帝有一瞬间的心虚:“是,是吗?” 就那么一瞬间,易子川就知道皇帝多半还没来得及看那本账簿,若是平日里他保不齐是要说上几句的,但是今日身边有江一珩在,纵然他是皇帝的皇叔,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直接训斥皇帝。 “罢了,陛下日理万机,没来得及看那本账簿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易子川难得的帮皇帝找了个借口。 皇帝讪讪的笑了笑:“还是先派人去将永昌侯带来!” 易子川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看向江一珩:“制造伪证,绑架官眷,再算上之前的事情应该能送他去流放。” “王爷费尽心机,难道只是想要送他去流放这么简单吗?”江一珩有些困惑。 “再算上刺杀本王和护国将军府的嫡女,这么多的罪名足够让整个永昌侯府万劫不复了!”易子川微微垂眸。 江一珩一惊:“刺杀护国将军府嫡女的事情也是他做的?王爷可有证据证明?” “自然是有的。”易子川冷笑,“莫非有这把杀手锏,本王又怎么敢肯定一定拉他下马。” 为了抓住贺兰辞的把柄,易子川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至于刑部,能把人换下来,安插上我们自己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江一珩深深的看了一眼易子川:“我觉得王爷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的确,事情不会进展的这么顺利的,毕竟叶家背靠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掌管朝堂数十年,根深叶茂,他们想要动叶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但是他真正的目的也并不是想要动叶家,毕竟他很清楚的知道,只凭这些无非只是能毁掉一个叶上清,根本不可能动摇叶家的势力,而且还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只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他真正想要知道的其实是那幕后的九爷,到底是谁? 贺兰辞这么忠心耿耿的帮他办事,每年大笔大笔的银钱送到他的手里,如今他出了事,这位九爷总是要献身帮上一把的。 只要他现身,那么他们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谁。 人只要存在就会有痕迹,哪怕他藏的再深,总是会露出马脚。 皇帝看着易子川良久,他与皇叔差了五岁,也能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他很清楚,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今日竟然敢将事情捅到他的面前,便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皇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回头看向刚刚从别院回来的蔡公公:“派人去将永昌侯和贺兰辞带来吧!” 蔡公公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帝,随后应下:“是,陛下!” 第100章 很是钦佩 只是,永昌侯和贺兰辞还没来得及被带进宫,太皇太后却已经得了消息,径直找了过来。 得到消息的蔡公公,慌慌张张的推门而入,还没来得及走到皇帝身边,便已经开口说道:“陛下太皇太后向着御书房来了。” 皇帝的脸色微变:“怎么这个时候来?” “自然是得到了消息,来给叶家撑腰的。”易子川冷声说道。 如今的这位太皇太后并不是先帝的亲生母亲,仙帝的生母在他很年幼的时候便已经去世,太皇太后作为继后亲自将他抚养长大。 年少时,太皇太后膝下无子,也算是对先帝尽心尽力,可后来,他连生三子,夭折两次,最后一个也在几次高烧以后烧成了傻子。 太皇太后提醒谗言,认为他命中只有一子,而是先帝占了她的子宫位,害了他几个儿子的性命。 从那以后,母子离心。 昔日无话不谈的母子,到了最后,变成了争斗权势的敌人。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太皇太后对先帝尚且还有几分怜悯,虽然痛恨他夺了自己儿子的气运,却也心疼他年少时便失去了母亲,独自一人在宫中慢慢长大。 可到了如今的皇帝,太皇太后对他更是没有什么感情,打压起来更是厉害。 就在他们说话之前,太皇太后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前。 他身边的太监高唱一声:“太皇太后到!” 皇帝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起身,以示尊敬。 很快御书房的门便被推开,太皇太后率先走了进来。 他的两鬓斑白,可那双眼睛依旧凌厉的让人感到害怕。 皇帝缓缓上前:“这么晚了,皇祖母不在后宫休息,怎么到朕的御书房来了?” 太皇太后倒是一个不爱拐弯抹角的人,他看着面前的皇帝冷声说道:“听说皇帝抓了刑部尚书。” 皇帝在心中冷笑,可是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皇祖母哪里听来的消息?朕可没有抓刑部尚书,朕只是请他来问话!” “既然只是来问话,怎么好端端的就把人送到了太医院?莫不是你严刑逼供将人打坏了?”太皇太后的脸色有些难看,“他那位妻子哭着闹着找到本宫那里,本宫原以为是他那位妻子想差了,没曾想,皇帝竟然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皇帝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太皇太后不仅不肯听他解释,更是三言两语便直接将他说成了将人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的皇帝。 皇帝心中气闷,可偏偏孝字大过天,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叶大人不知道做了什么亏心事,一到这御书房来就拼了命的磕头,那些将朕这里的青砖都染了色,这是实在担心他将自己磕死了。这才让蔡公公送他去了太医院,没成想怎么到了这位叶夫人嘴里变成了朕严刑逼供了!” 太皇太后微微蹙眉:“你若没有吓唬他,他又怎么可能会一直拼命磕头?皇帝啊皇帝,本宫一直告诫你,要做一个仁君,纵然臣子犯错,也不能暴力相向,你如今这幅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仁君的样子!” 皇帝几乎被气笑,他看着面前自说自话的太皇太后不由得在心里怒马一声老太婆,面上却不愿意再跟他争执。 皇帝从很小的时候就看着父皇和太皇太后斗,后来自己当了皇帝,继续跟太皇太后斗,这么多年下来,他对太皇太后的招数了如指掌。 太皇太后如今自说自话,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无非就是为了激怒他,只要他表现出一点愤怒的样子,就会被太皇太后训诫,没有半点当皇帝的样子,然后再借机将人给带走。 这人只要从皇帝手里带走,便再也不可能回到皇帝这里,那这案子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见惯了太皇太后手段的皇帝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由着他自说自话,自己只当做是没听到他只要不去与他顶撞,他就没有办法借题发挥,那这人总还是在他自己的手里。 太皇太后见皇帝一直面带笑意,俨然一副不会中他圈套的模样,他心中有些着急,环顾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易子川的身上。 “摄政王还真是敬业,这两条腿都断成这副模样了,竟然还有功夫到这御书房来。”太皇太后冷不丁的说道。 易子川面对太皇太后的时候实在是没什么好气,他是娴太妃所生,以太皇太后最小的儿子相差不大,只是那是个傻子。 可偏偏太皇太后无比的偏爱那个傻儿子,非要让他跟着他们一起读书。 可一个傻儿子又能读进去多少书呢,他时时刻刻想着要逃出去玩,若是逃出去了,不小心受了伤,太皇太后就会把所有的责任摊到他们这些读书的人身上。 易子川向来是首当其冲的那个倒霉蛋,以至于他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嫡母跟甚至带了几分厌恶。 “母后如今是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了。”易子川冷不丁的开口道,“皇帝都说了,那叶大人是自己心虚,敲破了脑袋才被送去太医院包扎,怎么到了母后的嘴里,左右都是陛下的错?知道的,您这是在告诫皇帝让他要谨记仁君之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位叶大人是母后,你在外头的私生子呢!” “易子川!”太皇太后盛怒,“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易子川挑眉:“不过是个玩笑话,母后这般生气做什么?” 易子川说的其实并不是玩笑话,太皇太后在后宫圈养面首的事情人尽皆知,只不过他如今大权在握,朝堂上的大臣虽有不满,但也不会特地将此事提出来,而皇帝作为一个并不亲近的孙子,更不愿意去沾惹这位继祖母的事情。 太皇太后心中气闷,他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看向皇帝:“将叶上清交给本宫。” “不可!”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的江一珩突然冲了出来,“他带走了我的未婚妻子,至今还未归还,可不能让他随随便便的就跟太皇太后娘娘离去。” 太皇太后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江一珩,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本宫要带人走,与你又何干?更何况那女子根本就没有在刑部,你一直纠缠叶上清,那女子也不会回来,你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娘娘既然这么说,想必也是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自然也是知道批捕令上摁着的,便是这位叶大人的私章,既然批捕令是叶大人批的人也是刑不带走的,我让刑部将人归还于我,于情于理都是正当要求怎么到了娘娘的嘴里就成了故意刁难?难不成便因为他是姓叶?” “江一珩!”皇帝立刻出声阻止,他微微侧身一边挡住江一珩,一边看向面前的太皇太后,“皇祖母息怒,江一珩的未婚妻子不知所踪,心中难免焦急,若有得罪,还请皇祖母见谅!” “好啊,好啊!”太皇太后气急,“你们一个两个的这分明就是要讲这屎盆子扣在我叶家的头上,今日本宫就待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将这屎盆子扣到这叶上清的头上来。” “是不是屎盆子,太皇太后想必心里也是明白的,不然也不至于这大半夜的不在后宫睡觉,跑到这里来捞人。”易子川突然阴阳怪气的开口道,“只是可惜人证物证俱在,今日太皇太后便是砸了这御书房本王也绝对不会让你将人带走!” 太皇太后怎么都没有想到易子川这样就这么直接的和他对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中带上了几分威胁:“易子川,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本王当然知道。”易子川唇角微微上扬,“这是今日,太皇太后休想要在这里带走任何一个人,否则,本王不介意,派人去一趟湖州!” 湖州便是太皇太后那个傻儿子的封地。 太皇太后的脸色顿时有些发青,他紧紧的咬着牙根凑到易子川的面前:“你威胁我?” 易子川倒是半点不拒,他微微向后靠着抬头看向面前的太皇太后:“先帝留给我的兵马足以踏平湖州!” 赤裸裸的威胁,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先帝离世的时候,曾专门宣召易子川进入内殿,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先帝到底对他交代了什么,直到如今的皇帝登基,众人才知道先帝交给了他一块兵符。 那块兵符可以掌控燕州的十万人马,和燕州,就在湖州的隔壁。 这一下,便是一旁的皇帝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御书房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太皇太后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今日本宫便留在这里,好好看看你们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证物证俱在。” 皇帝心中有些不安,他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劝解,却被太皇太后打断:“来人,本宫今日要在这里旁听,去搬一把椅子来。” 蔡公公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太皇太后,随后忙不迭的去准备了。 第101章 你放屁 皇帝看了眼坐在易子川对面的太皇太后,不着痕迹的微微抬了抬眉毛,搭在椅子上的手,也不由自主的轻轻叩击着。 一开始江一珩入宫的时候,皇帝便觉得怪异,江一珩为官多年,却甚少搅入任何的党派之争,为人也向来和善谦卑。 甚至因为太谦和,曾经让皇帝一度不解,不明白,先帝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温吞的文官,报以那么大的重视,重视到,能让先帝临终前,还专门告诫他,江一珩,是先帝专门为新帝培养的纯臣。 可是今日,皇帝突然明白,为什么先帝会那么看重江一珩。 一个不在意所谓清流名声的文官,的确,是一把足够锋利的长刀。 太皇太后坐在那里,目光冷冽的看着面前的易子川和江一珩。 易子川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狂妄,傲慢,便是连她这位名义上的母后,也鲜少有几分尊敬,与她那个母妃一样,仗着宠爱目中无人! 感受到太皇太后目光的易子川,只是缓缓的看了过来,随后便与她对上目光,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挑了挑眉,眼中满是讥讽和挑衅。 良久,太皇太后才缓缓一个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江一珩。 江一珩依旧是那副文弱模样,他双手交握在身前,恭恭敬敬的站着,让人找不出来一点错处,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直接到皇帝面前告御状。 太皇太后盯着他看了许久,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江一珩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又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他太擅长于伪装,以至于她以为他只是一个儒雅谦和的普通文官。 或许是因为太皇太后的目光太过张扬,江一珩原本是想装作看不到的,只是被盯的有些久了,难免不大舒服。 江一珩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缓缓抬头看向了坐在他对面的太皇太后。 面对这位后宫之主的打量,江一珩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谦卑的笑容,让太皇太后寻不到一点错处。 太皇太后轻轻的拨动手里的佛珠,缓缓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心中却升腾起了一股郁气。 太皇太后从叶夫人嘴里听了个大概,虽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但她很清楚,这件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浪荡了几十年的永昌侯,一直也算是平平安安,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而且前脚他刚刚查出得病,后脚那女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若非说这件事情是巧合,那就是将旁人都当成了傻子来看。 再去看这刑部尚书,他在其中无非只是起了一个批捕的作用,算不上什么大事,可偏偏这其中就出现了江一珩。 江一珩一开始出事的时候并没有去过刑部,让人误以为那位桃花娘子并没有靠山,随后却又带上了一百两银子去赎人,还声称这是刑部的规矩。 这其中一环套着一环,做局的人非常了解这局中的每一个人,做的事情也很细,很小心,几乎让人找不到任何把柄。 太皇太后看着手里的佛珠,心中有些困惑。 她承认,虽然她恨极了易子川母子,但她也非常清楚的知道,易子川是他们那一辈兄弟当中最聪慧的,若不是他出生太晚,先帝的位置也并不一定轮得到先帝来坐。 可即便他很聪明,但是他也绝对做不出来这么细致的圈套,且不说别的,光是让一个青楼女子去给永昌侯染病,这么下作的事情,他易子川绝对做不出来。 易子川虽然手段狠毒,但对穷苦百姓还是多有善意,这种事情他必然是做不出来的。 就在太皇太后思索,到底是谁想出来这么恶毒的法子的时候,蔡公公已经带着永昌侯和贺兰辞进了宫。 永昌侯自打知道自己染了恶疾以后,便自暴自弃,相比从前,如今更频繁的往那些烟花流向之地去。 便是今日陛下宣召,也是专门派了人,将永昌侯从花楼里带回来的。 要知道那位老妇人至今还停在武昌侯府里,丧事还未办,他便日日去拿烟花柳巷之地,每日里都会有言官上表请奏,说其德行有亏,在守孝期间,留恋烟花之地。 皇帝其实收到了不少这样的奏折,只是他并不想管这种闲事。 更何况永昌侯近来也够倒霉的了,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再落井下石,便显得他这个做皇帝的不够体恤了。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只能自己不知道,虽然总有奏折送上来,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斥责两句也就罢了。 不过,那种地方人去的多了,难免就会有些脱相,本就算不上健壮的永昌侯这些日子天天待在那些地方,人已经瘦的有些不能看了。 他刚刚进门,众人便闻到了一股廉价的胭脂香气,混杂着浓烈酒味的奇怪味道。 太皇太后第一时间抬手掩住了鼻子,眼中皆是不满:“永昌侯如今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知道要面圣也不知道将自己收拾一下,殿前失仪的罪过,永昌侯也是一点都不在意吗?” 被太皇太后斥责的永昌侯慌忙跪下:“娘娘息怒,微臣听到宣召便即刻入宫,所以未来得及回府整理仪表,请太皇太后娘娘恕罪!” 太皇太后正要斥责却听到皇帝开口道:“念你失母悲痛,朕就原谅你这一次,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永昌侯立刻磕头谢恩。 皇帝也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目光最后直直的落在了贺兰辞的脸上。 其实贺兰辞和永昌侯长得不大相似,他更像他那位告老还乡的外祖父,眉眼之间更是神似,只是相比他那位忠厚仁义的外祖父,贺兰辞的眼中多了几分勋贵才会有的狠绝。 皇帝看了一眼一旁虎视眈眈的太皇太后,掩着嘴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随后看向贺兰辞,冷声说道:“贺兰辞,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贺兰辞微微垂眸,即便跪在那里,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皇帝其实对贺兰辞颇为欣赏,他虽然年少,但在众多的顽固子弟中,他算得上是有几分骨气的,只是他的聪慧与骨气,都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他若是可以做到像他外祖父那样有风骨,如今也会在朝堂上有所作为,只可惜他被困在了侯府这方寸之地。 永昌侯府给了他从小到大的荣华富贵,却也遏制了他的生长,将他困在了这锦衣玉食的牢笼之中。 皇帝将手中的账簿往前一丢,那账簿便直直的落在了贺兰辞的面前。 贺兰辞伸手捡起那本账簿,他只是看上一眼就知道这本账簿出自他的赌场。 “这账簿中表明这,所谓的赌场每月都给刑部送上大量的银子,用来收买他们,是也不是?”皇帝淡淡的看着面前的贺兰辞,眼中满是冷漠疏离。 一旁的永昌侯一看到那本账簿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他立刻夺走那本账簿,随后赶紧说道:“回陛下,那赌坊我们只是投了一些银子,这其中到底是怎么运营的我们并不清楚,我们只是想要赚一点银子回来,我们已经受过罚也知道错了,我们也交了大量的罚金给大理寺,这些王爷都是知道的!” 被提到的易子川微微挑了一下眉,随后点头:“不错,本王知道,而且大理寺收了他们不少的罚金。” 皇帝对这件事情倒是不在意:“朕要问的并不是赌坊,而是你们与刑部勾结,伪造证据,为了私仇绑架了无辜百姓的事情!如今苦主就在你们面前,你们应该向他解释他的未婚妻子,到底被你们绑去了何处?” 贺兰辞抬头看着面前的江一珩,立刻明白过来,叶上清那个孬种为了自保已经将他们供了出去,而太皇太后便是叶上清请来保他的靠山。 “什么未婚妻子?什么绑架?”永昌侯满脸困惑。 江一珩看着仿佛什么都不清楚的永昌侯,冷笑一声:“侯爷的好儿子,为了给你报仇,伪造证据绑走的醉香楼的老板桃花娘子,一片孝心,日月可鉴,只是手段恶劣,令人不齿。” “江大人说我伪造证据,可有事实依据?大桃花娘子经营花楼,其中多少无辜女子被她买卖而来,逼良为娼!”贺兰辞冷眼看向江一珩,眼中满是轻蔑。 “你放屁!”江一珩顾不得堂上还坐着皇帝,怒声骂道,“我手上有所有醉香楼女子们的契书,其中的确有不少被迫卖身的女子,但桃花从未逼迫他们挂牌接客,他做的是花楼的生意,却从来不做逼良为娼的恶毒事情!” “江大人在朝为官,对外自称自己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可却有一个做老鸨的未婚妻子,靠着买卖皮肉赚来的银钱生活,江大人怎么有脸称自己是读书人?”贺兰辞冷冷的笑了一声,“而且你那所谓的未婚妻子更是勾结旁人,故意陷害我父亲,害我永昌侯府名声扫地,我父亲更是生染恶疾,你怎么还有脸来陛下面前告御状的!” 第102章 灭门惨案 “我懒得与你做这些口舌之争。”江一珩冷哼,“我只要你将我的桃花娘子归还与我,否则今日我便与你一起死在这里,我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江一珩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可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真的可以做到,毕竟,他的那双眼睛冰冷的有些吓人。 贺兰辞自然也能感觉到江一珩的决绝,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江一珩,随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她早就不在我这里了,至于那位桃花娘子如今身在何处,想必王爷最清楚不过了?” 坐在一旁的易子川听到贺兰辞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小侯爷的意思是你绑走的人你不知道在哪里,反倒是刚刚逃命回来的本王知道?” “我承认那桃花娘子一开始的确在我府上,可那日王爷到我府上为我祖母送葬,之后那女子便消失不见,若是王爷说与你没有半点关系,我可不信!”贺兰辞紧紧的盯着易子川。 易子川看着面前一直盯着自己的贺兰辞,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略带诡异的笑容:“小侯爷怕不是疯了,开始胡乱攀咬,那一日去侯府的人何其多,怎么偏就与本王有关系,再说下去,只怕你要说与那桃花娘子勾结的人就是本王了吧!” “那日,我去醉香楼将我父亲带回来的时候,遇到的不就是王爷你吗?”贺兰辞看着易子川,声音里满是愤怒,“你抱着一个男子,躲在屋子里不肯见我,王爷莫不是忘了?” 此话一出便是坐在台上的皇帝,也不由得看向了易子川。 前些日子的确有一阵谣言,说易子川好男风,当时他听到以后也不过一笑了之,毕竟他的那位皇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样子。 可如今,这贺兰辞言辞凿凿的指着易子川说出这番话就不由得让人有些别的想法。 众目睽睽之下,易子川却只是勾了勾唇角,满脸的不在意:“怎么,难不成我朝有规定不能喜欢男人?” 易子川话音刚落,整个大殿一派死寂。 这一下别说是皇帝了,就是太皇太后的脸色也变得有一些奇怪。 毕竟一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了,偏偏说这句话的还是杀人不长眼的易子川,那就更让人觉得有些怪异了。 眼见众人都不说话了,易子川便笑了笑:“这是我的私事,太皇太后和陛下只当听个笑话就是了,不必太放在心上,反倒是我这里还有两件事情,需要二位给个定夺。” 易子川此话一出,别说是一旁的贺兰辞了,便是太皇太后也有些提心吊胆。 皇帝淡淡的看了一眼变了脸色的贺兰辞:“皇叔请说,如今正好太皇太后也在这里,可以给朕提点意见!” 皇帝虽然不知道易子川会说些什么,但是他很清楚把场面闹到这个地步上,若是没有什么厉害的事情,易子川是绝对不会轻易开口的。 所以他几乎可以断定所谓的桃花娘子不过就是前面的一点小菜,易子川要说的才是真正的大案。 易子川从怀里拿出一支折断的箭羽。 蔡公公立刻上前,接过易子川递过来的箭羽,随后快步走到皇帝面前,将手上这只染着干涸血迹的箭羽,交给了皇帝。 皇帝看着手中的箭羽,他仔细打量着这支箭羽,最后在箭头上,发现了很不明显的一个图案,看起来仿佛是一个久字,皇帝微微皱眉:"这是九?" “正是!”易子川淡淡的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视了整个大殿里的人。 最后落在了太皇太后的脸上。 太皇太后在听到九这个字的时候,脸色分明有了变化,他虽然很快就低下了头,试图用这个动作掩盖自己的失措,但还是被早有准备的易子川看在了眼里。 很显然这个所谓的九爷和太皇太后一定脱不了干系。 “这个能说明什么?”皇帝看着面前的易子川不由得皱眉,“是身份还是什么?” “自然是这幕后的主子。”易子川说着回头看向贺兰辞,“本王曾经见过你的手下,我记得他应该叫做兰亭,他的手上便有一把长弓,那把长弓上赫然也刻着一个这样的图案!” 贺兰辞紧紧咬着牙关,却一声不吭。他 “这支箭,便是当日我为了救夏简兮,打落的那支箭!”易子川抬眼看着面前的皇帝,“那一日只差一点点,这支箭就会直接刺穿夏简兮的额头,到时候作为夏将军独女的夏简兮,必然会一命呜呼,而且后来我们在山崖底下,也受到了追杀,那些的手里也是这些箭羽!” 皇帝的脸色变了变,随后怒这声道:“贺兰辞,我你还不从实招来。” “那支长弓并不是兰亭的。”贺兰辞挺直脊背,一字一句的说道,“夏将军的族亲中,曾有人来寻故想要我为他们寻一处容身之地!我与夏简兮,还有她的堂妹,都是从小一起长大,颇有些感情,那夏氏族亲因为得罪了夏将军,马上就要被赶出住宅,夏语若心有不忍,请我帮忙给他们寻一处容身之地,这便是他们给我的谢礼!” “小侯爷还真是说谎不打草稿,这么高级的弓箭,一群连住宅地都没有的人又怎么支付得起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一珩冷不丁的开口道,。 “在汴京之中想要寻觅出那么大的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贺兰辞冷声道,“江大人莫不是太想看了夏氏的族亲,且不说有没有我帮忙,租赁一处院子的零钱便是那夏语若也拿的出来,做到我的面子上无非就是想要光明磊落的在汴京城住下,毕竟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没有依靠的外乡人!” 易子川突然有些佩服贺兰辞胡说八道的本事:“所以在你看来,这群没有依靠的外乡人甚至可以组织那么多人去刺杀夏简兮?” “那把弓箭的的确确是夏氏族亲送来得!”贺兰辞盯着易子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王爷若是不那可以找人来盘问,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直接去问夏氏的族亲!” “小侯爷说话实在可笑,你明知夏家被灭门却还要让我去找他们对质,可是早就知道他们死无对证。”易子川眉头紧促,眼中带了几分愤怒。 