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穿成皇帝的女人后》 用绑定系统完成任务 命运往往在不经意间改写。 2025年4月7日清晨,周妧回到出租房,将自己甩到床上。 ——睡了一觉,时间好像过了很久,起码天都黑了。 身上和心里的双重疲惫感提醒我,我应该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只是如往常般,在睁开眼后便忘了梦里的内容,睡了太久,嗓子比冬天干裂的塑胶管子好不了多少,阵阵发干发疼,还有恶心的甜味泛上来。 我适应了一下昏昏沉沉的脑袋,下意识去摸手机,却发现余光中纳入了一道人影。 这是个极瘦的女人。 细长的颈没入浆洗得软白的衣裳,广袖长裙,此时正看着我,死气沉沉的,像是纸扎成的人。 这种撞鬼的情况,大概人遇到了都会害怕。 但我除外,谁让我还有三个ppt,五份汇报总结,十二张报表,以及六个纠缠不清的前男友没处理。 等等,是六个还是十六个来着。 世界上如果有一类人最怕死亡和贫穷,那也绝不会是我。 某种意义上,我周妧也非贪生怕死之辈。 她向前走了半步,裙摆晃动,破旧的粉红绣花鞋若隐若现。 ……糟糕,我怕了。 胆小和钱不一样,胆小就像海绵里的水,不用怎么努力就能挤出一大堆。 我缩成一团,“你别过来!”她倒没什么要伤害我的意思,还听话地后退一步。 忧郁的目光被担心填满。 “美人,您怎么了,是睡迷糊了吗?”我警惕地盯着她:“你套近乎的方法真的太老套了,谁派你过来吓我的,是alloy还是raon,是姓齐的还是姓覃的?”“美人您在说什么?”她紧张道,捡出能听懂的那几个字回答,“是,周将军派我跟着你的。 ”我在大脑里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周江军?哪个周江军?”我就认识个叫孟江军的,好像是alloy的私人助理,在我和alloy打得火热的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后来被我甩了。 两个都是。 听完我说的话后她肉眼可见的慌了,快走几步到床边拉着我检查,我也慌了,拼命挣扎。 突然,她开始扑腾着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来人啊!美人疯了!”我伸手悄悄在床上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倒还趁手,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把它丢了出去,准头不错,正好打中这个陌生女人,她尖叫一声晕了过去,但是床头的半截蜡烛也被扑灭,屋内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这一定是场绑架,到底是谁报复我。 算了,还是先溜出去再说吧。 黑暗中刚走两步,我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我摸了摸头上瞬间鼓起的大包,天旋地转中疼痛后知后觉地泛起,我扯开嘴角,骂了两个脏字。 然后也晕了过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幽深的漩涡中白茫茫的光亮一点点渗透。 “美人,美人……”由远及近的声音海浪般打在耳膜上,头皮上的钝痛愈发清晰,我猛地哆嗦了一下,在坠落感中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 我还活着,只是晕了一夜而已。 情况不会更糟了,我安慰自己。 昨天的那个怪异女人跪在地上,盘起的长发散乱了一半披在肩头,脸颊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约莫十八九上下,额头有一块破皮。 “奴婢该死,求美人恕罪。 ”我:“你是谁?”她又开始哭哭啼啼。 “回美人的话,奴婢是绿柳。 ”“……奴婢?”我甩了甩阵阵发晕的脑袋,注意到这个不同寻常的称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间拉回到昨天——我已经躲在出租屋里吃了三个月的泡面加外卖,到了多看一眼都会吐的程度。 好想去路边搓顿烧烤啊,可是万一被那个疯男人逮到……我摊坐在沙发上,看着墙皮脱落的屋顶,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 最后,嘴馋战胜了一切。 我带上帽子口罩,乔装打扮一番,拎着两大袋垃圾出门。 我左脚刚踏出小区大门,一辆黑色宾利打着灯从街道另一头拐了过来。 它行驶的很慢,与郊外破败混乱的垃圾街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惊叹,回头率极高。 只有我脚趾扒住拖鞋,将迈出的脚收了回来,姿态猥琐地绕远跑到一围墙铁栅栏被掰弯的缝隙处,深吸口气准备钻出去。 “周妧。 ”我屁股还停在半空,战战兢兢地回头。 本该在车里的男人凭空出现,他指间夹着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我收紧抓着铁杆子的手。 男人耐心告罄,丢掉烟头,手工定制的牛津皮鞋在上面碾过,火星变为灰烬。 “下来。 ”“长弈的人也在找你,你该清楚落到他手中的代价。 ”淦啊!七寸被捏住了。 我从墙上跳下来,悄悄打量他的脸色,可惜他惯来深沉,极少讲情绪写在脸上。 “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什么?”他扯了扯唇角,神情愈发冷淡,“不是故意玩弄了我的侄子?还窃取了他的机密文件卖给他的对家。 ”“你已经犯罪了。 ”我犯罪与否还不是你们这群人说了算的,有种就去找那个买文件的人啊,我装出可怜落魄的模样走到他身前搂住他的腰,他抬手压在我肩上,施压,“你敢说——”我吻上他,挤出几滴眼泪,“我只爱你,他就是个疯子,是他先来骚扰我的,我不过是小小报复了一下,谁知道他就开始发疯,还逼得我东躲西藏。 ”“你活该!”顶级的西装面料被揉搓出褶皱,我的手挤进他马甲里的衬衫,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你帮帮我,好不好……”后来,等我穿好衣服从他车上下来已经清晨了。 我回到家里就开始补觉,再然后就到了这里。 我思考着是不是因为最近昼夜颠倒频繁导致精神不正常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凭空响起。 “叮——系统重新启动中。 ”……什么?我伸出脚踢了踢绿柳,“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她一脸怆然,痛呼:“美人您还没好过来吗?您是不是真傻了?”我想了想,如实回答:“我可能是。 ”她号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空荡荡的房间里,我仰起头,房梁上掉落的木屑正好打在我的脸上,像是一记耳光。 这到底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三、二、一,数据加载完毕,请宿主确认身份。 ”那个诡异的声音继续响起。 “周妧,二十岁,镇国大将军周越嫡次女。 ”宿主?是说我吗?镇国大将军,这怎么可能,难不成我穿越了?还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周妧,这名字倒和我一模一样。 “因三日前的宫宴上疑似给皇上投毒,周将军入狱,周氏女从妃降为美人,打入冷宫。 ”我:“。 ”很好,天崩开局。 谋杀皇帝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我留在这儿还有什么用,等死吗?系统:“你需要完成核心源数据生成的各种任务。 ”我:“什么任务,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系统:“……当然不是,这是冷宫,不是宇宙指挥中心。 ”“哦,”我皮笑肉不笑,“原来你知道我这是在冷宫啊。 ”系统:“总之,你必须要完成任务,否则会受到惩罚。 ”我:“什么惩罚?”系统:“接了任务你就知道了。 ”“我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你得先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我道,“不过,周将军为什么要谋害皇帝?”系统:“我没法把你弄出去,任务之外的其他事情,我必须符合本世界的运行逻辑。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也就是说,你不是给我开的金手指。 ”系统:“我是给你开的监控。 ”我:“……”你看我需要吗。 有多远滚多远!系统又解释:“我只负责发布任务,任务进度拉满后就能送你离开这里,你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回去。 ”我才不稀罕,毕竟要上班,还有六个纠缠不清的前男友。 系统可以实时检测到宿主的情绪波动和心理状态,周妧不加掩饰的摆烂原封不动地传达到它那里。 “……回去后满足你两个要求。 ”……这样的话岂不是可以把那人的事解决一下?我眼珠转了转,“做,我一定做,区区冷宫挡不住我奋斗拼搏的火焰!”系统:“那现在可以领取你的第一个任务了吗?”我礼貌摆手,“您请讲。 ”第一个任务在光幕上显示出来。 “任务:侍寝,期限:三天,若期限内未能完成,宿主的生命将直接进入三小时倒计时。 ”火焰就是不能烧的太旺,我化灰了。 好冒昧的任务,好冒昧的系统,我要报警抓它!“你怎么不直接让我去死!”系统:“因为你还没有完成任务。 ”我:“。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我跟皇上都不认识,你告诉我怎么侍寝?!”“还有,我是个正经人!!!”“我要换任务!”“好,那换成救周将军出狱你就能做到吗?”系统好言相劝,“你把它当成个游戏,不玩会死,生死面前,哪还顾得上认不认识。 ”“”你给我等着!在冷宫里想见皇上和想去月球上种花有什么区别?说不定后者更容易呢。 我痛苦地挠头,“如果皇上又老又丑呢,我真的做不到,不信你调查调查我,我没睡过丑的,这任务简直又扯又没意义,简直low爆了。 ”它 :“存在即合理。 ”“系统最后提醒一遍:从现在开始,宿主要记牢自己的身份,你是将军府入宫为妃的二小姐,任务既是回去的线索,也是保命的关键,请宿主重视任务。 “最后,祝你在任务过程中能够获得更好的体验。 ”滚啊!我在床上盘着腿思考伟大的哲学问题,人为什么要活着。 哲学的基调果然是伴随理智而生的悲伤。 我悲伤着,却被一阵似诉似泣的鼾声打断。 绿柳靠在柱子上睡着了。 “绿柳,绿柳!”我喊她。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睡得太香,险些流出口水。 绿柳头发更加蓬乱,顶着一头鸟窝视线下移,缓缓落在我眼下的乌青。 黑出个性,黑出强大。 跟被人吸走了精气一样。 她连忙跪下,“美人赎罪,奴婢该死,没伺候好美人。 ”我:“睡眠质量不错,心态更好,咱都沦落到这里了,你是一点办法也不想啊。 ”你难道就不想帮着你的主子我侍寝吗,你自己侍也行啊,只要你能把皇上拉过来,以后换我叫你美人。 “行了。 ”我打断她的求饶,“你还记得我侍寝过多少次吗?”我不动敌就动,任务还是要做的,先打探清楚皇上对这周美人的态度,万一有那么几分旧情呢。 她忐忑回答:“美人您您还尚未侍寝”我:“。 ”很好,距离成功又远了一步。 我托腮继续思考生存还是死亡,又一个宫女从外面进来,据说是替我去联系周家在宫里的人脉了。 她向我问了好,就和绿柳围着我劈里啪啦一顿收拾。 过程中两个人还很不小声的交头接耳,我一字不落的听了个清楚,主题是千万不能因为在冷宫就让美人失去了活下去的斗志。 “美人,您看。 ”无名侍女指了指铜镜。 铜镜里的人五官像外星人一样排列着,我品鉴了一下飞了出去的鼻子,铜镜里拐了三道弯波浪一样的嘴巴张开。 “皇上平时不上朝的时候一般都在哪儿啊?”“奴婢不知,打探皇上的行踪可是大罪。 ”两个侍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听得我膝盖疼,动不动就跪的毛病,烦得我头疼。 我又问:“皇上一般什么时候来后宫?”两个人一齐摇了摇头,我听到了我的后槽牙在“咯吱咯吱”响。 我:“那皇上有什么喜好吗?”“奴婢、奴婢们不知啊。 ”很好,我露出一个安详的笑容,“那冷宫里怎么死最不疼你们总知道吧。 ”“不可啊美人!您要是自戕了,奴婢们活不成事小,怕是会连累咱们将军啊!”我不以为然,他连累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搞得好像谁就多长了个脑袋一样。 绿柳身旁那丫头一把抱住我的脚惊恐地摇着。 “行了行了,”我抽出脚,学着领导的语气下通牒,也不管自己说的是不是天方夜谭,“我要见皇上,我告诉你们,见不到皇上我就活不成了。 ”绿柳瑟瑟发抖,“奴婢无能”“奴婢倒有个主意,美人若信得过,不妨让咱们的人捎副药递进来,您服下后伪装成性命垂危,眼下将军虽身陷囹圄,但朝堂上尚未有指证周家的关键证据,周家的势力还在,皇上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您没命。 ”这才是后宫女人该有的水平啊,我赞赏地看着她,“你叫什么?”她震惊地看着我,“奴婢是小姐从将军府带入宫的花明啊。 ”我心虚地咳了两声,“就按你说的办。 ” 用出冷宫完成任务 我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在冷宫里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我承认活到这个年纪,不是一点错没犯过。 但能错到哪儿去。 别人就没错吗,我都进冷宫了那他们不得进东厂啊。 系统不回答,只是一味冷笑。 我和这个所谓的“高级数字智能生命”相看两厌,它就像是公司门禁卡、电脑后台的监控程序以及角落里永远看着你的摄像头,不同的是它叫做“生命”,你就要用“人道主义”去对待它。 无法得到同等回应的人道主义。 与之相比,绿柳则像是开启了人机模式。 比如。 我:“绿柳,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咸。 ”她惊恐:“美人恕罪。 ”我:“绿柳,今天不出门就别梳头了。 ”她惊恐:“美人恕罪。 ”甚至我只是站在她身后观摩她种菜。 她都要惊恐地回头对我说一句,“美人恕罪。 ”她的惊恐搞得我都有点应激,最后不得不和她相敬如宾,拉开安全距离。 互不打扰,对谁都好。 终于,花明搭上了能递药进宫的线,傍晚,她捂着怀里的东西做贼似的跑进来。 “美人,成了!”药很快被熬好,绿柳皱着眉看我接过药,欲言又止。 喝完药,我的脸几乎成了个囧字。 “绿柳,”我叫她,“去找贵妃娘娘,说我快不行了。 ”皇后身子不好,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实际上都是贵妃在料理,她哥哥曾经在军营与我那作祸的爹共事过。 当然,最重要的是系统告诉我,皇上今晚会去贵妃宫里。 我内心流泪,对着系统哀嚎,“皇上不会很丑吧,要不你先想办法让我看他一眼,好歹做个心理准备。 ”系统,“。 ”我骂骂咧咧躺床上等人来。 过了很久,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外面传来浩浩荡荡的声音,地面都在震动,屋顶上的木屑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我用打了补丁的被子罩上头,头发千万不能脏,这可是绿柳给我用偷摘的丁香泡水连洗了好几天的,一扇就是一阵香风,能给人香迷糊。 在动静有片刻的停息时,我露出头,摆好姿势。 乌黑的长发有几缕散在了素白的寝衣上,让领口的暗桃花纹若隐若现。 这还不迷死他。 “皇上驾到——”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挤进了我的小破院,哦不,皇上的小破院子里。 我半阖着眼,装作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苍白纤细的手伸出床榻,翡翠玉镯衬的手背上青紫的血管十分明显。 馥郁透骨的香气从外面带了进来,我耸了耸鼻子。 这谁啊居然比我还香,敢抢我风头!影影绰绰的光影在眼皮上晃动,有手指点到我的手腕上,像是在搭脉。 突然,脖颈处刺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等等!有人在给我扎针!我抖了抖,掀开眼皮,正对上一双狭长阴冷的眼睛。 凌厉的美丽里裹挟着权力温养出的凉薄,金冠束起长发,柔和沉静的线条极具迷惑性,几乎能生出莹润的光,浑身上下无一不冷,却无一不勾魂夺魄。 用我毕生的文学储备概括就是:好绝一男的!系统:“别忘了你要干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系统咆哮,“侍寝啊!”我:“你说他是不是抹口红了,这小嘴怎么这么娇艳欲滴。 ”系统:“。 ”它“好心”提醒,“你还在扎针。 ”!!!好可怕,是邪术!居然感觉不到疼了?!我抬起手,在他越拧越深的眉头中轻轻抓住了他明黄的袖口。 “是皇上吗?”两行清泪滑下,我指尖颤抖着划过他的手背。 秦玦问御医,“她如何?”我泫然欲泣,“身体再痛苦也不抵心上的伤,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秦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得离我更远。 御医脸上颇有些心惊肉跳之意,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移,尽量控制自己不失态。 “回回皇上的话,周美人她,她身体无恙啊”秦玦黑沉沉的眸子落在了我身上,我心跳漏了一拍。 。 “皇上,皇上”花明像块抹布一样甩了进来,滑跪在皇上面前,看得我是叹为观止。 花明你真是个忠仆啊,开始你的演技吧,我默默为她树起大拇指。 忠仆开口道:“美人她其实身体康健,她是故意诱您前来,意欲下毒弑君。 ”我,?咱们事先是这么排练的吗?加戏怎么不通知我。 刀光剑影闪过,两把长剑抵在我的肩侧,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取我的项上人头。 完了!这哪里是加戏,这是加刀子,我的脊背被冷汗浸透,花明你这贱人居然要害我!“皇上,这是前阵子美人让我回周家取的毒药,她今日引您前来,就是想让我找机会下毒,可我不敢啊,我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花明的头重重磕在地上,比忠贞不二的朝廷大臣也差不了多少。 我不服,甚至想就地唱一段窦娥冤。 不是让你下毒给我吗?怎么就成下毒给他了?他可是皇帝!你不敢难不成我就敢了?!我伸手推开眼前的长剑,踉跄着扑在皇上脚边拽住龙袍,手被划破层皮,杂乱的血印子蹭的到处都是。 “不是我!我冤枉啊皇上!”这就是武侠剧里削铁如泥的宝剑吗,怎么这么锋利!美人计秒变苦肉计。 疼死我了,我流下真情实感的泪,哭得不能自已。 血染脏了他的衣袍,他睨了我一眼。 我窃喜,是要可怜我了吗?他抬脚。 揣在了我的肩窝。 我纵享丝滑。 ……家暴男不得hoe!“皇上,”我不死心地爬回来扒住他的腿,掌心下是紧实而有弹性的触感,我没忍住捏了一下,“皇上救我!”我一口血喷在了他的身上,反正都是死罪。 就摸一下。 “周氏!”他咬牙切齿,冷艳的脸上出现裂痕,努力控制自己想当场把她的头砍掉的冲动。 后来的秦玦无比后悔,人有时候确实是要冲动一把的。 “妾妾叫周妧”我晕倒在了他的脚下,听见花明大喊这不可能。 视线的最后,是一片模糊中他俯下的身子。 以及那探究的眼神。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赌对了。 花明早被人收买了,眼下将军府绝不能横生枝节,她怎么还敢回去给我取毒药入宫,分明是不知被谁收买准备作为压垮将军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上和我都是万万杀不得的,她没有给我下毒,蒙蔽我才能藏好真正的毒药,就是为了能直接把周家意图谋反的证据暴露在皇上的眼前,是人证,也是铁证。 她从外面拿进宫的不是一开始和我说的让人身体虚弱的,而是宫宴上能致人于死地的那种。 我帮她撕开一个口子,让她露出森森白刃。 如她所愿暴露在皇上眼下。 那碗药的边缘是我自己涂上了毒药。 剂量很小,御医根本诊断不出来,但足以致死,让花明死。 谋害主人,污蔑周家。 或许周家的嫡女同样中了周府的毒不足以证明周家清白,但至少这池水被搅得更浑,一时半会,可保周家无虞。 而我,没能躺在皇上的龙床上,却也躺回了自己原本的宫殿。 周妃的玉阳宫。 皇上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周家定罪前,周家的嫡女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后宫。 他有了这觉悟,我就好办多了,只要不作大死,他绝不会动我,看在周家旧部的面子上,还要保我平安。 系统按之前说好的,给我连吃三枚解毒丹。 