易子川的确不喜欢夏氏的那些族亲,蠢笨无理还没有脑子,被人利用的团团转,还自以为聪明,可惹事的是族中的长辈遭殃的就是那些孩子。 因为易子川的坠崖,所有人都忙着去找他。以至于分散掉了一些原本用来保护这些族亲的人,所以等到他们发现有人在绞杀夏家人时候,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其中便有尚且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看到那一幕的易子川,除了愧疚,更多的便是愤怒。 毕竟一个人可以为了一己之私随随便便杀掉一百多口人,其中甚至还有牙牙学语的孩子和步履蹒跚的老人,一想起被长剑痛穿心肺的孩子,便是易子川,也不由的多了几分不忍。 “我只是再告诉王爷,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桃花娘子的确被我弄丢,这件事情我认,但是你所谓的追杀一事与我毫无关系。”贺兰辞抬着下巴,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永昌侯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但是他看着易子川的眼神,在朝堂上混迹多年的他还是本能的察觉到了杀气,他不愿意也不敢得罪易子川这个阎罗,便下意识的想要和稀泥:“王爷,这件事,您多半是误会了,辞儿他……” “可是要说他天真烂漫,做不出这种事情来。”江一珩冷声打断,“那他又为何做伪证,绑走我的未婚妻子!” 永昌侯一时语塞,良久,才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江一珩目光冰冷,“所谓的不一样,莫不是那桃花娘子是低贱之人?” 如今的永昌侯哪里敢说这话,只怕他这话还没有说完,江一珩就已经气的要捅死他了! 易子川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贺兰辞,随后看向皇帝:“微臣要请几个证人!” 皇帝看了一眼蔡公公,蔡公公立刻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御书房的门再一次的被打开。 只是这一次,人刚刚走进来,贺兰辞便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缓缓的向着自己走来的玉婷和夏成玉,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一直挺的僵直的身体,就是这个。突然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一般,塌了下来。 皇帝看着缓缓走进来的两人,目光略有不解:“这两位是?” “这位玉婷,是夏将军的弟弟,夏大人膝下女儿的贴身侍女,因为陷害夏简兮的名声,而差点死了大理寺的地牢里!”易子川说完,看向站在一旁的夏成玉,勾了勾唇角,“至于那一位,则是夏将军的族亲长辈,夏成玉,听说,夏将军,管他叫三叔公!” 第103章 铤而走险 贺兰辞在看到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走进大殿的夏成玉时,心底最后的那一点防线,全部溃败。 那一日,他为了万无一失,专门让兰亭去办这件事,如今,夏成玉可以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兰亭,背叛了他。 他紧紧地盯着一脸漠然的玉婷,他几乎能够想到,玉婷是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兰亭背叛自己,又是怎么谄媚易子川,好让她在这个新主子的手底下苟活下来。 一想到这些,贺兰辞便恨极了面前的易子川。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介入。 如果没有贺兰辞的从中作梗,夏简兮就不可能从她手里逃脱,玉婷也不会成为牺牲品,更不会背叛他,那这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他想要的方式一点一点进行。 抬起头的夏成玉,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坐在高处的皇帝,也不是那个正侧目打量着他的太皇太后,而是背负他夏氏族亲数十条人命的贺兰辞。 那一刻,恨意几乎将他彻底包围,若不是秦苍眼疾手快的拦住他,他只怕已经冲到了贺兰辞的面前。 被秦苍紧紧抱着的夏成玉,死死地瞪着面前的贺兰辞,睚眦欲裂:“贺兰辞,你这个畜生,你派人灭我夏氏满门,你这个畜生,你让我为你办事,却在出事以后,派人杀我们,你这个畜生!” “冷静些!这是在御前!”秦苍压低声音呵斥道。 一直到这个时候,盛怒中的夏成玉才反应过来,他显然正站在当今天子的御书房里。 他怔怔地抬头看去,龙椅之上,坐着的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是夏成玉穷尽一生,最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夏成玉这一生,背负这兴旺他们夏氏主支的责任,他督促子侄,想尽办法的让他们读书,考功,好让他们这一脉扬眉吐气。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家中子侄登阁拜相,可以让他见一见当今圣上的圣颜。 如今,他到时候瞧见了,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皇帝上下打量着夏成玉,微微蹙眉:“夏氏的人?” 易子川淡淡的看了一眼夏成玉,随后冷声说道:“不错!夏氏族亲,一百五十二口,微臣赶到的时候,已经死伤过半,这位,命大,被微臣身边的秦苍救下!” 夏成玉先是一愣,随后立刻跪了下去:“陛下,草民夏成玉,求陛下为草民申冤!” 一听到此事事关夏氏族亲一百五十二口被灭门的惨案时,太皇太后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目光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若只是一个桃花娘子,事情尚且能糊弄过去,可若是牵扯到灭门惨案,那这件事,就不轻易可以揭过去的了。 皇帝察觉到太皇太后的坐立不安,微微挑了一下眉,随后咳嗽了一声,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来:“贺兰辞,苦主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贺兰辞跪坐在那里,他听到皇帝的话以后,缓缓抬眼看向面前的易子川,眼中满是怨毒:“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皇帝见贺兰辞不说话,便看向易子川:“既然贺兰辞不愿意说,那皇叔,就辛苦你来审吧!” “是,陛下!”易子川看了一眼贺兰辞,随后看向一旁的夏成玉:“夏成玉,接下来,本王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 夏成玉跪在那里,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懊悔和绝望:“草民一定如实回答!” “本王关于夏家小姐夏简兮坠崖一事,你知不知道?”易子川盯着夏成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夏成玉低着头:“草民知道!” 皇帝将手中的断箭交给蔡公公,蔡公公立刻拿着那根断箭走到夏成玉面前。 易子川拿起那支断箭,目光冰冷:“那这个呢,你认不认得?” 夏成玉看了一眼断箭,随后伸出手在断箭上刻字的地方,用指腹轻轻摩擦了一下,随后点头:“草民认得!” “你可知道这支断箭,便是差点射死夏简兮的那支箭?”易子川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 夏成玉先是一愣,随后抬头看向易子川:“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易子川微微眯起眼,“你说你不清楚,那你又是在何处见过这支箭的?” 夏成玉回头看了一眼贺兰辞,沉思良久,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小侯爷的人给的!” 易子川挑眉:“哦?可小侯爷却说,这是你们给的!” “我等一阶草民,如何能有这等利器!”夏成玉立刻说道,“所有的武器制造,都是由朝廷把控的,这支断箭制作精良,若非专门制造武器的地方,都不可能造得出来,我们都是平民,如何能有这样的兵器!” 易子川将断箭放回蔡公公的手里,随后看向贺兰辞:“贺兰辞,你是自己招供,还是本王接着问!” 如今的贺兰辞就仿佛老僧入定一般,谁的话都听不见,只是目光冰冷的看着易子川。 倒是一旁的永昌侯,越来越觉得不安,他本能地上前去拉贺兰辞的手:“辞儿,你不论做了什么,坦白才能从宽,辞儿……” 贺兰辞猛地甩开永昌侯的手,眼底满是鄙夷:“若非色令智昏,无才无能,永昌侯府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田地,我又何必铤而走险做这些事情,你现在在这里说什么坦白从宽,无非就是怕我会连累到你罢了!” 永昌侯的心思被贺兰辞戳穿,神色不由有些慌张:“我,我……” 易子川看向短短几日,便苍老的厉害的永昌侯,他身染花柳,也活不了多久了,只是他依旧会怕,毕竟,多活一日也是活。 贺兰辞死性不改,易子川也懒得与他多话,看着夏成玉直接挑明道:“永昌侯老夫人出殡那一日出现的劫匪,可是你安排的人?” 夏成玉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易子川:“一开始打劫永昌侯老夫人棺木里财物的的确是我们,后面追杀夏简兮的,并不是我们!” 易子川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成玉。 夏成玉明白,这是易子川在告诉他,让他自己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我的确想要杀掉夏简兮!”夏成玉缓缓开口,“我们一整个支系,都依附着护国将军府,才能勉强在汴京存活,但是因为,因为一桩婚事,夏茂山不愿意再供养我们,并且责令我们在年底之前搬出庄子!” 皇帝伸出手支着脑袋,眼底浮现几分不耐。 “我们若是没有夏茂山的帮扶,在汴京,便是寸步难行,我不愿意就这么狼狈地归乡,四处筹谋,直到,永昌侯府的小侯爷,找上我们!”夏成玉说着,不由得红了眼,毕竟,所有的错事,都是从这里开始。 “找到你们做什么?”江一珩低声问道。 夏成玉伸出手指向贺兰辞:“是他,是他告诉我们,只要杀掉夏简兮,那夏家所有的东西都会归二房所有,二房是个没本事的,到时候,我们别说是想要留在汴京了,便是想要做官,二房,也绝对不会拒绝我们!” “所以,是贺兰辞提前告诉你们出殡的位置,给你们准备武器,就是为了让你们以劫匪的样子截杀夏简兮?”皇帝眯着眼睛看着夏成玉。 皇帝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在这算不上的大殿里,格外的清晰。 夏成玉整个人伏在地上:“我们都是寻常百姓,因为不是常年耕种,身上多了一把子力气,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曾杀过人,更没有那些杀人的手段,当我们的人冲出去被困住送葬队伍以后,再冲上去的便不是我们夏氏的人!” 皇帝挑眉:“哦?” 易子川缓缓上前:“的确,后来追杀我们的那群人分明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即便我派了很多人跟在送葬队伍后面,也没有及时救下夏简兮,还等到我们坠崖以后,更是有拿着这种箭羽的人来追杀我们,若不是那夏简兮机敏,本王也要死在那些杀手的手里了!” 易子川话音刚落,身边的秦苍便将一块玉佩递给了一旁的蔡公公:“这块玉佩是从夏成玉的身上搜出来的,是永昌侯府的玉佩!” 蔡公公将那枚玉佩交给了皇帝,还是皇帝看着手中温润的白玉,目光冰冷:“贺兰辞,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便是他贺兰辞将事情说出花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我无话可说!”贺兰辞抬眼看向易子川,“我只是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我想知道王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是因为永昌侯府的账目,还是因为,夏简兮?” 易子川微微眯起眼:“本王要查你,与他何干?” “若是无干,王爷又为何几次三番拼死救她?”贺兰辞死死地盯着易子川的眼睛,最后冷声嗤笑,“王爷还是离那个人远一些,毕竟,你可是朵毒花,只要沾染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第104章 为何不赌一把 今日之事认证物证俱在,贺兰辞在劫难逃。 案子还要再审理,尤其此事还事关护国将军府,夏茂山又因巡营一事不在城中,只得先将贺兰辞收押。 虽然贺兰辞证实此事与永昌侯没有关系,但是事关护国将军府,甚至可能牵扯到通敌,所以即便永昌侯一直叫嚣着与他无关,但还是要被收监,并且,牵连到整个永昌侯府被看管起来。 此事与刑部有些纠葛,这人,便被大理寺带走。 刑部尚书靠着装晕,暂且逃过一劫,但是等到他醒过来,还是要被送去大理寺。 太皇太后到头来空走了一趟,毕竟,案子审到后面,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青楼女子被关押的事情,而是牵扯到了护国将军府和摄政王府。 太皇太后虽然有心想要保住叶上清,但案子牵扯太大,她若是强行去保叶上清,她到时候被易子川这个疯子反咬一口说,她在其中也有牵扯,那这件事情可就更大了。 若是到了必要的时刻,为了保住她手上的半壁江山,他是可以舍弃掉一个刑部的。 回去的一路上,太皇太后总是心里不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永昌侯虽然不着调,但是胆小谨慎,他在风月场所来来往往数十年都不曾出事,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遭了殃。 只要用心去回想这其中弯弯绕绕颇有些门道,永昌侯府从一开始,已经被人给盯上了,所有的事情分明都在一个局中。 “派人去给霖儿送封信!”太皇太后突然开口道。 一旁的婢女愣了一下,随后快步上前:“娘娘,奴婢方才接到消息,王爷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 “他有一个在封地上的王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太皇太后莫名心慌。 “王爷对外宣称染了病,连着高烧数日,在当地吃了好几天的药都治不好,王妃娘娘担心再把王爷给烧坏了,便给陛下送了信,随后连夜往京城赶!”婢女压低声音说道。 “这么蹩脚的理由也亏得他们想的出来。”太皇太后气恼,“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就不怕被皇帝给盯上吗?” “娘娘王爷向来谨慎,此次回京只怕是出了事情!”婢女看了一圈周围,随后说道,“永昌侯府和刑部同时出事,想必王爷那里已经知道了,依照行程,明天傍晚,王爷就能回到汴京你,不轮什么事情,不如等王爷回来了再说!” 太皇太后虽然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太皇太后心里颇有几分憋闷。恨毒了,易子川,他和他那个娘一样,简直就是专门来克她的。 皇帝亲自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易子川往外走,他看着已经走远的太皇太后,微微蹙眉:“朕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事关刑部尚书的一个案子,没想到皇叔竟然是打算掀翻整个永昌侯府!” “本王原本还想过几日细细的查一查永昌侯府的账目,只可惜,这账目还没有查,这永昌侯府就自己直接撞了上来。”易子川微微抬了抬眉毛,“这几桩案子就够他吃一壶的了!” “江爱卿的那位桃花娘子可还要找?”皇帝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江一珩。 “自然是要找的。”江一珩淡淡的开口道,“虽然只是抛砖引玉的一块砖,可在我这里,却是一块护心玉。” “江爱卿豁出去自己的名誉,只为了抛这一块砖吗?”皇帝看着江一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就不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乌纱帽弄没了吗?” “世间公平正义,比微臣这顶乌纱帽要重要的多了。”江一珩看着皇帝唇角微微上扬,“叶上清那样草菅人命的人,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皇帝点了点头:“朕明白了!” 从御书房出来以后,易子川拒绝了坐轿子的提议,让秦苍推着他慢慢往宫外走。 江一珩便这么跟在他的身边,三人慢慢的往前走着,沉默如斯。 良久,还是易子川开口道:“江大人以为,刑部尚书会换谁来做?” “到时候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江一珩无奈开口道,“太皇太后娘娘已不放心新帝年轻为由,把持着半壁江山不肯放手,陛下想要夺回这半壁江山没有那么容易!” 易子川当然知道不会有这么容易,毕竟哪怕是这半壁江山,也是先帝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夺回来的。 “桃花娘子的伤可好些了?”易子川抬头去看江一珩。 “王爷放心,他可以为我们作证。”江一珩笑了笑,“不过还得请王爷帮我隐瞒,她若是知道我拿她的事闹到了御前,只怕从今往后都不愿意再见我了。” “江大人自然可以为了他豁出去自己的名声,那想必对江大人而言,桃花娘子比你的官生,你的人生都要更加重要,那大人为何不赌一把?”易子川突然开口说道。 “赌一把?”江一珩蹙眉。 “你可以为了桃花娘子豁出去,又为何觉得桃花娘子不敢愿意为了你拼一把。”易子川往前走着,“难不成江大人真的要与桃花娘子做一辈子的红颜知己,孤枕难眠的日子,大人真的要过一辈子吗?” 江一珩眼皮一跳,立刻明白了易子川的意思:“我怕会适得其反!” “那就看大人敢不敢赌了。”易子川笑,“若是赌赢了,那便是夙愿成真,若是输了,就看大人有没有本事哄的回来!” 江一珩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不得不承认他动心了。 易子川他亲手挥了挥,随后大声说道:“江大人好好想一想,等你想定了再来与我说!” 江一珩看着易子川逐渐远去的背影,低头沉思,耳朵却也在悄悄的泛红。 宫道漫长而孤寂,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傍晚,抬起头来还能看到落日的火烧云,可如今头顶上却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便是连那月亮都躲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辰都有些饿了,不如等会儿出宫去兰香楼吃只烤鸭。”易子川忽然开口道。 “属下觉得王爷的这个想法很好!”秦苍想起兰香楼的烤鸭,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到时候多给姜怀玉带一只,免得他说我们吃独食。”易子川挑眉。 他们的马车就在宫门口等着,易子川腿脚不便,只能由着秦苍背上背下。 就在易子川准备爬到秦苍背上上马的时候,余光突然瞥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一抹身影。 他下意识的回头,随后就看到站在暗处的夏简兮。 秦苍顺着易子川的目光看过去,不免有些诧异:“这么晚了,夏小姐怎么在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夏简兮缓缓走上前来:“王爷这是准备去哪里?” 易子川刚准备说自己要回府,秦苍就已经嘴快说漏了嘴:“我们准备去兰香楼吃烤鸭。” “王爷倒是好兴致,前脚刚刚把别人送进大牢,后脚就有胃口去吃烤鸭了。”夏简兮似笑非笑的看着易子川。 易子川被看的有些心虚:“是人就要吃饭,等我忙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些东西,然后吃个烤鸭有什么问题?倒是你大晚上的不在自己府里,到这里来做什么?”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轻哼一声:“原是下午的时候吃多的糕饼,有些不好消化,便想着出来走一走,经过兰香楼的时候订了一桌宴席,想着为白天的自己道个歉,不过看起来,王爷似乎没什么兴趣!” “不好消化,你还定宴席。”易子川忍不住挑眉,“我看你就是不放心本王处理这贺兰辞的事情,专门来这里等本王出来,好仔细查问的吧!” “人证物证俱在,王爷若是还处理不好,那也没有必要做这个王爷了。”夏简兮淡淡的看了一眼易子川,“对了,我也似乎不知道我们家的烤鸭是要限定的,您这个时辰过去怕是已经卖完了,不过我的宴席上倒是还备了一只!” 易子川一想到那油滋滋的烤鸭顿时食指大动,便赶紧开口道:“那,本王倒是也不介意跟你一起去……” 站在一旁的瑶姿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他们家王爷向来高冷,对吃的这些东西也不讲究,如今倒是被一只烤鸭勾引成这副样子。 已经准备离开的夏简兮低下头轻轻一笑,随后很快收起了笑容:“王爷既然不嫌弃,那便请吧!” 易子川还想说些什么,夏简兮已经迅速回了自己的马车。 听晚看着上车的小姐,一时没忍住低声嘟囔道:“小姐大晚上冒着被夫人发现的风险从角门逃出来,就是为了请王爷吃只烤鸭?” “我下午冲动行事,他不与我计较,是他心胸宽广,这顿饭,偏算是我的歉意!”夏简兮想起自己打出去的那一巴掌,掌心里还有些灼热,“而且我也可以顺势问问永昌侯府会是个什么下场!” 瑶姿看了一眼夏简兮,一时没忍住,开口道:“看我们家王爷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只怕早就不记得夏小姐你打的那一巴掌了!” 第105章 机关算尽 夏简兮并没有在兰香楼备宴席,但她是这里的东家,她说有,便是已经关门了,也是马上会准备好的,更别说眼下正是客人繁多的时候。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夏简兮并没有直接下车,而是让听晚先去的兰香楼。 兰香楼的掌柜的自然是认识听晚的,听晚前脚刚进门,后脚他便迎了上去:“听晚姑娘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小姐有什么想吃的点心?” “准备一桌席面,请贵人用的,准备的菜色和酒水都要好。”听晚直接说道。 掌柜的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不免有些震惊:“都这么晚了,还要准备一桌席面,莫不是小姐自己来了?” “让你准备你去准备就是,问这么多做什么!”听晚皱了一下眉头,“况且,你这店里还满当当1的都是客人怎么就晚了?” 掌柜的,既然听晚有些不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多嘴,便赶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是小的多嘴,我这就去准备!” 很快,掌柜的就准备好了厢房,也吩咐厨子备下了席面上的菜,只等人到了,便可以上菜了。 确定好厢房以后,听晚才回到马车那里:“小姐,都准备好了!” “王爷可是过来了?”夏简兮掀开帘子,随后轻声问道。 “还没有,他们的车走得很慢,大约是因为王爷受了伤,不方便走得太快!”听晚低声说道。 夏简兮倒是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易子川可是伤了两条腿,只怕稍稍颠簸些,都会疼的厉害。 “那我们先进去吧!”夏简兮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掀开帘子往外走。 站在一旁的瑶姿立刻拿了脚蹬过来:“小姐,小心些!” 夏简兮将手搭在瑶姿的手心里,小心翼翼的下了车。 趁着这个功夫,听晚已经去拿了纬帽。 大周民风开化,即便是入夜,女子也能出来用饭,只是夜里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太平,所以即便出门,大多也有家中男子陪同,再不济也会有几个是为打手,像夏简兮这样子一个人,只带了女眷,在入了夜以后出来的,也是极少数。 虽然不会有人因为她在夜里出来用饭而闲言碎语,但是她一个未婚的女子,身边没有成年男子陪同,一人在夜间出行,难免也会让人多瞧上几眼。 戴好纬帽的夏简兮,看了一眼不远处挂满了灯笼的兰香楼,顿了顿,随后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刚刚进门,掌柜的便快步走了过来:“小姐要的席面已经准备好了,在兰花厅!” 夏简兮淡淡的看了一眼掌柜的,随后点了点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顺便多做一只烤鸭,等会儿我们带回去!” 听晚和瑶姿都知道,带走的那只烤鸭,是给时薇的。 掌柜的赶忙应下:“我这就让人准备着,小姐放心!” 夏简兮微微颔首,随后穿越大堂,快步上了二楼。 兰香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如今天黑不久,店里还留了许多客人,一楼早已经坐满,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二楼的厢房大多数也都包了出去,只不过每个厢房的大门都是关着的,里面便是再吵外头也是听不见的,所以一上二楼,楼下的那些嘈杂声便消失不见,突然安静了下来。 兰花厅是备用厅,为的就是避免突然有达官显贵找上门来,却没有位置,所以专门备用下来的厢房。 备用厅位于二楼的最深处,平日里基本上也不会开启,但一般会用到这个厅的人,大多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谈事情,所以也不会介意位置偏远,毕竟,这个位置,基本上不会有任何人会经过,可以让人放心的谈事。 夏简兮走到兰花厅的门口,刚准备伸手推门,就听到了一道略带无奈的声音:“夏小姐这是故意在羞辱本王吗?明知本王不良于行,还将这席面备在二楼!” 夏简兮下意识的回头,随后就瞧见,秦苍和另一个有些眼熟的男子,已经将易子川连带着轮椅从楼梯抬了上来,如今,正推着他慢慢的往兰花厅的方向走过来。 易子川自然也瞧见了站在兰花厅门口的夏简兮,微微挑了挑眉,随后开口道:“夏小姐这是知道自己安排不周,才刻意在门口迎接本王的?” 夏简兮原本还因为自己没考虑周全有些自责,但听了易子川的话以后,那一点点自责顿时烟消云散,不服所在:“王爷想多了,我不过刚到,便听到有人骂骂咧咧的,这才停下脚步看看是谁,没想到,竟然是王爷。” "是吗?"易子川唇角微扬,随后微微抬头看向面前的夏简兮,“那夏小姐还是快进去吧,不然等会儿听到的,可就不好入耳了!” 夏简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用力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兰香楼的掌柜,办事很靠谱,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兰香楼所有特色的凉菜,只等他们入座,小二便会安排后厨准备热菜,不消一刻钟,菜品就会一样一样的上来了。 秦苍推着易子川在桌子前停下,易子川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色,不由抬了抬眼:“夏小姐这是破费了!” “这桌席面,便当是我的赔罪了!”夏简兮摘掉维帽,走到易子川对面坐下。 易子川刚刚拿起的筷子,立刻就停住了,随后托着腮帮子,看向对面的夏简兮:“夏简兮,你是想用这桌菜,抵我那一巴掌?” “你算计我在先,我打你在后,虽说最终你没能来得及算计我,但,也算扯平了!”夏简兮看着易子川的眼睛,难得的,有些心虚。 “哦?”易子川忍不住皱眉,“这就算扯平了?夏简兮,你是不是太小瞧本王了,本王的巴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的!” 夏简兮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捏紧。 两人虽然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但到底,易子川还是那个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她一时冲动动了手,之后,便一直懊悔,毕竟,易子川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的脸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下来,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夹了一根鸭舌放到夏简兮面前的碗里:“起码得按这个规格,再来一桌席面,才算扯平!” 悬起来的心突然就掉了下来,夏简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轻轻笑道:“好,王爷随时都可以来!” 小二很快就端了热气腾腾的热菜上来,其中便有兰香楼的特色烤鸭。 易子川对兰香楼的烤鸭算是情有独钟,吃过一次后,便一直有些念念不忘:“这鸭子还是要来现吃,带回去,总是差一些!” “冷菜以外的大多数菜品都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菜品都会出现各种程度的变味!”夏简兮轻声说道,“再好的厨子,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易子川抬头看了一眼夏简兮,随后说道:“贺兰辞被大理寺收监,等你爹回来了,就会安排审理,夏简兮,你算不算,得偿所愿?” 夏简兮拿着筷子夹菜的手一顿,筷子上的那块鱼肉也不慎落了回去。 既然夹不起来,她也就没那么想吃那块鱼肉了,便将筷子收了回来:“怎么能算是我得偿所愿呢?这分明就是他罪有应得!” 易子川看到那条鱼,见他夹不起来,便干脆将盘子放到她面前:“为了一点仇怨可以费尽心思的去谋算,怎么夹不到的鱼肉,说放弃,就放弃了!” 夏简兮看着被放到自己面前的鱼,先是一愣,随后轻笑一声:“贺兰辞,他是非死不可,肉鱼又不是非吃不可!” 易子川盯着夏简兮看了很久,随后放下手里的筷子,单手托腮,一脸奇怪的看着面前的夏简兮:“夏简兮,如果,贺兰辞没有派人刺杀你,你下一步会怎么做?” “贺兰辞勾结刑部,绑架江大人的未婚妻子这件事情,难道还不够他被剥夺权利,流放百里吗?”夏简兮看向贺兰辞,“一个人被流放,那是死是活,便是别人说了算了!”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夏简兮。 “不过,还得谢谢他这么看得起我,派了这么多人来刺杀我!”夏简兮抬头看向易子川,“刺杀皇亲国戚,这条罪名,就够他死一百次的了!” 易子川微微抬眼,随后重新拿起筷子:“数罪并罚,不死,也得流放千里,贺兰辞这一次,就算是佛祖显灵,也救不了她了,你该心满意足了吧!”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轻笑:“王爷这是怕我继续设计别人?” “夏简兮,我不是每次,都能救你命的!”易子川盯着夏简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王爷是我怕死在别人手里?”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易子川,唇角微微上扬。 易子川难得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夏简兮。 “我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的!”夏简兮轻笑,“毕竟,我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一条命,老天爷不会舍得那么快就收回去的!” 易子川微微蹙眉:“夏简兮!” 站在一旁的秦苍发现易子川有些动怒,便赶紧带着瑶姿和听晚走了出去。 厢房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易子川放下手里的筷子,目光一瞬不瞬的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夏简兮:“如果那一日,我不曾去永昌侯府,如今的你,只怕早已经被野狼啃食干净了,夏简兮,你不是每一次都可以那么好命的!” 夏简兮感受到了易子川散发出来的怒火,她抬头看向面前的易子川,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那也是我的命,王爷气什么呢?” “我……”易子川一时语塞。 “你我之间不过是交易,你想要利用和太平县的商户联系,好得到你想要的线索和情报,王爷放心,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影响王爷得到这些的!”夏简兮看着易子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易子川紧紧的咬着牙,良久,才如同泄气一般的吐出一口浊气:“如果你能够保证,我当然不会在意你的死活,但是如果你答应我的没有做到,那我也不介意,将你失约的代价全部都算在你父母的头上。” 夏简兮忍不住皱眉:“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与我父母有什么干系!” “你若是不想连累你父母,自当好好保住你这条小命,不然,我也不介意,将你的所作所为告知夏将军,就不知道,当他知道,他那般放在掌心里宠爱的女儿是如此的机关算计,又会是怎么样的想法呢?”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第106章 何必呢 两人到底还是不欢而散。 夏简兮走的时候,眼中满是怒意,若不是听晚追了上去,只怕连维帽都要忘记戴了。 听了个大概得秦苍下意识的拉住准备追过去的瑶姿,随后低声嘱咐道:“千万保护好夏小姐!” 瑶姿先是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端坐在桌子前的易子川,最后郑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夏小姐的。” 得到了瑶姿的承诺,秦苍才松开了手,看着三人气势汹汹的走出长长的甬道。 眼见着三人远去,秦苍才进了厢房。 他轻轻的关上门,看着打开窗户,侧目看着外面的易子川。 “王爷明明是担心夏小姐冒险,伤害了自己,为什么非要说那么难听的话!”秦苍有些无奈的看着易子川,“女儿家都是要哄得,王爷总是这样吓唬夏小姐,就不怕夏小姐真的气极了,再也不搭理王爷了吗?” “不搭理就不搭理,谁稀罕她!”亲眼看着夏简兮上了马车的易子川,慢慢的关上了窗户,随后拿起筷子,继续漫不经心的吃着面前的那盘烤鸭。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过了时候,方才还油滋滋冒着香气的烤鸭,这会儿,竟然有些味同嚼蜡。 失了兴趣的易子川放下了筷子:“真难吃!” 秦苍有些奇怪的上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吃,依旧是烤鸭的味道。 秦苍有些无奈的放下筷子:“王爷只怕是心里苦,连带着烤鸭吃着都苦了!” “胡说八道什么!”易子川忍不住皱眉。 “贺兰辞的事情,王爷大可以不去管他,由着夏小姐折腾便是,可王爷又是去找了江大人,又为了夏小姐坠崖!”秦苍干脆拉了张椅子,在易子川面王爷坐下,“旁人不知道王爷的本事也就罢了,可属下却是明白的,若不是为了保护夏小姐,区区几个杀手,怎么可能逼得王爷你坠崖?” 易子川的脸色变了变,久久没有说话。 “王爷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秦苍看着易子川,低声说道。 “什么真的假的?”易子川皱眉,“你怎么也学那姜怀玉开始打哑谜!” 秦苍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王爷对小姐,只怕不是简单的利用吧!” 易子川眸光微闪。 “王爷对夏小姐的心意,只怕除了王爷,是个人都瞧的清楚!”秦苍看着易子川的眼睛,轻声说道,“王爷何时可以为了一个人豁出命去,我跟在王爷身边也有十几年了,除了这位夏小姐,属下是再没有见过还有别人能让王爷这般上心!” 秦苍看着易子川,不由想起那一日姜怀玉见到易子川时,说的那些话。 “他倒是英雄救了美,苦了我这个赤脚大夫要给他正一堆骨头!” “他这骨头断的是七七八八,肋骨都被撞断了好几条,那夏小姐身娇体软的,倒是没什么事!只怕从头到尾,都被你家这位爷死死的护在怀里了!” “你家王爷这么冷清冷脸的人,竟然还能做出豁出命去就别人的事情,真是开了眼了!” “先前还为了她专门跑去那什么江大人的府邸!” “还让我这个赤脚大夫给那什么江大人的媳妇治伤!”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不过,那夏简兮,的确是个一顶一的美人!” 姜大夫向来喜欢碎碎念,那一日,他每掰一块骨头,就是一声哀怨的“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足足听了有二十多声。 易子川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心里的思绪,却一点一点的沉淀下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开始将目光放在了夏简兮的身上。 是她胸口插着剑躺在地上,却依旧满脸傲气的看着自己的时候;是他站在众多长辈面前,为了证明自己清白,毅然决然撤掉袖子露出守宫砂的时候;是她为了救方婷婷,满脸谦卑恳求的将一百两黄金推到她面前的时候;还是她凭借着单薄的身体,纤弱的双手,死死的拉住藤蔓,任凭双手鲜血淋漓,也不肯松手的时候。 夏简兮,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她坚毅,决绝,善良,不愿放弃,她同那些被后院规训的女子不一样。 她或许心思深沉,但是恩怨分明,敢爱敢恨。 她可以为了报复陷害她的贺兰辞机关算尽,也可以为了救被他抓走的掌柜,而身陷囫囵。 易子川知道,他动心了! 从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记得夏简兮所做的点点滴滴,他就知道,自己到底,还是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王爷!”秦苍看着一时皱眉,一时叹气的易子川,忍不住低低的唤了一声。 回过神的易子川先是一愣,随后看向秦苍:“可嘱咐过瑶姿,让她千万保护好夏简兮的安全!” 秦苍忍不住撇嘴:“方才不好好说话,愣是将人给气走了,现在又关心人家的安全,王爷,你这嘴,怕是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易子川立刻瞪了秦苍一眼:“本王看你现在是皮越老越厚了,什么话都敢说!” 秦苍赶忙闭了嘴,但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是没忍住嘟囔几句:“你就嘴硬吧,到时候娶不上媳妇,做一辈子的光棍!” 秦苍虽然声音很低,但是耐不住易子川耳朵好使,他淡淡的看了一眼秦苍,最后冷不丁的说道:“本王要是做一辈子的光棍,本王到时候也让你做一辈子的光棍,若是没有本王的准予你,你一辈子娶不上瑶姿!” 秦苍的脸顿时涨的通红:“这跟瑶姿有什么关系啊!” “你莫不是以为,你经常借着给本王传信的借口,去见瑶姿的事情,本王不知道吧!”易子川不由眯起了眼睛,“当初我让你选一个人去保护夏简兮,你非要让瑶姿去,不就是担心她在本王身边太危险嘛!” 秦苍语塞。 “你最好祈祷佛祖保佑,本王可以娶上媳妇,不然,你就得一辈子跟着我这个老光棍!”易子川冷不丁的说道。 秦苍被威胁了。 还是被自己的主子给威胁了。 回将军府的路上,秦苍第一次后悔自己多嘴,现在好了,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半辈子给说出去了! 一直到府里,秦苍都是恹恹的,就连姜怀玉来给易子川把脉,他都满脸的不高兴。 姜怀玉向来多嘴,忍不住问道:“你抢他媳妇了,自打我来,就没见他这么哀怨过!” “算吧!”易子川淡淡的说了一嘴,“他说我一辈子娶不上媳妇,我就答应他,若是我一辈子娶不上媳妇,就让他陪我做一辈子的光棍,显得我们主仆情深!” 姜怀玉抬头看向易子川,满脸的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主仆情深还能用这件事情来体现的!” 一听到易子川这话,秦苍的脸,瞬间更难看了。 最后还是姜怀玉看穿了易子川,低声说道:“你莫不是招惹了夏家的那位小姐,拿秦苍出气?” 易子川微微蹙眉,他有些想不明白,姜怀玉怎么知道的。 只这一眼,姜怀玉就知道易子川在想什么,便笑着说道:“自打我认识你,你身边,就是连只母蚊子都没出现过,可偏就这位夏小姐,出了岔子,都是男人,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才奇怪吧!” 易子川突然有些恍惚:“有,那么明显吗?” 换好药的姜怀玉拍了拍易子川的肩膀:“正常,毕竟开屏的孔雀花枝招展,被看出来也在所难免嘛!” 第107章 我不嫁人 夏茂山巡营回来已经是三日后了。 他早在三日前便得了消息,但是他有军务在身,也不好撇下军务不管,回来的便晚了一些。 夏茂山的战马刚刚停下,他便翻身跃下,随后快步进了将军府。 得知夏茂山今日回府的夏夫人,早早的就备下了车马,如今,正在府里等着他回来。 “夫人!”夏茂山快步走进大堂,一进门,便看见了正在与南星说着什么的夏夫人,下意识的便开口唤了一声。 听到声音的夏夫人本能的回头,随后便瞧见了风尘仆仆的夏茂山,从外头走了进来,她满脸诧异的上前:“将军不是晨起才出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得了夫人送来的消息,心中焦急,便一路快马加鞭!”夏茂山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身上的铠甲,“我已经去陛下那里述过职了,我们这就去大理寺走一趟!” 夏夫人看着面前的夏茂山,想起大理寺少卿来同自己说的话,脸色变了变,随后轻声安抚道:“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我这就让人准备热水,你先去洗漱一下,换一身衣服,虽说那大理寺的牢房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毕竟是衙门,也不好穿着军服就去!” 夏茂山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夫人说的是,是我太着急了!” 安抚下夏茂山的夏夫人,看着他往后院去了,沉了沉脸,随后看向随着夏茂山一起来的副将:“客房也备下了热水,辛苦许副将也去冲个澡,换一身衣服,切记不要带上佩剑!” 徐副将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蹙眉,心知,那大理寺送来的,必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夏夫人,随后低头应下:“是,夫人!” 夏夫人吁了一口气,随后赶紧追着夏茂山去了后院。 南星微微侧身:“徐将军请!” 徐副将点了点头,随后跟在南星的身后往客房的方向走,眼见着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以后,徐副将到底没忍住,开口问道:“南星,府上可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连我的佩剑都不能带了!” 南星一想起那日少卿大人来时,夏夫人气的哭了半宿,良久才开口:“夫人不让你带佩剑,是怕将军怒上心头做错了事,你只管听夫人的就是,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等你去了大理寺,自然也就知道了!” 徐副将看着南星一脸的为难,心中明白,必然是出了大事了,毕竟,南星在夏夫人还在家中做小姐的时候,就已经跟在夏夫人的身边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什么事没见过,能让她都觉得为难的事,只怕真的是天大的事情了。 等到夏茂山洗漱好以后,夏夫人想方设法的收走了他的佩剑,仔细检查他身上没有什么可以杀人的武器以后,才跟着夏茂山一起往外走去。 就在这夫妇二人准备出府去的时候,去铺子上查账的夏简兮突然回府,正巧在府邸门口撞见。 夏简兮一瞧见夏茂山,便满脸欢喜的上前:“爹爹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夏茂山看着刚从外头回来的夏简兮,看着她额头上的几颗汗珠,不由的蹙眉:“这样热的天,你这是去哪里了?” “母亲说,各个铺子上的账目,要时常查验,今日一大早便催着我去了!”夏简兮看着夏茂山,眼里满是女儿家在自家父母前的乖巧单纯模样。 夏茂山哪里知道,那是夏夫人为了将夏简兮支出去故意赶她去的,满心满眼都在心疼自己的宝贝女儿被这热毒了的大太阳,晒得满头大汗:“铺子上的账面让掌柜的送过来就是了,何苦让她在这么热的天往外跑!” “将军只知道打仗,哪里知道铺子上的事情,若是不时常查验着,难保会有哪奴大欺主的,到时候赚了的银钱他们自己藏在了口袋里,亏了的都算在将军府上,到时候,将军便是有那金山银山也不够用的!”夏夫人赶紧说道。 夏茂山虽然在打仗上颇有天赋,但是对于这做买卖赚钱的事情向来是不插手的,而且也没有那个本事,如今听夏夫人这般说,也觉得有道理,随后看着夏简兮说道:“倒也是这个理,可今儿个也太热了,以后选着阴凉些的日子去!” “女儿晓得了!”夏简兮笑着应下,随后看向夏夫人轻轻搭在夏茂山臂弯里的手,“父亲母亲这是要去哪里?” 夏夫人脸色微变:“我与你爹有些事情要办,你且在府上待着,不要乱跑!” “娘亲怕不是要跟爹爹偷溜出去玩,故意不带我的吧!”夏简兮突然上前,紧紧的揽住夏茂山的另一只手,“我也要去!” “不行!”夏夫人立刻拒绝,“平日里也就罢了,今日,我与你爹真的有事要办,你不许去!” “为何偏今日不能去,我好几日不曾见过爹爹了,爹爹回来也不曾问过我伤好没有,便忙着要出去,莫不是爹爹和娘在外头有别的女儿了,不要我了!”夏简兮说着,突然红了眼。 “胡说八道,什么别的女儿,我与你爹是去办事,你跟着做什么!”夏夫人有些不悦,“我们是要去大理寺,那样的地方,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怎么去的?” “怎么就去不得了!”夏简兮抿着嘴,随后轻轻晃着夏茂山的手臂,“爹爹,你带我去吧,我都好久没跟爹爹一起出过门了,不过就是大理寺嘛,有爹爹在,就是刀山火海,也有爹爹护着我,区区大理寺,难不成还能吓死我?” 自打夏简兮过了十岁的生辰以后,便再也没有跟夏茂山撒过娇了,今日,倒是难得。 夏茂山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想起她小时候,抱着自己大腿哭闹,非要自己带着他去军营玩的模样。 夏简兮从小便是个闹腾的性子,只是后来夏夫人管的严,硬是将她的性子收敛了起来,虽然瞧着大家闺秀了许多,可夏茂山却总觉得心疼,她那么活泼灵动,三岁时候便缠着他要学骑马的宝贝女儿,带头来却被困在了府里,学那管账绣花,无趣的紧。 他看着眼睛微红的夏简兮,突然想起在悬崖底下,那个为了自保,又一次拿起弓箭的夏简兮,心中微动:“带她去吧!” “将军!”夏夫人有些不悦,“那样的地方,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去的!” “悬崖底下那等子要命的地方,她都能去,一个大理寺,还能去不得了?”夏茂山挑眉,随后拍了拍夏夫人的手,“只当是带她去见见世面就是,就是天塌下来,还有我在呢!” 夏夫人张了张嘴还想阻拦,可夏简兮已经欢天喜地的上了马车,哪里还有她说话的地方,只得无奈赢下:“你最好说到做到!” 夏茂山笑着看着夏夫人:“好!” 夏茂山出行大多骑马,但只要有夏夫人和夏简兮在,便陪着他们一起坐马车,虽然经常有人因为这样笑话夏茂山,但他总是很坦然的说:“我就是喜欢待在夫人和女儿的身边,如何?” 去的路上,夏简兮一直让夏茂山说着巡营的趣事,军营中的那些叔叔伯伯,大多数也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也都认识,所以听着夏茂山说起他们,也很是熟悉。 “……蒋畅哥哥都已经娶妻了?”夏简兮忍不住感慨,“我怎么记得,蒋畅哥哥,只大我几岁,这么快就娶妻了?” “蒋畅可比你大了六岁!”夏夫人看了一眼夏简兮,无奈说道,“只是他小时候不长个,瞧着小,这几年突然窜的老高,蒋夫人可不止一次跟我提起,说蒋畅一顿饭可以吃掉五斤的大米,还在家中也算富裕,否则,都养不起蒋畅这个胃口!” 夏简兮回头看向夏夫人:“娘也知道,那怎么没听娘亲提起过!” 夏夫人的脸色顿了顿,随后看向窗外:“他成亲的时候,你刚被摄政王送回来不久,府中乱作一团,我哪里还记得同你说这个事情,因为这个,我跟你爹都没去吃蒋畅的喜宴,好在蒋家体谅我们的难处,不仅没有生气,还专门来看过你!” 夏简兮看着夏夫人,不由沉默了下来。 夏茂山看着突然不大高兴的母女两,随后伸手拉住两只小小的手,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掌心:“等日后简兮成婚的时候,我们将蒋家所有人都请来!请他们好好的吃一顿!” 夏夫人回头看向夏茂山:“等到那个时候,你只怕自己都吃不下饭,哪里还记得请人家!” 一说起这个,夏茂山便看向了夏简兮,一想起这从小便被自己捧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养大的姑娘,日后,要嫁到人家家里去,他这心中便满是酸涩,顿时,便没了兴致。 反倒是夏简兮,突然开口道:“我不嫁人!” 夏夫人一顿:“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夏简兮看向夏夫人,“我问过了,汴京之中,也有女子终身不嫁的,我在家中,爹娘宠爱,何必嫁去人家府上孝顺别人的爹娘,保不齐,还要受人白眼,委曲求全的等着媳妇熬成婆婆,若是遇上那等子花心大萝卜,一个接着一个纳妾,我还得跟那些小妾争宠爱,这日子,光是想想,便难捱的很,不如一辈子在家里做老姑娘!” 夏夫人和夏茂山立刻回过头去看着面前的夏简兮,夏茂山倒是没说什么,反倒像是在思索些什么,夏夫人却急的不行:“哪有你说的那么难捱,你看娘,你祖父祖母在世时,对我也是千好万好,你爹对我,也是如此……” “那是娘亲命好!”夏简兮抬头看向面前的夏夫人,“我近来去铺子查账,时常听到,谁家谁家的儿媳妇,被婆婆磋磨的活不下去了,一根白绫吊死了,还有谁家谁家的儿媳妇,因为夫君在外头寻花问柳,气的落了孩子,大出血没挨过去,丢了性命的,娘,我不想做别人家的儿媳妇,到头来死了,都只是谁家的儿媳妇,谁的妻子,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夏夫人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夏简兮。 “娘,我不嫁人!”夏简兮看着面前的夏夫人,一字一句,异常坚定的说道。 夏夫人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夏简兮,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夏茂山,却发现,他微微蹙眉,显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108章 证词 就在三人相对无言的时候,马车正巧在大理寺门口停下。 南星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沉默。 夏茂山率先下车,随后等在一旁,扶着夏夫人和夏简兮,依次下车。 夏夫人倒是第一次来这大理寺,她抬头看着大理寺门前的匾额,忍不住感慨,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还有来大理寺的时候。 孟轩早知今日夏茂山会来,一早就派人在门前等着,所以他们一下车,便有人来带着他们一行人往里走。 很快,夏茂山便跟着大理寺的人,找到了正在写卷宗的孟轩。 听到声音的孟轩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卷宗,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夏茂山,正准备说话,便瞧见了跟着进来的夏夫人和夏简兮。 孟轩深深的看了一眼夏简兮,随后便装作自己不认识一般,低声说道:“这位,是夏小姐吧!” 夏夫人略带歉意的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她,非要来,她只在旁边待着,孟大人不必在意她!” 孟轩顿了顿,随后收回目光,看向夏将军:“将军,事关夏氏族亲的事情,夫人,可是与你说过了?” 夏茂山摇了摇头:“我回来的匆忙,夫人还未曾详细说过!” “那,不如我们先去大牢,将军还是亲自见一下那位夏氏族亲的人,正好,我们也好边走边说!”孟轩说着,已经拿起了一旁的卷宗和笔,准备着往外走了。 夏茂山也没有拒绝他,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夏夫人原本是想将夏简兮留在这里的,可她速度很快,直接就跟了上去,夏夫人虽然无奈,却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说什么。 “……关于合谋刺杀的事情,夏成玉是供认不讳的!”孟轩说完,不由的看了一眼夏茂山。 夏茂山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捏紧,浑身上下也透露出了一股浓烈的杀气。 便是早有准备的孟轩,也不由自主的往边上靠了靠,夏茂山毕竟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厮杀回来的,他身上的那股子杀气,普通人怕是没几个受得住的。 在一旁听了一耳朵的徐副将,突然就明白了夏夫人为什么特地嘱咐他,让他不要带佩剑,原来是怕夏将军听到这些事情,气急了,直接拔刀砍人。 “这桩案子,牵扯永昌侯府,刑部,护国将军府,翰林大学士,还有摄政王府,陛下亲自监理,就等将军回来,就要开堂审理!”孟轩一边往前走,一边轻声说道,“那夏成玉倒是基本上都招供了,只是那贺兰辞,不知道再等些什么,一直不肯开口,今日请将军来,也是为了写证词!” 这几日,最繁忙的,便是孟轩了,光是证词,写了就有好几卷,王爷和江大人的倒是都已经来过了,按理说,他应该去请夏简兮来作证,但考虑到夏简兮尚未出阁,又经受此难,一个女儿家,难免担心害怕,便作罢了,却不想,今日,夏简兮,倒是自己来了。 大理寺的牢房一如既往的昏暗,大白天的,也昏暗的几乎看不清楚脚下的路。 夏简兮伸手扶住夏夫人,慢慢往前走。 夏夫人看着莫名对这里有些熟悉的夏简兮,不由的皱眉:“你怎么这么熟悉这里?” 夏简兮先是一愣,随后开口道:“我只是看得清脚下的路,哪里熟悉了!” 夏夫人看了一眼夏简兮,见她一脸坦然,随后叹息:“真是上了年纪了,眼睛都不大行了!” 走在前面的孟轩顿了顿,随后赶紧说道:“这里昏暗了些,夫人走路小心些才是!” 夏夫人应了一声,便不在说什么。 因为此案牵扯广大,又有不少权贵在其中,孟轩特地将关押夏氏族亲和贺兰辞的牢房选在了最里面。 夏茂山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席地而坐的夏成玉,他盘腿坐在地上,背对着他们,佝偻单薄的身子看起来很是悲凉。 “夏成玉!”孟轩上前一步,冷声呵道。 听到声音的夏成玉,这才回过头来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夏茂山。 看到夏茂山的那一刻,夏成玉先是一愣,随后凄苦一笑:“茂山,你来了!” 夏茂山缓缓上前,隔着牢房看着坐在地上的夏成玉,他目光冰冷:“为什么这么做?” 夏成玉当然知道夏茂山在问什么,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苦笑道:“因为,我做梦都想光耀门楣,将你压下去,重回夏氏主家!” 夏茂山冷眼看着夏成玉:“所以,你就要害我的女儿!” “你没有儿子,你膝下就只有一个女儿,你再宠爱她,她也不可能继承你的衣钵,你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二房的,若是二房接不住,那早晚都会变成我们的!”夏成玉看着面前的夏茂山,一字一句的说道。 夏茂山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的捏紧。 夏成玉自然也瞧见了夏茂山紧握的拳头,他轻笑一声:“其实我们可以等,等到你女儿嫁了人,等到你断了气,二房那个性子,早晚,都会被我们拿捏在手里,你的那些东西,都会是我们的!只是,你如今要赶我们走,我们也是等不了了,才会铤而走险,毕竟,你若是连女儿都没有了,总要培养二房的儿子!” “你做梦!”夏茂山的胸膛剧烈起伏。 夏成玉抬眼看向夏茂山,眼中满是讥笑:“谁让你,没有儿子呢!” 相比夏茂山,站在一旁的夏夫人,却更加的难过,她侧脸抬头,试图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若不是因为她身体太差,没能给夏茂山再生一个儿子,又怎么会让夏茂山受这样的折辱。 “儿子,你倒是有许多的儿子!”一直站在一旁听着的夏简兮突然上前,“可就是因为你的贪心,明知道他们没有那个本事,却逼着他们读书考功,将家中的钱财耗尽,还在眼见正道走不通以后,想着害别人,最后设呢么都得不到,反倒害的你的那几个儿子,都死了个干净!” “住嘴!”一直坐在地上的夏成玉突然窜了起来,他一脸凶狠的冲到栏杆前,死死的瞪着夏简兮,“你知道什么,我祖上才是夏氏的正统,正统,你祖父不过就是一个旁支,若不是他占了我们的气运,怎么轮得到你们家加官进爵!” “正统,旁支!占了你们的气运?”夏简兮冷笑,“只怕是你们祖上知道你这一脉都是心思恶毒的蠢材,心知你们没有出路了,才靠着我祖父光耀门楣!” “贱人,贱人!”夏成玉怒骂,“你一个赔钱货知道什么,你爹没有儿子,他那些万贯家财本就该是我们的,我们的!可他是个死脑子,说什么都不肯过继儿子,竟然要将所有的财产权势都留给你这个赔钱货,等届时,你嫁了出去,这滔天的富贵和权势,就都成了别家姓,我不过是在替祖宗们要回本就属于夏家的东西!” 