其实一颗就够了,可是我担心这解药不知道被系统宝贝起来放了多久了。 一颗正好没药效怎么办,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行了,别装死,你就舔了一下碗边,至于吗?”我幽幽睁开眼,咳了两声,虚弱道:“你懂什么!这都是伤元气的知不知道。 ”“不知道,”系统诚实的提醒:“但是我知道,你还剩不到两天的时间,如果完成不了任务,那就直接被电死回收处理了,要元气有什么用。 ”我愤怒地从床上爬起来,窗外月亮高悬,让我想起了远在故乡的毕生挚爱……我的手机。 晚上躺床上玩手机可是世上最浪漫的事。 有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看手机还玩着电脑~“系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直接把皇上弄过来,春药什么的。 ”系统:“”等死吧你。 我躺在床上咂嘴,“其实情况也不算太糟,好歹出冷宫了不是,皇上虽说没有恢复我的妃位,但也没禁我的足。 ”“已经迈出了一大步,还有一小步就是侍寝,我还不知道男人,心里头就那么点事,都好口新鲜的,等着吧,他一准会来找我。 ”系统:“”我就不信了,他天天往后宫跑,还能落的下我。 一天见十个,挨个排班,轮也轮的到我。 “周氏,皇上这半年只来过后宫三次,两次皆被你扰了兴致,你可知罪。 ”太后高坐在金座之上,她声音不大,说得慢慢悠悠,但却比斥责还要令人恐惧。 我还没睡醒就被太后召去。 此时一个激灵,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半年?三次?我如被雷劈过,脑袋原地冒黑烟。 桂殿兰宫中宝珠华服耀眼夺目,折射着高贵的光泽。 白玉镶嵌的地砖,跪上去时,寒意顺着骨缝向上攀爬,大殿愈显空旷,拉远了和宝座之上人的距离。 一群女人,或笑或嗔,或羽扇遮面,或兴味索然。 似是对这场审问不感兴趣,但眼睛都在往中间瞟。 哪一个从冷宫里再出来的女人不会掀起灾祸?她们眼里血色的光亦如周身簪佩的宝石,在光影轮换时闪耀,是身份和权力的点缀。 习惯用人命为闹剧画上句号。 大殿上方又有声音传了下来。 “昨夜还敢叫人打扰皇上,今儿个哑巴了不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魏贵妃是你侄女。 “回太后娘娘,妾有罪,要不、要不您给妾个机会?今晚让妾去侍奉皇上,弥补妾的罪过?”其他嫔妃:“”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当真是不要脸的狐狸精,当着太后的面都敢现行!太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口气被截断在胸口,“放肆!”她被宫人搀扶着往下顺气,一只手哆嗦着指着我,“你……你咳传吾懿旨”“太后娘娘!”我惊恐地用膝盖擦着地板上前。 要是地上有灰的话,估计能擦出两条洁白的平行线。 可不能让太后罚我!不然我还怎么见皇上。 要是被关个禁闭什么的,我就真的只能在玉阳宫等死了。 “惹太后不快,妾知自己万死也难以赎罪,但事关皇嗣,还请娘娘给妾一个折罪的机会。 ”我压低声音。 “你若敢拿皇嗣玩笑”太后话中满满都是威胁。 “皇上二十四有余,膝下无嗣,纵皇上年华尚在,但皇嗣事关重大,国本不稳,则社稷动荡,黎民不安。 妾终日惶恐,望能为君解忧以报君恩。 ”我现在抓心挠肝的只想见皇上然后在系统每十分钟一次的“侍寝”提醒中扑倒他。 “是女人都能生,凭何非你不可?”太后也不是好糊弄的,后宫寂寞,人人为了拢住皇上使尽解数,这周妧会仙术不成?莫不是为了争宠信口胡诌的吧。 如果知道太后在想什么,我可能会说一句,你真相了。 “太后不必相信妾,就给妾一个机会,若妾不能让太后满意,这条命就权当给太后赔罪。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脸笃定。 反正烂命一条,你不要系统要,给谁不是给。 踢到我,你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太后眯着眼打量我,考量我的可信度。 我继续加码:“就一次,妾会让太后满意的,妾的孩子,不也是太后的孙子吗。 ”其他妃嫔诞下皇嗣,那后宫势力就会重新洗牌,据我所知除了她娘家的侄女魏贵妃,她座下并没什么可靠的妃嫔,可我是她举荐的,暗示孩子能养在她膝下,给她添个筹码,如果我能生下来的话。 不过我当然不会生。 模棱两可的几句话,谁还没表过对太后和皇上的忠心怎么的,我又没有下毒誓。 谈不上骗,顶多算哄她玩玩。 而且哄老人家怎么能叫哄呢,这叫有孝心。 太后眼神一凝,笑道:“好,那哀家就成全了你,你可不要让哀家失望。 ”我道:“多谢太后!”满殿妃嫔神色各异,终究没人敢置喙半字。 皇权下,每一步都是在赌命。 用侍寝成功完成任务 人有两不信,一不信自己会倒霉,二不信别人能走运。 我刚好不一样,我不信自己不走运,也不信别人不倒霉。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大王,那我肯定是钻空子大王。 我美滋滋地回到自己的宫里为侍寝准备着。 不知道太后是怎么说动皇上的,他板着脸在晚上的时候来了。 我潦草行了个礼,挽住他的胳膊,温柔道:“皇上,您来了。 ”然后在唰拉拉的拔剑声中我泰然自若的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皇上,您不用担心,妾的身子好多了。 ”皇上:“”那毒不会是药脑子的吧。 李公公:“”没听说过周家有个傻子啊。 众侍卫:“”冷宫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周美人疯了。 还有一道不识趣的力想分开我和皇上,我紧紧拽住他的胳膊,死不撒手。 秦玦的脸完全冷了下来。 这女人浑身使不完的牛劲,推都推不开,哪有半分中毒虚弱的样子。 她那咸猪手还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秦玦活到现在,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这样冒犯他。 “松开朕。 ”我得寸进尺,搂住他的腰,“皇上,妾很怕,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玦感觉自己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来气。 “周氏你放”肆。 “好,妾放开您是吗?”我听话地松开手,牵着他往里走。 玉阳宫内蒙尘的金杯玉器重新被擦拭干净,奇珍异宝有不少是封妃时秦玦亲自赏赐下来的,所有人都以为周妧定能飞黄腾达,直到出了宫宴上的那件事。 成也将军女,败也将军女。 本以为不论周家如何,周妧都注定是牺牲品了,没想到玉阳宫在短短几日内关上又打开,内外哗然,前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旁敲侧击秦玦的意思,李居怀跟前都热闹了不少。 打探的人越多,这件事就越扑朔迷离匪夷所思。 越是不可知,那些大人们越依依不饶,生怕这是一个什么信号或者征兆。 关于皇上到底为什么会去冷宫把这个女人领出来,李居怀也一头雾水,总不能真是怕她死在里头吧。 李居怀的肩被风风火火跑过去的人撞了一下,他悄悄揉了揉,想起了前阵子有小太监讲起山村中的牛有时会得的一种病,疯牛病。 “皇上上朝辛苦啦,妾给您准备了惊喜。 ”秦玦刚想松口气,面前就摆上了一盏污浊的黑绿不明液体。 他眯起眼睛,“惊喜呢。 ”我用眼神示意,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到药碗。 秦玦喉咙被这股味道熏的发痒,他掩住口鼻。 “这是什么?”我体贴地坐在他旁边,用勺子搅了搅,“这是妾为您准备的十全十美大补汤。 ”“这可是补身子的神药。 ”他拒绝,“既然是神药,你自己用了就是。 ”“皇上不喝,我怎敢喝。 ”我举着勺子停在他的唇边,他樱色的唇洇上少许药渍。 娇艳欲滴,娇艳欲滴。 我哄道:“对身体好的,皇上听话,啊——”“朕不”他一张嘴,我就见缝插针地把药送了进去。 这味道简直能扇人嘴巴,秦玦感觉就算是放了十年的抹布扔进泔水桶也比这个好闻。 他自小娇生惯养,当然没有闻过泔水桶。 但那是他能想象出来的最恶心的东西。 不对。 强迫他喝这东西的周妧比泔水桶更恶心。 我当然不知道皇上的内心戏,此时此刻,我正牢牢盯紧眼前这张漂亮的嘴,像是完成什么指标,拼命往里面灌药,决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问我为什么知道他要拒绝。 笑话,这药闻起来像是穿了十年的袜子扔到热水壶闷三天,还是带脚气的那种,光是伸手一勺一勺喂给他,我都觉得眼睛快被辣瞎了。 皇上,再忍忍,你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一碗药愣是靠着我的毅力让他喝了个七七八八,我还不放心,最后拿清水冲了遍碗底,连药渣也喂了进去。 面前的药碗被移开后,秦玦的手撑在梨花木的小几上,胃里翻江倒海,指尖忍到到发白。 他的眼里浮现出杀意,用内力将人从自己身边震开。 “周氏!”我不知怎的就被弹到了地上,懵懂地看着手边碎成八瓣的瓷碗。 为它默哀了三秒,毕竟它也算功成身退。 这玩意要是能被带走得值老鼻子钱了。 我还来不及心疼碎了的小钱钱,就见皇上周身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他眼底阴沉,风暴酝酿。 礼法是权力的华衣,守礼者看到的是高贵庄严,封建者聚集便不以为封建,无视礼法者则不忍一视,毕竟,拨开华衣,不是暴戾恣睢的满目血腥,就是腐朽流脓的满目疮痍,歌功颂德如飞蝇过耳。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是吗?”我:“妾不敢。 ”秦玦抬起我的下巴,冷哼。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里有四个字。 ”我:“哦?是一见倾心还是貌美如花。 ”“是自以为是。 ”我:“。 ”说着说着,干嘛突然骂人。 我叹道:“您看这药多好,刚喝完就生出神力。 ”秦玦被噎了一下,一双精雕细刻到有些不近人情的手在我的脸上掐出通红的印子。 他俯视着我,“你到底给朕喝了什么?”我只笑着看向李居怀。 “公公不必留在这里,皇上跟前我来伺候就好。 ”皇上冰凌一样的目光扎了过去,“李居怀,你还活着呢。 ”李公公顿时生出一脑门冷汗,拿不准皇上的意思。 这到底是让走还是让留?我趁皇上不注意,踮脚,取下他的发簪,青丝散开,有几根从我脸上蹭过,带着说不出来的香。 从皇上来我就怀疑他故意钓鱼执法,看似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颗,其实这都是表象。 谁大晚上在自己家里穿成这样,他一定是在spy,表演古装版制服诱惑。 试问哪个好人忍得了白天装骚晚上装纯?反正我忍不了。 我绕到他身侧,在离他细窄的腰线附近虚碾起几根发丝,香气沾染的指缝里都是,我将手覆到鼻尖。 “好香啊。 ”李公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吓得嘴都合不上,后退两步碰倒了什么东西,然后夺门而出,同时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我离秦玦更近了一步,“现在,是我和皇上的时间了。 ”疯了,她一定疯了!秦玦不想和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纠缠,谁知道疯病会不会传染。 他想立刻回宣晖殿歇息,但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正顺着全身经络向下腹汇聚。 他不可置信的往下望去,又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动作迟滞地推开眼前的女人,全身像是被火点着,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个该死的女人给他喝了催情的药!秦玦强撑着走到门口,欲唤人,腰上一紧一松,衣服已是要散不散地披在身上。 我抚摸着腰封上精秀的纹路,天真无邪,“皇上,这绣的可真好看。 ”秦玦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乌黑的发不守规矩的半挽着,微蹙的眉眼带出几许深情遮住了眼底点点寒光,薄唇总是莫名上扬,既亲密又嘲讽,既专注又凉薄。 这就是出自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幼女,自小跟着哥哥走南闯北的周妧。 真是好样的!满嘴谎话,傻子才信她,秦玦暗自咬牙。 “好啊。 ”他声音哑了许多,“那就侍奉朕。 ”秦玦抬手,垂下的凤眸遮住了讥讽。 这疯女人从见了他就开始装疯卖傻,他倒要看看……她居然敢!她真的敢!这个孟浪轻浮的女人!周家到底是怎么教育女儿的!我不理解,我明明是听了皇上的话,为什么他看起来更生气了,一副想要把我大卸八块的样子?难道是因为我额外发挥了一下,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随便搭在他的胸上吗?这能怪谁呢,它就是只比较随便的手啊。 不过摸起来手感是真的好,我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不乱捏了。 他的腰好细,想摸。 这也是我手的想法,不是我的。 算了,由着它去吧。 反正它有自己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妧!”秦玦咬牙切齿。 “皇上,你看你都这样了还能出去吗?”我在他身下扫了一眼,好心劝道。 “要是您实在想走的话,妾也不敢拦您,就说”我善解人意的想了想,为他找了个绝佳理由,“就说您看上妾宫殿里的一个宝贝,揣裤子里带走了。 ”这皇帝脑子不正常,绝对的!我明明替他出了个好主意,他还是青筋暴起,像是想杀了我。 “呵。 ”他唇边溢出声笑,冷的吓人,“那我还要谢谢你了?”人在关键时刻总能感应到即将到来的危险,进而激发出求生本能。 此刻也不例外。 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它从未让我失望过,所以我总能放心的把一切交给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已经把皇上推倒在软榻上。 “皇上别生气,主意而已,妾再给你出一个。 ”“留下来怎么样……”药喝了这么久,他早应该忍到极限了,但是怎么看着还没什么事的样子。 我不敢在他身上赌,只能靠自己,我将手放到了他的身上。 “皇上?”秦玦的唇血痕明显,他自己咬的。 “给我滚!”这药能催情也能卸力,药劲上来,他也只能任人摆布,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皇帝陛下的美貌,手指小心地描摹。 “周妧,你的指甲差点戳到朕的眼睛!”……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没有情调。 我低头,轻啄在他的唇上。 软软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凉意。 秦玦后仰,雪白的颈线克制到快要崩坏。 奈何他的意志越抵抗,药效越强。 蜡烛的微光透在窗户上,暖烘烘的光晕让夜晚显得更加闷热,有风吹在上面,窗子上的投影骤然放大,烛泪渗了出来,顺着蜡烛向下流,滴了一地。 李居怀咳嗽了一声,又怕惊扰什么,往外挪了挪才发现有小太监支着耳朵,他暗骂几句,给了小太监一脚。 小太监踉跄了两步,拍干净身上的灰,再不敢多听多看,他的魂飘在九霄云外。 周……周美人好勇敢……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叫了水收拾好,一抬头,就看见秦玦闭着眼还生着气。 皇上生了自己的气,就不能生我的了呦。 我拍拍他的胳膊,“皇上放宽心,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你叫了三回水,秦玦睨了我一眼。 瞪得我怪莫名其妙的。 东西长在他身上,倒成了我的错?我忍耐了一下,还是对他露出个笑,他看到后又一脸气结地背过身去。 有病!谁爱伺候谁伺候吧。 我打了个哈欠,回内殿我柔软舒服的大床上补觉,皇上还没恢复我的位分,我是代罪之身,白天就不配去向皇后娘娘请安,正好睡个懒觉。 至于刚刚被代罪之身玷污的皇上,就只能委屈他少睡会了。 当皇帝真不容易啊,还好没人让我当。 秦玦的作息向来稳定,放纵过后沉沉睡去,次日他不仅比平时晚起了一刻钟,睁开眼后还浑身酸痛。 他环顾了一下略显陌生的环境,发现自己在被利用完后,让周妧那个混蛋晾在软榻上睡了一夜。 秦玦掀开身上被敷衍盖上的一件外衣,狠狠扔在地上,他盯着内殿的方向。 眼睛都快冒出了火。 用十年没笑过完成任务 内殿没有点灯,昏昏暗暗的看不真切。 秦玦踢开掉到地上的枕头,撩开大床前的帷幔,冷笑出声。 女人四仰八叉地横在床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呼吸平稳,时不时吧唧一下嘴。 她睡得倒是安稳!如果这不是个女人,他一定一脚踹上去。 她是个女人吗?秦玦觉得自己想多了。 把他扔在外头一整夜自己回去睡大床?!还爱他,傻子才信!秦玦越想越生气,他一把扯住周妧身下的被子,甩飞饼一样把人甩了出来。 “哎呦!”我正做梦包养小狼狗呢,他朝我抛了个媚眼,执起我的手贴在他敞来的衣襟里,刚得意忘形准备将人一脱到底,怎么就滚到了地板上?小狼狗打我了?一个冒着寒气的人影站在窗前,狭长冷厉的眼睛有种诡谲的美感。 小狼狗气泡“啪”地一下碎了,我从梦里醒了过来,面带遗憾向皇上请安。 “皇上,歇息得怎么样?”才两个时辰,困不死你才怪。 “你倒是睡得挺好,怎么,朕扰了你的美梦?”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我撇了撇嘴。 “不敢,那妾伺候皇上更衣?”拒绝我,快拒绝我!“知道还不赶紧滚过来!”你大爷的秦扒皮!我低头无声骂骂咧咧,从李公公手里接过朝服。 秦珏站在原地,不爽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从我身上拔起来过。 朝服里三层外三层,死沉又难穿。 在我系错了五个扣子后,秦玦终于失去了耐心,一把将我的手拉开。 “真是没用!”我温顺地笑着,心里已经把他大卸八块,“妾没用,不知昨晚伺候的皇上满意吗?”秦玦手一顿,冷艳的面容爆红,像是开出绮丽的花。 我心满意足地欣赏一番,舒坦,又是被陛下美到的一天呢。 “你真是粗鄙!”“唉,妾怕是改不过来了,望皇上看妾服侍的不错的份上,高抬贵手,别跟粗鄙之人计较。 ”秦玦被噎住,又狠狠剜了我一眼。 便宜占到,我心满意足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蹭过那些暧昧的痕迹。 “皇上还生气吗?”秦玦后退一步,一脸戒备,明显应激了,“你要干什么?”“妾不干什么,”我牵着他的手晃了晃,“妾关心皇上。 ”秦玦舒了口气,说的勉强又别扭,“朕昨夜……松口答应了你不计较,不过,下不为例。 ”“那皇上要给妾什么赏赐啊?”赏赐?秦玦抽出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拿出丝帕擦拭。 “朕不杀你都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还有脸要赏赐?”“妾知道,皇上舍不得妾,妾也是。 ”我抱着皇上在他胸前使劲蹭了蹭,“皇上随便赏妾点什么都好。 ”他推开我,我贴上去,再推,我继续贴。 几个回合之后,我成功贴住了他。 秦玦身上酸疼的更厉害了,“你想要什么?”周家获罪,后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秦玦不介意给个恩典让她舒心些。 前提是这贪婪的女人最好不要太过分。 “想要皇上的一个亲亲。 ”秦玦将帕子扔在我身上,沉着脸离开了。 我美滋滋地躺回床上,翘起二郎腿,召唤出系统。 “任务完成了,我厉害吧。 ”地狱开局,首战就大获全胜,这还不骄傲有点说不过去了。 幸福的日子在向我招手。 啊,明天!啊,光明!“是否现在接第二个任务?”呦,今儿个怎么这么有礼貌。 “接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现在强的可怕,就算让我当女皇我都不带抖一下眉毛的。 “任务发布,第二个任务:逗秦玦露出个发自内心高兴的笑,期限:三天,若完成不了任务,宿主的生命将直接进入三小时倒计时。 ”什么笑?谁在笑?你爹的!我是狗吗我要逗他笑!我仿佛看见有簇圣洁的光打到我的脸上,一群天使绕着我打转。 秦玦这种男人,哪怕征服了他的身子,都征服不了他的心。 这任务简直比让我单挑他并且赢了还要难啊!“我可不可以选择去救我老爹啊?”看在昨晚的“情分”上,这件事或许还能有点指望。 “不行,你可以选择成为女皇。 ”“”偷听别人心声的人不得好死!秦玦坐在朝堂之上心不在焉,他盯着晃动的珠帘,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大臣们见皇上今天一言不发,以为他心情不佳。 从南方的水灾想到户部的亏空,心里头有事没事的都敲响了警钟。 甚至连大牢里的周将军都算上了,也没琢磨出皇上为什么生气。 秦玦看着底下鹌鹑般畏畏缩缩的大臣们,心里更烦躁了。 “诸卿还有何事要奏?”皇上语气里的冷意藏都藏不住,下头的人倒是挺想把自己藏起来的。 哪还敢再说什么。 “诸卿尸位素餐,就是这样效忠朕的吗?”秦玦心里有火发不出,他焦躁地直了直身子。 “啪嗒!”有什么东西流下来打在了腿上,他低头,明黄的龙袍上开出点点红梅。 “皇上!”离得最近的丞相惊叫出声,大殿上一片慌乱。 很快秦玦就被搀扶着离开朝堂回到勤政殿,他松开捂着鼻子的手。 李居怀赶忙吩咐人去给皇上擦拭,两张浸满血污的帕子被拿下去。 丞相宋远之拉住御医,“皇上可有大碍?”“皇上并无大碍,就是就是”御医卷着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吞吞吐吐作什么!”“皇上下焦阳气过足,火气太旺。 ”应该是最近补过头了。 当然,后半句他可不敢当着这位严肃的丞相的面说。 “可有大碍?”“皇上血气方刚,应无大碍”不过皇上年纪尚轻,怎么就用了这么猛的药?御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皇家绝密,脖子都凉飕飕的。 宋远之:“什么应无大碍!龙体岂能儿戏!”几个御医被丞相拽着唠叨了好久,开了方子才能离开,走之后还战战兢兢,生怕皇上有意为之,坏了皇上的事。 被误以为主动喝壮阳药的皇上躺在床上眼含冷光浑身燥热,宋远之等一众大臣还围着他嘘寒问暖。 秦玦强装镇定地拉过薄被盖在身下,在一屋子的男人和太监面前……他居然可耻地……“药熬好没有!赶快!”秦玦闭着眼接过熬好的药,连灌三大碗。 他躺在床上仔细感受了一下。 苦涩从唇齿灌溉到了心底,如同一团……他感受着。 如同一团空气!怎么还是这么热!这哪来的庸医,开出的药一点用都没有,居然也配在宫里当差!该死的周妧,到底给他喝了什么鬼东西!喝退了因为担心一个劲想亲自在他身上检查的宋远至以及各种不相干人等,秦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李居怀被吓了一大跳,“皇……皇上,您怎么了?”秦玦脸上五颜六色,他阴恻恻地笑了。 “备撵,去玉阳宫。 ”李居怀胆战心惊,这周家女果真一举夺得了圣心。 他又往秦玦身上看了一眼,皇上哪都好,就是平时太忙,见的女人太少。 捡了芝麻,当作西瓜。 秦玦坐在轿撵上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一路都想着如何把周妧千刀万剐。 到了玉阳宫外,不知怎么想的,他又制止了一干侍从,一个人走了进去。 海棠花树下,女人脸上盖着一把蒲扇,躺在藤椅上打盹。 花影打在她身上,说不出的静谧安宁。 秦玦走到她的跟前,缓缓伸出手。 推翻了藤椅。 在即将摸到小狼狗腹肌时,天旋地转,我又趴在了地上,这次还吃了一嘴土。 “他妈的,又是哪个孙子!”我呸了几声后怒吼道。 睁大眼睛看清长身玉立的男人,我立马改口:“都别和我抢!只有我才能给太后生孙子!”这狗东西手怎么这么欠。 “周妧,朕本不欲对你动手,奈何你三番两次找死。 ”摆好椅子,拉着皇上坐下,我蹲在一旁给他扇风,“皇上这话从何说起?”“你给朕喝的什么药?”我:“神药啊。 ”“李居怀!”我死死捂住他的嘴,整个人都趴进了他的怀里,“妾爱皇上,皇上心里却没有妾,那妾就只能自己想想办法。 ”“你别在这装模做样的,一口一个妾,你若真的端正自己的身份,怎么敢这么对朕,胆敢给天子用那种下作的药,你有几个脑袋够砍,还是说周家有人指使你。 ”“没人指使我,我就是喜欢皇上。 ”“喜欢朕?”秦玦哼了一声,“因为你的那碗药,朕到现在都浑身无力,流了一上午的鼻血,还”他戛然而止,一脸羞愤。 “还什么?”我在皇上胸口戳戳点点,“还惦记我吗?那我就是即刻被皇上处死也不后悔。 ”“真的?那朕即刻下旨赐死你。 ”秦玦捏住我的下巴,笑的意味不明。 “只要是皇上喂给我的毒酒,我一定喝,皇上……”我低头,他本能地闪躲,就只亲到了唇角,我也不强求,老实地待在他怀里。 “皇上舍得我吗?我这么好。 ”秦玦被气的气血翻涌的更厉害,“好在何处。 ”我:“满心满眼都是你。 ”他修长的手指顿时在我的颈间收拢,我并不挣扎,眼里的幸灾乐祸险些藏不住,不好受吧秦玦,连指尖都是滚烫的。 他手指收紧,我难受地喘不上来气,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消耗殆尽。 我们依旧对峙着,他不松手,我也不反抗。 直到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在无尽重影中,在模糊世界里。 拂下落在他肩头的海棠花。 他蓦地松手,我捂着脖子咳出了眼泪,“咳皇上舍不得对吗?”“你的命还有用。 ”他别开了眸子。 “行,我的命给皇上留着,反正我什么都是皇上的。 ”我躺在他的身侧,两个人挤在一起,距离很近,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皇上开心些了吗?”秦玦凤眸一眯,“又想算计朕什么?”“如果皇上开心些,能不能给妾笑一个?”他闭上眼睛,像是没听到我的话。 我的脑海中蹦出了一句话。 少爷已经十年没笑过了。 我比秦玦先笑出来,他森然的眼眸看向我,我立马正色。 “皇上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 用治疗面瘫完成任务 云层翻滚,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享受不了日光浴,我无聊地在院子里走了走,蹲在树下捡掉落的海棠花。 情绪稳定真的很重要,不然像秦玦那样天天挂在过山车上。 聊的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 再不养养生了,就没几年好活了。 哪像我,即使又被他掀翻在地上,掸掸灰,站起来还是一条好汉。 一点也不生气。 我使劲在树干上踹了一脚,脚心发麻。 花瓣扑簌簌的掉了一地。 皇上霸占了我的地盘,在里头看书。 我从打开的窗户缝中把脑袋钻了进去,看着无论什么时候都正襟危坐的人。 “皇上,皇上,您渴不渴呀?”秦玦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正经人就是厉害,随随便便就能打开信息免打扰。 又过了会儿。 “皇上,您饿不饿,想不想吃果子?”意料之中的没得到回应。 我趴在窗台上,歪头欣赏美人。 有个麻雀见我一动不动,以为是雕塑,停在了我的头上,还厚着脸皮在我发髻里啄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悄悄伸出魔爪,在它试图搭窝前,抓住了它。 小麻雀吓得在我掌心里吱哇乱叫。 我兴奋的手舞足蹈,“皇上快看!”“皇上,我捉到了一只小鸟,厉害吧!”我从正门跑进来蹲在他面前,麻雀像是上了发条般,脑袋机械地律动着,我向前抬手献宝。 秦玦捡起被碰掉的书,总算给了我一个眼神,“脏死了。 ”“不脏,你看多好玩。 ”我拿着小鸟往他的袖子上靠了靠,他蹙眉移开手,嫌弃道:“离朕远点。 ”“绿柳,去找个笼子,这可是皇上和我的定情鸟,得好好养着。 ”我不由分说地把麻雀塞给绿柳,一转头,皇上的脸黑了下来。 “谁和你定情了!”“长得好看的那个呗。 ”“周妧!”“好了好了,是皇上行了吧。 ”“去死吧你!”秦玦扔下书,他头昏脑胀,耳畔嗡嗡作响,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劳什子神药的“功劳”。 他手搭在太阳穴上,在脑海里描绘了一下把周妧大卸八块的痛快场景。 墨发金冠的美人长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伸出魔爪,在美人面上轻轻一掐。 我发誓,绝对是轻轻。 但细嫩的面皮上几乎立刻留下了两轮月牙印记。 “皇上,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掐您的脸!瞧这印子,我心疼死了。 ”我夸张的捂住嘴。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如果怒气能具象化,秦玦头上已经冒出了滚滚黑烟。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 “狗掐的。 ”我装作没听见他骂我,又在这个锦衣玉食中养出来比豆腐还嫩的小脸上摸了几把。 “你干什么!”秦玦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拍掉我的手不够,还皱着眉连连后退。 这就过分了吧,脸长得这么好看不就是给人摸的吗?我就不介意秦玦摸我,“皇上对我好凶,您居然还打我,我好痛,心痛。 ”秦玦寒潭般的眸子即使没有波澜也能折射着令人心惊的美。 “装腔作势。 ”我:“真的很痛,要不您摸摸?”秦玦被呛到,原地咳嗽了很久,他脸上被逼出生理性的红,忍得艰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是不是想死?”我在他下巴上刮蹭了一下,“不想死,想你。 ”挑衅的后果就是,我火急火燎地在身后漫天零零碎碎中抱头鼠窜。 激动就激动,干嘛掀桌子呢。 我跑得很快,在马上要出宫殿时迎头撞上了人,我像头没上缰的马,直接把人撞飞了。 “周美人怎么这么着急?”李居怀瘸着腿赶紧先扶起坐在地上眼冒金星的我,他掌心被磨破,疼得微微蜷起手指,也许是不愿意把冒出来的血水抹到我衣服上。 才来这儿三天,我觉得自己迟早脑震荡。 “抱歉啊李总管,皇上让我滚得远远的。 ”我低着头,把散落的细碎头发别在耳后,手背上红肿的痕迹很明显。 我感到头顶的视线停留了一瞬,抬眼发现他神情淡漠,只疏离的把规矩做好。 我又到:“你知道这宫里有什么地方可以散心吗?”“那美人往那边去吧,”李居怀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风景更好看些。 ”我面上兴致缺缺,强撑着挤出了笑,“多谢李总管。 ”李居怀在周妧转身后甩了甩被撞麻了的胳膊,皇上不中意她吗?他走进玉阳宫,恭谨表情之下是御前侍君惯有的渊思寂虑。 这怎么可能……走出众人的视线范围,我脸上的不高兴一扫而空,咧着嘴笑。 太好了,玩去喽。 顺着宫道走啊走,朱红的围墙笔直向外蔓延。 华丽,庄重,威严。 仿佛是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连耀日的辉光都被削减了几分。 我想起了说宫门似海的人。 他们对宫外的日子充满向往,觉得除了皇宫哪里都是极乐之地。 里头的人想当神,外头的人想当人。 殊不知即使逃离了这片海,也不过是跳入另一片更深的海。 不为活得好厮杀就要为活着而厮杀。 我就不挑,活着是种修行,在哪儿还不都一样。 主要是皇上好看。 ——不,或许还有其他人。 我震惊地瞪大双眼。 几步外的树下靠坐着一人,长发散在白衣上盖住银色流光的花纹,他下颌偏尖,眼尾有颗小痣,显得人孤冷又脆弱。 一双清隽的眼睛望着远方,却失了焦距,像一捧孤冷倔强的月光。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帅哥?有人认领吗?没人的话我就上了。 我的胸膛立刻被责任感填满,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拯救破碎美男就是我的命。 我走到他面前,“你迷路了吗?”他似乎真的不能视物,但也没被我的唐突吓到,笑着摇头。 我拉起裙摆坐在他旁边,“今天的太阳真好,花开的也很漂亮。 ”他拾起一片树叶,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是吗?可惜我看不到。 ”我托起他的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手背上,让日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冰冷的掌心,“感受到了吗?阳光。 ”万俟镜动了动手腕,陌生的柔软蹭的他有些不适,他心中生出了些难言的古怪,“感觉到了。 ”我牵引着他的掌心,触摸了从树上落下来的每一缕阳光。 “其实看不见太阳也没什么要紧的。 ”万俟镜向一旁偏了偏头,发丝垂落在我们相碰的掌侧。 他像是没有注意,“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能看得见,那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我这明显是有恃无恐。 我:“人活着需要阳光,人活着不需要看见太阳。 ”“它对你对我都一样,谁也没有多得到,谁也没有多失去。 ”他身体一僵,修长的手指抖了一下,唇角的笑很苍白。 “谬论,世间于你们是繁花似锦,于我分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底洞。 ”我站起身,在周围晃悠了一圈,折下朵花扔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最漂亮的一朵。 ”万俟镜坐在树下没动,望着女人离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丝声响消失。 他拿起花轻轻抚过层叠的花瓣。 手掌用力。 尖锐的刺穿破肌肤,温热的血顺着手腕蜿蜒。 就像刚才。 比太阳还温暖的,一个女人的体温。 抽出一张帕子包住这朵花,万俟镜閤上了眼。 很快,甜腻的花香混着血腥味被风吹散。 我蹦蹦跳跳地跑回玉阳宫,一共迷路了三次问了五个小宫女才回到我熟悉的小窝。 “皇上有没有想我!”在即将进去时李居怀拽了我一下,嘱咐道:“美人收敛些,皇上刚刚心情不好,发了好大的一通火。 ”要我说你们就是小题大做。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十个时辰心情都不好,剩下的两个时辰不是在发疯就是在发疯的路上。 都是惯的,你们不惯着他试试。 我先不试。 我感激地朝他一笑,往殿里探了探头,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秦玦趴在香几上,面色潮红,浓密的睫毛不时颤动着。 睡着了?我蹑手蹑脚地跪坐在他跟前,小心地用袖子沾去他额头上沁出的细汗,拿起我的蒲扇,轻轻地在他身上扇着。 这人,不折腾的时候还挺安静的。 我支着头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凤眸里朦朦胧胧,少了许多迫人的意味,“周妧?”秦玦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蒲扇上,不知道联想到什么,一脸嫌弃,“丑死了。 ”喂!把话说清楚,你是在说我还是蒲扇,这可是原则问题!“皇上您看!”我从身上掏出了个绿色的东西,带着草木清新的味道,“本来想给皇上摘点花,结果外头的花都丑死了,配不上您,我就给您做了个柳笛。 ”果然大家说语文会在人生中持续发挥影响,小学语文课本也不例外。 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我献宝似的把手指长还带着几片小叶子的柳笛摆在他的眼下。 秦玦觉得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这么粗丑的玩意,他一脸抗拒地看着我将丑东西放在唇下。 “呲啦”一声,笛声响起。 他被惊得一震,只感觉到魔音贯耳。 我吹的如痴如醉,努力吹出了《老鼠爱大米》的调子。 没坚持多久,他就从我嘴里夺走了柳笛,“好了,别吹了。 ”“好听吗皇上?”秦玦看见周妧的嘴在动,聚精会神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刚才曲子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他白了我一眼,此刻有个更艰难的抉择摆在他面前,天渐渐黑了下来,他到底是走还是留。 按理说,秦玦是多看周妧一眼都嫌烦,可他身体一会冷一会热,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但要是就这么便宜周妧,他又恨得牙根痒痒。 我不用看他那调色盘一般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激情全用在了驾驭群臣征服天下上,对后宫那些逆来顺受心怀鬼胎的各路女人没什么兴趣,更不可能白日宣淫,要不是因为神药,他肯定不愿和我发生什么关系。 他不是想要守身如玉,而是觉得男女隐秘之事配不上他血统的高贵,后宫女人配不上他在政治上真正的风流意趣。 笑死,谁还非得配他不可了,他以为他是什么,老干妈吗?可我还有第二个任务,所以我不得不复制粘贴,又“强迫”了他一夜。 他那叫个百般不情愿宁死不屈,衬托的我简直就是色魔转世。 风评名声,一生清白。 尽数毁在这个男人手里。 我可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啊。 床幔在晃动中平静了下来。 我已经像一条咸鱼,湿答答躺在床边看着头顶的流苏,眉都不抬一下地向后将被子甩过去,盖在“臭不要脸”光裸的脊背上。 想想刚才就来气。 不管怎么让他笑,系统就是检测不到任务完成。 这种情况直接被默认无效。 我使劲浑身解数,就差闻鸡起舞了,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麻了,这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秦玦从感官的激荡中回过神来,他推了推我,“朕渴了。 ”那就渴死。 我闭着眼,装作睡着了,懒得搭理他。 被子那头传来动静,秦玦很轻地披上外衣,一个人倒了杯凉透的茶水,站在窗台前看着天边的明月喝了个干净。 半梦半醒中,有什么像羽毛一样在我脸上蹭了一下。 我伸手挠了挠,迷迷糊糊说了句梦话。 “皇上,我给你找个专业治面瘫的吧” 用假死完成任务 秦玦的动作一滞,脸比夜色还要黑,他想伸手把人推醒。 又听她道:“为什么不笑呢,是不开心吗……”秦玦的手横在她脸侧,慌忙收住的指间勾住她的发尾。 他触电般将亲密的距离打碎,呼吸凌乱。 靠!秦玦要看着我到什么时候,他压断了我好几根头发,怪疼的,想装没感觉都难。 我暗骂着他,索性一头扎进熟悉的冷香,忽略他的僵硬,得意地睡了过去。 别说我骗他,这么大的人了还搞纯爱的那一套。 我分分钟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白雪公主也有可能爱上给她毒苹果的巫婆。 谁在梦里还叫皇上,不痛骂他都得归功于九年义务教育培养我的素质教育。 不就是笑一下嘛,有什么难的。 明天早上趁热打铁,一定能完成任务。 ——强烈的光线照进来时,我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没有一丝阻挡。 秦玦呢?我猛地清醒,床上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本来打算早起突击一下,天杀的秦玦今天居然没叫我起床?!现在已经是中午,倒是补上了这两天没睡够的。 除了系统,就连这具身体都成了我的甲方。 一不留神就被迫还债。 什么时候活着才能不用打工!“绿柳,绿柳,皇上走的时候怎么没人叫我!”我在床上揪着头发阴暗爬行。 绿柳伺候着我起床,“……皇上说反正美人起来也没什么用,睡着还能少添点乱。 ”秦玦你这个王八羔子!你以为就你有任务啊!“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来啊?”我扒住绿柳,拽的她一个踉跄。 绿柳稳住身子,“奴婢不知。 ”我,“”绿柳小心地看了我一眼,艰难地开口,“美人,皇上今晚可能不会来了。 ”我更崩溃了,“为什么!”绿柳眼里的同情看得我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道:“皇上从没连续留宿后宫的惯例。 ”很好,周是我的姓,疯是我的命。 我服了,为什么这些高贵人稀奇古怪的毛病这么多!他们的原则就是为了为难别人不成?!我一下午都在自己的宫里急得团团转,时间每流逝一秒,我的恐惧都在成倍叠加。 天就这么暗了下来。 “美人,”绿柳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奴婢打听到了,淮南王进宫了,皇上肯定不会过来了。 ”!!!他妈的,淮南王又是谁!我要去杀了他!“他来和皇上有什么关系啊!”我抓狂道。 难不成皇上要在他那里解决?!等等,难道说秦玦当皇上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吃上这一口?绿柳解释:“每每淮南王进宫,皇上都会去看他的。 ”我轻轻地碎了。 不,不行。 我管他有什么癖好,我可是生死之战!“绿柳,”我拉住她的手,“我现在还是罪臣之女,没有传召不能离宫,有件事我想求你帮我,这件事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没命了,可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你敢不敢?”绿柳一个人在幽深黑暗的皇宫中穿行,这是她第一次抬起头走路。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刚刚美人问她,敢不敢。 她什么都不敢。 