忍无可忍的夏茂山一个健步上前,直接伸手掐住了夏成玉的脖子。 夏成玉被掐的喘不过气,他拼了命的掰着夏茂山的手指头,却发现,他用尽浑身力气,竟然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掰不开,绝对的力量碾压之下,夏成玉突然开始怕了。 他不停的拍打夏茂山的手,眼中满是惊恐,他拼命的张着嘴,试图让自己可以呼吸,却发现,自己可能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了。 夏茂山手上的力度越来越重,眼睛也泛了红,最后还是孟轩看不过去,上前轻轻的说了一句:“夏将军,他若是死了,可就没办法给他治罪了!” 第109章 豺狼虎豹 盛怒中的夏茂山逐渐恢复理智,他看着唇色已然发黑的夏成玉,猛地一甩手,直接将只剩下一口气的夏成玉重重地丢了出去。 像个破布娃娃般被摔在地上的夏成玉,已经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他趴在地上,用尽全力地去呼吸,窒息的绝望感在那一瞬间侵蚀他的意识,犹如汹涌而来的洪水,让他无处逃生。 夏茂山冷眼看着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的夏成玉,眼中满是未消散的杀意:“我不杀你,自有律法会惩戒你,你为了所谓的光耀门楣,害死了那么多夏氏儿郎,却至此都没有悔改之意,三叔公,你们这一脉,从你开始,便已经断了气数!” 夏成玉捂着脖子,眼中满是死里逃生的恐惧和侥幸,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夏茂山,想要开口,却发现嗓子里,是火辣辣的疼。 “而且,你们想得太简单了,若是真的有那么一日,纵然我膝下无子,我也绝对不会过继儿子,我手上的兵权会交回给天子,至于财富,我便是舍了身家给那天下所有的穷苦人家,也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些所谓的夏氏族亲沾染分毫!”夏茂山目光冷冽地盯着面前的夏成玉。 “你撇不开我们,你生是夏家人,死也要入夏家的坟……”夏成玉挤压着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入的是我护国将军府的坟地,而不是你们这些所谓主家的荒山野岭!”夏茂山冷笑,“我们护国将军府那通天的富贵,是我祖父自己搏来的!” “若不是我们夏氏……” “你们大约是忘记了,当初,是你祖上仗着自己是主家,不愿家中子侄上战场,逼着我那无父无母的祖父为你们替得兵役!”夏茂山打断夏成玉的话,目光冰冷。 夏成玉却不认命,他捂着脖子缓缓起身:“若不是我家祖上将那兵役的名额让给了你祖父,他一个靠着乞讨抢狗饭长大的混子,如何能当上那赫赫威名的大将军!” 夏简兮看着已经红了眼的夏茂山,心中越发冰冷。 这是她第一次听曾祖父的发家史。 护国将军府,从曾祖父那一代开始,便扎根军营,夏简兮知道,曾祖父是从一个小兵,一点一点爬上来,终其一生守卫边疆。 但也因为身上有太多的伤,所以不到五十,就因伤病复发,死在了回京诊治的路上。 后来,她的祖父也同曾祖父一样奔赴战场,镇守边关数十年。依旧是一身伤病,也早早去世。 世人都喜欢读书,考功名却鲜少有人想要去做那双手沾满鲜血的武将,他们说他是军痞,说他们野蛮粗鲁,却忘记了,他们的功名都是用浑身的血肉去拼来的。 所有人都想要做读书人,却没有人愿意去服兵役,读书人身着儒衣,手拿一支毛笔,便能够受人敬仰,而当兵的,却要靠着双手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何其可笑,你也知道我曾祖父靠着乞食长大,却还要认为他的功名,是因为你们施舍才得来的!”夏茂山看着面前不知悔改的夏成玉,突然想起,父亲临逝前曾告诉过他,这世上多的是喂不饱的豺狼,而眼前这个披着孤苦老者皮囊的人,不就是那趁着你不留神便会冲上来一口咬死你的豺狼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夏夫人忍不住上前斥骂:“想当初我就应该听婆母的,看到你们找上门来,便应该直接打了出去,我愿意扶持你们,从始至终,只是因为可怜那些因为你们大人无用,而吃不上饭的女子幼儿,而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夏氏族亲,早知道我送出去的那些银子都养了你们这些豺狼虎豹,我倒不如丢到那悠悠长河里头去,到底还能听一声响。” 孟轩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夏简兮,她早已经红了眼,也不知道是在心疼父亲,还是心疼那位白手起家的曾祖父。 其实当孟轩知道夏氏族亲都是这些人的时候,也不由得有些震撼。 他也是白衣出身,年少时,家中贫寒,父亲靠着种田养活一家子,连续几年灾荒,为了活命只得将田卖了出去,当了佃户。 想当初他交不起束脩,便是亲族中的长辈们从各家各院,一个一个铜板地给他凑齐,只为了可以让他这个唯一有几分读书天分的子侄有机会往上考。 他之前还记得当他考上功名回乡时,那些父老乡亲并未对他索取恩情,只是期盼他能做一个好官,期盼他可以振兴家族。 两相对比,孟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幸运。 或许出身贫寒,但尚且有六亲相助。 而面前的这位夏将军,几代从军依然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却被家中亲族当成了可以攀附的高枝,拼了命地想要瓜分他的家私。 “夏成玉,你如今所说的所有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你准备好接受律法的审判!”孟轩缓缓上前,目光冰冷的看着面前的夏成玉。 夏成玉当然不甘心。 这是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他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认命。 夏茂山看着面前的夏成玉,只觉得心中发苦,许久以后,把看向孟轩:“孟大人,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孟轩走上前去将手中的卷宗递给夏茂山:“本案事关护国将军府和摄政王府,到时候,两家将作为上诉者参与本案的审理,将军已经见过主谋之一,还有一位不知将军要不要见?” 夏茂山看着卷宗上赫然写着贺兰辞的名字,他在来之前便听夏夫人说了几嘴,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当他看到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贺兰辞,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夏茂山抬头看向孟轩,“他与我家女儿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为何要勾结夏成玉等人,害简兮的性命!” 孟轩抬头看向夏茂山余光却发现夏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只那一瞬间,孟轩便心知肚明,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贺兰辞自从被带来大理寺以后便一直不肯开口,但是他身边的兰亭已经全招了,至于缘由,将军真的想知道吗?” “自然是真的。”夏茂山蹙眉,“难不成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孟轩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夏茂山,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以后,伸手翻开了卷宗的第三页:“将军可以看这里,从这里开始便是贺兰辞所做的一切。” “他从一早开始便在算计你们将军府,永昌侯府亏空,他需要一笔巨大的钱财来填补这笔亏空,夏夫人的娘家是江南富商,可以说是富可帝国,夏夫人当年的嫁妆,更是丰厚!”孟轩说着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夏简兮,“所以,贺兰辞便将目光,放在了夏小姐的身上!” 夏茂山一点一点看着卷宗,看着里面兰亭的供述,从一开始的花朝节绑架,到后来的刺杀,一步一步的谋害,为的都是将军府的万贯家财和泼天富贵。 要知道,夏茂山没有儿子,他的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而作为独女的夏简兮,必然会带上将军府的半幅身家作为嫁妆。 而他偏偏早有婚约,所以贺兰辞只能用这等阴险的手段毁掉夏简兮的清白和名声,以此来逼迫永安王府退婚。 到时候他便大摇大摆地去迎亲,他甚至算好了,失了清白和名声的夏简兮,自然羞愧与见人,对于他的雪中送炭也会倍感荣幸,到时候她自然会因为这一点点的恩情,心甘情愿地拿出他的嫁妆填补他们永昌侯府的亏空。 只是当他的打算一次又一次的落空以后,他便放弃了所谓的嫁妆,毕竟只要夏简兮死了,那所有的东西最终都会落到二房的手里。 而他与二房交好,手中又握有他们的把柄,不过要些银子,夏家的二房不敢不给。 只是站在那里,孟轩都能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冷,他下意识地往身边的侍卫那里靠,试图汲取一些温暖,可就在他往侍卫边上走的时候,一道残影伴着一抹银光闪过,下一瞬,他便看着夏将军提着刀往深处走去。 “使不得,将军使不得!”孟轩差点喊破了嗓子。 他几乎是边喊边追,好不容易追上以后,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夏茂山的身上,都没能拦住,一门心思要活剐了贺兰辞的夏将军。 孟轩因为不喜欢别人说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所以平日里也有跟着相守的武将和侍卫骑马射箭,力气也是颇大。 可就在这一日,他突然认清了文官和武官之间的区别,尤其还是那种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武官。 他从未想过,他一个丈八的男子,竟然可以被人一只手拖着走,且毫无反击之力。 要知道,明明夏茂山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健壮,可自己连带着好几个侍卫愣是没能拦住他,还差点被他掀翻在地。 第110章 命苦 这是孟轩自打作为大理寺少卿以来最狼狈的一天。 为了不让夏茂山因为一时的气愤,直接拿长剑捅死牢房里的贺兰辞,孟轩试图拦住愤怒之中的夏茂山,可最终却仿佛一个小鸡崽子一般,直接被拎到一旁。 最后,任凭他连滚带爬,拼命劝说也没能拦下来的夏茂山,还是在夏夫人的哭声中停了下来。 夏茂山从始至终都没有失去过理智,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杀了贺兰辞,杀了那个,为了一己私利,几次三番想要害死他女儿的奸贼。 孟轩满头大汗的看着夏茂山停下来,随后气喘吁吁的说道:“夏将军,此案已经交由大理寺来审理,大理寺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还请您稍安勿躁!” 贺兰辞的牢房被安排在很偏远的角落里,倒不是因为故意冷落他,而是这案中有太多奇怪的地方,将他关在角落里,更多的其实是为了保护他,避免他被人杀人灭口。 “人都已经被抓到大理寺了,他到底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大理寺不可能让他跑掉,你若是动了手,那便是你的过错,我知道你心疼女儿,可你这样做除了泄愤,只会让简兮更加难过。”夏夫人紧紧的抓住夏茂山的手,说着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夏简兮。 夏简兮就那么乖乖的站在那里,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无措和不解。 只看了那么一眼,夏夫人便心疼的别过头:“你只知道气愤,那你可曾想过简兮,你可曾想过,她知道她经历的那些事情都是被人为所设计的时候,该有多难过!” 一直到这个时候,夏茂山才回过神来。 他回头看着一脸苍白的夏简兮,看着她无助的站在那里,眼中满满的都是困惑和不解。 困惑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不急,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她。 那一瞬间,夏茂山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快步走上前去,满是厚茧的大掌,轻轻的掩盖住夏简兮的眼睛:“别看,别听,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贪心,是因为他们不知足,是因为他们坏,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夏茂山后悔极了。 如果他知道事实是这样子的,那么一开始,他绝对不会松口让夏简兮跟着来。 良久,夏简兮才拿开夏茂山的手:“爹,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好,让你娘陪你去……” “不用了,我想自己出去走走!”夏简兮微微红了眼,随后转身往外走。 夏夫人下意识的想要跟上去,却被听晚拦住:“夫人,小姐心中难过,不如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吧!” 夏夫人看着夏简兮孤零零的背影,不由得也红了眼,可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孟轩不由得感慨,护国将军府的这位夏小姐,也不知道随了谁,心思深也就罢了,还颇会演戏,也怪不得,摄政王会栽到他的手里。 夏简兮从牢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昏暗的地牢突然被明晃晃的太阳所替代,一时之间她甚至被阳光照的睁不开眼。 可就当他开始逐渐适应外头的光亮时,她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坐在轮椅上得易子川。 那一瞬,夏简兮甚至来不及感受阳光的美好,便毅然决然的转身试图回到地牢里去。 只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瑶姿,好,死不死的刚好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夏简兮黑着脸,不愿意说话。 瑶姿发现不对,微微侧身,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外面的易子川。 那日从兰香楼离开的时候,夏简兮气的厉害,便是回到府里,都是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显然是真的气着了。 而她作为易子川派来的暗卫,因为他主子惹了这位夏小姐以至于连着好几日,听晚和时薇,看到她的时候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好不容易夏简兮在今日消了气,一大早便带着他们出门,却不想竟然是来了大理寺这个破地方。 瑶姿看着坐在树底下,分明是在等他们的易子川,认命的叹了一口气,随后轻声说道:“小姐,王爷似乎是有话要对你说,不如我们先过去看看?” “真是给你吃再多的甜汤,你满心满眼的也只有你的王爷!!”夏简兮气愤的看着面前的瑶姿。 瑶姿觉得自己实在命苦,两边都是主子,谁都得罪不起,为难的很。 “你为难她做什么?”易子川的声音突然在夏简兮的背后响起来。 眼见着人已经走到了面前,夏简兮也的确是躲无可躲。 夏简兮有些无力的闭了闭眼,却也不愿意转身,只是冷声说道:“王爷若是觉得我为难她,大可以让她回你的王府!总归我便是对她千好万好,她的心也还是在王府的。” 瑶姿低头,悄悄叹息,觉得自己实在命苦。 若是叫时薇知道,接下来的几日,莫说是甜汤了,只怕煮的茶都不愿意叫她喝一口。 “你不想去见见贺兰辞吗?”易子川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夏简兮,轻声问道。 夏简兮一顿,最后还是梗着脖子:“我去见他做什么?去听他说,他要怎么害我吗?” “本王以为,你会喜欢痛打落水狗的场面。”易子川看着像是孩子一般闹别扭的夏简兮,不由得觉得好笑,但是担心又不小心惹到他,便强行忍着笑意,装作很是正经的模样。 “事情还未到最后一步,谁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落水狗!王爷还是不要把话说的太早!”夏简兮淡淡的开口道。 易子川看着明显情绪有缓和的夏简兮,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既然你不想去,那边作罢,可惜本王爱专门让孟轩拖住夏将军和夏夫人,好让你去见见那一直暗算你的贺兰辞,可惜了!” 夏简兮猛地转过身:“地牢不过一条路,总是越不过我爹娘他们的!” 易子川看着眼睛微红的夏简兮,随后柔声问道:“你,这是哭过了?” “不曾!”夏简兮别过脸,“又不是第一日知道那贺兰辞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可哭的!” 夏简兮的确没有哭,只是当夏茂山伸手捂住她眼睛的时候,她无比的心酸。 她的爹爹,为了保家卫国,一双手上满是粗粝的茧子,他用这样的一双手,守卫边疆,保护夏家,保护她,可到头来,前世的她,却还是没能一声顺遂,最后,更是惨烈的死在了那样逼仄的一个地方。 她甚至不能想象,她死后,她爹娘若是知道真相,该是何等的绝望和痛苦,不知道,又会被贺兰辞如何利用。 不论如何,每每想起,她都极其痛恨自己的蠢笨无知,为什么,就那么轻而易举的,叫贺兰辞和夏语若骗的团团转,她爹娘娇养她半生,可她却中了旁人的计,没能好好的活下去,辜负了爹娘半生的宠爱。 “你可要去见见他?”易子川看着夏简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犹豫半晌,夏简兮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易子川看着夏简兮那副样子,唇角微微上扬:“那跟我来吧!” 秦苍看了一眼一脸丧气的瑶姿,随后推着易子川往地牢的另一边走去。 大理寺的地牢的确只有一条路,为的就是避免犯人逃离,但是大理寺的地牢,却不止一处,为的,也是避免有人劫狱。 易子川提前转移了贺兰辞的牢房,甚至连孟轩都没有通知。 易子川带着夏简兮往另一处隐蔽的地牢走,那处地牢的钥匙只有一把,在易子川的手里。 易子川亲自打开地牢的锁,随后推开门:“自从他被带来大理寺以后,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在等!” “等人来救他?”夏简兮看着漆黑的甬道,微微蹙眉。 易子川不由得看了一眼夏简兮:“你倒是聪明,这都想的明白!” “不愿意说话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担心祸从口出,还有一种,便是自知无望,已经认命!”夏简兮淡淡的开口道,“贺兰辞这个人心高气傲,除非断了最后一口气,否则,他绝对不会认命,所以只有前一种,他既然担心祸从口出,便是笃定,会有人来救他!” 易子川抬了抬眉:“不错,所以,我提前将他转换了牢房,就是想要看看,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要救他,还是会杀他!” 夏简兮没有说话。 她也很好奇,这所谓的九爷,究竟是谁。 一个可以让堂堂永昌侯府为他卖命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地位的一个人。 这处地牢,比之另外一处,更加狭小逼仄,也更破败些,若不是秦苍点了灯,只怕都瞧不见路。 几人慢慢往前,到了深处,反倒宽敞些,而就在深处,一直无人的地牢里,站着两个守卫。 守卫瞧见他们,立刻上前:“王爷!” “可有动静!”秦苍上前。 “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守卫低声说道。 第111章 你技不如人 易子川微微蹙眉,随后抬了抬下巴,两个守卫就很有眼力见的将周围的油灯一一点亮,随后慢慢退了出去。 夏简兮回头看向易子川,只见他看了看深处的那间牢房:“我在这里陪你,别怕!” “怕?王爷莫不是太小看我了!”夏简兮失笑,随后偏了偏头,向着甬道,缓缓往前走。 甬道狭小逼仄,只能容忍两人并肩而行,她缓缓往前走着,身后只有瑶姿一人跟着。 夏简兮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前停下脚步,昏暗的牢房里,披头散发的坐着一个身穿囚服的男人。 他盘腿坐在用木板和石头支起来的简陋床榻上,背对着牢门,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听到声音的贺兰辞并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盯着身后因为潮湿而布满霉斑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简兮环顾一圈,逼仄的牢房,到处都散发着一股腐败朽烂的味道,只不过,这里虽然差劲,但是比起贺兰辞曾经用来关押她的地窖,却已经好了千倍百倍。 她本能的抬手掩了掩鼻子,嗓子也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不由自主的发痒,惹得她下意识的咳嗽了几声。 一直盯着墙壁发呆的贺兰辞在听到咳嗽声以后,突然僵住,随后猛地回过头来。 没有设防的夏简兮看着突然转过头来,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阴森可怖的盯着她的贺兰辞,吓得心跳都停了一下。 但是很快,她便将那瞬间的惊吓,死死的压在心底,迅速掩盖住眼底的慌乱,随后,目光沉静的看着面前的贺兰辞。 贺兰辞盯着夏简兮许久,最后也只是冷笑一声,没有开口说什么。 夏简兮站在那里,看着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诡异笑容的贺兰辞,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在地窖里,亲手摔死自己儿子的魔鬼。 她拼尽所有力气,才生下来的孩子,就那样,死在了他的手里。 只那一瞬,心中的恨意便迅速蔓延开来,以排山倒海的气势,瞬间铺满她的四肢百骸,将那一丝丝的恐惧彻底掩盖。 贺兰辞敏锐的感受到夏简兮周身的气势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分明,方才,自己刚才压她一头,可就在一瞬间,她身上的怯意就已经消失殆尽。 “你是谁?”贺兰辞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夏简兮,突然开口道。 夏简兮看着缓缓起身,向着自己走过来的贺兰辞,眼中,满是冷意。 贺兰辞一点一点的凑近夏简兮,他死死的盯着夏简兮的眼睛,却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与他记忆中的夏简兮一点都不一样。 曾经的夏简兮,虽然贵为将军府独女,被夏夫人养的琴棋书画样样俱全,但是目光单纯灵动,依旧是一个单纯乖巧千金小姐。 可是现在的夏简兮,她的目光深沉冷冽,更像是那些经历过巨大变故,甚至见过生离死别,看淡了世间凉薄之态的人, 贺兰辞突然冲到夏简兮面前,猛地伸出手去抓她。 瑶姿被吓了一跳,猛地上前想要拦住夏简兮,却发现,她站的位置,正好是贺兰辞够不到的位置。 贺兰辞的手就在她的眼前,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触碰到她的眼睛,可就是差了这么一点点。 贺兰辞盯着,哪怕自己突然伸手,也只是一脸淡漠的夏简兮,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一点一点升上来,他收回手,紧紧的抓住栏杆:“你到底是谁?” 一直沉默着的夏简兮微微偏头,目光冰冷的看着面前的贺兰辞:“护国将军府独女,夏简兮,小侯爷,不认得了吗?” “你不是她!”贺兰辞,便是要求很高的老学究也格外的喜欢。 每月的小考,他也好,康木泽也罢,从未胜过她。 只是,那个时候的贺兰辞,从未将夏简兮放在眼里过,毕竟一个女童,书读的再好又能如何,不还是要困于后院,一辈子为了丈夫子女操劳。 夏简兮看着贺兰辞的脸,就知道,他想起来了:“贺兰辞,你想要算计我,却轻看我,如今,便是你的报应!” “报应?”贺兰辞突然回过神来,他缓缓抬起头,高傲的像只孔雀,他伸手整理好自己杂乱的头发,随后笑了一声,“夏简兮,你不会以为,你已经赢了吧?” 夏简兮微微眯起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贺兰辞,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 “女儿家,就应该好好的待在后院那个地方,我之所以输给你,无非就是小看了你,可是那又能如何呢,我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在这里的……” “你是觉得你的靠山回来救你是吗?”夏简兮直接打断贺兰辞的话。 贺兰辞心里“咯噔”一声, “你还在幻想,你供养的那个九爷会来救你,是吗?”夏简兮挑了挑眉,随后轻笑一声,“你勾结刑部尚书,他前脚出事,后脚太皇太后就来保他,贺兰辞,你真的以为,旁人都是傻子吗” “你知道什么!”贺兰辞突然怒吼,“你到底知道什么!” 不远处的易子川在听到贺兰辞这声怒吼的时候,不由的眯起了眼睛。 “你怕什么?”夏简兮缓缓凑到贺兰辞面前,她用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声音,缓缓开口,“贺兰辞,你每年给九爷供奉那么多的钱,你真的以为,你们要做的事情,没人知道吗?” 贺兰辞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一刻,他的眼底是惊恐和不安,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夏简兮,却被瑶姿一把打开了手。 吃痛的贺兰辞收回了手,可他还是不肯死心,他死死的扒在栏杆上,怒声道:“你到底是谁,你是谁!” 夏简兮站在那里,目光冰冷如深夜的寒潭,死寂的吓人。 “我是,夏简兮!”夏简兮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里,缓缓响起。 “夏简兮,夏简兮……” 夏简兮看着惊恐和愤怒交加的贺兰辞,缓缓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清冷的声音:“当我亲手刺死那个劫匪的时候,我就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夏简兮了!” 空旷的牢房里,贺兰辞不停的叫嚷,一声接着一声。 夏简兮缓缓走到易子川面前,她在他没看到的角落里,偷偷擦去滴落到下巴上的一滴泪:“你听到了?” 易子川抬眼看向面前的夏简兮,眼中满是探究:“夏简兮,你演的太像了,就好像,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一样,别说是贺兰辞了,我都觉得,你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 夏简兮挑了挑眉:“知道不好吗?” 易子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夏简兮。 她方才说的话,看起来没有意义,但是,就从她的试探,以及贺兰辞的反应中,就可以确定,那位九爷,必然是与太皇太后是一伙的。 接下来,只要看,谁与太皇太后走的近,便能窥见一二。 第112章 女儿不委屈 从地牢里出来的夏简兮,很快就被夏茂山带回了将军府。 向来疼爱女儿的夏茂山,在知道那些恶毒的算计以后,只觉得心痛难忍,亲自送夏简兮回了院子,却站在那里久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简兮看着站在自己院门口,久久不肯离去的父亲,明白,他在心痛她受到那些委屈,也在后怕,那些人几乎要人性命的恶毒算计。 夏简兮几次想要开口安慰夏茂山,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夏茂山率先开口:“下个月就是端午了,等这里的事情了结了,不如,你去你外祖父那里散散心,见见你外祖父和舅舅,也顺便看看江南的塞龙舟!” 其实,江南的赛龙舟也没什么意思,而且,夏简兮从小到大,也看过许多次了。 只是她知道,夏茂山是担心她难过,所以想要送她去江南散散心,不想让她一直陷在处处都是算计和陷阱的汴京城里。 “好!”夏简兮看着夏茂山,突然发现,他的额间已经有了几缕白发,那一瞬,她突然明白,如擎天一般护着她的父亲,似乎已经老了。 夏茂山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夏简兮的头顶,良久,才满是愧疚的说道:“是爹爹没能发现那些人的恶意,让兮儿受委屈了!” 夏简兮看着面前不再伟岸的父亲,微微红了眼:“女儿不委屈!” 良久,夏茂山抬手拍了拍夏简兮的肩膀,随后说道:“明日起,爹爹教你射箭枪法好不好!” 