这里是深宫,住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她的命连这里的一根小草都抵不了。 能杀死她的人太多,可她偏偏又想活着。 奴才从不思考活着的意义,那是要人命的玩意儿。 可美人从来都没有把她当过奴才,所以她不怕。 绿柳走到了水月阁外,这是淮南王在宫里的住处。 他以往入宫,皇上都会抽出半个时辰在里面陪他。 不合规矩的地方太多,竟也无人敢过问。 李居怀注意到自远处跑来的小宫女,目光一变,寒声吩咐周围的侍卫。 “拦住她!”那小宫女铆足了劲儿冲进来,距离拉近,李居怀看清了她的脸。 “等等!”他喝退了拔出剑准备往她身上插的侍卫。 “你是玉阳宫的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这也是你配来的地方!”绿柳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抖着说:“美人快不行了!”我不知道绿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刚刚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一个假死丹。 在昨天碰到那个瞎子美人的时候,系统提示我触发万俟镜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必须得做,不过完成的话可以获得积分从系统商店兑换道具。 本来就是想随便看一眼能兑换什么,结果差点被闪瞎双眼。 我是个有原则的人,除非给的太多。 隐藏任务很简单,就是刷好感值,上限100,好感值即兑换积分。 昨天在树下的那一通瞎撩,万俟镜的好感值就直接上升了三十。 世界基本定律之一,乖孩子总能被黄毛骗走。 “这个药吃了不会真死吧?”我第十遍问。 “不会,这个假死丹是升级版,吃下后立刻没有生命迹象,时效十分钟。 ”系统第十遍答。 我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躺在地上扯了扯裙子摆了个唯美的姿势。 咽下药后,意识逐渐模糊。 也不知道秦玦会不会来,别到时候我躺在地上只能吓到绿柳秦玦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明明心里清楚这多半是那女人的鬼把戏。 她会死?太医早就说过她余毒已清,一顿能吃俩馒头还得加个咸鸭蛋的。 秦玦看到地上的女人,躺的那叫一个矫揉造作。 这种戏码,从小到大见过的没有成千也得上百。 他不耐烦的踢了踢她,“行了,别装了,你叫朕过来干什么?”地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秦玦感到不对劲,“周妧?”这具身躯正在一点点变凉,搭上她脉搏的那一刻,秦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愣住了,大脑空白了几秒,才轻轻唤了一声,“周妧”怎么……“李居怀!”秦玦感觉自己的心跳快的即将失控,“去叫御医。 ”御医连滚带爬赶到玉阳宫,来不及给皇上问安就被李总管拉到周美人跟前。 ……怎么又是她。 这周美人整的什么幺蛾子,三天两头的快死了。 干脆直接去阎王爷那儿报道得了,省得折腾他们下边的人。 不对!御医心里一惊,这分明死透了。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腿一软跪了下去,“皇上,周美人她、她”皇上周身散发着煞气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他更是抖如筛糠,却也不得不强忍惧意开口,“周美人殁了”秦玦在御医说完这句话后,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皇上。 ”不好意思,其实是我。 时间到了,我不得不醒过来,以防真被埋了。 我此时正攥住皇上胸口的衣服,努力起身。 秦玦朝着声音来源低下头。 大眼对大眼。 他脸色苍白,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嗯,心里平衡多了。 我心里一平衡,就要有人心理不平衡了。 皇上的脸瞬间颠倒了个颜色。 整个玉阳宫充斥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秦玦额上浮起青筋。 好个御医,真是有本事的狠,胆敢戏弄他!“你刚刚说,谁殁了?”这怎么可能?!御医跪都跪不住,直接趴在了地上。 我摸到皇上垂在袖子里的手,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皇上”即使我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眼前一阵阵发昏,仍然敬业的开始浮夸派演技。 “皇上,快抱抱我。 ”秦玦在生气,尴尬成这样他不生气也下不来台,现在恨不得彻底坐实“殁了”这两个字。 御医:“!”能不能替我求求情。 “皇上,我一天都没见您,真的好想您。 ”秦玦在生气,依旧不理我。 御医:“!”能不能替我求求情。 “皇上,我刚刚想着,不管怎样,临死前都得见您一面,就像冷宫那次。 ”我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谁叫我眼里心里都是您呢。 ”御医:“”所以周美人你为什么要害我,你没事吧,没事就替我求求情。 秦玦揉揉自己的眉心,挥手,“都下去吧。 ”很快,殿里就只剩下我和他。 我偷偷撇了撇嘴,随即扬起一个脆弱但坚强的微笑,做一个柔弱的小白花。 “我吓到皇上了是不是?”秦玦抽出被我桎梏住的手,压了压锦被:“怎么做到的?”我眼珠转了转,露出经典傻白甜的微笑,“皇上在说什么呀?”“你叫朕过来干什么?”靠,聪明哥,你非要这么聊就没意思了。 “我想陪着皇上,天天陪着的那种。 ”秦玦眯着眼冷笑,“周家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规矩学的这么差都敢往宫里送。 ”我打了个哈欠,眼里蒙上一层水光,“周家是天下第二好的地方,我小时候喜欢缠着大哥,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儿郎,大哥很温柔,从来也不嫌我烦的,走到哪里都愿意带着我。 ”“我娘是个一辈子没出过闺阁的小姐,她不希望我和她一样,只能站在四方院子里看日升月落,就也不拘着我,让我天南地北的疯跑。 ”秦玦若有所思,眼神一变,“那你为什么会进宫?”因为我眸光闪了闪,“因为喜欢皇上啊。 ”秦玦翻了个白眼。 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接地气的表情,乐得我抱着枕头在床上滚着笑。 脚不小心踢到了他的背上,冷冷的目光扫来。 “周妧,不要以为你胡说什么朕都会信,朕可不是你能信口开河的人。 ”“我哪里胡说了,皇上不信的话,大可以随便找个周家人来问问,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朕说的不是那些。 ”“那是哪些?”秦玦默了一瞬,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我懒得管他心里和任务无关的弯弯绕绕,唤来绿柳为他更衣。 绿柳这胆小的丫头全程不敢乱看一眼,麻溜的跑了出去。 这孩子的脑子怎么老不开窍,福利送到眼前了都不要。 秦玦皱着眉,想着自己怎么又被赶鸭子上架歇在这里,一回头,又看到我在床上摆出的美人鱼经典姿势,脱口而出。 “你要干什么?”我要干什么?我要跳起来打你!难不成我现在看起来很像进攻的姿态吗?美女的事少管懂不懂。 我将对他的厌恶转化为对自己的恶心,夹着嗓子。 “我乖乖等着皇上呢。 ”掀开被子分给他一半,我熟门熟路按住想背过身的秦玦,钻进了他怀里。 手还摸上了他的腰。 秦玦推了推我,挣扎起来,“别抱着朕。 ”哦,那好吧。 我把无处安放的手搭在了他的胸上。 秦玦:“”“我给皇上准备了惊喜,皇上想不想看看呀?”提到“惊喜”他就想到那碗药,秦玦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睡觉!”“皇上看看吧。 ”“”“皇上,这个惊喜真的特别好。 ”“”秦玦的头侧向了另一边。 “皇上,您睡了吗,睡着了吗?”“”另一侧呼吸平稳。 我在昏暗的烛光中看着他凌厉精致的下颌线。 当皇上也挺不容易的,一天下来处理朝政平衡各方势力忧虑百姓民生。 到了晚上才得片刻喘息,他挺不容易。 “周妧!”不容易的皇帝陛下突然暴起,“你是不是有病!”??????我不过是在你胸上摸了几下而已。 再说,你不是都睡着了吗?“皇上醒啦,那就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吧。 ”我手一扬,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在床帏间洋洋洒洒,劈头盖脸全砸在了他的头上,边缘很硬,砸得他眼都睁不开。 完了,我躺着,他坐着,方位没照准,花瓣雨像是暗器一样打在了他的脸上。 演砸了。 秦玦额头上露出了青筋,差一点以为她要行刺。 这可是我昨天辛辛苦苦捡好晾干的海棠花。 本来打算小小的浪漫一下的。 惊喜差点变暗杀。 我在糟糕的情景下赶忙坐起来在他身上拍了拍。 晒干的花瓣很易碎,有些缠在了他的发丝中间。 在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我藏起手心拽下来的几根头发,不敢再有所动作。 “皇上对不起!”我扑到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了剧烈的起伏,“我不是故意的,你打我吧。 ”一只小手可怜兮兮地举在秦玦眼下,他别开眼,依旧气得不轻。 他静止着,在我被吓哭掉眼泪后,低头扯开了我,墨色的发也流淌下来。 “睡觉!”我确实被吓哭了,眼看任务遥遥无期,不等秦玦动手,我也是死期将近在劫难逃。 “皇上对不起。 ”秦玦睁着眼,一点睡意也没有。 “周妧,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要是说这个,我趴到了他的身上,看着这张冷艳浓丽的脸,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来精神了。 “皇上,你不开心吗?”秦玦挑眉,讽刺道:“我该开心吗?”就知道这小心眼的男人动不动就翻旧账。 我抱的更紧了些,“那皇上告诉我您怎样才会开心,我一定做到。 ”他不说话,我继续道:“皇上知道为什么周家是天下第二好的地方吗?”他长睫抖动了一下。 “因为对我来说,”我顿了下,“第一好的地方是皇上身边。 ”听见没,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和别人是假玩,和你才是真玩。 秦玦微微侧身,我从他的身上滑了下来,心里正丧气着,听到他清绝的声音。 “睡吧。 ” 用迟早挖野菜完成任务 这谁敢睡啊。 秦玦现在的温柔就等于阻挠我完成任务。 马上就第二天了,他多半能“心疼”地让我直接睡到去死。 我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再哄骗点他的真心,旁边已经传来了规律的呼吸声。 ?!我晃了晃秦玦的胳膊,他不仅没睁开眼,而且还翻了个身。 不是哥,秒睡的吗,你怎么就困成了这样?我心疼地抱住了可怜无助又弱小的自己,在立刻死和后天死之间选择绝地求生。 ——一阵轻响,流苏和烛影摇曳。 秦玦睡得很沉,难得一夜好梦。 玉阳宫里从不焚香,周妧身上也没什么脂粉味,不会熏得人头疼。 秦玦在尚不强烈的光亮中保持了头脑的清醒,心情舒畅地迈出了一日的第一步。 “啊!”一声凄厉骇人的尖叫穿透玉阳宫,一个泪流满面的女鬼爬了起来。 我的腿!我瘸了!谁!谁敢暗算我!秦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着我抱着左腿满屋子乱蹦,“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睡在地上”狗日的!还不是怕你起来之后不声不响的又跑了!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眼神不好使!一脚踩在了我腿上!早知道我就“不小心”往地上扔个老鼠夹了。 疼死我了!!!踩了我娇嫩的大腿还敢倒打一耙,我非得我非得听到声音,李居怀带着几个魁梧的内侍闯了进来,像是牵了几头熊,“皇上,您没事吧!”……有事的是我!我流着眼泪挂着鼻涕,“呜呜呜没硌到皇上的脚吧?”内殿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他妈这么大阵仗是吓唬谁呢?针对性太强,世道不易,靓女哭泣。 秦玦:“朕没看见你。 ”他伸手,在我的伤腿上按了一下。 “啊啊啊啊!好疼!”我鬼哭狼嚎。 秦玦动作一顿,吩咐道:“去叫御医。 ”我半倚在他身上,泪眼汪汪,“算了别麻烦了皇上,我忍着抹点药就好。 ”秦玦不解道:“有御医为什么要忍?”因为我日常硬凹体贴柔弱小白花人设,你就非得多嘴问这一句吗?我靠在秦玦的肩上,委屈,蹭蹭。 他缓缓抬起手,在我、李居怀以及一屋子熊惊恐的眼神中,放在我毛茸茸的头顶。 摸了摸。 “不好好在床上睡,活该!”他语气很硬,像是交代要砍掉我的脑袋。 “朕要走了,你歇着吧。 ”!肇事者想要逃逸!我的脑子里警钟大作,“那皇上什么时候再来?”秦玦咳嗽了一声,眼神移至别处,“朕平时比较忙,有时间的话会来看你。 ”呵呵,我这是游乐场还是动物园。 真当你是看猴的大爷啊。 我拽住秦玦玄色的寝衣,暗绣的龙纹花样被抓的稀碎。 “不要!”他甚至都没和我讲道理,微蹙着眉,“周妧,听话!”狗才会听话,我将他扑倒在床上,摔到软软的锦被里。 “我就是不要,没有皇上,我会死的。 ”这句话是真心的,你放过我,系统就不能放过我了。 秦玦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细的锐痛中又带着大片的酥麻,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来不及分辨,想要赶紧离开。 “你是不是疯了!你敢以下犯上?!放开朕”“不以下犯上又如何,后宫里有大把这样的女人,我可不想成为她们,我第一次跟着娘亲参加宫宴隔着众人偷看皇上的第一眼,就想这样对待皇上了。 ”掌心下的身躯一紧,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我根本不在意自己到底是周妃还是周美人,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周妧,周妧想要的是你。 ”秦玦一动不动仿佛脱力,美丽的凤眸中满是茫然无措,他的指尖扣在锦被上,甲片泛白。 想要的是他。 “朕还要上朝。 ”……你可真是个好皇帝。 我装死耍赖,“不要,就不!”“你以为你能跟朕讲条件,赶紧滚开。 ”“不嘛,不嘛,皇上再陪我一会儿。 ”“你起来,否则朕传宫正司的人来拉你了,砍你的头,把你五马分尸!”她依旧压在自己的身上,这时候倒是不怕死了,秦玦恨的牙痒痒,最终只能道:“起来,朕满足你一个要求。 ”我麻溜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皇上说真的?”秦玦:“……嗯。 ”他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我,眼睛里漾开不明的色彩,荡起一圈圈涟漪。 像是冰封万里的湖面上被投入一枚细小的石子,锋利,尖锐,难以招架,势如破竹,轻易击穿了坚固的屏障,殊不知绵绵的爱意与淬毒的利箭无异,堕落的终点是地狱。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那皇上就满足我的一个心愿吧。 ”视线下移,落在秦玦绯色艳丽的唇上。 终于步入正题了。 “我想看皇上笑一个。 ”他想推开我,却反而被我钻进了掌心,“皇上,您答应了的。 ”她到底要干什么?秦玦只觉得头疼,不得不面对。 他扯了扯嘴角,含蓄地意思了一下。 系统:妈的秦玦,你玩我呢?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拖着被你踩伤的瘸腿上蹿下跳了这么久,一个假笑就想打发我。 你真当我是叫花子呢!我又开始撒泼耍赖:“不行,这太勉强了,要皇上真心的,你可不能敷衍我。 ”他又加深了一点弧度,我发誓是一点,不拿显微镜都看不出的那种。 就他端庄,就他好面,就他放不开!好烦,我出五毛,能不能一键把这种男人从世界上都清理掉。 我撇了撇嘴,作势要哭,“皇上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皇上不喜欢我吗?”“我”秦玦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不要不要,这都不是真心的,皇上敷衍我!”他纠结为难,看着内殿里满满当当的人,心里的那口气堵得更厉害。 “都滚出去!”李居怀又带着那群熊麻溜的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看了我一眼。 里面是一言难尽的意味不明。 看什么看!这都是我应得的。 我凶狠地瞪回去,看着他赶忙低头带着人落荒而逃。 “过来,”秦玦看着磨磨蹭蹭东张西望的我,“怎么?怕了?”我笑了,你别怕就行。 我坐到了他的大腿上,手指捏着他的发尾打圈,一个不留神扫到他白玉无瑕的脖颈,红了一片。 “皇上,”我的手指勾勒着他精致的唇线,慢悠悠地在唇瓣上反复摩擦,“皇上留我一个人,想干什么呀?”秦玦喉结滑动,不自觉地绷紧身子,这女人的眼神怎么能如此下流。 他眼神暗了暗,哑了声音,“你猜?”我倾身浅尝,像是咬了口灌木丛中靡艳的浆果,汁水充盈丝丝甜腻,沁人心脾。 “嗯”秦玦没忍住哼了一声,眼尾都打红了。 更像个熟透的果子。 我挑起一根手指戳了进去,在温暖滑腻中徐徐前行。 不时触碰到懵懂羞怯的舌尖。 他长睫抖动的更加剧烈,黑盈盈的眸子水光流转,好看死了。 温度被搅动的越来越高,一方在得寸进尺,另一方承受着,水色若隐若现,在靡红中翻转。 尊贵被侵犯,还如何遥不可及。 秦玦蓦地反应过来我在做什么,眼神恢复了清明,变得冰冷凶狠,使劲,尖利的牙齿压下,如愿让铁锈味在口中散开。 我尖叫着抽出手,上面还在滴滴答答的流着血珠。 大夫!大夫!我要打狂犬疫苗!系统!看见了没有?!这可都是工伤!!!“皇上咬我做什么?!”“咬你?”秦玦抹去唇边被带出的银丝,“朕没剁了你的手都算仁慈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冒犯朕。 ”我吹了吹流血的手指,凭什么福让它享,罪让我受。 “皇上亲起来太甜了,我不过是一个没忍住,就没忍住摸了摸,要不咱继续亲,这次我一定不动手。 ”秦玦一噎,瞪着我,“下次再敢放肆,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朕必重罚。 ”罚就罚呗,只要你敢生气,我就敢道歉!“宠?”我环住他的脖子,用力压着他柔顺光亮的发丝,满意地看着他眼中涌出一抹痛色。 君子报仇,越快越好。 “我就知道皇上喜欢我。 ”压着他又腻歪了一阵,时间拖到不能再拖,十八般武艺齐上阵,任务还是没有完成。 忙了一早上的我疲倦地趴在一旁看侍女给皇上绾发,长发束起,人家又变成了高高在上铁面无私的帝王。 真是人靠衣衫马靠鞍。 晚上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像是看一个终于释放完精力的不懂事小孩。 日,这时候还要沾我的光。 但我心累,实在懒得和他计较。 我一安静,两人之间就冷了下来。 看来今天又没戏了。 要不还是考虑一下怎么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我坐上去吧。 他被簇拥着走到门口,我悻悻的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 这应该不合规矩,计较起来是要受罚的。 不过。 去他妈的规矩,忙到现在一根毛都没能从秦玦身上薅下来。 要是我有炸药,非把他和皇宫一起炸上天不可。 秦玦走着走着停了下来,他站在光亮中微微回头。 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他变得金光闪闪。 你们颜值高的就喜欢炫耀是吧,我心安理得地欣赏着,估摸着自己又能因为这个美丽的世界多活几年。 距离不远不近,他模糊的侧颜不甚真切,但系统的声音清晰响在耳边。 “周妧,第二个任务完成。 ”那一天,我坐在海棠树下的石桌前心不在焉,死活也想不出他究竟为何生出了真心。 但我打听到了宫里有几片种野菜的地方,距离天子的大殿很远,希望他以后不会嫌累。 用破碎的她完成任务 几天过去了,秦玦没再踏足过后宫,也没恢复我的位分,我还是被流放在玉阳宫,保持一种半拘留的状态。 这次我长了教训,暂时没打算接任务,谁知道系统那狗会不会直接让我争皇后宝座。 不过歇了几天,人就松了下来,没有了那种刀架在脖子上的紧迫感。 让本就好吃懒做的我更加好逸恶劳。 太后几次想要召见我,都被我以承宠过度还在恢复的理由推拒了。 自从御医亲眼见到数代医学大能的理论研究在我身上完全失效后,他就开始摆烂,哪怕我刚绕玉阳宫跑十圈后说自己命不久矣,他都不会说一个不。 所以就按我交代的一五一十的把我身子不好的话转告给太后。 