夏简兮突然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夏茂山轻笑,“谁说女儿家只能会那些琴棋书画的!” “好!”夏简兮看着夏茂山,突然伸出小指,犹如幼时那般,说道,“拉钩!” 夏茂山伸手小拇指勾住夏简兮的指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夏简兮从未想过,这一场变故,为让夏茂山又一次起了让她习武的心思。 年幼的她,向来喜欢在军营里转悠,那些武夫最喜欢她这样软软糯糯犹如小福娃一般的女娃娃,总是抱着她到处逛,这个告诉她,怎么骑马才快,那个告诉她,怎么拿枪才稳,以至于她五岁便能拉弓射箭。 那个时候的夏茂山,也想教她习武,只是夏夫人不愿意,担心女儿教的粗俗,以后嫁不出去。 可今日,夏茂山听着夏成玉那一句一句的贱人,赔钱货时,他突然又起了这个念头。 回来的路上,他坐在马车上,想着夏成玉的咒骂,脑海里是不是的闪过夏简兮拉弓射箭的样子,耳边也是不是的回响起,夏简兮说她不愿意嫁人的话语。 他这一路上都在盘算,或许,不嫁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回到主屋的夏茂山,看着悄悄坐在角落里抹眼泪的夏夫人,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夫人!” 沉浸在伤心之中的夏夫人甚至都没注意到,夏茂山回来了。 她赶忙擦掉眼泪,装作正在铺床的样子,却不敢回头:“将军回来的匆忙,到现在都还没用膳吧,我让小厨房做些将军喜欢吃的羊肉面吧……” 夏茂山走到夏夫人身边,看着低着头匆忙擦掉眼泪,心中越发酸涩。 “将军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 “夫人的眼睛都哭肿了!”夏茂山轻声开口,“现在出去,只怕府中下人,都要以为,为夫打骂夫人了!” 被戳穿的夏夫人没能忍住,掩着脸低声哭了起来:“短短几月,兮儿两次差点送命,上次被剑刺了个对穿,躺了两月才勉强爬起来,那个伤口的疤痕甚至都还在,就又被人算计,你是没瞧见她的手,十个指甲通通掀翻了,十指连心啊,她得多疼啊!” 在外人看来,夏夫人向来命好。 虽然出生商户,但是因为容貌绝顶,与夏茂山一见钟情,让他不顾门第,不计较什么商户低贱,非要娶她过门做正妻。 见色起意,大多难以维持。 那个时候的汴京,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毕竟,这世上的男人,哪有只爱一个的道理。 可那些个权贵夫人,左等右等,自己的夫婿,小妾纳了一个又一个,可夏茂山,却满心满眼只有夏夫人一个。 到了后来,夏夫人难产,只生下一个女儿,后面便不事生产。 所有人又盼着,夏茂山会因为子嗣,而冷落夏夫人。 可那些盼望,有都落空,夏茂山对夏夫人,从始至终都是绝对的忠贞不渝。 外人羡慕夏夫人有一个疼爱她的夫婿,却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年,她活在怎么样的一个歉疚之中。 她膝下无子不要紧,可夏茂山,他不该没有儿子继承家业,她不止一次劝慰夏茂山纳妾,哪怕是平妻也可以,可他不愿,哪怕终其一生只有一个女儿,也心甘情愿。 可就是这么一个女儿,她如珠似玉的捧在掌心里,生怕磕着碰着,却被旁人这般算计,为的,只是他们家中权势和富贵。 夏茂山伸出手将夏夫人抱进怀里:“我想教她习武!” 夏夫人的哭声一窒:“什么?” “你可知,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夏茂山低头看向怀里的夏夫人。 夏夫人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夏茂山。 “她拿着一把袖珍弓,在拼命自保!”夏茂山低声说道,“自打十岁以后,她便再也没有骑过马,也不曾射过箭,可她还是可以拉出弓,靠着那一把随时可能折断的袖珍箭自保,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优秀!” “可是……” “六年前,你说,你出生商户,汴京贵妇大多看不起你的身份,只是碍于我的面子不会给你难看,但是背后,总是不待见你!”夏茂山打断夏夫人,轻声说道。 夏夫人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是如此,士农工商,那些贵妇嫉妒我嫁妆丰厚,却又看不起我娘家是商户的身份!” 夏茂山看着夏夫人的眼睛,缓缓开口:“也是你说,兮儿没有一个名门贵族的母亲,若是再养的粗俗,日后便会不招那些贵妇待见,到时候嫁去永安王府,会受委屈!” 夏夫人沉默半晌,应道:“是,从那以后,你便再没有教她那些骑术弓箭,她也收了心,跟着我学管账和琴棋书画!” “可是你看,如今的她现在琴棋书画样样俱全,端庄得体处处大方,没有谁,能挑出她的错处来,可她还是要受委屈!”夏茂山看着夏夫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可若是,她手中有剑呢?” 若是她手中有剑,那些所谓的贵妇人,虽然看不惯她,却也不敢轻易得罪她,起码不会当面轻贱她。 若是她手中有剑,便可以在受人暗算的时候自保,而不是等着旁人来救。 “我觉得兮儿说的有道理!”夏茂山吐出一口浊气,随后看向夏夫人,“她为何一定要嫁人,一定要做那熬成婆婆的媳妇?她在我膝下娇养十几年,凭什么要做小伏低去孝顺别人的爹娘?” 夏夫人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夏茂山。 要知道,这样的话,在当今的世上,是如何的离经叛道。 夏简兮说,可以说她是不懂事,可夏茂山说,便是真的离经叛道了。 “为夫挣下滔天权势,夫人挣下万贯家财,我们为什么还要将女儿送去给别人做小伏低!”夏茂山一字一句坚定的说道,“商有妇好,晋有荀灌,我虽然不期盼兮儿如她们那般英勇神武,但,我希望她有能力自保!” “可是,兮儿她……” “不嫁人就不嫁人吧!”夏茂山一字一句坚定的说道,“夫人,我已经上了年纪,我不可能一直护着她,若是,她被人算计,所嫁非人,那时的你我,难道还能化身厉鬼为她出头吗?” 当然不能。 夏夫人从小读书,识文认字,一手算盘打的如火纯情,便是她阿兄,在经商之道上,也远不如她,所以哪怕她已然出嫁,娘家之中,却依旧有三分之二的商行在她手中。 她当然明白,人总要自己有本事,才能一身顺遂。 可是,女子习武,还不嫁人,实在是,太离经叛道了,她担心,夏简兮会因此受人讥讽,在汴京城中寸步难行。 可是,正如同夏茂山所说的那样,若是她所嫁非人呢? 若是她在遇上贺兰辞那等子盘算着她的财产和价值的人呢? 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呢? “与其等着人来救,不如提剑反杀!”夏茂山的声音如雷贯耳。 夏夫人缓缓抬头,她看着面前的夏茂山:“那若是她,有了心上人呢?” “那便让他入赘,做我的儿媳妇!”夏茂山笑,“总归,咱们府上养得起!” 夏夫人红着眼睛盯着夏茂山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夏茂山抬手轻轻擦拭掉夏夫人眼角的泪水:“那从明日起,我便教她习武,不求她做那骁勇善战的巾帼将,只求她能提剑自保,终其一生!” 第113章 只准招赘 刑部伪造证据扣押无辜百姓的案子,因为此案还牵扯到了摄政王易子川,所以最终负责审理案件的,则是大理寺少卿孟轩。 贺兰辞和叶上清被收押,证据链完整,唯一有问题的,便是那位桃花娘子,至今没有下落。 孟轩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抽空去一趟摄政王府。 易子川断了两条腿,一个胳膊,半个锁骨,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依照医嘱,得在床上躺满整整一百天。 前些日子他偷偷溜去了大理寺的事情,不小心被姜怀玉发现,气得他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最后,还是易子川赔礼道歉,再三保证会好好养伤,才哄好了那位气的差点把自己送走的祖宗。 但也是从那以后,易子川被勒令不允许出门,整日里,不是在书房看书,就是在园子里看书看花,百无聊赖。 就在他有一日看着池塘发呆的时候,秦苍默默的走了进来:“王爷!” 易子川回头看向秦苍,微微挑眉:“谁来了?” “是孟大人!”秦苍低声说道,“瞧着,应当是与到为难的事情了!” 易子川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带他过来吧!” 因着易子川向来不大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文绉绉的诗词歌赋,他听一听也只作罢。 所以对庭院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向来不在意,再加上府上也没个女主人管着,偌大的院子里,也就稀稀拉拉的种着几颗好养活的树,连朵花都找不出来。 孟轩也不是第一次到摄政王府,但是每次来,他都不由的感慨,他家王爷,算得上是顶级的权贵了,可这院子,实在是有些配不上他的身份。 尤其当他看到,易子川半靠在轮椅上,坐在连条锦鲤都没有的池塘边时,没忍住叹了口气:“秦苍,王爷的俸禄,难道连个厉害些的园林匠都请不起吗?” 秦苍当然明白孟轩的意思,他看着略显苍凉的院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王爷向来不拘泥这些小节,孟大人又不是不知道,这再好的园林匠,也得有个会欣赏的主子啊,你看王爷,像是那种喜欢山山水水,花鸟树木的人吗?” 摄政王府,是前朝的过舅府,抄家的时候,抄出来的钱财听说堆满了整个国库,府中一草一木都价值数金,很是奢靡。 只是当时抄家的时候,几乎将府邸的地砖都挖开了,称得上是掘地三尺,等到易子川接手的时候,便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府邸。 虽然先帝曾派人修缮过,但是也只是修缮,易子川又不爱在这些东西上花费心思,这府邸,便一直都是这样萧条,看着没有半点尊贵人家的富贵之态。 不过,也好在易子川行事风格向来狠厉,心思也难以琢磨,所以鲜少会有人到王府来做客,也不算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秦苍带着孟轩走到易子川身边,孟轩站定,随后拱手行礼:“王爷!” 易子川缓缓抬头看向孟轩:“少卿大人今日怎么空着手来看本王这个病患?” 孟轩先是一愣,随后看了看两手空空的自己,突然反应过来,摄政王因为手上在府上修养,自己虽然是为了公务而来,但是也不应该空手而来。 眼看着孟轩满脸的惊慌和无措,易子川才笑着说道:“好了,逗你的,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孟轩一直跟在易子川身边,虽然外头传言他如何如何的弄权,如何如何的残暴,但孟轩却知道,易子川虽然性子乖张,但却有一颗真正的爱民之心。 所以,便是孟轩这样的寒门子弟,在易子川面前,偶尔也能做一做自己。 孟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来得着急,便忘了王爷有伤在身,等卑职回去了,便派人将礼送来!” “可别送来,一把年纪了还不娶妻,那点银子攒着日后去媳妇用吧!”易子川挑眉,随后说道,“可是案子有什么问题?” 孟轩点了点头:“与案件相关的人,卑职都已经审理过了,只是,那位桃花娘子至今不知所踪,卑职盘问过叶上清,也见过贺兰辞,但他们都说不知,所以,卑职……” “你是想问,桃花娘子是不是死了?”易子川看向犹豫着要怎么开口的孟轩,直接替他开口。 孟轩抿了抿唇,随后看向易子川。 易子川微微垂眸,良久,才又看向孟轩:“那我请问你若是本王也不知道桃花娘子身在何处,是死是活,那这个案子你要如何去判?” “既然没有寻到尸首,那只能按照失踪去判!”孟轩轻声说道,“若是失踪,量刑时便可宽裕些,所以坊间也有不少恶毒之人,为了躲避刑罚,在杀人以后会将尸体隐藏,只要我们寻不到,那便不能算他是杀了人,只能算是失踪!” 易子川点了点头:“不错,不过,这个案子,桃花娘子若是在世,她经营青楼,手上难免还是要沾染些脏东西的,是死,还是活,就得看江大人怎么选了!” 孟轩顿了顿,随后立刻明白过来:“王爷的意思是……” “此处没有外人,本王也不与你打哑谜!”易子川看着面前的孟轩,轻声说道,“从那日殿前,太皇太后突然出现,为叶上清撑腰,这桩案子,便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官吏勾结!” 孟轩的脸色微变。 新帝与太皇太后争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江一珩作为先帝留给新帝的纯臣,一直蛰伏,这次突然出击,便直接打掉了太皇太后安插在刑部的人,案子不论结不结,刑部尚书,必然是要换人做了。 皇帝在这一局,得了先机。 但是同时,江一珩因为祭出了自己未婚妻子是青楼老鸨的这张底牌,那江一珩必然是要被众多自诩清流的官吏弹劾。 若是那桃花娘子手上干净,无非就是损失了几分名声,但若是那桃花娘子的手上,有半分脏污,那江一珩,便也算是毁了。 用一个翰林大学士,换一个刑部尚书,称得上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到了现在为止,桃花娘子究竟是是死是活,就要看她的手上,到底干不干净,到头来,就得看江一珩怎么选了。 “卑职明白了!”孟轩看着面前的易子川,眸色微沉。 易子川抬眼看向面前的孟轩:“本王深陷其中,又受伤修养,进来,你的压力,怕是颇大!” 孟轩听到易子川的这番话,眸光微闪,但还是开口道:“这是卑职的职责!” 易子川点了点头:“你应该明白陛下的意思,大理寺,最终是要交付给你的,本王,不过就是给你做一做垫石,这次的案子不小,但是日后会有更多,更麻烦的案子,终究是要靠你自己办!” 孟轩很是郑重地看向易子川,随后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和王爷的良苦用心,卑职明白!” 易子川深深地看了一眼孟轩:“若是没什么事,便回去吧,进来我要用药,忌口,日日吃那咸菜白粥,想来你也没什么胃口,便不留你用膳了!” 易子川的语调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是孟轩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极度的哀怨。 孟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秦苍,只见他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来,也是一直陪着吃白粥咸菜了,便赶紧开口道:“大理寺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卑职便不叨扰王爷了!” 孟轩走的时候动作飞快,生怕走慢了一步,就要被留下来,吃那无甚味道的白粥咸菜了。 易子川眼看着孟轩离去以后,才缓缓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进来可有人入京?” 秦苍顿了顿:“倒是有一人,七王爷称染病多日不愈,今日傍晚,大约就要入京了!他是太医院的人已经在等着了,就准备等着七王爷一进宫,便马上为他诊治!” 易子川不由的眯起了眼睛:“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就这个节骨眼上生病?” “七王爷自幼便有脑疾,总不会是他!”秦苍微微蹙眉,“怕是有人借着七王爷的风,一道入了京!” 易子川沉默良久,随后回头看向秦苍:“进来,多派些人盯着贺兰辞和叶上清,不要让人靠近他们,免得有人起了邪心想要杀人灭口!” 秦苍立刻应下:“是!” 就在秦苍准备去办事的时候,一直突然喊住了他:“夏简兮那里……” “夏小姐那里就不必了吧!”秦苍下意识地以为易子川是要让他多派点人保护夏简兮,想也没想地直接说道,“最近夏将军带了军营里的人将将军府保护起来了,而且听瑶姿说,最近,夏将军正带着夏小姐习武呢!” “什么?”易子川猛地抬头,“习武?” 秦苍愣了愣,随后点头:“是,而且听说,夏将军因为这件事以后,说,不让夏小姐嫁人了,日后夏小姐若是有了心上人,只准招赘!” 第114章 保护自己 夏茂山是个绝对严格的老师,哪怕是在面对自己如宝似玉的女儿时,也绝对下得去手。 夏简兮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及笄以后,被自己的亲爹逼着凌晨起来扎马步,连带着身边的婢女们都没被放过。 一开始,夏茂山说要教夏简兮习武的时候,她是高兴的,毕竟,在她看来,再好的护卫,也比不上自己有本事保护自己。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教她习武这件事,夏茂山是昨天说的,今天便派人将她院子里的人,都拉了起来。 就连夏夫人,也是满脸的震惊,毕竟,习武这件事,也急不得一时,好歹也得等夏简兮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才可以开始啊! 可夏茂山却是个执拗的,在夏夫人劝他再等几日的时候,他却说:“今日等明日,明日等后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既然决定要去做了,当下便该去做!” 夏茂山虽然宠爱妻女,但是他只要决定下来了的事情,便是有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夏简兮手上有伤,不便练剑学弓,夏茂山便拉着她扎马步。 前一日还在后院看着账簿的女儿家,今日,便顶着烈日,站在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夏夫人看着夏简兮满头的大汗,心疼的不行,却也不敢上前,只准备了冰镇过的西瓜和甜汤,站在廊檐下,等着他们结束。 就在夏夫人又一次看向一旁的沙漏时,南星小跑了过来:“夫人,摄政王来了!” “你说谁?”夏夫人一脸莫名。 南星平复了一下因为一路小跑加巨的心跳,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摄政王带着府医,说来府上给小姐看看伤口,如今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他不是伤了骨头需要静养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将军府?”夏夫人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爷的意思是,在山崖下,咱们小姐救了他好几次,虽说有太医院的院正为小姐请过脉,但是他还是不放心,正巧近来无事,便带着府医来为小姐诊脉!”南星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正在大太阳底下晒太阳的夏简兮。 夏夫人也不由自主的看向正在扎马步的女儿,犹豫了许久,才走上前去:“将军……” 听说易子川带着大夫来府上的事情以后,夏茂山倒是并没有太过惊讶,反倒只是点了点头:“既然来了,便让他们到这里来吧!” “到这里来!”夏夫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这里虽然是前院,可,可兮儿如今这幅样子,如何能够见客,总要让她回去换身衣服大家,见客,总是要得体一些的!” “他现在如何不得体了?”夏茂山回头看向夏简兮,一脸的不解。 夏简兮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头发高高扎起,脸上未施粉黛,但因为炎热和扎马步带来的酸痛,脸色通红,瞧着,很是有精神气,相比平日里那副病殃殃的样子,瞧着得体多了。 夏夫人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气白了,偏偏平日里好说话的夏将军今日说什么都不肯放夏简兮回去换身衣服,夏夫人好说歹说说了半天也没能让夏茂山妥协。 夏夫人没了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去将摄政王和他府中的大夫请了进来。 坐在轮椅上的易子川,被秦苍推着往里走,相比王府,将军府一路过来顺畅的多,几乎每个地方都会有个斜坡,不像将军府,处处都有台阶。 姜怀玉率先发现,将军府有许多地方,都会故意设计出来一个斜坡,便没忍住好奇心低声问道:“这将军府里怎么到处都是斜坡,仿佛是专门为了轮椅准备的!” 走在他们前面带路的南星微微一笑:“你说的没错这些斜坡,的确是专门为了轮椅准备的!” “将军府可是有人不良于行?”姜怀玉仔细思索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将军府有需要轮椅的人。 “如今倒是没有,只是将军在十几年前曾经受过伤,那个时候将军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便是太医院的太医,都曾断言将军再也站不起来了,是我家夫人及其照料,遍寻名医,最后我家将军才又重新站了起来!”南星轻声说道,“那些坡道就是那个时候有人专门请了匠人来做的!” 易子川的目光沉了沉。 他倒是记得夏茂山那次受伤的事。 那个时候,夏老将军过世不过三年,敌国就仗着大周没有良将,在边关发起挑衅,刚刚守完丧期的夏茂山,临危领命,前去镇压。 夏茂山不辱使命,一路披荆斩棘,将那些起了心思的敌国,打的落荒而逃。 可就在他凯旋之时,受到暗杀,被人围剿时,不慎从马上跌落,强撑着杀完敌人以后,才发现,他的右腿断裂。 也就是从那以后,夏茂山,不再当他的师傅,他也曾去看过他,却没见到人,只看见了红着双眼出来接待他的夏夫人。 “夏夫人与夏将军伉俪情深,真让人羡慕!”易子川低声说道。 南星笑了笑,随后带着他们到了前院。 易子川到的时候,沙漏已经漏完,几个娇滴滴的女郎,都累的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好在夏夫人提前准备了冰冰凉凉的甜汤,正各自端着一杯,坐在那里小口小口的喝着。 最为难得表示瑶姿了。 区区蹲马步,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难的是,夏小姐对外宣称的,只是说她略懂些拳脚,为了不穿帮,她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标准。 不过几人到底都是被管事嬷嬷仔细教养出来的,即便如今一个个累的双腿发颤,但依旧端端正正的站着,便是喝甜汤,也都是小口小口的喝着,不是他们这些大男人,累的极了,恨不得一口气喝的精光。 易子川远远的瞧着站在那里的夏简兮,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练功服,瞧着清爽自然,比之平日里看到的那幅雍容华贵的模样倒是更加亲近了些。 “将军,夫人!”南星快步上前,“王爷到了!” 正端着一碗甜汤的夏茂山,回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易子川,先是一愣,随后抬了抬手:“你们要来一碗吗?” 夏茂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自然的有些过分,便是夏简兮也不由自主的回头去看易子川。 她原本以为易子川会拒绝,却没有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好啊,我们也刚好尝尝夫人的手艺!” “你怎么就晓得是我夫人的手艺?说不定是下人随便做的。”夏茂山一边说着一边往易子川身边走。 “远远的就闻到香味了,用脚想都知道,肯定是夫人自己做的。”易子川抬眼看向夏茂山,“只是这么大的太阳将军不在书房待着,到这里做什么?” “那日在悬崖底下,我见她那把弓箭用的不错,便干脆带她好好学一学!”夏茂山看着夏简兮,轻声说道,“我如今也不年轻了,总不可能一辈子护着她,她若是自己有这个本事,日后我也就不必担心她受委屈。” 易子川虽然早有准备,但是真的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挑了挑眉:“夏小姐一个女儿家学这些做什么,日后自然有他的夫婿去护着她!” 夏茂山却犹如看笑话一般的看向易子川:“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会一直保护她?易子川,你我都是男人,你我都更清楚男人的本性,与其把希望放在她那,不知道是谁的夫婿身上,倒不如她自己有这个本事。” “你就不怕她日后嫁不出去?”易子川抬头看向夏茂山,“毕竟这满京城的勋贵,哪有那妇人希望自己的儿媳妇会舞刀弄枪的!” “那就不嫁了。”夏茂山冷不丁的说道,“我奔波一生攒下的家财够她挥霍一辈子的,嫁不嫁人的,有什么要紧的。” 易子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可以从夏茂山的嘴里听到这些话,他盯着夏茂山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问道:“将军与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到外头去乱传?” “你若真的是这种人,那今日你便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进不来。”夏茂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你自己的伤还没好,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夏小姐的手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担心她会留疤,而我府中的大夫很擅长治疗这些,今日闲来无事,便想着让他来给夏小姐看一看,我也好出门走动走动!”易子川回头看了一眼姜怀玉低声说道。 摄政王府养了一个医术很高超的大夫,这件事情算得上是众所周知。 你是到夏茂山看到这位大夫的时候有些诧异:“您府上的这位大夫还真是年轻啊!” 姜怀玉拱了拱手:“我自出生起便埋在药堆里,不比那些瞧着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差!” 夏茂山赶忙解释:“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您年轻有为。” 易子川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夏简兮,她的双手还缠着绷带,想来便是伤口还未完全恢复:“怀玉,你去替她看看吧!” 姜怀玉算是个很傲气的大夫,平日里,若是他有不顺心的地方,便是易子川也没有办法差事他,不过,他倒是对夏简兮颇有几分好奇,所以才知道是来给他看诊的时候并没有半点的不悦。 第115章 看多了,牙疼! 夏简兮见到易子川来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便默默的转过身去,只当做没看到他,只低着头喝甜汤。 就在这个时候,夏夫人轻轻地喊了一声:“简兮,快过来见礼!”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将手里的碗递给时薇,转身往易子川那边走去。 她刚刚出了一身的汗,脸颊上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如今正不大得体的黏在脸上,她走到易子川面前,乖巧听话的行了个标准的礼:“王爷金安!” 易子川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要知道,他平日里瞧见得到夏简兮,可不是这幅乖巧听话得模样,在他面前的时候,她分明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一个不顺心,就会露出獠牙来,狠狠的咬上你一口。 秦苍见易子川一直盯着夏简兮,却又不说话,便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易子川立刻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夏简兮:“夏小姐的伤可好了?” 夏简兮看了一眼易子川藏在衣摆之下的腿,随后抬眼看向他:“臣女不过些许皮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府上的府医最擅长治这些皮外伤,今日他正巧有空,便专门带他来给夏小姐看看!”易子川说着,不由的看向夏简兮那双缠绕着绷带的双手,“夏小姐从小在将军府娇养,哪里受过这样重的伤,恐夏小姐会留疤,虽送了伤药来,但还是担心,便让姜大夫来给你瞧瞧!” 话音刚落,姜怀玉便走上前来:“夏小姐可还记得我?” 夏简兮自然是记得的,她看着姜怀玉,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淡淡的笑容:“辛苦姜大夫,还专门走一趟!” 姜怀玉撇了一眼一旁的易子川,随后笑了笑:“总是有人不放心,这才再三催着我来的!” 夏简兮顿了顿,收敛目光,不去瞧那易子川,生怕二人行为举止太过相熟,让夏夫人生出疑心。 好在夏夫人满心满眼的都是夏简兮手里的伤,如今易子川专门带了厉害的大夫上门来,她自然欢喜,便赶紧说道:“此处不大方便,不远处,便是花厅,不如几位随我们去花厅坐坐!” 花厅就在边上,没走几步就到了。 易子川的轮椅推到花厅时,远远的,秦苍便瞧见了台阶的边上,也有一处斜坡,不由感慨:“将军夫人当初修葺屋子的时候,想的实在周到。” 秦苍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是夏夫人还是听到了,她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夏茂山,目光落在他的腿上,随后犹如释然一般的松了一口气。 夏茂山自然也察觉到了夏夫人的反应,他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夏夫人的手背,以示安慰。 走在一旁的易子川都看在眼里,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没忍住:“夏将军,你们在我这个残废的光棍面前,就不用这么伉俪情深了吧!” 夏茂山先是一愣,随后反而握紧了夏夫人的手:“怎么,娶不上媳妇,羡慕嫉妒恨了吧!” 夏夫人脸上一红,赶紧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将军!” 易子川嫌弃的看了一眼夏茂山,然后转过头去:“走走走,咱们赶紧走,看多了,牙疼!” 夏茂山看着被秦苍推着进了花厅的易子川,大笑起来:“王爷,我可听说了,太妃娘娘一直都在盘算给你娶妻,要我说啊,你也别太挑剔了,选个喜欢的女子成亲,也就犯不着牙疼了!” 易子川听着夏茂山的话,一时没忍住,回头看向夏简兮:“你爹平时就这样?” “习惯了!”夏简兮淡淡的说道,显然对夏茂山和夏夫人亲昵的样子,习以为常。 易子川看着面无表情的夏简兮,摇头叹了口气:“真是辛苦夏小姐了,怕是天天都得牙疼!” 夏简兮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夏夫人的脸,已经涨的通红。 依照辈分,易子川跟夏茂山,其实称得上是平辈,只是他实在年幼,小时候,又在夏茂山身边学过功夫,如今被他这么说笑,夏夫人还是不免有些臊得慌。 夏茂山一个武夫,倒是不在意这些,反而将夏夫人抽走的手又拽了回来,紧紧的拉着,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夏简兮倒是见怪不怪了,直接进了花厅。 花厅原本就是用来宴客的地方,时薇和听晚,很快就挪了桌子椅子过来。 姜怀玉将药箱摆到桌子上,随后对着夏简兮招了招手:“夏小姐,你过来!” 夏简兮走到姜怀玉对面坐下,然后将自己是手伸了出去。 她的手依旧包裹着厚重的纱布,不过,大约是伤口已经结痂,倒是没有血渍溢出来。 姜怀玉小心翼翼的将夏简兮手上的纱布解开,纱布缠绕了一层又一层。 好半晌,姜怀玉才将纱布彻底解开。 夏简兮的手就那么摊在那里,掌心里,是纵横交错的伤口,如今都已经结了痂,看着十分狰狞。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夏简兮的伤口,但是,再一次看到的时候,夏夫人还是不忍心的别过了头。 她每每看到夏简兮的伤口时,便忍不住去想,她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将手伤成如今这幅模样的。 夏茂山看着夏夫人如此,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不是已经结痂了嘛,不妨事的!” 夏简兮抬头看向夏夫人,低声说道:“娘亲看不得这些,爹爹带娘亲出去等着吧!” “这不是都已经结痂了嘛!”夏夫人苍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娘不碍事!” “夏夫人若是见血不适,还是出去等着的好!”姜怀玉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包放着各种小刀的布袋,“夏小姐手上的伤疤,我得揭掉一些,怕是会流血!” “长好的伤口,为何要揭掉?”听晚光是听,便觉得疼,下意识的问道。 姜怀玉倒是难得的有耐心,指着几道伤口说道:“你看这些伤口,有些长到一起了,得用小刀分开,不然等长好了,这手怕是也不如以往那么灵活了!” “又要划开,那岂不是很疼!”夏夫人的脸顿时变得苍白。 “也不会很疼,我剥离伤口的本事还是不错的!”姜怀玉说着,抬头看向夏夫人,“只是,夏夫人还是出去等着的好,这要是以为见血晕过去了,才麻烦!” 夏夫人还想要说些什么,夏简兮直接说道:“爹爹,你带娘出去等着,她等会儿瞧着,便是没有晕过去,只怕也得哭一阵的,你跟娘在外头等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夏茂山也心疼女儿,不想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让你娘去等一会儿,我在这里陪你!” “不用,爹爹去陪着娘,听晚和时薇都在这里,再不济,还有王爷和秦苍呢!”夏简兮低声说道,“你们就在花厅门口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夏茂山看了看夏简兮,又看了看夏夫人,相比于面色苍白的夏夫人,夏简兮,明显看起来好太多了。 犹豫了一会儿,夏茂山还是陪着夏夫人去外头等着。 夏夫人和夏茂山前脚刚走出花厅,后脚,易子川便忍不住说道:“夏小姐千娇万宠的,在夏将军的心里,到底还是比不过夏夫人啊!” 夏简兮听着这话,忍不住回头看他:“王爷这是逗小孩?” 实在不是夏简兮多想,可易子川方才那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调,像极了那些大人同小孩子说“你爹娘不要你了”一样,贱嗖嗖的,很是欠揍。 被戳穿心思的易子川脸色微变。 夏简兮见他那副表情,微微皱眉道:“王爷是觉得,你这般说,我就会同那小娃娃一样吃醋,然后闹着哭鼻子?” 易子川低低的咳了一声,随后淡淡的道:“你想太多了!” 夏简兮看着强行装作镇定的易子川,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就在这个时候,姜怀玉已经拿着小刀,掀开了她掌心的几道疤痕。 疤痕被掀开的时候,露出了一截粉丝的软肉,显然是刚刚长出来的嫩肉。 姜怀玉的动作很轻,他一点一点非常小心的掀开那些伤疤,直到将他们彻底的摘下来。 夏简兮的伤口,都处理的非常到位,只有一处,出现了粘连,若是不及时清理掉,日后长好了,就会出现紧绷感,而且会留下淡淡的伤疤。 女儿家嘛,哪个喜欢留疤的。 “这里会稍稍有些疼,夏小姐忍一忍!”姜怀玉小心翼翼的将拿出粘黏的伤口划开,那一瞬,立刻便有鲜红的血从白皙的皮肤里涌了出来。 姜怀玉立刻去拿帕子,下意识的松开了扶着夏简兮的手。 夏简兮的手搭在姜怀玉的手心里,她因为害怕,便闭上了眼睛,以至于,姜怀玉一松开手,她的手便划落了下去。 一旁的时薇正伸出手要去接,却发现,夏简兮的手,直接搭在了一只大手的手心里。 时薇下意识的顺着手的主人看过去,就看到了正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夏简兮的易子川。 第116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 夏简兮的手搭在易子川的手心,白皙纤长的手心里,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鲜血一点一点涌出,很快就在掌心聚起了小摊的鲜血。 姜怀玉用帕子擦掉夏简兮掌心里的血,随后拿出一旁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顺便看向身边的易子川:“王爷倒是搭的很是顺手嘛!” “让你给别人上药,你就是这么敷衍的?”易子川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姜怀玉。 姜怀玉挑了挑眉,倒是满脸的不在意:“早些时候就同你说了,给我重新配个药童,你非说我脾气差,没人愿意伺候我,那我一个人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 “这一年以来给你配的书童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你不是嫌弃人家认字不多,就是嫌弃人家晒药的时候动作没轻没重,这个不满意,那个不合心意,你让本王上哪里去给你找人?”易子川一边端着夏简兮的手,一边说道。 感觉到手心里有阵阵凉意的夏简兮缓缓的睁开眼睛,发现方才还是在不远处的易子川,如今正坐在他的身,伸手端着她的手。 夏简兮先是一愣本能的想要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却被易子川紧紧拉住:“不要乱动,到时候又要重新涂药!” 夏简兮被易子川这么一说便停了动作。 “这是我最近刚刚做的药,比先前给你的那盒要更加有效。”姜怀玉一边仔细的涂抹药膏,一边低声说着,“如果不是王爷非要让我来给你用,我可舍不得,这里面用的可都是一顶一的药材,许多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瑶姿深深的看了一眼易子川,随后冷不丁的开口,言语间,还带了几分调笑的味道:“王爷平日里最是舍不得给姜大夫送药材了,倒是舍得给夏小姐用这么好的东西!” “谁说不是,平日里问他要一株人参,不得说上好几日才给。”姜怀玉挑眉,“这次让我给夏小姐做这个药膏,不论我问他要多么稀奇的材料,第二天都能给我搞到!” 易子川的耳朵微微泛红,但是很快,他便正色道:“坠落悬崖的时候,若非夏小姐不弃,带着本王四处躲藏,本王只怕早就死在了那些杀手的手里!区区一点药材,又什么可说的!” 姜怀玉挑了挑眉:“区区一点药材,就这一点,就够十金的了,也不知道是谁,担心换药的时候会疼,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我,千万要加一些止疼消肿的药!” 易子川的耳朵越发的红,他低低的咳嗽了一声:“不要胡说八道!” 坐在他身边的夏简兮,亲眼看着她的耳朵越来越红,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小姐笑什么?”时薇冷不丁的开口。 夏简兮立刻收敛笑容:“我没有笑!” “你明明就笑了,我看到了!”时薇坚定的说道。 夏简兮正色:“你大约是昨夜没睡好,看错了!” 时薇微微皱眉,她分明就是看到了,只是眼瞎她家小姐不肯承认,她若是费梗着脖子说她小姐就是笑了,到时候小姐恼了,她难保要挨骂,便只得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 几人互相看着,皆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姜怀玉小心翼翼的处理着伤口,易子川便如同他的药童一般,替他扶着夏简兮的手。 两人凑得很近,易子川甚至可以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兰花油的味道,清冽的香味,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易子川微微偏头,试图躲开那股香味,最后,在挣扎了半晌以后,易子川开口道:“昨日,孟轩去见过江大人了!” 夏简兮一愣:“江一珩?” 易子川点了点头:“江大人的意思是,他不想让桃花娘子以死脱身!他愿意承担,桃花娘子开设花楼的所有处罚,但是他还是希望,桃花娘子以她真正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 夏简兮不由有些困惑。 其实他们曾经商量过,桃花娘子毕竟开设花楼,就算她可以做到手头上完全没有沾染半分脏污,但是名声总是差了些,而且,若是桃花娘子以这个身份跟在江大人的身边,对江大人而言,也毫无好处。 所以他们合计过,认为,桃花娘子完全可以死遁。 借着这个机会,换一个身份,重新来过,到时候,桃花娘子也可以以新的身份,嫁给江大人,两人就可以拜托过往,安稳的过完下半辈子。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江大人竟然宁可任由世人唾弃他的名声,也要让桃花娘子以真正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她看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江大人说,桃花娘子是他的少年,中年,以后也会是他的老年!”易子川淡淡的开口道,“桃花娘子痛恨她自己的过往,但是对江大人而言,她的那些过往便是他们的曾经,或许有苦难,或许有不堪,但是完完整整的她,不是可以被人随便舍弃的过往!” 夏简兮看着易子川,沉默许久,最后低声说道:“那桃花娘子愿意吗?她愿意背负着这些不堪的过往重新开始吗?” 易子川愣住。 他也是忽然想起来,或许这些真的只是江大人的一厢情愿。 或许对桃花娘子而言,那些过往是她终身都想要舍弃的不堪,江大人认为的那些所谓的过往,对她而言是不愿意提及的过去。 夏简兮看着易子川的样子,便明白,江一珩说道这些,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没忍住嗤笑一声:“江大人一定以为自己很深情吧,不仅不嫌弃桃花娘子的过往,而且宁愿毁掉自己的名声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可是这种深情真的是桃花娘子想要的东西吗?” 易子川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你们这些男人啊,总是将自己的想法强行的加在旁人的身上,却不在乎自己身边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夏简兮忍不住摇头叹息,“桃花娘子一直不愿意嫁给江大人,除了不想玷污他的名声,或许也是因为江大人的一厢情愿吧!” “你怎么就知道桃花娘子一定不愿意呢?”易子川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道。 “这是针对你们这些男人大多宽裕,不论是怎么样的出身,只要能够读书,考得上功名,就有翻身做主的可能,可是对女子的束缚却多的多。”夏简兮无奈的笑了笑,“我母亲如今是护国将军府的夫人,可这汴京城的人,还是会因为她出自商户而嘲讽她!” 易子川看着面前的夏简兮,安静的听着她说话。 “我娘学富五车,她可以以当年的天气,来判断,什么样的粮食会丰收,什么样的粮食会减产,可他们依旧认为她满身铜臭味,是最低贱的商人,!”夏简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说,我娘尚且被那些夫人小姐看不起,那桃花娘子呢?” 一个曾经沦落风尘的女子,纵然凭借着自己的夫婿成为了汴京城中人人皆知的夫人,可在她的背后依旧会有人以看风尘女子的鄙夷目光去看着她。 那些终其一生都站在高处的人不会去想她为什么会沦落风尘,他们只会认为她不洁,不贞,连她的子女,也会一辈子背负“风尘”二字。 易子川沉默了。 正如同夏简兮所说的那样,在他看来,江大人愿意牺牲自己的前程和名声,只为了留住曾经和桃花娘子的过往,深情至此。 却不曾想到,或许,那段所谓的过往,对桃花娘子而言,便是负累一身的罪名。 “你若有心,不如劝劝江大人,让他问问桃花娘子的意思!”夏简兮抬头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易子川。 易子川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对了,孟大人可是去军营查永昌侯府的账面了?”夏简兮突然问道。 “不错!”易子川点头,“永昌侯府的账乱的一塌糊涂,孟轩这几日光是盘账,便已经头疼的不行了!”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低声说道:“我爹营中,有一位军师,他跟随我爹多年,营中大大小小的账面,都是经过他的手在操办的,孟大人若是盘算不清,可以请他帮忙!” 易子川忍不住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的这样多?” “我幼时也曾跟着我爹在戍边生活过,那个时候,我时常在军营里走着,我爹身边的叔伯我大多都是认得的,自然也是知道的!”夏简兮轻声说道,“只是孟大人怕是脸皮薄,会不好意思麻烦我爹,就得请王爷张这个嘴了!” 易子川立刻反应过来:“夏小姐的意思是,本王的脸皮厚,好意思张这个嘴?” 夏简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一直顾着听他们说话,包扎动作特别慢的姜怀玉:“姜大夫,这个伤口,还要包扎多久?” “啊?”姜怀玉一愣,随后立刻快速包扎,“马上就好了,马上!” 易子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猛地抬头,过不起来,自己的周围,已然围了一圈人,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在听他们二人说话。 第117章 暴力殴打教学 被发现的几个人,立刻东南西北的散开,一时之间,看房顶的看房顶,擦桌子的擦桌子,撩头发的撩头发,每个人都显得格外的忙。 易子川看了一眼突然变得非常忙的几个人,挑了下眉,随后看向面前的姜怀玉:“平日里给我包扎的时候,恨不得把一身牛劲都使出来,到了夏小姐这里,你倒是温柔的很啊!” “你懂什么!”姜怀玉倒是毫不在意易子川的阴阳,只是冷哼,“糙汉子和小姑娘怎么能比的,人家那可是细皮嫩肉的,哪像你!” 易子川忍不住蹙眉:“本王怎么了,本王虽然比不上夏小姐细皮嫩肉,但也算金尊玉贵,下次给本王换药的时候,也温柔些!” “哪里这么矫情!”姜怀玉嫌弃的瞥了一眼易子川,随后对着夏简兮开口道:“先前的腰就不要再用了,用那个药,伤口长得太快,一个不慎就会长到一起去,这几日不要碰水,我每日,都回来给你换药!” 夏简兮看着已经包扎好的双手,顿了顿,随后抬眼看向姜怀玉:“那岂不是太麻烦姜大夫了?” “不妨事!”姜怀玉唇角微微上扬,“毕竟,王爷给了足够的报酬!” 夏简兮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易子川,却发现他已经错开了目光,见她瞧过来,便装作不在意的咳嗽了一声:“不过一些库房里的药材,不值钱!” “是是是,不值钱的天山雪莲,和千年灵芝!”姜怀玉一边收药箱,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 夏简兮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下眉毛,眼底带上了几分笑意。 易子川被姜怀玉揭穿,只得摸着鼻子找借口:“好歹,你也救了我的性命,区区一点药材,不值钱,不值钱!” “原是王爷救了我的性命才是!”夏简兮抬眼看向易子川,轻声说道,“若非王爷奋不顾身的拉住从马车里摔出来的我,只怕我早就摔得稀碎,哪里等得到我去救王爷的时候!” 易子川看了一眼夏简兮,随后淡淡的道:“若非本王未及时相告,以至于你没有防备,你也不会受此一难,原是我的过错!” 这一下,别说是夏简兮他们了,便是秦苍和姜怀玉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易子川自打出生起,便是出了名的傲气和自负,当然,他也有傲气自负的资本,毕竟,他从小过目不忘,但凡是夫子教过的东西,用不着第二遍,他便能不差分毫的复述出来。 便是先帝,也不曾让他低过头。 唯有在夏茂川的暴力殴打教学中,被迫低头,再有,便是在夏简兮的面前了。 秦苍深深的看了一眼姜怀玉,随后忍不住摇头叹息,他家王爷啊,只怕这辈子,都逃不过这姓夏的父女了。 夏简兮想起自己打出去得到那一巴掌,莫名有些心虚,随后低声道:“此事,我已经与王爷算过账了,就此翻篇!” 易子川深深得看了一眼夏简兮,随后开口道:“江大人那里,我会将你的话转告她,但是桃花娘子那里,或许,需要你去走一趟!有些话,总是女子之间说,更方便些!” “好!”夏简兮立刻应下。 桃花娘子的这一劫,原就是因为她,如今,她自然也该去见一见桃花娘子。 话音刚落不久,发现屋子里头没什么动静了的夏茂山,转身走了进来:“可是换好药了?” “已经换好了!”姜怀玉将东西一一收回都药箱,随后看向夏茂山,“夏将军,接下来几日,可千万不能让夏小姐的伤口沾水,汗水也不可以!” 夏茂山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既是如此,那我便先教她别的,绝对不会让她的伤口沾到水!” 姜怀玉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背起药箱,站到了易子川的身后。 易子川看着向着他们走来的夏茂山,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夏将军的操练手段,在军中称得上是闻风丧胆,七尺的男儿也有扛不住痛哭着求饶得,若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不如请个教头来教,犯不着让夏将军亲自出马吧!” “她既是我的女儿,自然得是我来教!”夏茂山看向易子川,笑着说道,“兮儿的骑射就是我教的,又准又好,哪里是普通教头能教的!” 易子川想起夏简兮用那把简易弓射出的箭,不得不承认,夏茂山说的不错。 那样的准头,可不是普通的教头可以轻易教出来的。 夏简兮察觉到易子川看过来的目光,顿了顿,随后笑了笑,轻声说道:“王爷的那把小弓很是特别,非常适合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那把小弓的稳定做的不太好,是你用的好!”易子川倒是不吝啬夸奖,“你的箭发,确实得了夏将军的真传!” 夏简兮被夸赞,夏茂山最是高兴,抬手搭在易子川的肩膀上,笑呵呵的道:“好说好说,你的箭发也是我教的,日后有机会,你们也可以比试一下!” 易子川回头看了一眼夏简兮,挑了挑眉,随后笑道:“好啊!” “对了,我方才听夏小姐说,夏将军营里有一位特别厉害的军师,管着夏家军的所有账目!”易子川抬头看向夏茂山,轻声问道。 夏茂山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夏简兮,随后才应道:“不错,我手下确实有一位军师,管着营地里的账面,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任何一点错!” “这几日,少卿大人受命调查永昌侯的账务,少卿大人虽然能干,但是面对军务账面,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账目中的细则,查起来非常吃力,不知道能否问夏将军借个人!”易子川看着夏茂山,难得正经的说道。 夏茂山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然!这位军师,原本是我夫人名下商行里的账房,因为能力实在出众,才被夫人引荐给我,管账只是他最提不上的能力!” 易子川一开始就知道夏茂山肯定会愿意将人借给他,只是他答应的实在太干脆了,让他有一瞬间的恍然。 良久,易子川才反应过来:“那便多谢将军了!” “那贺兰辞勾结夏氏族亲,对我女儿下手,还牵扯出刑部和军中账务,就是为了给兮儿出口恶气,我也是愿意将人借给你的!”夏茂山冷声一声,“那厮能对兮儿做出那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只怕这背后藏着的脏污,更是多的让人心惊胆战!” 易子川听到夏茂山的话,不由偏头看向他:“夏将军可是知道些什么?” 同为掌管军务的军侯,护国将军府的根基虽然不如永昌侯府,但是以为夏茂山常年待在军营里监管,又是真正有军功压身的将军,所以在武将之中,名声颇旺。 “永昌侯掌管的铁翼徽中,有不少从我那里被赶出去的公子哥儿,里面的情况,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加糟糕!”夏茂山轻轻叹息,“如今大理寺插手调查,也算是给了曾经的铁翼徽一个公正了!” 夏简兮听着夏茂山的话,不由的抬头看向他。 虽然夏茂山在府里的时候,对夏夫人和夏简兮算的上是言听计从,称得上是宠妻无度的女儿奴了,但是在外头,夏简兮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爹在当官方面,还是非常有能力的。 起码,在他麾下的军营队伍里,绝对不会有违法乱纪的事情。 夏茂山掌管的军营,军规森严,不论你谁家塞进来的子侄,都必须按照军规来,若是违反,轻则受罚,重则丢命。 早些年,也有不少朝中权贵,将家中不成器的儿子送到夏茂山的军营里,想着在里面混上一段时间,到时候在跟着剿个匪,随随便便就能谋个官职出来。 那些纨绔哪里受得了军中的苦,没几日,就想着借着家里头的名声,在军中混日子,一开始,也闹上过一段时日,没几天,那一个两个的,就被夏茂山打怕了,没胆子的,被父母接回去,接着做家中的废柴,有骨气的,留下来的,熬上几年,都能在军中出头。 也正是因为如此,朝中那些家中有纨绔子弟的人,更加喜欢将那一个两个不听话的儿子送到夏茂山掌管的军营里。 而同为军侯的永昌侯,却不是如此,自打老侯爷离世,如今的永昌侯接管军务以后,贺家掌管的军营,便真正的成为了一个贼窝。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永昌侯所掌管的军营,早已经跟永昌侯府一般,烂的千疮百孔了。 勋贵的子侄们,挤在其中,拼命的捞油水,而底下的普通士兵,则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夏茂山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即便如此,易子川也足以明白,永昌侯名下的军营中的混乱,这个案子一查,只怕牵扯的,可就不仅仅只是永昌侯府了,还有不少安插了家中子侄的朝中权贵。 易子川微微眯起眼:“若是如此,那孟大人若是一人,只怕是要应付不过来了!” 第118章 关系户 夏茂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既然答应了易子川要将军师借给他,便立刻派人去将正在家中陪妻儿军师郑忘言喊了过来。 难得有个休沐假的郑军师,家里的凳子都还没坐热,就直接被拽来了将军府,然后就被借给了易子川。 郑军师虽然满脸的不甘愿,但是听说,是要请他去查永昌侯府的军务时,他脸上的不甘愿就莫名的消散,换上了衣服舍我其谁的自傲感。 从护国将军府出来以后,易子川的脸色一直不大好,他原本只是打算,让秦苍将郑忘言送去给孟轩,他便回附上去休息,但是最终,他在犹豫了一刻钟以后,伸手掀开了帘子:“去大理寺吧!” 坐在边上的姜怀玉一脸的见怪不怪,他悠悠然的看了一眼易子川的腿,随后默默的转过头去,只当自己没看到。 姜怀玉认识易子川多少年了,对他的性子也称得上是了如指掌了,他虽然看起来有些傲慢自负,但是骨子里却是个沉稳负责的人。 他本就监管大理寺,此次的案子,因为涉及到他本人,所以他不能亲自审理,又正好遇到他受了伤,便干脆将这个案子交给了孟轩。 可如今,涉及到汴京众多勋贵子弟,孟轩虽然刚正,但是他身后除了皇帝,便再没有靠山,难保其中,不会涉及到难缠的世家。 所以最终,易子川还是觉得要去一趟大理寺,得让那些躲在后面蠢蠢欲动的世家知道,孟轩是在替谁办事,毕竟,皇帝要顾及许多臣子的颜面,他可不用顾忌。 秦苍刚准备派人送郑忘言去大理寺,就听到了易子川的话,他先是一愣,随后回头看向郑忘言:“先生,那,我们一起走一趟吧!” 郑忘言看了一眼坐在马车里的易子川,随后笑着应下:“那便一起去吧!” 去大理寺的路上,郑忘言原本是骑着马跟在秦苍的身边,半道上被易子川喊道马车里。 一路上,易子川将永昌侯府的案子大致说明了一下,随后看向郑忘言:“永昌侯管辖的军营中,想必早已腐朽,郑先生此次去查案,难免会遇到些挫折,到时候还得辛苦郑先生!” 郑忘言沉默良久,随后抬头看向易子川:“王爷,我常年跟在夏将军身边,夏将军是个直爽的性子,日子久了,我也习惯了有话直说,只是不知道,王爷,听不听得?” 易子川倒是没想到郑忘言竟然会这么直白的将话说出来,他看了一眼郑忘言,随后说道:“郑先生当然可以有话直说,本王既然向将军借了你来帮忙,便是希望你可以将帮我们,尽快的查出铁翼徽之中的龃龉!” 郑忘言微微垂眸,他沉思片刻,随后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王爷方才也说了,这其中难免夹杂了不少达官显贵,这些人,得罪起来必然麻烦,到时候,难保不会有人求到王爷这里,亦或者王爷的家眷,不知道到时候,王爷要如何处置?”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易子川眸光微冷,“你只顾去办,便是真的有人求到本王的头上,你也只当不知道,后面的事,本王自会处理!” 得到了易子川的承诺,郑忘言也就明白了,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王爷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明白了!” 不多时,一直平稳前行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坐在马车里的三人,立刻都明白过来,大理寺到了。 秦苍将易子川抬下马车,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大理寺高悬的匾额,以及停在大理寺门前的几辆马车,微微蹙眉:“这么快就来人了?” 秦苍先是一愣,随后立即上前,抓住一个守卫:“谁来了?” 那人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事,一脸的不耐烦,猛地回过头来,正准备甩开秦苍的手,便瞧见了他的脸,先是一愣,随后马上立刻满脸欢喜:“秦大哥,你可算来了!” 秦苍看着守卫一脸的苦相,忍不住蹙眉:“出什么事了?” “少卿大人昨日去了一趟铁翼徽,人刚到,就被堵在了军营门口,好在少卿大人有先见之明,带上了不少人,还有王爷的令牌,这才进了营地!”守卫忍不住叹息道,“这前脚才拿到账册,后脚,便来了不少大人,一个接着一个的,非要见少卿大人,拦都拦不住!” “拦不住,便赶出去!”姜怀玉推着易子川缓缓上前,刚到阶梯下,易子川就听到守卫的话,不由冷声说道。 守卫瞧见易子川,立刻跟着秦苍一起上前,将易子川抬了上来,一边抬,他还一边抱怨:“王爷不在大理寺,我们怎么敢拦,那些人,哪个不是托了关系来的,这个是哪个王爷的关系,哪个是哪个将军的关系,又不好得罪,只得放进去!” “以前本王办案,怎么不曾见过这么多关系户?”易子川挑眉。 “王爷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那些人自然是知道,这关系便是找到了王爷面前,也没用,自然也不会来找了!”秦苍低声说道。 守卫也忍不住叹息:“谁说不是呢,这少卿大人就不一样了,第一次办案,一个个的,总要是搏一搏的,万一少卿大人是个耳根子软的,手里送一送,他们的儿子孙子,不就有了活路了!” “只怕,还有那认为少卿大人出生寒门,便颐气指使的家伙吧!”站在一旁的郑忘言忍不住讥讽道。 守卫一听到这个,便是一肚子的火大:“谁说不是呢,少卿大人可是陛下亲自选的,是天子门生,那些个世家,仗着自己祖上有功,一个两个的,都瞧不上少卿大人,说起话来,气人的很!” 易子川微微蹙眉:“现在在里头的,是谁家的?” “昌邑伯爵府和兵马司的人!”守卫一听易子川的语气就知道,这是要教训他们了,便赶紧说道。 易子川看了一眼守卫,随后冷声道:“往后不论是谁来找,都不许进,除非本王准许了!” 守卫立刻笑着应下:“是,王爷!” 交代好了守卫,秦苍就推着易子川往里走。 孟轩躲在外头,远远的看着书房里的人影,当下只觉得心中烦躁。 这个案子本就麻烦的很,偏就还牵扯到这些达官显贵,这一天,他一直在应付这些家伙,连账簿都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看。 易子川看着躲在树后,一脸无奈的孟轩,不由的摇头叹息:“到底还是年轻了些,这些人直接赶出去就是了!”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跟王爷一样,不计后果的办事情的。”郑忘言看着焦头烂额的孟轩,轻声说道,“毕竟,孟大人虽然身后有陛下,但到底自己手中的权利还没有那么大,若是轻易得罪了这些权贵,难保日后不会被他们穿小鞋。” “王爷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孟大人终究有一天要接受大理寺,孟大人要么足够坚毅,要么足够圆滑,总是要面对这些人的。”秦苍低声说道。 郑忘言看了一眼易子川,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看着。 不多时,易子川便抬了抬头:“走吧,本王去会会这些达官显贵。” 秦苍挑了挑眉,立刻推着易子川上前。 轮椅经过大树的时候,易子川会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少卿大人:“这么几个人都应付不了,若是本王今日不来,你莫不是要在这树后躲上一天一夜?” 孟轩瞧见易子川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王爷怎么来了?” “自然是听说你被人堵在书房门口,差点连书房都进不去,专门来拯救你的。”易子川看了一眼孟轩,轻声说道。 孟轩虽然不知道易子川究竟为什么来大理寺?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能碰上他,对他而言的确是件好事,毕竟里头的这两位他实在是应付不了。 易子川尚未走进书房,便听到里头有人言语:“这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就这么大的架子,把我们晾在这里,这么久都不来见,一个寒门出身的臭小子,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谁说不是呢?陛下和摄政王给他几分脸面,他就真觉得自己是个东西,连咱们都能给晾在书房,再过些日子,只怕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孟轩听着这话倒是不难过,只是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易子川确实当场被气笑:“区区大理寺少卿?好大的口气,本王的下属都看不上,那想必连本王也看不上了。” 易子川的声音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刚好可以让隔着门的两个人听到耳朵里。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书房里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随后伴随而来的便是一阵略带慌乱的脚步声。 很快书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那个瞬间,两个中年男人面色尴尬的站在那里,会有些局促的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易子川,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孟轩。 他们沉默半晌,才扯了扯嘴角,恭敬的低头行礼:“王爷!” 第119章 拖下水 昌邑伯爵府来的便是昌邑伯,他年岁与永昌侯相仿,但比之永昌侯那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昌邑伯瞧着健朗的多。 易子川冷眼瞧着面前的两人,眼中满是疏离。 昌邑伯怎么都没想到,对外宣称受了重伤在府上修养的易子川,今日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昌邑伯的脸色说不上的难看,他下意识的想要上前解释,却受到了秦苍的驱赶:“别挡道,走开!” 昌邑伯脸色难看的让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方才还被自己瞧不上的孟轩,跟在易子川的身后,抬头挺胸的从自己面前走过。 “昌邑伯今日来大理寺,莫不是,就是为了来这里说几句闲话的?”被推到主位上的易子川,看着面前的两人,冷声问道。 易子川此话一出,昌邑伯虽然难堪,但到底还能硬着头皮说话,可怜那兵司马,直接被椅子穿忽视,更是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昌邑伯偷偷看了一眼隔壁,脸色已经铁青的兵司马,轻轻的咳了一声:“王爷,我今日来大理寺,是想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求个情!” 昌邑伯年过半百,却要在易子川这个不过二十几岁的后生面前小心翼翼的说话,除了易子川的身份,更多的则是因为,易子川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是出了名的活阎王。 昌邑伯都这把年纪了,自然也是不想得罪这个活阎王的,若不是为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又何苦来这里受这个气。 易子川并没有搭理他,只是看向站在身侧的孟轩。 孟轩很有眼力见的将手上的卷宗递交到易子川的手上:“昌邑伯爵府的四公子,在铁翼徽中任职!兵司马的外甥,也是如此!” 易子川微微挑眉:“所以,你们明知自己家中子弟在军营中为非作歹,想要来这里求人,却还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两人的脸色又一次的难看下来。 “来走后门的,还这么趾高气扬?”易子川冷哼一声,随后翻开卷宗。 铁翼徽的卷宗还没来得及理清楚,就已经来了好几批的人了,孟轩甚至都没搞清楚,他们到底犯了什么事,就要被迫面对这一个接着一个的达官显贵。 其中,官职比他高的比比皆是,他是见都不敢见,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这些达官显贵套了进去,到时候,别说给他们开后门了,就是他自己,也得交代在这里。 “王俊林?”易子川看着孟轩临时整理出来的名册,以及涉及到的几个案子,微微蹙眉,“强抢民女做妾,逼死女子家人,强行将良家女子贱买入府?” 王俊林便是那昌邑伯爵府的四公子。 听着易子川一字一句念出来的卷宗,昌邑伯的头都不由的低了下来。 易子川缓缓抬眼,看向面前的易子川:“昌邑伯,这卷宗里,甚至有一张状纸,便是那户被你儿子逼死的农家托人写的,难不成还能抵赖?” 昌邑伯眼珠子滚了滚,随后立刻哭诉道:“王爷莫要听那刁民胡说八道,那女子一家人,分明就是为了钱财,给我那没出息的儿子做了局!” 易子川也不着急,反倒放下手里的卷宗,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昌邑伯:“做局?一个平头老百姓,给昌邑伯的儿子做了局,那本王倒是想知道,那户人家,是怎么做局做到把自己害得家破人亡的?” 昌邑伯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脸,盯着易子川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到底是我那儿子不争气,贪恋美色,这才着了人家的道,我们给付了纳妾的银两,可那户人家嫌钱少,闹腾起来,还颠倒黑白去衙门诉状……” “然后你们就弄死了那女子的父亲和兄弟?”易子川微微眯起眼。 “不敢不敢,那女子的父亲和兄弟,是在回程是摔死的……”昌邑伯的声音越来越低。 何其低劣苍白的解释,便是昌邑伯自己,只怕都已经听不下去了,这才目光闪烁的低下了头。 “昌邑伯的儿子,在军中任职,是有官职的人,依照我朝律法,知法犯法该是何等罪责,想必昌邑伯比本王更清楚吧!”易子川的身子微微往后靠,食指一下接着一下的敲击在书桌上,带着的冷意让人不由自主的通体生寒。 昌邑伯站在那里,头顶却不由自主的冒出了冷汗,他只是听着易子川得话,便已经感觉到了一种非常浓烈的压迫感。 易子川淡淡的瞥了一眼昌邑伯:“本王若是昌邑伯,现在只会想着怎么跟这个混账东西撇清关系,而不是硬着头皮到这里来找不痛快!” “王爷,我那个儿子年少不更是被他母亲给宠坏了,我只求王爷给他一条活路,我们宁愿倾家荡产,也只是想让他能够留一条性命。”昌邑伯抬头看向易子川硬着头皮一字一句的说道。 “年少不更事?都不知道纳了多少妾的混小子,传宗接代是会的,闹出了人命,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昌邑伯这番话说起来自己心不心虚?”易子川猛的将手里的卷宗砸了过去。 昌邑伯身子不由一颤,但到底是见多了世面的长辈,即便如此,也依旧是一副被冤枉的模样,脸上满是不甘:“王爷这是一点脸面都不愿意给吗?” “你的脸面还能有陛下大?”易子川忍不住嗤笑一声,“昌邑伯,你倒是个好父亲,毕竟你儿子犯下的可不仅仅这么一门罪,我若是你,便赶紧趁着现在还没有算账,你这个不孝子孙赶紧撇清了关系,否则细查下来,只怕你们昌邑伯府也没有好果子吃。” 昌邑伯的心微微一颤。 其实他从看到易子川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他的儿子怕是保不住了,正所谓知子莫若父,那个小畜生做的那些事情瞒得了旁人,到底没能瞒得过他。 他今日来这里一遭,无非还是心疼那个混账小子是自己的儿子,同时也想着办案的是大理寺少卿自己与他那位老师曾有过同窗之仪,到底能有几分薄面,谁曾想,他这运气竟然差成这副样子,便遇上了堪称魔王的易子川。 昌邑伯看着被易子川丢到自己面前的卷宗,到底没有再敢继续为他说话,毕竟,易子川可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若是真的得罪了他,别说老四要死,只怕他们满门,没一个能活着逃离开汴京。 昌邑伯走的时候步履蹒跚,他早已年过半百,如今不过强撑着来一趟想着为自己的儿子谋个生路,只是如今这案子落在了大理寺,便是他想谋也谋不得了。 昌邑伯走的很是狼狈,让站在一旁的兵司马更加慌乱。 易子川倒是没有直接问他,只是细细的翻看着卷宗,良久以后才冷不丁的开口:“兵司马莫不是为了你那姐姐的儿子?” 兵司马听着易子川的话,只觉得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冷汗也不由得从头顶冒出,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贪墨军饷,可是要杀头的。”易子川缓缓抬眼看向兵司马,“兵司马真的要为了一个外甥,连累自己一家?” 兵司马可不是糊涂的人。 他敢来这里无非就是因为,他父亲曾经有恩于孟轩,虽然也不是非常要紧的是,但到底还是有些瓜葛的可以来卖一卖薄面。 他的长姐很早变嫁了人,生了孩子以后,夫家是千娇万宠,不忍心他吃读书的苦,更不忍心让他受学武的苦痛,一来二去的便将儿子养的纨绔无能,早些年也是托了他,才在军营里找了一份差事。 谁曾想这厮竟然如此的不争气,连贪污军饷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 他长姐来求他的时候哭的撕心裂肺,只说他儿子,心性单纯,怕是叫人给哄骗了,却将贪污一事轻轻带过。 如今想来分明是他阿姐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弄得不好,全家都要受他们牵连运气好不过责骂,运气不好,全家陪着他们一起掉脑袋都是有可能的。 如此一想,他只觉得脊背生寒,那阿姐为了夫家,为了儿子是想要将他们全家都拖下水。 想明白了的兵司马哪里还敢说什么,他恨不得自己今日压根没有来过这里。 “我今日来这里,不过是来看看少卿大人,至于我那外甥的事情,我倒是并不清楚!”兵司马赶紧撇清。 易子川对此倒是并不意外,毕竟说到底,那犯了事的,不过是他姐姐的儿子。 为了一个外姓的外甥,害得自家满门,到时候,莫说这官身,只怕还会连累妻儿性命,除非是那兵司马疯了,否则他可能他可做不出来这么蠢笨的事情。 兵司马随随便便找了个借口便赶紧离开,生怕自己走的慢了一些便会被易子川拦住,到时候他可就成了他们家的罪人。 孟轩看着那兵司马离去,不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那兵司马的父亲,曾经引荐他见过他的老师,的确是有恩与他,若是他真的开口,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第120章 没来过 把人都送走以后,易子川才看向孟轩:“今日本王若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只得是得罪他们。”孟轩颇有几分无奈的说道,“永昌侯府的账目一查,牵扯甚广,这几日各种各样来托关系的,打听进展的人不计其数,属下觉得难办,便干脆躲了起来,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来书房堵着,属下这也是躲无可躲了。” 易子川对此倒是有些见怪不怪的:“永昌侯府敢在军务账簿上做手脚,那自然是借了许多人的势力,如今出了事情最着急的便是他们这些人,毕竟这些年,多的是那些顶着家里名义在外头狐假虎威的纨绔子弟,若是真的出了事,他们一家子都要倒霉,不过,他们这般急切,你这几日可查出了什么?” 孟轩的脸色不大好看,犹豫了许久才轻声说道:“确实有一些,军营之中混乱的不得了,不少达官显贵的子弟在其中任职,有人借着军营的名声在外欺凌百姓,强抢民女,更有人占领要职,为了得到更多的抚恤银,伪造意外,上报死伤。” 孟轩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个人突然就变得严肃了起来,尤其是站在一旁的郑妄言,立刻就明白过来他所说的伪造意外是什么意思。 其实早年间军营中不乏有人这么做。 因公务而死伤的士兵会由朝廷下放抚恤银,再由军营将这笔银子送到已故士兵的家人手里,但是因为这笔银子,相比起来金额比较大,便出现了有人克扣抚恤银的情况,到后来更有贪心不足的人,故意害死那些无父无母的士兵,然后伪造他的亲眷,以此来冒领这笔钱。 但是这种事情早在多年以前便经过几次彻查,当时找出了许许多多关于抚恤银的黑案,彻查一圈下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砍了多少脑袋。 后来朝廷对下发抚恤银这件事情,变得格外的严苛,审核起来也越发的麻烦,为的就是可以保障这笔银子是送到家属手里,同时也可以避免发生更多的故意陷害。 时隔多年,不曾想,竟然还有人用这种方式骗取朝廷的抚恤银,简直没有人性。 易子川察觉到郑妄言的情绪,成功了半晌,随后亲口说道:“这位是我去夏将军手里借来的人,他对军务的费用明细格外的清楚,查起来也会相对简单一些,他接下来这些日子会帮你一起彻查永昌侯府的案子!” 孟轩看向面前的郑妄言,只一眼他就发现他身上特属于武将的气质,他对着他微微颔首,随后天生说道:“接下来就要麻烦先生了!” 郑妄言只微微点头:“大人客气了。” 易子川原本想着今日既然都已经来了,便看一看这卷宗里的东西,可偏偏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姜怀玉,眼见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黑,便是秦苍也不敢再由着易子川。 毕竟这位爷若是生了气,那是真的会要人命的,要知道,姜怀玉曾经可是真的因为心里不高兴,差点扎瘫了易子川的人啊! 没办法,易子川只能大致的交代一些,随后便被推着出了大理寺的门。 被抬上车的时候,易子川心中还颇有几分不平衡:“对着那夏简兮,你倒是什么都不说,怎么到了我这里,不论做什么都要挨训斥。” “我原以为那夏小姐,就算没你伤的重,想必也不会太好,可今日这一瞧啊,真真切切只受了点皮外伤,想必是某个过不了美人关的英雄,一直将人抱在怀里,护着她一点没磕到吧!”姜怀玉阴阳怪气的本事向来厉害。 易子川被说的语塞,良久才想到辩驳的话:“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若是本王没护着他,她只怕早就摔成一滩烂泥了,本王这也是君子之风。” “是啊,好一个君子之风啊。”姜怀玉挑眉,“君子到生怕她留下一点伤疤,还口口声声说是他救了你,若非有你护着他根本就不可能在崖底有机会救你,说到底不过是某人想要让我去给她看伤罢了,找的借口还这么差劲!”姜怀玉忍不住撇嘴,“是吧,王爷!” 易子川哪里还有话说,恨不得赶紧闭上了嘴,只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站在一旁的秦苍听着姜怀玉的话,硬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最后挨了一记白眼。 回去的路上,易子川一直听着姜怀玉的念叨,左右不过是他得卧床休息,不能再下地,更不能到处奔波,这些话他听了数遍,耳朵都已经要起茧子了,可偏偏作为大夫的姜怀玉恨不得直接将这些事情刻了板子钉在他的头上,免得他忘了。 就在姜怀玉反反复复念叨的时候,秦苍突然骑着马靠近马车,随后压低声音说道:“王爷,夏小姐去见桃花娘子了!” 易子川先是一愣,随后抬手掀开帘子:“什么时候去的?” “一个时辰前说是夏将军和夏夫人都出门以后他便立刻套了马车,去了江府。”秦苍轻声说道,“消息是江大人那里送过来的,想必是江大人并不清楚,王爷去了将军府。” 易子川微微垂眸:“去了便去了吧,早去晚去,总是要去见一见桃花娘子的,只不过近来风声紧,多派几个人跟着她,免得有人狗急跳墙,出了事!” “是!” 夏简兮行事作风也算雷厉,得了空出门,便立刻去了江一珩的府上。 她将桃花娘子救出来以后,易子川便将人送去了江府,江一珩清贫的离谱,便是一处别院,对他而言,都是奢侈的。 所以他便将桃花娘子直接安置在了府邸上,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倒没有人想过桃花娘子会在他的府邸,所以任凭永昌侯府和刑部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她。 夏简兮见到江大人的时候,他正在庭院里面看书。 夏简兮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些读书人是怎么想的,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坐在并不怎么茂盛的葡萄藤下看书,光是穿透缝隙照下来的太阳都灼热的厉害。 江一珩看到夏简兮的时候,其实颇有几分意外:“夏小姐来这里,不知道是找谁?” “我想见一见桃花娘子。”夏简兮将手里准备好的一些滋补药材轻轻放在了江一珩面前的石桌上,“这是我准备了送来给桃花娘子养身体的药材,算不得什么特别金贵的,还请江大人不要嫌弃。” “夏小姐将财万贯送来的东西必然是贵重的我怎么会嫌弃?”江一珩勾了勾唇角,随后说道,“这是桃花娘子刚刚用的药,如今正在小憩,只怕夏小姐要多等一会儿了。” “不妨事。”夏简兮只是想了想随意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便那么等着。 江一珩是在故意为难她夏简兮。 虽然江大人嘴上说不记恨夏简兮,但说到底桃花娘子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是因为她。 江一珩虽然不是那等子小肚鸡肠的人,但到底心爱的女人受了这样的痛苦,他难免是要气愤的,小小的折腾一下夏简兮,不过也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江一珩见夏简兮在面对自己的刻意刁难时,只是非常平静的接受,没有半点的懊恼和怒意,便明白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姐,的确非常沉得住气。 “我一直想不明白,夏小姐与那永昌侯府是有什么冤什么仇,要对他们下如此狠的手。”江一珩抬头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夏简兮。 “他们不过咎由自取!”夏简兮淡淡的开口道,“永昌侯府害死的人命何止百条,其中便难保有我的至亲至爱,江大人可以为了你所爱的人抛弃名声,抛弃官职,我为了我所在意的又或者说是为了我自己,让本就有过错的人得到惩罚又有什么错呢?” 江一珩沉默许久,最后看向夏简兮:“桃花娘子醒过来的第一句话问的不是我,也不是她自己,而是你。” 夏简兮微微抬眼,看向面前的江一珩。 “她因为你受此劫难,却不想,她不仅没有半点怨恨你,甚至还很感激你。”江一珩无奈的笑了笑,“她说是你冒险将她救了回来,也说是你,在醉香楼出了事情以后,为楼里的姑娘们,谋了一条生路。” “醉香楼的姑娘们,因为我受此一劫,为她们谋生路是我应该做的。”夏简兮微微垂眸。 “她若是知道你来,只怕早就等着见你。”江一珩看向夏简兮,“她若是知道我可以为难,不让你去见她,只怕要同我发脾气的。” “我不告诉桃花娘子便是了。”夏简兮笑了笑,当时一点都不介意江大人为难她的事情。 “你不生气?” “江大人可消气了。” “与你一个小姑娘置气,显得我太小气了些。”江一珩轻轻笑了一声,“她在后院厢房,你自去见她便是!” 夏简兮缓缓起身,对着江大人行了一礼:“那就多谢江大人了!” 江一珩重新将目光放回到书册上,再没有说什么。 第121章 实在清廉 江一珩的府邸是小,前院到后院,只简单的隔了几间屋子。 夏简兮穿过房子中间的过道,便直接走到了后院,引着她们一路过来的小厮微微侧身:“夏小姐,再往前走,便是娘子住的院子了,小的不方便前往,就请夏小姐自便了!” 夏简兮微微点了点头,身旁的时薇快步上前,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小厮。 江府的小厮大约没见过这种场面,摆着手不肯要,最后还是夏简兮笑着说道:“这是给你的一点吃酒钱,你家大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拿着便是了!” 小厮见夏简兮都这般说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满脸不好意思的接下。 时薇看着小厮往外走,脚步都欢快了许多,便忍不住轻声说道:“这位江大人,实在清廉!” 夏简兮往前走,看着简单但是洁净的后院,微微垂眸:“谁说不是呢!” 桃花娘子大约是知道了夏简兮要来,早早的就在院门口等着了,一瞧见她们,便小跑着走了过来:“夏小姐!” 桃花娘子伸手想要拉住夏简兮的手,却在伸出手的时候,看到了夏简兮紧紧包裹着的手,不由的一愣,随后不知所措的收回了手。 反倒是夏简兮事先伸出手拉住了桃花娘子的手:“娘子!” 桃花娘子的眼睛顿时一亮,随后便立刻红了眼:“夏小姐,奴家听江大人说,救奴家的那一日,你便被人追杀坠崖,奴家原以为,这辈子,奴家都见不到你了!” 夏简兮看着面前这个,脸色也算不上多好的桃花娘子,顿了顿,随后低声问道:“娘子的伤,如何了?” “奴家的伤不要紧,虽然看着渗人的慌,但是那贺兰辞,想着从奴家嘴里问出些东西来,所以没有下死手,这几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桃花娘子赶紧说道,“只是奴家没想到,原来小姐,是护国将军府的千金!” “娘子是想不到,一个将军府的千金,竟然能做出那么恶毒的事情吧!”夏简兮微微垂眸,眼中带了几分苦涩。 “怎么会呢!”桃花娘子一把抓住夏简兮的手腕,“奴家从未那般想过,若非有小姐,方娘子母女如今只怕还在魔窟中苦苦挣扎!”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桃花娘子,看着她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以及即便受了重刑,不知生死的情况,也不曾将她供述出来,心中不免有些几分动容:“若非因为我,娘子也不会遭此一劫,娘子便不曾怨恨我吗?” “那一百金,是奴家收的,奴家自然知道,若是东窗事发,会有怎样的后果,奴家又怎么会怨恨小姐?”桃花娘子看着夏简兮,轻声说道,“况且,奴家并不知小姐的身份,小姐便是不管奴家,小姐的身份也不会暴露,可小姐还是亲自涉险救了奴家,不是吗?” 夏简兮看着桃花娘子许久,最后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那点愧疚也在此刻,化作笑意消散。 “外头晒得很,小姐若是不嫌弃,不如进去坐坐吧!”桃花娘子一边说着,一边侧开身子,请夏简兮进屋。 夏简兮微微点头,随后抬步进了桃花娘子的屋子。 夏简兮缓缓走进屋子,放眼望去,屋子的陈设如她所想的一样,简单而温馨。 “奴家身份卑贱,夏小姐还愿意纡尊降贵来看奴家,实在是……”桃花娘子一边给夏简兮倒茶,一边轻声说道。 “娘子早就脱了贱籍,何必说自己卑贱?”夏简兮走到桌子旁,指腹轻轻摸了摸手边的桌子,干净如新,没有半点灰尘。 桃花娘子倒茶水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奴家做那等着低贱的生意,便是脱了贱籍,也是卑贱!” “桃花娘子何必如此轻贱自己?”夏简兮抬眼看向面前的桃花娘子,“娘子虽然做着不光鲜的生意,却也给了众多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一线生机!” 桃花娘子依旧低着头。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低声说道:“我十岁开始,便经手我娘名下的商行,其中涉及各行各业,汴京之中的数十间铺子,算是最不值得说嘴的生意了!” 桃花娘子不明白,夏简兮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便有些困惑的抬头看向她。 “我出生名门,自小锦衣玉食,自然不是从出生起,就懂人间疾苦的,说的难听些,但是我外祖父年少时,也曾在码头乞食!”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桃花娘子。 桃花娘子大约没想到,夏简兮的外祖父,竟然也曾穷困潦倒过,不由的愣了神。 “我娘担心我被钱财堆砌的富贵迷了眼,便带着去过许多地方,也见过许多因为没有出路,而用一个麻绳吊死在一个歪脖子树上的苦命人!”夏简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苦笑一声,“其中,大多都是女人!” 桃花娘子颇有感触,深深地叹息一声:“男人,便是毫无长处,也还有一身力气,如今天下太平,便是靠着给人做苦力,也能有一口饭吃!” “是啊,可女子不一样,生来便断那男人一截,便是家中富饶,也不会给女子半分田地,女子若被逼到绝处,要么贱卖一身皮肉,要么,一根麻绳吊死!”夏简兮看向桃花娘子,轻声说道。 跟在一旁的时薇,听到夏简兮的话,不由眸光闪动。 她就是夏夫人从战场捡回来的孩子,她娘,便是因为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眼看着没了生机,走投无路,便扯了破碎的床单,吊死在了房梁上。 她娘但凡有一分活路,都会为了她撑下去,可这世间,对女子太过苛刻,丈夫去世,她膝下无子,家中那几分薄田就被亲戚抢去,她四处找寻可以养活母女两的活计,可人家,却嫌弃她克夫克子,不愿意给。 时薇至今还记着,她娘让她去看看米缸里,还有没有陈米,她去看了,还有一小勺,只够五岁的她吃一顿的。 她捧着陈米回去找娘,就看到了娘,吊在了房梁上。 时薇知道,她娘便是被逼上了绝路。 夏简兮察觉到了时薇的异样情绪,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娘子,你给了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一条生路,已经是功德无量了,又何必低贱自己!人只要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 桃花娘子有些诧异的看向面前的夏简兮:“世人不都说,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吗?” 从前的夏简兮或许觉得是如此,可死过一次的她才明白,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走投无路的死,算什么重于泰山?”夏简兮忍不住嗤笑,眼中满是讥讽,“在快要饿死的孩子和自己面前,名声,清白,又算什么东西?” 桃花娘子愕然。 “国危之际,有妓女殉国,也有书生投敌,凭着那所谓的贞洁便可断定人品吗?”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桃花娘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娘子并非卑贱,只是心中有大爱!” 桃花娘子在霎那间红了眼,她不愿意让夏简兮瞧见她落泪的模样,便偷偷别过脸,小心的用帕子擦掉脸上的泪水。 良久,桃花娘子才收起心中酸涩,她回头看向夏简兮,沉默良久,才说道:“夏小姐今日来,应当还有旁的事吧?” 夏简兮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桃花娘子,随后在她面前坐下:“是,我的确有别的事情,要来问一问,桃花娘子的意思!” 桃花娘子便也干脆在夏简兮面前坐下,将那杯倒好的茶水推到夏简兮面前:“夏小姐但说无妨!” 夏简兮看着面前的那碗茶汤,香气四溢,比之江一珩手边的那盏茶,好了不知道多少,想来,江大人对桃花娘子,的确也是用情至深:“贺兰辞的事情,娘子,知道多少?” “江大人鲜少与奴家说官场上的事情,奴家只知道,他去殿前陈了诉状,状告永昌侯和刑部尚书,据说,他们如今,是收监了!”桃花娘子轻声说道,“旁的,我也就不清楚了!” 夏简兮深深的看了一眼桃花娘子,随后说道:“那娘子可知道,你如今,尚在失踪?” 桃花娘子一愣,随后点头:“奴家知道,小姐将奴家偷偷从永昌侯府救回,外人自然是不知道奴家身在何处的,刑部对外也只能宣称奴家不知所踪!” “不错,那娘子可知道,失踪,可以生,也可以死!”夏简兮看着桃花娘子,轻声问道,“娘子可曾想过,以后,用何种身份生活?” “何种身份?”桃花娘子有些不明就里。 夏简兮点了点头:“娘子如今尚在失踪,若娘子愿意,那桃花娘子可以就此过世,娘子的下半辈子,可以以一种新身份,重新开始,没有过往,没有曾经!” 桃花娘子愣愣的看着夏简兮:“没有过往?没有曾经?” 第122章 哪里有的选? “娘子若是想,我可以让桃花娘子这个人,彻底的消失在世界上,然后给娘子一个全新的身份,等到那日,娘子便可以清清白白的嫁给江大人,不会遭人白眼,也不会拖累江大人的官声!”夏简兮看着面前的桃花娘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夏简兮的一番话,直接刺中桃花娘子的心口,她红着眼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只能的女子,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夏简兮看着桃花娘子,安慰着说道。 桃花娘子听着夏简兮坚定的回答的,眼泪,瞬间就低落了下来。 夏简兮将帕子递给桃花娘子。 或许,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桃花娘子,她终于可以摆脱曾经的噩梦,重新开始,那种狂喜,在她心中炸出一朵绚烂的花,让她忍不住落泪。 她接过夏简兮递过来的帕子,从一开始的落泪,到最后的掩面痛哭。 夏简兮看着痛哭的桃花娘子,微微叹息。 许久以后,桃花娘子才从痛哭中缓过来,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夏小姐,你,为什么会来询问奴家的意思?” “因为这是你的人生啊!”夏简兮看着桃花娘子,轻声说道,“没有人,可以替你做决定,哪怕是你最在意的江大人,她也不能为你做决定!” 桃花娘子盯着夏简兮看了许久,最后却自嘲般的笑了笑:“江一珩与我相识半生,却不如仅仅见过几次面的夏小姐了解我!” 时薇注意到,桃花娘子说的是我,而不是奴家。 “我是被人强行卖去青楼的!”桃花娘子突然说道。 夏简兮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桃花娘子说。 “我不愿意做妓,哭着闹着,求着他们放我回去!”桃花娘子看着面前的夏简兮,却又没有看着她,似乎在透过她,看着数十年前,被困在那个青楼里的自己。 “那里的老鸨,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她当了一辈子的老鸨了,对付不听话的人,很有一套!”桃花娘子神色麻木,“我不肯接客,便被她扒光了衣服,像个牲口一样绑在了床上,我挣扎的厉害,便干脆叫了四个龟公,摁住我的手脚!” 夏简兮微微蹙眉,这是一种,极度摧毁人尊严的方式。 “我不记得,那一晚,来了多少男人,我只知道,到后面,我已经没有眼泪了!”桃花娘子轻轻的说着。 这些事情,她死死的埋在了心里,谁都不曾说过,如今,却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前,说了出来。 那是她心底最沉痛的记忆,肮脏的令人发指。 泪水不受控制的,从桃花娘子麻木的眼睛里低落,她抬手随意抹去:“后来我去寻死,却被发现,发现以后,便又是这样的一夜,我至今都还记得老鸨说的话,一群男人和一个男人,你自己选!” 选? 哪里有的选? 夏简兮看着桃花娘子,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我没得选,只得挂牌接客!”桃花娘子苦笑,“可偏偏,没过多久,江一珩就高中回乡,替我赎了身,报了仇,还说要娶我!” 夏简兮伸出裹满纱布的手,轻轻的搭在了桃花娘子的手上:“娘子……” “江一珩在乎我,我知道,他不嫌弃我,我也知道!”桃花娘子缓缓闭上眼,“可是我忘不掉,我忘不掉陈桃花被卖到青楼遭人奸污,然后被迫接客的日子!” 夏简兮看着桃花娘子,眼中满是悲缅。 江一珩没有错,他以为,他只要足够在乎桃花娘子,她就可以走出那些可怕的日子,重新开始,却不曾想过,对于桃花娘子而言,陈桃花三个字,就是最可怕的过往。 桃花娘子没有错,对于她而言,那些犹如牲口一般,赤身裸体躺在床榻上的夜晚,犹如恶鬼一样,死死缠绕在她的灵魂上。 两个人都没有错。 只是江一珩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深爱,时间总会冲刷掉那些过往,可对桃花娘子而言,那些过往,是缠绕在她身上,永远无法清洗干净的过往。 这些,都是桃花娘子深埋心底的绝望。 “咳!”一直不曾做声的瑶姿突然咳嗽了一声。 夏简兮下意识看向瑶姿,就瞧见她,不着痕迹的瞥了外面一眼,夏简兮顿了顿,心下了然。 “娘子可知道,江大人可以为了娘子你,不在意官声,也不在意名声,他在意的只有你!”夏简兮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可以为了你,告诉所有人,他非你不娶!” “我知道!”桃花娘子苦笑,“可那不也是在告诉天下人,我陈桃花,曾经沦落风尘,是个千人骑万人睡的低贱之人吗?” “砰”的一声轻响,仿佛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 桃花娘子脸色一僵,立刻起身打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瞬,桃花娘子一眼就瞧见了蹲在地上捡扇子的江一珩。 江一珩听到开门的声音,身子一僵,良久,才缓缓起身。 “你……都听到了?”桃花娘子看着面前的江一珩,脸色微变。 江一珩低头看着手里的折扇,许久以后,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坐在那里的夏简兮微微挑了挑眉,随后端起那盏,她垂涎了许久的茶水,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两个不长嘴的中年人,怎么将心里话说清楚。 江一珩行事决绝,只可惜,是半个梦葫芦,站在那里良久,愣是蹦不出一个屁来,最后还是桃花娘子率先开口:“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不如,我们便将话说清楚!” 江一珩抬头看向桃花娘子,依旧不语。 “方才我说的那些,你也都听到了,那我也就将话与你说清楚!”桃花娘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在意那些过往,也无所谓那些名声,我也知道,你可以为了我辞官回家,可我不愿意!” 江一珩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我如今已然是这把年纪了,嫁不嫁,已然没所谓了!”桃花娘子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陈桃花这个名字跟了我几十年,每次有人喊我,都是在告诉我,我曾经所经历的那些事情,你总说,你不在意,你不嫌弃,可我嫌弃啊!江一珩,我嫌弃!” “我不知道!”江一珩看着桃花娘子,儒雅的书生,到底没忍住心痛,微微红了眼,“我从不敢提起那些事,我怕你以为,我是在嫌弃你,我那么做,我只是想要告诉全天下的人,我非陈桃花不娶,不论你如何,我只要你!” 江一珩看着满脸泪水的桃花娘子,心痛不已,他伸出手想要擦掉她的眼泪,最后,却挫败的落下:“我以为,只要你以为,不论如何,我都坚定地选择你,你就会宽心,你就会明白,我在意你!” 喝着茶的夏简兮不由的摇头。 这江一珩,也不知道是看了什么狗屁倒灶的话本子,以为女人都喜欢那什么强取豪夺,宣告天下的狗屁戏码。 “陈桃花……”桃花娘子苦笑,“江一珩,我不想要做陈桃花,我也不想要天下人都知道,你江一珩的未婚妻子,是一个曾沦落风尘的娼妓,我只需要一方庭院,两个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平平淡淡的日子,你懂吗?” 江一珩懂,他当然懂。 只是他不懂桃花娘子想要的,他以为天下的女子,都喜欢盛大的宣告,却忘了,遭受过苦难的人,更珍惜平淡和顺的时光。 “桃花!”江一珩伸出手想要拉住桃花娘子的手,只是桃花娘子下意识的躲了开,就如同过往的无数次一样,将他拒之千里。 江一珩看着落空的手,许久,他才轻声唤道:“娘子!” 闹了别扭的人,就算解释清楚了,也总是要僵持一段时间的,这个时候,夏简兮这个外人还在这里,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喝完了那盏茶的夏简兮缓缓起身:“江大人和娘子既然有家事要处理,那,我便现行回去了!” 桃花娘子抹干眼泪,回头,看向夏简兮:“夏小姐不留下用个午膳吗?” “不了,今日原本也是趁着我父亲母亲出门去了,才寻了个出门买头花的理由偷偷溜出来的!”夏简兮看了看桃花娘子,又看了看江一珩,低声道,“我得趁着时候还早,先去挑几个头花,也好将谎话圆回来!” “那我送送小姐吧!”桃花娘子说着,便要送夏简兮出门。 夏简兮赶紧拒绝:“不必了,娘子还是先与大人讲话说清楚吧,毕竟,有些事,在心里积压的久了,难免会变成怨气!” 桃花娘子的耳朵微微泛红:“我们……” 夏简兮却是一副“我明白的”表情,轻声说道:“读书人嘛,读多了书,便不大聪明了,娘子还是不要为了这些置气,对身子不好!” 江一珩听着这话,不由幽幽的看了一眼夏简兮,他心知肚明,夏简兮这分明是在报复他刚才的为难。 第123章 怎么敢的! 永昌侯府是经不起查的。 郑妄言被送到孟轩手下不过半日,他便将收缴过来的账簿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到底是专门管着军营账务的人,孟轩查了好几天才发现的一点蛛丝马迹,他拨个算盘的功夫,就算明白了大概。 只是账面是账面,现实是现实,账面做得了假,现实却做不了。 郑妄言将整理好的账面和其中的问题一一陈列在孟轩面前的时候,孟轩的心便不由得沉了沉。 只是从账面上看,铁翼徽区区五万兵马,旗下每年都会有近三千人以各式各样的缘由丧命,每年在抚恤银上的拨款就近五十万两白银。 即便没有战争,军营也因为训练,伤病,而出现死伤,但是便是训练强度最大的夏家军,非战期间,每年因此损失的士兵,一百人之中,占约一到两人,期间,还有因为其他原因,比如外出吃酒,斗殴而死的。 可铁翼徽的账面上,却几乎所有人,都死于训练期间所造成的伤病。 孟轩看着这些令人胆战心惊的数字,不由严肃起来。 郑妄言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少卿大人,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凝重,便明白,他这是看明白了。 郑妄言一直等到孟轩看完最后一点卷宗,才开口道:“这样庞大的死伤人数和抚恤银,能够上账目的都是清晰可查的,只怕铁翼徽中,更加阴暗可怖!” 孟轩缓缓抬眼看向郑妄言,因为所涉及的死伤人数和抚恤银过于庞大,他近乎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安,或许,永昌侯的案子,并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永昌侯府虽然奢靡,但是每年近五十万两的雪花银,可不仅仅只是贪财这么简单了。 若事实真的如他们所猜想的那样,那可就是以命换财,那这么多年,死去的士兵和他们的家人,可能,都成了永昌侯的敛财工具。 一想到这个,孟轩便不由得心慌:“我们得去军营里面仔仔细细地查探一番,只是……” 孟轩有些犹豫,要知道当初他只是去清缴账本,便被铁翼徽的人包围在了军营之中,要知道他可是朝廷命官,可那一日若非他带的人手足够,他未必能带着那些账目完完整整的从军营里面出来。 “铁翼徽能够包藏这么大的案子,却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只怕从上到下都已经烂到透了,正所谓小鬼难缠,我们说是要去必然得多带些人马,否则别说是孟大人了,就算是王爷只怕也不好行事!”郑妄言仿佛是猜到了孟轩的想法一般,开口说道。 “此事还是要上报王爷,这大理寺虽然有人手,但是不足以震慑军营!”孟轩说完,便立刻起身,“郑先生忙了许久,请先行回府好好休息,等我这边准备好以后再来请先生。” 郑妄言对此倒是没有异议。 军营之中,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在里面彻查的,一个不小心,有去无回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那些人,可真的都是真刀真枪从人山人海里打出来的。 就算铁翼徽再差,能留下来的人,要么是有真本事,要么就是有背景的人,这样的人,孟轩虽然背靠易子川和皇帝,但未必,就真的有人肯给他脸面。 郑妄言眼看着孟轩收拾东西,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他突然说道:“孟大人,汴京城中,能够威慑铁翼徽,且不会担心得罪永昌侯和太皇太后娘娘的,应当只有我们将军了!” 孟轩出门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郑妄言,颇有几分郑重的点了点头:“多谢郑先生提醒!” 郑妄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低下头收拾东西。 孟轩深深的看了一眼郑妄言,随后带着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去找易子川。 孟轩的马车早早地就在大理寺门口等着他,他将东西装进袋子,随后翻身上马,可就在他上马的那一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箭矢破空的声音,本能促使他回过头去。 可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飞来的箭矢直直地停在了孟轩的左眼之前,而箭头后面,是一双布满厚茧的大手。 “下来!”极具力量的手猛地抓住了孟轩的手臂,将他直接从马下拽了下来。 一直到这个时候,孟轩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刺杀了。 “有刺客,保护孟大人!” “快来人!” “保护孟大人!” 大理寺的侍卫迅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冲了出来,将孟轩和秦苍紧紧围在一起。 孟轩满脸惊恐地看向死死抓着自己手的到秦苍:“秦护卫,你怎么在这里?” “王爷担心你会出事,就让我在这里守着,没想到,还真有人在这里等着你!”秦苍一边说着,一边将孟轩往自己身后拉。 孟轩抬头看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箭矢,眼中的慌乱逐渐被气愤所替代:“真是好大的够胆,竟然敢在大理寺门前埋伏,真当这天地下没有人敢为那些受苦百姓发声了不可!” 秦苍看着一张脸涨得通红的孟轩,显然是气狠了。 能被皇帝看重,塞到易子川身边,让他亲自带着的人,骨子里总是有几分血性。 说孟轩原本还在担心此案牵涉太广,到时候彻查下来,难保会血流成河,可眼下,那些人都已经杀到他跟前来了,他若是还在担心什么血流成河,那他也就不配坐在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上了。 孟轩的心口剧烈地跳动,他冷眼看着箭矢射过来的地方,用尽全力甩开秦苍的手,挤到前头,怒声道:“你们这群走狗败类,你们就是杀了我,也还有下一个我,你们杀得了我,难不成还能杀了普天之下所有有血性的读书人吗?” “孟大人!”秦苍担心孟轩暴露在那些刺客的射程里,想要将他拉到身后,却被他又一次甩开。 秦苍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不由得诧异,平日里多跑几步都要喘上半天的孟轩,如今倒是力气颇大,连他的手,都能轻易甩开了。 “你们这些无良无德无耻无行的鼠辈,草菅人命,戕害百姓,你们只敢躲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放冷箭,连露面的本事都没有,有本事,你们今日就在这里杀了我,否则,我孟轩,一定会将你们这些毒虫蛇蚁全部都给你揪出来!”孟轩梗着脖子怒骂道。 相比易子川,孟轩是大理寺里头出了名的好脾气,可今日,却将他都气得在大理寺的府衙门前就破口大骂,显然是真的气的不成了。 “这人埋伏在大理寺门前,只怕不仅要杀你,还想着给大理寺一个下马威!”秦苍一边伸手护住孟轩,一边冷声说道,“若是你今日死在了大理寺门前,那可就真的是对大理寺和陛下的挑衅了!” 孟轩的眸子暗了暗,显然也是气到了极致:“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孟轩虽然怒骂,但是心下却明白,敢直接挑衅皇帝和易子川的,普天之下,除了太皇太后,海鸥能有谁。 一想到这背后真正的人,孟轩只觉得心口越发的刺痛。 那些人高坐庙堂,享受黎明百姓的供养,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却视人命如草芥,只为了满足一己私利,就害死了那么多人,简直,简直…… “畜生!”孟轩一时没忍住,怒呵一声,“你们这些受天下百姓供养,却还要食人肉,饮人血的畜生,畜生!” 秦苍看着越来越气愤的孟轩,生怕他因为怒意而失去理智,赶忙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孟大人慎言!” 气急的孟轩,哪里听得进什么慎言,他现在只恨不得将这辈子最恶毒最肮脏的话骂出去,可偏就一张嘴被死死捂住,最后气得他在原地跳脚。 “秦护卫!”很快,便有人跑来复命,他看了一眼被秦苍捂着嘴,而在原地蹦跶的孟轩,又赶紧将目光转回都秦苍的脸上,随后在他的目光中,无奈地摇了摇头,“跑了!” 发现有人刺杀以后,立刻便有一队人马分出去查探,搜了一圈回来,找到了埋伏的地方,但是人已经跑了。 秦苍皱了皱眉头,随后说道:“从现在开始,大理寺开始戒严,不论是谁,人进人出,都给我查仔细了,若是谁那里出了问题,就自己去见王爷!” “是!” 孟轩蹦跶了半天,最终没了力气,秦苍见他撑着腰喘粗气,才缓缓松开手:“大人可是冷静了!” 孟轩的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可到底没了力气,喘着粗气怒声道:“立刻带我去见王爷,立刻!” 秦苍看向满眼都是红血丝的孟轩,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好!” 几乎就在瞬间,便有人牵了秦苍的马过来,秦苍率先上马,随后对着孟轩伸出手:“孟大人,我现在就带你去见王爷!” 刚刚经历过刺杀的孟轩,没有半点犹豫,将那些卷宗绑在身上,随后直接将手搭在了秦苍的手里,踩着马镫迅速上马。 第124章 若是跟不上,就不去! 看完孟轩送来的卷宗,易子川并没有太大的震惊,他只是将卷宗放到一旁,随后,亲自带着孟轩去了护国将军府。 易子川到护国将军府的时候,刚刚下车,便瞧见夏茂山和夏夫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夏将军?”易子川有些惊讶的看着向着自己走过来的夏茂山。 夏茂山面色凝重的看着易子川,以及身后看起来神色倦怠的孟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轻声说道:“孟大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那人敢在大理寺门口行凶,本来就是为了震慑,毕竟,连摄政王和皇帝都不忌惮的人,想要弄死一些官吏,简单的就犹如弄死一些蚂蚁。 夏茂山刚刚下朝,前脚走出宫门,后脚就听说了孟轩在大理寺衙门口被人刺杀的事情,当下也就明白了这幕后之人的打算。 这一箭不仅威胁了大理寺,更震慑了那些试图帮助大理寺的人,尤其是那些可以和铁翼徽抗衡的武将退缩,让大理寺彻底的孤立无援。 而在这种情况下,唯一敢动用自己名下并不惧那所谓威慑的人,也就只有深陷其中的夏茂山了。 要知道,夏简兮作为夏茂山唯一的女儿,差点死在了贺兰辞的阴谋了,他又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呢! 易子川抬眼看向夏茂山,良久以后,才说道:“我们需要王爷护送我们的人,去铁翼徽!” 夏茂山深深的看了一眼易子川,随后低声说道:“好,我这边上表陛下!” 孟轩没想到夏茂山竟然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不由抬头看向了他:“夏将军……” 夏茂山察觉到孟轩的情绪,他伸出手重重的拍了一下孟轩的肩膀:“末将食君俸禄,自当忠君之事,此事事关军务和百姓,少卿大人其实不必请摄政王来,我也会帮这个忙!更何况,此事还牵扯我夏氏那么多条人命,我当然要竭尽全力!” “多谢夏将军!”孟轩看着夏茂山,忽然想起郑忘言的那番话,眼眶不由泛红。 案子正如火如荼的在调查,这个时候,最容易出现毁灭证据的事情,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尽快前往铁翼徽探查。 皇帝大约也已经听说了孟轩被刺杀的事情,多半也被气得不轻,夏茂山的表书刚刚送进功,立刻就被批准送了回来,跟着表书一起回来的,还有骑着马赶来的蔡公公。 而跟着蔡公公一起来的,还有皇帝的佩剑。 蔡公公亲自将佩剑交给易子川:“王爷,陛下口谕,见此剑如见陛下,如遇抗旨不尊,陛下和孟大人皆可先斩后奏!” 易子川看了一眼孟轩:“愣住干嘛,你还指望我这个做轮椅的去砍人不成?” 孟轩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接过。 蔡公公见孟轩收了佩剑,随后看向夏茂山,并且从怀里掏出一枚兵符:“夏将军,陛下还说了,军中事务,将军比王爷他们都要熟悉,若是有人不遵循且不听命,请您按军规处置!” 夏茂山接过兵符,兵符上赫然一个龙头,这是皇家的兵符,可以号令大周所有的兵马,愣了一下:“这不是,陛下的……” 蔡公公点了点头。 夏茂山立刻明白,不再说什么:“末将遵命!” 蔡公公本就是来送东西的,送完了东西,便着急往回赶,连夏夫人送来的荷包都来不及接,便一步并作两步的飞快往外走。 夏夫人追出了大堂,也没能追上蔡公公,只能一脸不解的回来:“这蔡公公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这样着急?” 坐在一旁的易子川倒是不见怪,只微微挑眉:“多半是陛下发货了,他着急赶回去是陛下身边那几个年轻的伺候的不好,到时候被怪罪,这才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夏夫人恍然:“原是这样啊!” “人都直接杀到大理寺门口了,那是直接把陛下的脸面踩在了地上,陛下若是不生气,才奇了怪了!”易子川说完,随后看向夏茂山,“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走?” 夏茂山将那块兵符揣进怀里,随后沉了沉脸:“现在!” 话音刚落,夏茂山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秦苍赶紧推着易子川跟上,孟轩也抱着那把剑小跑着追了出去。 将军府的管事早早的就将马备上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看着夏茂山等人就要出门了,他却有些犹犹豫豫的站在大门那里,手里拽着马鞭,一直不肯给夏茂山。 “有话直说!”夏茂山看着管事,不由皱起了眉头。 管事顿了顿,随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门外。 就在这个时候,夏简兮和瑶姿各自牵着一匹马走了出来。 跟着出来的夏夫人立刻上前,一巴掌搭在了夏简兮的肩膀上:“胡闹,你爹爹是去办差,不是去玩,你跟着去做什么!” 夏简兮吃痛的缩了缩肩膀,随后委屈巴巴的看向夏茂山。 夏茂山刚打算说话,就听到易子川说:“本王那日被夏小姐被追杀的时候,似乎瞧见了好几个人,说不定,就有铁翼徽的人!” 夏茂山深深的看了一眼夏简兮,目光最后落在了她包裹着纱布的手上,微微蹙眉:“你的手能骑马?” “只剩下掌心的伤口还没长好,可以骑马!”夏简兮赶紧说道。 夏茂山顿了顿:“今日,我是去办差,你若是跟不上,就自己回来!” 正拉着夏简兮准备往回走的夏夫人不由的愣住了:“将军,你真的要带她去?” “她若是跟得上,就去!”夏茂山说着,一把夺过管事手里的马鞭,随后走到自己的马身边,“若是跟不上,就不去!” 话音刚落,夏茂山的马率先冲了出去,提前等在那里的一队人马,也随之追了出去。 夏简兮赶忙挣脱夏夫人的手,立刻翻身上马,猛地一甩马鞭,追了出去,独留夏夫人满脸愕然的站在原地。 “他们,他们……”夏夫人气的脸都要绿了。 一旁的南星赶紧安慰道:“将军就是带小姐去见见世面,夫人别生气,有将军在,小姐不会出事的!” 秦苍推着易子川的轮椅缓缓走到夏夫人身边,易子川漫不经心的说道:“夏小姐的骑术很是不错,想必是将军亲自教授的吧!” 夏夫人顿了顿,随后略有几分无奈的说道:“自然是他教的!” “夏将军的骑术果然精湛,夏小姐也很有骑马的天赋,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易子川看向夏夫人,笑着说道。 听着易子川的夸赞,夏夫人原本有些气恼的心稍稍平复了些,笑着说道:“王爷谬赞了,我家将军一个武将,自然是要骑术好一些的!” 易子川三言两语哄好了气的不行的夏夫人,确定她消了气,才让秦苍将他抬上马车。 至于夏简兮那边,她以及许多年不曾这么痛快的骑过马了。 她五岁的到时候,便会骑马,夏茂山更是亲自的给她挑选了一匹小马驹,她很小就能骑在马上射箭,只是后来,夏夫人说,骑射不是女儿家应该学的东西,她才开始拘着自己,甚至连马厩都很少去了。 可当她今日去将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的马牵出来得时候,她突然发现,它依旧会想小时候那样,用头来蹭她的脸,告诉她,它想出去玩。 夏茂山骑得非常快,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不会等她。 夏简兮紧紧的抓住缰绳,追赶着前方的夏茂山。 她的马叫阳绿,是夏茂山精挑细选的千里马的后代,虽然她已经多年不曾骑着它这样痛快的追赶过了,但是阳绿依旧是阳绿,没有埋没它的血统。 她一点一点的追赶,直到超越一个接着一个士兵,那些士兵看到夏简兮追赶上来,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却是了然,他们纷纷让开道路,看着夏简兮一点一点的追到夏茂山的身边,直到跟他并肩而行。 听到特殊与阳绿的铃铛声时,夏茂山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他知道跟在自己身边的是夏简兮,却没有回头,只是大声说道:“这么厉害的阳绿,这么多年,你真是委屈它了!” 夏简兮紧紧的抓住缰绳,她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前方,眼中满是坚毅:“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委屈它了!” 夏茂山顿了顿,随后回头看向夏简兮。 只那一栓,他不由愣住。 夏简兮骑在马上,简单的骑马装,头发也简单的挽着,身后飘着两根青绿色的发带,比之平日,很是简单的打扮,可就是这样的夏简兮,却像极了年轻的夏夫人,张扬,自信,眼睛里满是光彩。 “爹!”夏简兮突然喊道,“我要超过你了!” 夏茂山一顿,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夏简兮已经超过了他。 那一刻,他心中没有半点懊恼,他只是有些后悔,后悔拘着夏简兮那么多年,明明她出生地时候,他抱着襁褓中的她,只希望她可以肆意张扬的快乐,怎么日子过着过着,就忘了初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