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我躲开几个宫女,跑出了玉阳宫找秦玦。 在系统提供的动态地图指引下,成功避开了巡逻的侍卫。 走得脚心发麻,才堪堪与地图上醒目的小红点重合。 “水月阁”我在嘴里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怎么感觉这么像青楼?提气一跃,我灵活地攀上了铺琉璃瓦片的房檐,在黑夜中猫腰前行。 也不知道这里面住了谁,会不会是秦玦那厮金屋藏娇?正走着神,脚下踢到了什么,我一个踉跄,划动胳膊稳住身形,险些掉了下去。 我回头,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抱着剑曲起条腿靠坐在房檐上。 他上半张脸蒙着面具,看不到眼睛,下半张脸白透的仿佛能够散发莹光,比他身后的月亮还要夺目。 “这位兄弟,”我的瞳孔一抖,娇躯三抖,“不会是传说中的刺客吧?”三更半夜不睡觉飞檐走壁的除了我和变态,那就只有刺客了。 “哦?”低磁的声音响起,“遇到同行了?”???!!!!!!!!!你他妈还真是刺客!!!!我拉开双臂,作势拦他,“呸,狗贼!想杀皇上,先杀了我!”不管什么身份,敢动我的任务对象,哪怕是神仙——神仙就算了,否则谁敢伤秦玦半边翅膀,我必毁了他整个天堂。 黑衣男人站了起来,整整高出我一个头,他右手搭上剑柄。 无声的剑势倾泻而出,瓦片上覆了层薄霜。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侠,你就饶了我们吧。 ”虽然不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我可以跪在屋顶。 “不是让我先杀你的吗,怎么?怕了?”一道剑气在我脸侧划过,刺透了无意飞过的蝉,掉在我的脚边。 这就是路过的狗都要踹两脚吗?杀鸡儆猴而已,我这人就吃这套。 想到这剑气如果偏上几寸就能打到脑袋上,那还不跟切西瓜一样,我打了个寒战,跪的更加毕恭毕敬。 尤其他还蒙着眼,不知道有没有准头。 这年头吓的不蒙眼,不吓倒蒙上了。 总结,都是装。 “大侠好功夫,想必是不屑于对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弱皇帝动手的。 ”弱皇帝?他笑了,“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见他没什么反应,一点点挪动到他的身边。 “兄台带着面具如何视物?这里边边檐檐复杂的很,若是不小心绊倒摔伤了可如何是好。 ”要不是看你怪强的,我非亲自给你推下去不可!刚刚还是大侠,这会儿就变成兄台了?他脸上笑意未减,“我用心眼。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骂人?合着我们这些用眼睛的人都是缺心眼呗。 不愧是刺客,伤害面广,无差别创死所有人。 我陪着笑脸,“哈哈,那兄台真是颇有城府,心眼儿很厉害。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出了声,也不过多解释,问道:“你来这儿是?”“散心。 ”晚间的风穿过,站得高,吹得冷。 我在屋顶上,不时有树叶打在头顶,荒唐的有些可笑。 他嘴角在和我说话后就没放下过,我怀疑我给了他一种逗弄傻子的快感。 “好兴致。 ”我:“”找找自己的水准,我深吸一口气,抱拳。 “相逢即是缘,敢问兄台尊姓大名,我铭记您今日的高抬贵手,若有缘再见,也不至相忘于江湖。 ”我这人不记仇,只记名字。 千万别让我有一天逮到你!“冷八。 ”“不冷。 ”“”他咳嗽了一声,“我是说我叫冷八。 ”你确实应该挺冷的。 什么玩意儿,这是人能有的名字吗?给狗叫都嫌磕碜。 “冷兄的名字挺”我脑海中字典狂翻,“挺平易近人的。 ”“天色已晚,冷兄一个人孤零零的也寂寞,不如早些离去吧。 ”“寂寞,不啊,”他伸手指了指,“有他们陪着我。 ”一阵风吹过,撩起我的碎发,我身上一激灵,僵硬地扭头。 好几道身影隐匿在瓦片上,这些人脸上没有遮挡,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正冷冷地望着我们。 此情此景,我有种在梦中的荒谬之感。 难不成今天宫里开空中演唱会没通知我?“好好热闹”,我讪讪的笑道。 我一定要和秦玦反应,宫里的安保系统漏洞过大。 这人都敢站在他的头顶蹦迪了!那些侍卫都是什么花架子,强的挡不住,弱的不用挡,合着就能吓唬吓唬人。 秦玦平时还就喜欢一个人待着,至今没死,只能说是老天打盹的概率问题。 “冷兄,你是他们的头头吗?”视线移到身后虎视眈眈的那群人身上,我的两条腿都在打颤,“杀我,真的没什么成就感的。 ”实在要杀,还是先杀秦玦吧。 他是皇帝先杀他。 这时,秦玦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李居怀赶忙上前接应。 他摆了摆手,问道:“周妧歇下了吗?”还没,你抬抬头说不定就能瞧见我了。 李居怀点了点头,“应当歇下了,周美人睡的比较早,皇上要去玉阳宫吗?”秦玦沉吟,“罢了,回勤政殿吧。 ”这个无情的男人。 等等,他不会是“吃饱”了才出来吧?我看着远去的帝王仪仗,耳畔传来冷八的声音,“人都走了,你还留在这儿干嘛?”“谁说我是来找皇上的,”我看着最里面紧闭的房门,“我是来找住在这儿的人的。 ”让我看看这小妖精有多好看,秦玦敢喜欢她,以为我不敢吗。 “行,那你去吧。 ”他挥挥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还要守在这儿吗?”我疑惑的看着他。 “对啊,我们刺客都比较喜欢晒月亮。 ”“”宫里人就是不一样。 很小众的爱好,不理解,但尊重。 女人的身影一晃,很快就在尽头跳了下去,猥琐地贴着墙根阴暗偷窥。 冷八抬起头,不再关注底下的动静。 “大人,”一黑衣人传声,“咱们怎能就这么放她走了?”“记住,咱们的任务是保护淮南王,至于其余的,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哦”周美人,祝你好运。 银衣男子坐在桌前,晃动的烛火投在没有焦距的眼睛里。 像是吞噬光亮的浓雾。 他嘴角轻扬,比四月的细雨微风还要温柔,“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我严重怀疑这里的人身上都装了感应装备,一个个的不去当警犬真是可惜了。 “原来这里住的是你啊,大人。 ”我推开门,走到他的身边。 “你找了过来,难道不清楚这里住的是谁。 ”要是知道这里面住的是谁我就不来了,不对,是你的话还得来。 毕竟你可是移动的积分。 他纤长的手指执起空茶杯斟茶,动作行云流水,比我这个长了眼睛的还要利索。 “坐吧。 ”正好刚才和那个冷七冷八的聊得口干舌燥,我不客气地甩开膀子一阵牛饮。 “抱歉啊大人,失礼了,我实在是渴的太厉害。 ”他完全不在意,好看的眼睛准确地投在我的方向,如果不仔细,还真难以相信这是一个眼盲之人。 “没关系,如果很渴的话,就多喝几杯吧。 ”好温柔,要是秦玦像他一样就好了,我也不至于遭这老罪。 对了,秦玦。 我猛地想起进来的目的,看着对面摆放的空茶杯。 显然,这里刚才有过其他客人。 这万俟镜到底是什么人,他和秦玦有什么关系?算了不重要。 反正他们迟早都是我的人。 “这么晚了,我会不会打扰到大人?”我低着头,无措地把玩手里的杯子,很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样子。 万俟镜安慰道:“不会,我平时睡的也不早,不是这些事就是那些事。 ”我:“什么觉需要大人亲自睡?”万俟镜,“”我道:“我的意思是,大人的床一定很幸福。 ”我,“”什么时候,我这个一见美人就秃噜嘴的毛病才能好。 “不过大人无事的时候最好早些歇息。 ”万俟镜:“……为什么?”“早睡了心情才会好,晚上总是容易让人伤感。 ”呸,只有凌晨两点的月亮才是最迷人最让人开心的,那才是属于年轻人的正常作息。 一时熬夜一时爽,一直熬夜一直爽。 “是吗?其实白天晚上对我来说都一样,我看不见的。 ”他素白的手指上布着几道细长的伤口,像是某种尖刺划过留下的,已经结痂了。 我轻轻摸了摸那些伤口,“您想不想知道我长什么样?”他“注视”着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一般这种情况我都会视为害羞的默认。 我握住他薄瘦的手腕,将掌心贴在我的脸上,寸寸抚过。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万俟镜的手仿佛摸了团火焰般收回,“你是个姑娘,这样不合规矩。 ”要是你真觉得不合规矩就不会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任凭我靠近,就不会在接到我的花的时候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表情轻快,语气却沉了下来,“我讨厌规矩,讨厌这个吃人的皇宫。 ”“你”万俟镜欲言又止。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喉头哽咽。 “我爹是个赌鬼,娘常年卧病在床,弟弟还需要去私塾读书,走投无路,才被家里送到了皇宫。 ”“那你恨吗?你怨恨他们吗?”万俟镜的眼睛又落回了烛火,语气很轻。 “会啊,所以我不听他们的,不给他们寄钱,每次发了月钱,我都会拖出宫采办的小公公们给我带好几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万俟镜笑了,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攒在一起摩挲。 “再不认命,你也已经进宫,没有自由。 ”果然十个病美人九个致郁系。 我开口:“在外面也没有自由啊,像我这么大的,都得配给屠户农夫拿回几吊钱的聘礼好补贴家用,然后就是生孩子洗衣做饭伺候公婆丈夫再生孩子,一辈子寄希望于老了享儿女的福。 ”万俟镜了然道:“如此说来,都是苦苦挣扎罢了。 ”“不是,”我捏了捏他有些冰凉的指尖,“我进了宫,干完自己的活就可以休息,晚上还能躺回床上看画本,有时候主子们赏了好吃的糕饼点心还可以藏起来慢慢吃,那可是在外头一辈子都摸不着的吃食。 ”万俟镜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估计是头一次听到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和仍不破碎的她。 我就这么摸着他的手,笑话,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在我趁他发呆里里外外把油揩了个干净后,他突然反握住我的手。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用淮南王完成任务 男人像是数学题,复杂的背后有固定的套路。 情场混久了也能百步穿杨。 我看着万俟镜抓着我的手,目前我和他的距离还有50的好感度。 “玉阳宫。 ”“玉阳宫”他小声重复了一边,抬头,“是周废妃的宫殿吗?”这人眼瞎还不会说话,活到今天真是个奇迹。 我眼皮一跳,皮笑肉不笑地抽回手,“是,我在周美人的宫里当差。 ”周美人三个字被咬的格外的重。 “哦,”他不在意地点了点头,“那应该也没什么重要的。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想要抄起烛台给他头上来一下的冲动,“周美人挺受宠的。 ”“是吗?”万俟镜神色淡淡,“那还真是挺意外的。 ”……怎么会有人爱上秦玦呢。 当一个美人熟稔地谈论起另一个美人的情感领域的时候……我就要兽性大发,联想三万字晋江不给写的东西。 我在桌子下面攥紧拳头,有必要人身攻击吗?请问我比你差在哪?咋的,秦玦不会喜欢我,就会喜欢你吗?!!这到底算是从万俟镜手里撬走秦玦,还是从秦玦手里撬走万俟镜?我心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干净了茶壶里的最后一滴水。 “我要回去了。 ”“不再留一会吗?”他空洞的瞳孔依旧盯着跳动的烛火。 我誓将人设立到底,“不了,我还有两大盆衣服没洗呢。 ”万俟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你要是也有脏衣服的话,给我两件,可以顺手帮你洗出来。 ”万俟镜:“不用了,姑娘叫什么名字?”那当然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美女周妧是也!“我叫窦霓婉。 ”万俟镜一顿,笑了,“好名字,和你很般配。 ”靠!被撩到了!看在这句话和这张脸的份上,我姑且原谅他今晚的没礼貌,朝万俟镜躬身行了个礼,我准备打道回府。 对他来说白天晚上都是白天,我都累了一天了……系统冒出来纠正我,“是睡了一天了。 ”那咋了,我周妧来去自由像阵风,谁敢——拦我?水月阁大门前,一道黑影翘着二郎腿坐在门槛上。 他没骨头似的靠在一旁,即使看不见眼睛,也叫人觉得他在似笑非笑。 “冷八兄?”我小声地用气音一唤,他一动不动。 我挠了挠下巴,这人坐得跟面条似的,难不成睡着了?我静悄悄的跨过门槛,他坐的横七竖八,占地面积过大,即使非常小心,鞋底还是在他衣摆上蹭了个灰印子。 冷八:“你踢到我了。 ”我:“哦,抱歉。 ”我和他面面相觑:“”这人大剌剌的伸着长腿,就差坐路中间喝茶了。 看似很危险,实际一点也不安全。 不远处有大批巡夜的士兵,晃动的火光都可以看见。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冷八兄,你这样有点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吧。 ”他悠悠道:“我又不是美人,为什么要把他放在眼里。 ”我差点栽倒在地,“你你你你!”我颤抖着指着他,“你知道我的身份?”静默的黑夜里,两个人原本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清晰起来。 我不受控地盯着他白到发光的后颈,很想伸手摸摸。 如果不是怕被他手中的剑劈成两截的话。 可恶,现在随随便便出门就能碰到这么好看的。 这不是对我道德的考验吗?好在我向来没什么道德,但贪生怕死。 在我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哼。 “你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干嘛诅咒人!!!回玉阳宫的路上,我一边贴着墙根走一边满脸问号。 “系统,这个冷八没触发隐藏任务吗?”“没有。 ”“真没有吗?”我不死心,“我以为你是按颜值选人。 ”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有种气场叫惊艳。 系统:“真没有,他的存在与主线无关。 ”我感慨:“唉,可惜了。 ”系统惊呆了,“蒙着脸的你都不放过?”“啧,那他不是还露着下面的小半张脸吗,”我反驳道,“凭我多年识人的经验,他一定长得很好看,要不然不符合比例。 ”“其实倒不是什么见色起意,主要我是新时代奋斗女性,事业心比较强。 ”系统:“”你自己信就好。 折腾到半夜我才终于睡了过去,当时间的意义都被模糊了,这日子过的是真的爽。 又梦到了那个帅气的小狼狗。 他坐在树上招手,待我走近,向下扔了个梨。 我一脸痴汉样的接在手心,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他笑意吟吟地看着我,悠闲地荡起了双腿。 裤腿随动作撩开,露出瓷白纤细的脚踝,银铃“叮叮”作响。 “周妧。 ”嗯,真甜。 我咔哧咔哧的把整个梨啃的干干净净,吃完后还是口干舌燥。 下次不吃梨了,上火。 我收好小的快捏不住的果核,打算找个好日子晒干,想着怎么也能泡水再喝上个三年五载的。 “美人,美人”遥远处一阵声音呼唤我。 树上的小帅哥咬唇,满脸怨念不情愿地看着我。 “周妧,你是一个大骗子!”我刚想出言再骗他几句,四周开始剧烈晃动直至模糊。 闭上眼,再睁开。 绿柳的脸在眼前放大,嘴里还在“美人、美人”的叫着。 我麻木地擦了擦流到脸上的口水,一定是梦里的梨太甜了。 “不是说过吗,不要叫我起床。 ”不能睡到自然醒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绿柳为难道:“奴婢知道,只是……”我露出个标准的霸道微笑,“女人,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绿柳小脸一红,低着头,“是,是淮南王殿下的人来了。 ”我盯着羞涩的绿柳,霸总有市场不是没原因的,还真有女人吃这套,这得多没见过世面啊。 我扯过枕头靠着,“淮南王?那谁?”绿柳焦急道:“美人您忘了,上次我就是跑到淮南王殿下的水月阁把皇上请过来的。 ”“哦,水月阁,”我一个咕噜从床上跳起来,“啊?什么?!水月阁?淮南王的水月阁!淮南王是万俟镜!!!”乖乖,一时不知是该感慨万俟镜来头大,还是秦玦胆子大。 他俩是真不怕被人说闲话啊。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真爱?我晃了晃脑子,里面的黄色废料又激增三万字。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来拆散他们的,我是来加入的。 绿柳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对、对啊,美人认识他?”我恍恍惚惚地点了个头,然后猛地一机灵,“万俟镜和秦玦真的有一腿吗?”绿柳被我的话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捂住我的嘴,急得哭了出来。 “哎呦我的美人,说这话可是要杀头的。 ”我拉下她的手,“这不是就说给你听听嘛。 ”等绿柳帮我梳洗打扮的差不多,我就差人将那传话的叫了进来。 隔着玉屏风,彼此瞧的都不真切,为日后保护我的小马甲省了许多麻烦。 我扶正发簪,“不知淮南王有何吩咐。 ”那人鞠躬作揖,“周美人言重了,淮南王府新得了几块品质极佳的宝石,想着美人或许会喜欢,就”我咳了两声,“可我和淮南王没什么交情啊。 ”这么好的东西,秦玦居然给他不给我!“淮南王想向美人讨要一个人。 ”他说的是请求,语气却没多恭敬。 我浑不在意,“谁?”他字句清晰,“玉阳宫的宫女窦霓婉。 ”绿柳疑惑地看着我,“美人”我知道她想说什么,玉阳宫哪有什么叫窦霓婉的宫女。 逗你玩呢,傻子。 我语气为难,“这,不合适吧,霓婉怎么也算我的心腹。 ”屏风后的男人动作一顿,略微提高音量,“周美人的意思是不肯了?”我站起来走了几步,“玉阳宫里除了霓婉外其他奴才都毛手毛脚的,三天两头打碎东西,我这宫里倒是缺了不少拿得出手的瓷器摆件。 ”他眼角抽了抽,不可置信道:“那美人的意思是让淮南王府添?”这周美人如此贪财,哪像是个出身将门的大家闺秀?周将军疯了还是皇上疯了,居然会让这样的人留在后宫!我语调轻快,“淮南王美意,我倒不好拒绝,那就有劳王府了。 ”“那窦姑娘?”“大人放心,明日您就可以将人领走。 ”他松了口气,“多谢美人割爱了。 ”周美人割爱,他们淮南王府就得割肉。 区区一个小宫女,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等等!”我叫住了马上就要踏出殿门的男人。 “美人还有何事?”“把那几块宝石拿过来,趁今天有时间,我看看镶在哪儿好看。 ”他深呼吸,强颜欢笑,“这是自然,美人开心就好。 ”人走了,宝石匣子搁到了我的梳妆台上。 绿柳忧心忡忡,“美人,咱们宫里哪有什么窦姑娘,您收了淮南王府这么多礼,明天该如何是好?”我摆弄着匣子里璀璨耀眼的宝石,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扣扣那个。 “船到桥头自然直。 ”左口袋进,右口袋也进。 真是赚翻啦!绿柳叹口气走了出去,闷着头把整个玉阳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其他的几个杂役小宫女小太监尴尬的站成一排。 “绿柳姐姐”“嗯?”绿柳爬爬爬,擦擦擦。 “你都干完了,我们干什么呀?”绿柳头都不抬,“你们去歇着吧。 ”众人:“”你是掌事宫女你说了算。 晚膳送上来,我吃了个七七八八,挑了一两道没动的糕点让绿柳给我装进了食盒里。 绿柳在食盒里一层一层摆出花样,“美人,你刚才不是说这些不太好吃吗?”看破不说破,你就非得这么好奇吗?这些当然不是给我吃。 拿着前几天从秦玦身上捡到的玉佩,我和绿柳成功走到宣晖殿外。 “李总管!”李居怀听到有人叫自己,定睛一看,惊了一下。 “周美人?您怎么来这儿了?”他压低声音,“您不能到处跑啊,皇上最讨厌嫔妃们到这儿找他。 ”我扬了扬手里的玉佩,“李总管不用担心,是皇上说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的。 ”“这不是前几天皇上丢的吗?”他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我,“怎么会在美人手里?难道是美人拿的吗?”皇家图腾非同小可,为着这个事李居怀几乎带人把宫里翻了个底朝天。 就是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光明正大地偷,再大言不惭的说是皇上送的。 淦,你们在找也不贴个告示啥的,这样我还能换一块啊。 我保持得体的微笑,“那就是我记错了,李总管不要担心,我马上去还给皇上。 ”他伸手想拦却被我灵活地躲开,我蹿进宫殿里,找了个阴暗的视线盲区,将玉佩塞回身上。 “皇上,我来找你啦!”秦玦放下笔,转了转手腕,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有事?”“当当当当!”我把食盒放在他的面前,一层层打开,“深夜食堂,热心小周已上线,竭诚为您服务。 ”“什么乱七八糟的,”秦玦瞥了一眼,讽刺道,“你特意过来,就是把你不爱吃的剩糕点带给朕?”“还真是没叫朕失望啊。 ”靠,你怎么知道的?不是说宫里人走路眼只看脚下的三块地砖,周围发生地震都不知道的吗。 还好昨天我控制住没对冷八和万俟镜动手。 系统,“。 ”是你抱头鼠窜人家才没对你动手吧。 我满脸委屈,“皇上冤枉我了,我就是估摸着皇上会喜欢才特意省下来带给您的。 ”“那还真是巧了,”他黑眸紧盯着我,“一桌子菜,好吃的都是你喜欢,不好吃的就我喜欢。 ”秦玦掌心向上,勾了勾手。 我不明所以,从食盒里挑了块相对完整的白玉糕放在他的手里。 秦玦:“”“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这狗在玉阳宫装了监控,绝对的!我哼哼唧唧地装傻:“皇上在说什么呀?”秦玦懒得理睬,冷漠道:“玉佩和五十大板,你选一个吧。 ”“”秦玦我日你大爷!家暴男永世不得超生!我道:“皇上就给我留一个念想吧,您不在的时候它留在我身边还可以睹物思人。 ”扔掉放上去的糕点,我低头在他掌心亲了亲。 “皇上就把那块玉佩留给我吧,我保证收好,既不会弄丢也不会另作它用。 ”那可是我攒下来打算带回现代享受生活的,我的命丢了宝贝也不能丢。 秦玦推开我靠近的脸,“不止一枚。 ”他妈的,你真是一点秘密也不给我留啊。 我继续哼哼唧唧的在他胸前乱拱耍赖。 拱着拱着,两个人就滚到了龙床上,非常顺其自然。 应该,大概。 总不能是我拽着人跑到床上的吧。 那如果他不愿意我也不敢硬拽啊。 综上,全赖秦玦。 但我会原谅他。 被推倒在床上,秦玦眼前飘过暗红的床幔。 日日都看的颜色,只今日红的格外厉害。 他脑子里胡乱地想起了自己批了一半的奏折,刚想说放肆,斥责就被尽数堵回腹中,就连口中的空气都被夺走。 秦玦阵阵眩晕。 感官接连受刺激。 他觉得他要疯了。 用离开皇宫完成任务 一个人在自己家的时候到底为什么不直接穿睡衣。 脱到第三件,我的兴致就被磨掉一半了。 前几次秦玦去玉阳宫的时候也穿得这么复杂吗?没有吧,当时觉得挺好脱的。 好啊,他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现在的美人都这么有心机,真叫我这个流氓没有用武之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我又咬上了那片水润的红唇。 他的手搭在我腰上收紧,配合的吞咽,他闭着眼毫无防备,我悄悄放出獠牙。 血腥味玷污了津甜,秦玦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好似被咬的是别人一般。 我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这衣服怎么这么麻烦!我恨道:“好讨厌!”“你说什么?”秦玦睁开了眼睛。 我强调:“我说你的衣服好讨厌,穿的什么啊这是!”他笑了,上齿刮蹭了沾湿的下唇,轻飘飘的推了推我。 “解不开,要不就算了。 ”!算了?什么算了!谁算了!“皇上,您就瞧好吧。 ”我跨坐在他身上,撸起袖子,像个强抢良家妇女的恶霸。 因为过于着急,有几次我的指甲都狠狠的刮在了他的身上。 秦玦抽了几口冷气,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衫,很快只剩玄色的里衣和影影绰绰的玉质肌理。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朵荼白的山茶花。 圣洁,美丽,决绝。 让人忍不住想摘下来。 我吻上他的耳垂,一路而下。 像是轻柔的细雨落在身上,秦玦忽地有些冷意,冷到了灵魂深处。 他想起身把女人压在身下,却怎么推都推不动。 ?秦玦的表情出现一瞬的扭曲,周妧又给他使了什么邪术?!我的手顺着他的腰线滑下去,略长的指甲在隐秘地带一划。 白玉般的躯体猛地一抖,秦玦的瞳孔放大。 使用了找系统兑换的道具“力量交换”后,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次本来就不是送上门给人白吃的,明天我就要悄悄出宫了,有些问题需要提前解决。 以防这十天半个月里秦玦去玉阳宫找我。 力壮怂人胆,我逐渐向下摸到秦玦的命脉。 他攥住我的袖子,向外拉,“周妧…不行你敢!”中学的生物课上男女身体构造的生理结构图总是在老师躲闪的眼神中、班里几个调皮的男同学的起哄中被飞快的翻过。 但我的生理知识都是在实践中手把手学会的。 不一定科学,但一定有效。 我按着秦玦仔细地把那个我没有的东西上下摸了个透。 头两次太仓促,还黑着灯,没来得及和新朋友打招呼。 真是得天独厚啊他。 是个极品,即便我不愿意承认,这么好的,还真的很少遇见。 秦玦咬牙看着我,不为所动。 这抹似仙似魅的艳气在我抽出一条红绸带时依旧高高在上。 他盯着我的手,并不理解,“你要干什么?”秦玦看着身前的人缓缓抬头,她在笑,黝黑的眸子里却罕见的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口干涸多年的枯井。 他知道,他应该是看到了真实的她。 看进去,就容易栽进去了。 “周妧?”“嗯?”我亲了亲他的脸,不理解他为何听到我的声音后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并没有松太久。 因为。 我又握住了他,将红绸带系到了底部。 打上了漂亮的蝴蝶结,小女孩的恶趣味。 我开始动着手腕。 移动,抚摸。 秦玦很快就发现了我这么做的原因。 他开始剧烈挣扎。 青筋快要冲破脆弱的雪白,几乎可以看清血液的流动。 “周妧!我要杀了你!”他狂怒,我狂笑,笑得流出了眼泪。 “皇上息怒,这个时候最好别这么激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抖得不成样子,空荡的大殿里只有衣料的摩擦声。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抬头看他。 秦玦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血迹,混着涎水,在脸上晕开大片。 让人心疼。 我好心的给他擦了擦,“皇上,您为什么不说话,不骂我了?”骂?他也得骂的出来啊!秦玦在欲望的灼烧中仍保留着最后的一丝清明。 他绝不允许自己做出这种不成体统的样子。 我趴在他耳边,“皇上,想不想”他胡乱的点了点头,整个人都是粉红的,美丽凉薄的凤眸里蒙着一层水雾。 “那皇上陪我玩个游戏,”我目光往他身下一扫,“我让皇上出来好不好。 ”“你”秦玦想说你去死吧,声音出口后调子却他的脸侧过埋入被褥中,咬紧嘴唇,他再也忍受不了,各种欲望兜头浇下。 不说话就是默认这个规矩,多学几遍就会了。 我在秦玦杀人似的注视下,缓缓拔下发髻中藏起的金丝簪。 下一秒,秦玦猛攥我的领子,拉的我险些直接窒息而亡。 那个位置太要命了,搞不好会直接废了他。 他就可以站进李总管的队伍了。 要是他出什么意外,我也不用等系统了,估计会直接在这帐子里被一剑刺穿。 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头掉在龙床上的人。 好在我是个老手,经验丰富,金簪也够细。 扎进去的那一瞬间,秦玦眼都直了,他张开了嘴,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接失声。 叫都叫不出来。 我可以直接看到尝过的小舌。 柔软、甘甜,在里面无措的颤动着。 秦玦在撕扯的快感和混乱中,被一根针扎进了自己最柔软的内里。 看着那根针一样的发簪被周妧慢慢的磨了进去。 细密的痛苦与快感顺着脊骨攀升。 他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周妧仍然没有打算放过他,金簪扎入的位置不深,她的手动了起来。 快的晃出了残影。 秦玦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像她刚入宫时那样。 只不过荒诞了些。 在梦里是可以流泪的吧。 他快要到达极限,理智、身体、爱欲……人类各种东西的极限。 温热划过脸颊,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叫出了声。 因为周妧突然扭头看他,倒像是被吓了一跳。 她叹了口气,动作却轻柔了下来,腾出一只手蹭掉他的泪痕,擦去他鼻尖的汗珠。 单调乏味的情欲在此时饱满了起来,秦玦看不见自己的难堪,或者说不想去看。 恍惚间,他听到了自己喉中断断续续的声响。 比这更难以接受的是灵魂坠入深渊的声音。 他输了,一败涂地,一塌糊涂。 风声灌耳,如同从高空极速坠落,没有一点办法。 会粉身碎骨吗?还是落入到一个灼热的怀抱。 周妧抱住了他,秦玦眼角滑下最后一滴生理性泪水。 我有点不好意思了,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上了点难度的情趣,怎么秦玦跟丢了魂似的?他不会真没体验过这些吧。 啊!!!!!!!他眼角掉下来的小珍珠是什么?他可是皇上啊!不是眼泪吧?玩过头了,这下该怎么收场,他非弄死我不可。 不不不不,一定是因为下面被挡住了,才从上面出来的。 对,一定是这样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安慰完自己,看着他几乎通红的眼睛,睫毛湿成一簇一簇。 秦玦眼神发直,从殷红的唇中冒出的话语破碎,几近哀吟。 我听不懂他想说什么,吓得心脏怦怦跳,颇为心虚地俯身抱了抱他。 趁他神智刚有回笼之际。 拉下红缎,拔下细簪。 他声音陡然拔高,只喊了一下,自己就哆嗦着捂住唇将剩下的尖利痛苦全部咽入腹中。 只是依旧没有任何纾解的迹象。 他仰头喘气,像是搁浅濒死的美丽海妖。 我心头又是一跳,惨了惨了,不会真过了头了吧。 手指碰了碰。 秦玦不堪忍受,眼角又洒出生理盐水。 “疼”他怔怔地看着我,已然失神。 青丝混着汗水凌乱的贴在身上,冷香浓的不能再浓,秦玦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掌心遍布伤口,指甲硬生生劈断了一半,模糊的血印子被抓的到处都是。 他微微张着嘴,吐出的气息都不再温热,嘴唇上好几道浸满血的裂纹。 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靡丽至死的状态。 这该怎么办?痛苦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现在轮到我痛苦了。 我呼唤出系统,好在它那边暂时没有接到主线人物生命垂危的警告。 我狠了狠心,这种情况应该是可以挽救的。 压着他修长的腿,我拉开了一晚上没动过的裙摆。 造孽啊天快要亮了,秦玦睁开眼,后脑阵阵眩晕。 想坐起来,不知道牵动了哪里,绵长的一缕疼痛顺着下腹蔓延。 他“嘶”了一声,后背流出冷汗,这感觉掀开被子,一根极细的金簪滚了出来。 尖端缠绕着干涸的血丝。 昨晚,这可是刑具。 秦玦变了脸色,眸底深处是下意识反应的惧意,随即是滔天的怒火。 周妧这个混账东西又跑了,他非要杀了她不可。 不。 五马分尸!秦玦坐着缓了一会儿,一脸恶心的撩开了一个晚上就开出片片白花的暗红帷幔。 听到床上的动静,我也不敢抬头,在地上跪的更老实了。 三分钟前我刚从床上跑下来跪在地上,营造出一种自知罪孽深重跪了一晚上的氛围。 茶杯被甩了过来在我的腿边炸开。 该死的封建王权,该死的尊卑制度。 我不就是没控制住high了那么一小下吗,就扎进去那么一小点,比打个针都轻。 至于这么生气吗?你不能光想着疼忘了爽吧,虽然丢了脸面,但也得了实在。 不算亏吧。 我“哐哐哐”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头。 他现在恢复了,我又成了那个柔弱的我,这谁不害怕。 “皇上我错了。 ”“滚。 ”“皇上”“滚!”又一个茶杯“牺牲”在了我的脚边,茶杯上绘的小鸟被摔的四分五裂。 只剩一个头对着我,好像在笑。 我小心的避开了地上的碎瓷片,滚了出去。 很好,精心准备的台词一句也没用上,下次就不准备了。 李居怀看着我合上内室的门,表情古怪。 “皇上他”我站在风口,任风吹起我的发丝,留一个霸气狂妄的侧影给别人。 “皇上早起心情不好,起床气大了一点。 ”李居怀忧心地往门上看了一眼,“美人先回去吧。 ”能留在皇上身边的人都不会是等闲之辈,他自小习武内力极深。 所以昨晚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照顾好皇上。 ”我落荒而逃,生怕晚一秒就有人跟我算账。 走到半路上,绿柳迎面跑了过来。 “美人,你怎么衣衫不整的就出来了。 ”胡说什么!我衣服穿的好好的,就是没梳头发而已。 谁让盘发的金簪留给那位做纪念了呢。 昨晚过于得意,现在我神清气爽,甚至还想翻两个跟头。 “找我什么事?”绿柳一拍脑袋,“对了美人,淮南王府的王大人又来了,他要带走昨天说的那个明烛。 ”行吧,这两个跟头到宫外再翻。 我走小道带着绿柳摸进了玉阳宫的偏殿,换上了一套普通宫女的装扮。 “美人?”她不解的看着我。 “绿柳,我有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我附在她耳前,把我离宫后的事宜给她交代清楚。 “您要出宫?”她瞪大了眼睛,“这不行啊美人,妃嫔私逃出宫可是死罪,况且淮南王要的不是窦霓婉吗?”“傻丫头,”我敲了敲她的脑袋,“咱们宫里哪有什么窦霓婉,那个人就是我!”“是您?”她惊叫出声,又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惊呼道:“您私自结交淮南王?!美人,这可是死罪!”“嗯。 ”我挖了挖耳朵,想起昨夜秦玦活色生香的模样,“反正我的死罪也不止一桩了。 ”绿柳大受震惊,她抓着我的手。 活像抓着一头主动奔向屠宰场找死的猪。 我拍拍她的手,“皇上近期应该不会来找我了,若是有人来,你就说我病了不见客。 ”她的眼里闪着泪光,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在一起久了,还真对这个小竹竿生出了些感情。 我语重心长的说出了那句经典语录,“我会回来的。 ”兴奋过头了人就容易困,我上了那什么王大人的马车。 淮南王府殊荣很多,比如,王大人一亮牌子,连敢上来查车的人都没有。 漫长的车辙声响在耳边,我在里面睡的天昏地暗。 不知道到了什么时间。 马车终于速度减慢停了下来。 我从窗子上撩开一条缝,看到了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 “淮南王府。 ” 用红衣美男完成任务 王府的管家给我选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好是挺好的,就是出门有点不方便。 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万俟镜授意安排的。 虽然并不十分让我惊喜,但他的好意算了,别强迫自己,我实在领不了。 不能因为他抑郁就觉得天下所有的人都自闭吧。 这不就是从一个监狱出来换到另外一个监狱继续蹲吗?关键我是坐古代版豪车来的,路上连个放风的时间都没有。 他知不知道我为了能顺利出逃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如果不知道的话可以问一问秦玦。 老老实实待了三天后我真的受不了了,趁没人守着的时候跑了出去。 街道上到处都是做买卖的吆喝声,男女老少都有,热闹的很。 一些未出阁的姑娘戴着帷帽也能结伴而行,她们途经的地方都能飘起一阵香风。 我心旷神怡地从东街逛到西街,这才是阳间的日子嘛。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买东西没有现成的银票。 不过不要紧,我什么身份?我可是镇国大将军周越的女儿!一阵风刮过吹起地上的几片树叶,写着“将军府”三个字的牌匾摇摇欲坠。 门口的几棵树上抬头就可以看到空荡荡的鸟巢。 连鸟都连夜搬家了。 狗不嫌家贫。 幸好我是人。 在扭头就走和拍门发疯之间我选择了使劲踢一脚门口的石狮子后扭头就走。 走出十来米,抬头望天,我又阴沉着脸转了回来。 我拍了拍门,大门上的蛛网也跟着抖三抖。 “谁啊?”门缝处露出一只眼睛。 我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我。 ”这人仿佛被吓了一跳,拿下门闩拉开门,“二小姐!”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一把将我拽了进去。 这人五十岁上下,脸上的皱纹写满惊恐。 “您不是在宫里吗?是不是周家的事连累了您,皇上要杀您,您才跑出来的?”这都被你猜到了,皇上现在确实挺想杀我的。 我并没有原身以前的记忆,思来想去,开口说:“周家还有银钱吗?都放在哪里了?”周茂:“”二小姐宫里走了一遭还是一点变化没有,不愧是将军府的人,不忘初心。 “我去给小姐拿。 ”怎么聊着聊着他就一脸欣慰老泪纵横了呢?我挠挠头,找了张板凳,坐着等钱主动到我手里。 “你确定吗?”绯色的轻纱晃动,一道模糊的身影自里面走了出来,在纱帘前停住。 小厮装扮的人恭恭敬敬的低着头不敢乱看,“回公子的话,确实有一姑娘进了将军府。 ”装潢华贵的屋子里可以看见纱帘内的香炉升起的白烟充斥着每个角落,浓烈诡异的花果香熏的人睁不开眼睛,几乎立刻能落下泪来。 小厮极力抵御自己的头昏脑胀,余光却瞧见了那道身影漫步到香炉前又往里添了勺香料。 他用手将白烟尽数扇动到自己的鼻翼前,语气兴奋而迷醉,“回来了啊,阿妧”厚厚的一沓银票塞到我的手里,空落落的心脏瞬间被填满。 我就知道,不管过了多久,不管身在何方。 你都是我唯一的爱人。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都对你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牢牢握紧我的安全感,我抬头扫视了一眼周茂管家以及一大群红着眼圈围着我看的周府下人。 “行了,我就不在这儿久待了,免得有麻烦。 ”给皇帝下毒的罪名太大,当然,小的也不能沾在我身上。 周家下人:二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懒得敷衍,她一点儿也没变,好感动,呜呜呜呜一个圆脸小姑娘跑了过来,跪在我的脚边,吓得我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姐,您带我走吧。 ”小圆脸睁着两只大圆眼泪流满面。 我把银票收到里衣的夹层,嗯,这下放心多了。 抱歉,你谁?我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就留在周家吧。 ”多养一张嘴会明显降低我的生活质量。 好不容易脱贫了,你还想一脚给我踹回解放前。 她抱住我的腿,“小姐,你不能没有我啊!”我试图挪动一下被焊死在原地的双腿,未果。 不是,你看咱俩现在这样到底像是谁离不开谁。 “放开我。 ”她泪珠子打在地上晕开片片水渍。 “小姐,我知道您素来狠心,但您能不能先不要这么狠心!”他妈的,哪里来的二百五敢对我道德绑架。 “胡说!”我痛心疾首地睁大双眼,“我是怕你跟着我受苦。 ”小圆脸仰头,“小姐,我不怕,哪怕跟着您天天挨打挨饿,我也要跟着您。 ”其实如果你能考虑一下一天饿三顿,我也不是不能带上你。 “你们不知道,”我假模假式地抹了两下不存在的眼泪,“宫里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众人平静地看着我,一副司空见惯早已看透的模样,像是电影学院舞台前坐的一排随时准备点评打分的评委。 惨了,难不成是以前的周妧毁了我的风评?最后我还是捎上了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小圆脸。 她叫红枝。 红枝看着前方的街上一处围满一圈小孩的糖人摊子,“小姐,我一点也不饿。 ”我:“嗯。 ”你不饿,但是馋。 红枝舔了舔嘴唇,讨好地看着我,“我吃的少,养我可省钱了。 ”我:“嗯。 ”你最好是。 红枝的眼睛不经意的落在糖人上,眼底冒着绿光,“我要把钱都省下来给小姐买糖人吃。 ”我:“”终于走过了那个糖摊,我抱着手面无表情。 红枝笑嘻嘻地蹦蹦跳跳,不时踢远脚下的石子。 与我的冷漠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猜我为什么不笑。 我痛彻心扉地看着她的手。 里面攥着四个糖人,一手两个。 她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胡乱画的糖人,“真甜啊,小姐。 ”我叹了口气,带她回到了淮南王府。 门房的人不知道我是何时出去的,还领着一个大活人回来,顿时瞪大双眼,跑去禀报管事的。 管家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挥手向底下的人交代道:“去给这位姑娘也收拾出一间屋子来。 ”他问完红枝的名字,又将头扭向我,“霓婉姑娘,王爷找您。 ”我点了点头,就知道偷跑出去瞒不过他。 “吱呀”一声推开门,万俟镜“看”了过来,嘴角带着笑意。 “外面好玩吗?”我很自然的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好玩。 ”想了想又补充道:“很热闹,有挺多卖东西的。 ”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笑意未减,好看的很无害。 “应该都不是多好的东西吧,王府里什么都有,你可以自行支取。 ”“可是外头很有趣啊,”我拿起桌案上现成的大半杯茶,“而且我在宫里都没见过。 ”万俟镜看着我端起那杯他用过的茶杯一饮而尽,嘴角的弧度加深。 “是吗?那下次出去的时候记得找管家支银子。 ”我也笑了,真心的,“这不好吧,我怎么能花你的钱?”他拿起我面前的空茶杯,倒满后又递给我。 “王府的钱很多,你可以随便用。 ”这次,我浅浅抿了一口,放回桌子上,情绪不明。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他蹙眉,不解地歪了一下头,像只懵懂天真的小鹿,看的我差点装不下去。 “你怎么了?生气了吗?你为什么生气?”我沉默许久,勉强地开口道:“我不是算了,没什么。 ”万俟镜想拉住我,却只碰到了一点光滑的袖边。 他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再也没有声音。 空荡的院落里又只有他一个人。 响着他那平稳的心跳,不得一刻安静。 什么时候这个聒噪的世界才能彻底安静下来?万俟镜执起茶杯,摩挲杯口,将水润处抵在自己的唇边。 一饮而尽。 “小姐!”我刚回到自己的院子,红枝就拿着什么东西冒冒失失的跑了出来。 她怎么和绿柳一个德行。 “不是说了吗,在这里要叫我霓婉,”我接过她递来的东西,“这什么?你给我写了小纸条?”红枝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等您,一转身,桌子上就出现了这个。 ”!!!我把来了之后做过的所有缺德事想了一遍,“红枝,你说这屋子里会不会有什么脏东西?”我都是无奈之举,要怪就怪吃人的系统,都是它逼的。 系统:“”“触发隐藏任务,对象:乔云州,目前好感度:未解开。 ”未解开?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万俟镜的时候,好感度说的是0,怎么到了这个乔云州身上就成了未解开呢?系统装死不理我。 我打开手中的字条,认真的从头看到尾。 这龙飞凤舞,写的什么啊?!是加密过的吗?霸总日常下达任务,我把纸条甩给红枝,“念给我听。 ”红枝接了过去,动作熟练的仿佛做过一千遍。 “我在千梦醉等你——乔。 ”好吧,也许是只对我一个人加密了。 绝不是因为我没文化。 我问道:“千梦醉是什么地方?”红枝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噢,”我拍了一下红枝的肩,“我懂了,小广告啊。 ”在现代,但凡是个有人的地方准能找到一块蓝色牌子。 “我在xx很想你。 ”原来这玩意在古代就被发明出来开始烂大街了。 “不用管,”我团吧团吧随手扔到了个犄角旮旯里,“这玩意和咱没关系。 能精准投放小广告的会所消费门槛肯定高。 “千梦醉”,这名字听起来就是直奔抢钱来的。 我叫出来系统,乔云州就是个跑堂儿的啊?系统没吭声。 我暗自叹了口气,决定明天去帮他发传单攻略他。 想想那个画面。 我抢过他手里的那一摞小广告,强横地往他长满老茧的宽厚手掌中塞入同等厚度这银票是不是给的有点太多了。 就是秦玦我也不敢这么给啊,主要是怕钱太多吓到他。 对,不能炫富吓到别人。 那就塞入嗯一枚铜板。 然后用深情的眼神看着他,趁其不备把人掼到墙上壁咚。 “从今天起,你所有的传单我都包了,找个地儿买根冰棍凉快去,我来替你。 ”他立刻被这个从未见过的霸道女人吸引,汗珠都惊的掉了下来。 “你为啥对俺这么好?”我顺势将黝黑壮硕的人搂在怀中,“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就被你深深的吸引了,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守护你。 ”再往他的手里塞个铜板。 他感动地握住这两枚铜板,黝黑的脸上升起两朵红云,“俺愿意。 ”哈哈哈哈哈哈!前途一片大好啊!我被自己的精心设计厉害到了,随手扯出管家给我送来解闷的一个话本,躺床上看了起来。 这本书叫做《养花记》。 据说是当今京城里最风靡的,无数王孙贵女抬价哄抢,一本难求。 里面讲的是一个风流小姐在外出游历时捡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西域少年。 风流小姐叫元娘,西域少年叫阿赢。 “话说,一闺阁娇小姐深入大漠本欲一窥西域至宝,途径怪石滩看到滴滴答答的血渍。 小姐循着血迹一路而上找到了位身受重伤的小仙男。 小仙男仰躺在地不省人事,手虚握一柄黑金弯刀,月光之下,他肤白貌美”嗯?肤白貌美?我心头闪过一抹怪异的感觉,继续看了下去。 “右耳挂一银链,银链底端坠着纯净耀眼的蓝宝石,似黑夜闪过的流星。 少年裸露着一节细腰,比夏日里新长出的莲藕还要脆嫩”我看的津津有味,就连晚饭都挪到了床上吃。 还点名吃了藕。 不知不觉就看到了深夜。 “元娘看着刚刚醒来的美少年,问,你叫什么?他不发一言,咬牙怒视。 元娘却笑了,说,既然你打架打输了,那以后就唤作阿赢吧。 我给你起了名字,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给你起了名字,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啧,还挺浪漫。 里间的烛火突然跳了一下,书上的字瞬间花了。 我吆喝道:“红枝,剪一下烛心,灯暗了。 ”“蜡烛都快燃尽了,你为什么没有来。 ”屋子里响起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像是江南柔情的水滑过心间。 他身着红衣,站在古色古香的床头。 我的脑子在这一刻闪过许多大屏幕上看到过的诡异片段。 尖叫出声:“鬼啊——” 用四枚铜板的爱完成任务 男人半绾着发,模样很好,贵气十足。 与他风流的长相截然相反,那双含情的狐狸眼也同样被我惊了一下。 “吓到你了吗?”他动作温柔地从我身上拾起被吓掉的书,“唰”的一下子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动作行云流水。 一边观察着我的脸色,一边拉起我的手贴在他的胸前。 让我触摸到属于活人的温度以及掌心下狂热失控的心跳。 嚯!这福利!果然活久了就能遇上好事,有朝一日鲜花居然还能送上门给采花贼糟蹋。 “是我呀,阿妧。 ”他尾音挑起,像是挂了柄小勾子,勾的人心痒痒的。 他的红衣很轻薄,我将脸贴上那片颇为热情的心跳,无意间蹭到了某处可疑凸起。 乔云州身体一僵,眼里生出一汪春水。 他明明是来质问她的,质问她为何孤身入宫,质问她出来了又为何不来找他。 却舍不得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他就知道,阿妧也定是放不下他的。 知道她在皇宫中过的不如意,他心疼极了,却也不敢想办法进去偷偷看她一眼。 比起他的难受,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周妧厌烦愤怒的眼神。 周妧最烦别人缠着她,他只能乖乖留在原地等。 我贴在这个香喷喷的美男身上,深吸一口气,“你谁啊?”乔云州:“”“!”他瞳孔地震,扣住我的肩将我推离。 “阿妧不要闹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我盯着他惊慌失色的眼睛,猜测道:“那我是我是你的心上人?”乔云州满眼不可置信,咬唇,脸红了。 她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她发现了吗。 不,她早就发现了,只是装作不知道,一点希望也不肯给他。 周妧,现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眸子沉了沉,心头剧痛,果然,将他视作一个陌生人时反而能心无芥蒂的说出这些让他魂牵梦萦的话。 她永远都是这么残忍。 乔云州眼眶酸涩,像是有一只手伸入他的体内搅动他的脏器令人痛不欲生。 咬紧牙关才勉强忍住想吐的欲望。 反复出现在噩梦里的一幕终于成真,他抖着手很想去摸摸她的柔软发尾,又怕她会生气。 “阿妧啊,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呢……”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隐藏任务乔云州已开启,目前好感值:98,积分已入账。 ”我看着泪眼朦胧像是快要死掉的、呃乔云州是吧,成功蒙圈。 “系统,你是不是坏了呀?这分也太高了吧!”exce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活怕是都被原身干完了,那我还有什么可攻略的。 看乔云州这个要死要活的样子就知道,他和原身的关系已经进入了 level。 这是一个来找我讨说法的。 还好我业务熟练,在解决这方面问题上是个老手。 系统:“我觉得如果你再不处理的话,他就要坏了。 ”我扶上这位与我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乔云州,露出了我生平最温柔的笑容。 “云州?”乔云州喉咙里发出像某种小动物一样的悲鸣,再也忍受不住地把我拉进了怀里。 他紧实有力的胸膛微微颤抖,就和小时候无数次一样,呢喃道:“阿妧,别抛下我好吗”我的手轻轻拍上了他的后脑,“怎么会呢云州,我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的。 ”希望你有用些。 毕竟你可是目前为止最爱我的人。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也可以成为我最爱的筹码。 为我换取其他人的爱。 乔云州将我搂的更紧,呼吸急促:“阿妧,对不起对不起”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过于自负,又怎么会遭人算计他没脸见她,又……舍不得不见她。 “阿妧,你狠狠罚我吧,只要别离开我,打多重都没关系”肩头被打湿一片有些难受,我拉着乔云州坐到了身旁。 他鼻头粉红,可怜兮兮的不愿松开我的手。 像只被雨打湿的红色小狐狸。 我抽出一条手帕给他擦了擦脸,手帕盖着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水渍越擦越多,像是永远也流不完一样。 差不多得了,我使劲捏了一下他的脸,给人掐出了一个明显的红印子。 “不许哭!再哭我就要烦了。 ”他抽泣了几下,赶忙平复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反应。 这张俊美的脸真的很影响我发挥啊!他到底是不是跑堂儿的?是的话,他能结交将军的女儿,人看起来又这么贵气。 不是的话,他怎么能精准的出现在淮南王府找到我?既然知道我在这儿,又为何扔下张莫名其妙的字条而不是立即与我相认?我想了一番,逐渐还原出了事情的真相。 应该是这样的。 也许是他在派传单的时候认出了我,出于自卑再加上手里的活还没干完,只能藏起眼泪躲了出去。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千金小姐与穷小子的倾城之恋。 至于穿的好,或许是这行前途不错,挣得比较多,毕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况且,奢侈品店工作的店员不也总会以为自己和奢侈品的地位一样。 他可能就是装了点。 穷是真穷。 思路梳理好,我立刻成为了把控节奏的那个。 “白天干活累不累?”乔云州愣了一下,虽不理解但摇摇头,“不累。 ”我将两枚铜板一口气全都拿了出来拍在他的掌心。 果然,钱会给人底气,拍出一个和拍出两个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手掌光滑细腻,让人很难不意乱神迷、心旌摇曳等等,怎么没有老茧?!那可是资历的标志。 难不成他已经干到了领班?乔云州的长袖被我碰得卷了上去,一根绑在他手腕上坠着两枚铜板的看起来有些年月的红绳滑落了下来。 很好,这下这根红绳上可以再挂俩了。 加起来就是四个。 可能比京城里混的最差的乞丐的日薪还要少一个。 我:“”人活着迟早社死。 周妧啊,虽然我们都叫周妧,可你是镇国大将军家的小姐,我是囊中羞涩的天选打工人。 你就一定!你就非得!两枚铜板!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说出来都嫌磕碜。 这是倾城之恋吗?这是坑蒙拐骗吧。 原以为小姐爱黄毛,没想到小姐是黄毛。 路都被别人走了,我能怎么办?我能开挖掘机。 “哎呀,”我捂住嘴故作惊讶,“这钱怎么都掉出来了?”“这可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 ”又强调了一下。 当尴尬已成改变不了的事实的时候,或许能忘掉尴尬的只有更尴尬。 这样刚刚的小插曲就能被顺理成章的遗忘了。 不能用钱闪瞎他的眼就用真心闪瞎他的眼。 还好真心不用掏钱,又是省钱的一天。 我作为有两块就给对象花两块的最佳伴侣,比那些有一百给对象花九十九的不知道强出多少。 乔云州攥紧两枚铜板,看着我的眼神倒真多了些说不清的意味,他同样拿出了一支玉簪放在了我的手里。 玉簪的头部是雕刻的含苞待放的雪梅,和他簪着的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我假装没有看出他给情侣款的小心机,因为我更在意他把我的礼物甩出九条街让我丢了面子。 女人的面子和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我绷着脸看着这个“不懂事”的男人,沉默地把玉簪收进了怀里。 乔云州问道:“阿妧,你今晚怎么没有过来找我。 ”说着,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嫌恶地又瞪了眼早就被扔到一边的画本子。 心如蛇蝎的浪货,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我“啊”了一声,“为什么要去找你啊?”难道他想把情人发展成客户?将感情转化为业绩?“我给你留了字条的。 ”乔云州眼尾耷拉着,委屈地少了一半的神彩。 我听得云里雾里,“那不是你发的广告吗?”他道:“什么是广告?那是我特意写给你的。 ”我睁大了眼睛,“你不是跑堂儿的吗?”乔云州呆住了,“我为什么会是”他捧着我的脸,我抻着脖子像个长颈鹿似的端详他。 “阿妧,你看着我,认真些!你是又厌恶我了吗,还是故意让我难过,为什么会觉得我像个跑堂的?”跑堂儿的怎么了,我就当过跑堂儿的,你年纪不大,有色眼镜倒是不少。 呸!刻薄鬼!几息之间,他的心凉了个彻底,看着女人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你确实变了。 ”我点了点他鼻尖的小痣,“变得更好看了。 ”“我们乔乔,怎么这么好看!”乔云州的心无尽下沉后又被高高抛起,恍惚间想起了七岁那年,在江南乔家的院子里,他被继母罚跪。 那是冬天,阴云遮日,湿冷湿冷的。 他跪在地上冻得全身浮肿,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 周妧爬上墙头,托着腮看着他。 像是看着一只被冻傻的小狗。 乔云州罕见地生出了一丝羞耻和愤怒,他捡起一个石子打到了她的帽檐。 “不许看!”小孩的手没个准,险些打到她的眼睛上,他瞬间被吓傻了。 周妧是大将军的千金,也是也是唯一愿意和他玩的小孩。 乔云舟嘴里“呜噜呜噜”的发着哭音,眼泪却冷的根本流不下来。 可周妧并不在意,她笑嘻嘻道:“看你好看呗!”在小狗冷死前,她解下狐裘披风扔到他的身上,看也不看就跳了下去,只留给他一句话。 “脸都冻紫了,小可怜。 ”——配着周妧直到她睡熟,乔云州才回到千梦醉的顶楼。 屋里依旧点着浓到极点的熏香,她不在身边的时候,只有闻着相似的味道,才有那么点安心。 乔云州侧倚在榻上,罕见的叫人将香炉拿远一些。 他蹙起眉,这庸俗的味道和阿妧身上的还是差了太远,改日再重新配置一些才是。 阿妧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忘记了所有和他一起的曾经,乔云州叹了口气,将新得的两枚铜板串到手腕的红绳上。 一黑衣女子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公子,她不见了。 ”什么!乔云州弹坐起来,他直起了身子,指甲狠狠地陷入掌心,汩汩鲜血滴落,顺着袖口没入衣间,粘哒哒的。 像是他早已溃烂的内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找,赶快去给我找。 ”那件事千万不能让阿妧知道……“若是找不到,你们就都不用活着回来见我了。 ”乔云州脱力般躺了下去,他揪住自己的衣领,表情一半疯魔一半阴森。 用干净的那只手从心口处掏出叠好的手帕,轻轻地放在唇边,他慢慢平静下来。 没关系,他可以处理好一切,阿妧不会知道的答应了乔云州有时间就去找他,可今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实在适合找个忧郁的美人陪着。 试想一下,如此良辰美景艳阳天,他看不见,我看的见,这多爽啊。 我吹着小曲儿,走向了万俟镜的院子。 用出去玩被抓包完成任务 “镜镜!”我背着手散步过来,像是来视察下属单位的老板。 管家不知道在向万俟镜汇报什么,听到我高声呼喊便跑了出来。 “哎呦,霓婉姑娘,王爷的院子里挺安静的呀。 ”只有你在大呼小叫。 “说什么呢。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万俟镜,他跪坐在床边的书案前,日光照在他的半边脸上,给稀疏细小的绒毛镀上一层金光,好看的跟画似的。 一个香甜可口的金色水蜜桃,真可爱。 “镜镜,今天天气特别好,咱们出去玩吧。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了。 我望向身后跟上来的人,哦,原来是管家的下巴。 “镜镜,好不好嘛!”我不见外地抱住万俟镜的胳膊晃了晃。 “霓婉姑娘,你”你也太放肆了。 管家想开口制止却被万俟镜打断,他将身体微微与女人拉开距离,无奈道:“你不能这样叫我,这不合规矩。 ”我将他的胳膊抱的更紧了:“好的镜镜!所以咱们可以出去玩了吗?”管家:“”这女人真是油盐不进。 万俟镜将另外一只手抵在唇边咳了一下,他垂眸,“让管家陪你去吧,我……不太喜欢出去。 ”为什么所有的“好差事”晃一圈最后都能落到他头上,管家咬牙隐忍:“我愿意。 ”我审视了一番他的脸,选择忽视他这个人的存在。 “镜镜,可是我只想和你一起,咱们可以坐在马车里去城外逛一圈,你想想,铺一块毯子坐在草地上喝茶吃点心,头顶是明媚的阳光,四周鸟语花香,多舒服啊!”我劝道。 “可是,王府花园里的景色比郊外不是好多了吗?”万俟镜一脸真诚。 我:“这个……”“外面不干净,即使铺了毯子,东西往地上一放也不能吃了,会有土。 ”他耐心解释。 我:“那个……”“而且可能会有其他人经过,席地而坐太失礼了,只有乞丐才会那样。 ”他含着温和的笑,慈眉善目。 我,周妧,从幼儿园到大学都生活在鸽子笼一样的教室,每天可以见得到的风景就只有颜色各异的书桌上历届学生留下来的风景画和人像画。 从有记忆以来就不信奉“三秒钟原则”,只要没被人踩过我都会装作还在三秒内捡起来吃掉。 这有钱人的世界终究还是被我闯了进去,我看着万俟镜,心里泪流满面,开口道:“那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为什么能坐在树底下?”万俟镜抿唇不答:“”我:“是不是心情不好,一个人躲起来偷偷难过。 ”万俟镜的脸转向其他地方。 笑死,就允许你戳别人心窝子是吧。 “当时你允许我摸你的手,接了我一朵不怎么漂亮的花。 ”万俟镜皱起了眉:“你说那朵花很漂亮的。 ”我:“。 ”这是重点吗?你他妈怎么记这么仔细!他继续辩驳:“而且你当时并没有问我的意见,你是直接拽住了我的手。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好了知道你记忆力很强了,下次骗你的时候我注意点。 管家:“!”我是谁,你是谁,他是谁?我松开了他,正色道:“如果第一次的时候我问你,你愿意让我摸你的手吗?”这个问题很怪,明明她才是个姑娘。 万俟镜认真地想了想,诚实道:“不知道,应该不愿意吧。 ”我:“那现在呢,万俟镜,我想牵着你的手出去玩,你愿意吗?”他低下了头,几缕发丝垂到身前,所有的温暖与灿烂被他拦在身后。 我仍然看见了他藏起的那抹笑容,他说,“不知道……”“但,我应该会想愿意。 ”微凉的指尖被我抓进手里,我和万俟镜坐在了出城的马车上。 想到了出门前管家那个看登徒子一样的眼神,我索性直接躺在了万俟镜身上。 人都是叛逆的。 他扭开了烧红的脸:“这样不好,你是个姑娘。 ”我无所谓道:“我才不管呢,你不是个姑娘就行。 ”,一边说一边在他身上戳了戳。 “坐稳了,”万俟镜抓住我作乱的手,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小心摔倒。 ”手被按了一路,没有了作案工具,我就只能看着链子上晃动的流苏。 除了我,万俟镜就带了管家和马夫。 如果管家会驾车的话,那大概率就只有我们仨。 这不禁让我担心起他的人身安全好吧,其实我担心的是万一刺客来了会误杀。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镜镜,咱们不会遇到危险吧。 ”“不会的,我们很安全。 ”我看了看文弱书生般的管家以及比管家还要瘦弱的马夫。 哥,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们很安全的?我是挺安全的,毕竟你们三个看起来像是跑步都会摔倒的样子,关键时刻应该能绊住杀手为我争取逃跑的时间。 我哈哈大笑,“没事,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前提是你们三个摞一起能先抗住坏人一拳。 “真的吗?”他眼睑低垂,脸上挂着淡笑,像是相信了我的话,又像是不信,或者其实是根本无所谓真假。 他的身上仿佛镀了层圣光,因为看不见,又能清楚的辨认出,便好似多了一分神性,恍惚中像是降世的神明在审问我的良心。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真的。 ”长眼的我都不怕,更何况是这眼瞎的。 按我说的,管家找了块干净的地把毯子铺了上去,布置好一切后,朝我点头。 活像是在看一只会随地大小躺的狗,他用表情告诉我,去毯子上滚吧。 我恨不得狂摇万俟镜让他看看他的人是怎么瞧不起我欺负我的。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见。 “你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我幽幽道。 他笑了笑没说话,以为我又是在诈娇。 “真的,”我摸了摸他眼皮上细小的青色血管,“这样王管家就不敢欺负我了。 ”“他怎么欺负你了?”万俟镜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不服气道:“他用眼睛欺负我了。 ”我扑到他的怀里,“他看我,很猥琐。 ”管家:“?”真是贼喊捉贼,她才是仗着王爷不知道,一个劲用下流的眼神打量王爷,还时不时扭头瞪他一眼,论猥琐和心机,她都是这个。 他在心里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王灼,”万俟镜开口,“坐的远一些。 ”被叫了大名身体一震的王管家:“”为什么世界突然变暗,原来是因为没有了爱。 属下退了,这一退就是好几个时辰。 我宣布,这一场淮南王争夺战——周妧胜。 怎么这个万俟镜比我还招人?是因为他长了张看起来就很好压的脸吗?也行,正好我喜欢在上面,多年被贫穷禁锢了一颗一览众山小的心。 万俟镜和我肩并肩坐在一起。 我呼喊:“啊,蓝天,绿草,美人!”“啊,白云,鲜花,美人!”万俟镜好奇:“哪里有美人?”我用肩碰了碰他,“这不是就在我旁边坐着呢嘛!”他被撞得晃了晃,却“扑哧”笑了出来,“又胡说。 ”远处竖着耳朵的王管家:呸!登徒子!我眼睛一扫,不远处有朵开的很好的花,我“哇”了一声,跑过去摘了过来。 “快摸摸,还是活的呢。 ”我把花塞给万俟镜。 万俟镜轻轻抚过,这次的茎秆上没有刺,“很漂亮,又是送我的吗?”我道:“不是,是想和它聊聊天,有个问题想问问它。 ”“问什么?”他顺着我的话问了下去。 我:“问问镜镜是不是美人,看看我有没有胡说。 ”万俟镜挑眉,将花递给我,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孩子气,玩笑道:“那你问吧。 ”我揪下一片花瓣扔到他的掌心,“镜镜是个大美人。 ”又揪下一片随手一扔被风卷走,“不是。 ”放入他的掌心,“镜镜是个大美人。 ”胡乱一扔,“不是。 ”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我没揪,连着茎一起给了他。 “镜镜是个大美人,花赞同。 ”万俟镜眨了眨眼,心脏仿佛泡进了温水里,一股奇怪的感觉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他体会的不多,应该叫作喜悦。 为什么喜悦呢,因为一朵随处可见的野花还是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他感到奇怪,却还是下意识捏紧了花柄,这次花上没有刺,不会扎伤他。 万俟镜那双生不出任何波澜的眼睛盯着温暖的来源,露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微笑。 真是恶心啊乔云州靠在他们头顶的树上,目睹了下面发生的一切。 一片树叶落了下来,我抬头,与那双来不及收起狠戾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乔云州并没有被抓包的慌张,他的怒火已经燃尽了理智,无声地说了一句话:“那花有没有说你在撒谎。 ”在剩下最后一片花瓣之前,分明是她扯掉了多余的一片,并没有发声。 阿妧只是可怜这个传说中瞎了多年的淮南王,可万俟镜却生出了其他肮脏的念头。 真是恬不知耻,令人作呕。 我完全看不懂乔云州的口型,不知道他说了句什么。 但他也太生气了吧!我不理解,但大为震惊。 只是撒了个小谎而已啊!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我的浪漫变成一场闹剧吗?这传出去,我周某人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丢什么不能丢脸,跌啥不能跌份儿。 我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乔云州眼神更是冷了个彻底,气得微微发抖。 乔云州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 睁开眼就想守在淮南王府外,既不会给她制造麻烦,又想尽可能离她近一些。 这些年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做的。 他看见她挽着万俟镜走出来,与他一同上了王府的马车,一路都在笑。 乔云州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些断了线的晶莹剔透的珠子折射出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不太想去看,低下头大声说了一句。 “我会去找你的。 ”一阵风扬过,再抬头树上已经没有了那道身影。 我舒了口气,又迎上了一双空洞却如同镜子般的眼睛。 “你要去找谁?”万俟镜似笑非笑。 家人们,汗流浃背了。 “找你呗,”我打着哈哈,“住在你家不找你还能找谁,管家吗?”王管家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直接把脚下的石子踢飞出去。 看!被我抓到了吧!这次可是你先瞪我的!我看着石子远去的身影,在心里比较着它和乔云州哪个的速度更快。 哼,没本事的男人就会拿弱小的石头出气。 “说不定呢。 ”万俟镜爱惜地摸了摸花茎上唯一的一片花瓣。 他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哪个秃子不会在意自己头上的最后一根头发。 “刚刚你一直抬头盯着树上看,后来又在看王管家,我想应该是有什么好玩的吸引了你,”万俟镜抽出一条手帕将花包好收起来,“你愿意告诉我吗?”“!”,我说不愿意你能不好奇吗,“其实也没什么,树上刚刚跑过去了一只小松鼠,我就多看了两眼。 ”“小松鼠啊”他若有所思,“我还以为是一只不太好看的灰麻雀呢,京城有很多这样的野鸟,小孩子往往会把它们当做宝贝。 ”我讪讪的笑了,“是吗?没看见”“那又为什么看王管家呢?”他语气柔和,像是闲聊,“周围很多有意思的事我都看不见,难免好奇心大了些。 ”“因为他又凶我了,你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我一脸委屈地躲进万俟镜的怀里,“像一头凶狠的恶犬。 ”王恶犬控制不住地又想剜她一眼。 万俟镜拍了拍我的背以示安慰,“那以后不让他看你了好不好。 ”我点点头,“就知道镜镜最好了。 ”惦记着流泪离开的乔云州,一下午我都心不在焉。 平时能吃两大盘的葡萄,今天居然只吃了一盘半。 回到淮南王府后,万俟镜的精力已经耗的差不多了,他很少连着这么长时间不休息。 我连自己的院子都没进,蹲在墙角等了会儿,约莫着他应该躺到了床上,立马拔腿往千梦醉跑。 看着这个气势恢宏的酒楼,简直就是一座小宫殿啊。 我惊了,又没完全惊。 因为每当我的目光被眼前的奢靡震撼住的时候,马上就有更奢靡的等着震撼我。 我就这样被一波波狠狠地刺激到清醒。 踏着青玉铺就的台阶,我恨自己不能牵来一头大象。 得不到的就应该给它全都踩碎。 我被刺激的两眼发昏,扶上了一旁的栏杆。 缓了缓,定睛一看,草,纯金的。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险些没给我卡死。 我在被闪瞎双眼和得红眼病之间选择把头埋进了迎面出来的男人的怀里。 我发誓,这只是巧合,真的不是因为他太好看了。 好吧,就算是因为他太好看了又怎样!美貌有错吗?要杀了他吗?!!!!系统:杀了你才对吧。 与黄金一比,果然美色都是浮云,为何我已经挤进了大帅比的怀里,却还是忍不住的心痛。 财富,真的是原罪。 金钱,不是我的都该消失。 “没事吧姑娘?”我看着男人青色绣文竹的锦袍,虚弱道:“我头晕。 ”这人虚抱着我,既不至于孟浪,又大度有礼,他扭头朝身旁的人说道:“这位姑娘身体不适,快去请个郎中。 ”我咬唇,一副不行还要硬撑的样子,“不劳郎君费心了,我找个地方歇歇就好。 ”他差人要了杯温水,递到了我的手里,“那姑娘先缓缓,不过还是要请郎中看看才安心。 ”浪迹情场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真好人。 为了感谢他,我特意在递茶杯的时候碰了碰他的手并且先发制人地脸红了。 谢礼是脸红,因为我从不脸红,除非故意。 他清俊的脸上也快速地闪过了尴尬,不自在地拨弄着自己玉佩上的缨穗。 “姑娘来这里”“是来找我的。 ”滚金线的红锦衣摆铺在地上,男人的青丝垂下,发尾用一根红绳系着,迤迤然自楼上走下。 他靠在洒金的墙壁上,像是朵盛开在人间的富贵花。 用醋罐子打翻完成任务 “云州?”他看了看乔云州,又看了看我,“你认识这位姑娘?”像我们这种情场高手在狩猎时最害怕遇到两种情况,一是遇到和自己关系匪浅的,二是遇到和对象关系匪浅的。 无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都意味着我们的狩猎游戏随时面临着被喊停的风险。 如果两种情况都遇到了,恭喜你,获得了自然里最稳定的关系。 乔云州隔在我和他之间,将我罩在身后,宣示主权,“不止认识。 ”我:周妧清誉-10086。 他叮嘱道:“哦,这样啊,这位姑娘不太舒服,你最好”乔云州一句也不想听他多说,随手招了个人将他请了出去,“行了,这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宋竹年心生不悦,他行的正坐的端,大家兄弟一场,难道还会上去抢不成,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他知乔云州不领情,便也不纠缠,转身时余光向红袍后的身影瞥了一眼,倒是挡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宋竹年走出老远,身后传来姑娘略带委屈的指责。 “那位郎君只是帮我,你这是做什么呀!”宋竹年脚步一顿,强忍回头的欲望,大步离开了。 罢了,本就不干他的事,朋友心仪的姑娘,该避嫌才是。 随手推开了一间空房走了进去,我现在明面上可是皇上的周美人,来这里的人明显非富即贵,要是被谁认出来看见那还了得。 周家就集体牢房换刑场吧。 我翘着二郎腿,因为被打扰而感到不满,不太想看他。 乔云州跟了进来,看到我的反应,咬唇走向窗边,只留一个沉默克制的背影。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规律的咀嚼声。 桌子上摆的瓜果太香,看着挺值钱的,我就拿起来尝了尝。 尝尝而已。 在我面前摆满一排果核之后,乔云州开口了,他转过身看着我,红了眼眶。 “周妧,你就知道朝我横!”前有万俟镜,后有宋竹年,只有他从未被放在心上。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看着空了的果盘前排列整齐的果核,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见过给自己加戏的,没见过加的这么离谱的。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你又不是个演员,我才是。 “是那男的对我动手动脚在先,我只是个弱女子,挣扎起来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刚才当着宋竹年的面还一口一个郎君,现在就改口叫那男的了,乔云州冷哼:“宋竹年说你身体不适,我倒要问问,你哪儿不舒服?我可一直在上边看着呢,你分明就是瞧他好看,上来就扑进了人家的怀里!”现在他还泡在无边的酸意里,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其他任何男人的存在。 为什么总有些碍眼的人要跑出来和他抢。 明明自小陪在她身边的是他。 那些人算什么东西!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哪里?我就想问问,你摄像头转世还是卫星成精啊,没事老站上头瞎看什么,还看那么仔细。 看得仔细也就算了,要么看他,要么看我,选一样也成啊。 你小子还都不放过?俩眼睛同时站岗,一个也不让休息。 最烦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城情报站的站长呢。 我道:“你知道还骂人家宋公子。 ”“宋公子?”乔云州忍受不了,愤怒中不忘疑神疑鬼,“你怎么认识他?你何时认识他的?为什么叫他叫得这么亲近!”我无语道:“不是你刚刚说的宋竹年吗?”这个乔云州到底能不能成事,怎么神经兮兮的。 “那也不行!”他咬牙看向我,触碰到我眼睛时又立马变了个嘴脸,声音软了下来,可怜兮兮地重复,“……那也不行。 ”我不敢吭声,谁不怕疯子啊。 乔云州盯着我看了片刻,随手拂掉身侧的一个红瓷花瓶。 “你什么意思,你生我的气了是不是!”他鞋底踩上了片碎瓷,碎片更加四分五裂,像是他眼底被怒火割裂的理智。 “我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呢。 ”我目光上移,去他长袖之下寻到他冰凉的手,“是你非要和我讨论不相干的人,我提宋竹年是想告诉你没必要生气,我来这里是干嘛的,找你的呀。 ”怒气被戳了个洞,逐渐从乔云州眉眼消逝,只是他态度仍不肯放软,“少花言巧语了,你不是和万俟镜出去玩的挺开心的吗,还找我,去宋竹年怀里找吗。 ”他撇了撇嘴,“哄人都哄的漏洞百出。 ”我插科打诨,“那不是想那想的我头晕眼花,好看的男人都长得差不多,一不小心抱错了嘛。 ”乔云州抽出自己的手,他低下头,又委屈又难过。 我道:“好吧,我说实话。 ”“其实我就是被千梦醉吓到了,你看这里,这堆金积玉富丽堂皇的,看看,那刚走进来的人穿成那样一看就是当官的,官职应该还不低。 ”“这千梦醉老板肯定不是干正经营生发家的,指不定多强横残暴脑满肠肥,说不定还无恶不作心怀不轨,万一惦记上我强制消费了怎么办,我就是用宋竹年掩护一下。 ”听着我的话,乔云州的眉越拧越深,我话音刚落地,他一张俊颜扭曲,道:“周妧!你实在太过分了!”我不解:“……我又怎么了。 ”他道:“你为什么骂我,还说我……”他闭上了嘴,说不出口。 “你是”我颤抖的念出两个字,“老板?”“不然呢?”他理所当然。 我觉得乔云州身上仿佛打了顶聚光灯,光芒万丈,亮的吓人。 “要是有一天我们友谊的小船翻了,你可以用钱砸死我吗?”乔云州:“”我双手合十:“拜托!”乔云州直接拒绝,“不行。 ”“……为什么?”乔云州笑了,唇角挂上了残忍,“因为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一把火把所有东西都烧的干干净净,包括我,也包括你最喜欢的钱。 ”……许久,我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乔云州顿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被扯到了这里。 “你讨厌所有有可能会困住你的人。 ”我难得愣了一下,“什么?”“周妧,其实你很厌恶我吧。 ”乔云州自嘲道。 从他缠着她的时候开始,从他喜欢上她开始。 周妧是个胆小鬼,她害怕去爱人。 乔云州一直知道。 “是啊,”我走到他的身旁,繁华的街道匍匐在脚下,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凌驾的不凡之感,“我最讨厌自大的人。 ”乔云州的眼睛看着我时总是很纯粹,里间只有未经雕刻的喜怒哀乐。 最直接,也最热烈。 我靠在他的肩头,“像你这种,自以为是自说自话的,就真的让我很不舒服。 ”他搂紧了我,手足无措的慌张,他睫毛很快的眨动了几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该说这种话的,你别放在心上行吗?”我道:“不行,你不是都说了吗,我厌恶你。 ”乔云州呼吸乱了节奏,“是我不对,我说错了,你不厌恶我,你对我很好的,一直以来都只有你会保护我……”我捂住他的嘴,似是看不见他祈求的目光,“我真的很不喜欢看见你的眼泪。 ”他的腰,草,这么细,我鼻血都快喷出来了。 不行,忍住,要流血也得流在万俟镜面前,他才对这个比较敏感。 “还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你这样怎么办啊乔云州……”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把头埋在了我的颈窝,像是垂死之人终于得到了救命稻草。 我拍拍他的背,“不难过了吧?”他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又听我继续问道。 “那能亲你一下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我大大咧咧走在前头还心旷神怡地吹起了口哨,乔云州低眉顺眼,他跟在身后,嘴唇红的像是涂上了一层胭脂,眼神躲闪,最终故作不经意落在我身上。 我终于解开了为什么以前上课的时候每次吃火锅都会被老师逮到的未解之谜。 看着偷感十足的乔云州,他就差把“我刚和前面那女的做完见不得人的事”这一行字贴身上。 可能贴身上的效果反倒差一些。 我正想着该怎么提醒他收敛一下,突然,一个穿粉红桃花褙子的女孩冲了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好啊,周妧!你居然敢私逃出宫!”女孩白嫩嫩的小脸,尖尖的下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此时正怒气冲冲地指着我。 京城这么大,还真叫我碰上熟人了?“敢问这位姑娘是?”问完,我仿佛看到这小桃花的火气“哗”地一下起来了,她一字一顿地说:“周妧你这个装模做样的王八蛋!”首先,我不知道好好说话为什么会惹她生气;其次,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长了张好欺负的脸;最后,这到底是哪里蹦出来的二百五?家里没拴好绳子吗?我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对她进行了一番无言的羞辱。 然后再有言羞辱她。 “神经病吧你是!我认得你吗!”“就算认得,记住你在脑子里太占地,我忘了还不行吗?”“恶犬也不能挡道啊。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如果说刚才她只是点着了火气,那现在简直就是要自燃了。 看到方鸢的那一刻,乔云州的脑中出现了轰鸣,整个世界仿佛碎成了白点,狠狠地扎在他的身上。 方鸢在这,那……她呢?他流了一身冷汗,又恍惚觉得好像是血。 那个恶心的女人的脸又浮现了出来,他克制地攥住掌心的伤口,拉回崩溃的意识,乔云州眸中凝起了厚厚的一层冰霜,提醒道:“方小姐,这里可不是国公府。 ”方鸢趾高气昂,“乔云州,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有些臭钱罢了!”我哭了,什么时候我才能被别人指着鼻子骂有臭钱。 这可是我简简单单的人生理想。 “很臭吗?”两个人被我问的愣住了,我一脸真诚和善良地看着乔云州,“如果你嫌很臭的话,可以都给我。 ”又扭头看向这位方小姐,“当然,你的也可以。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暗戳戳看八卦的达官显贵,振臂,“大家的都可以。 ”乔云州:“”好吧,反正我的就是阿妧的。 方鸢:“”她更疯了,也更强了。 大家:“”有热闹的地方可以待,有疯子的热闹不能看,溜了溜了。 怎么我是核武器吗?杀伤力这么大,一句话还清场了。 方鸢握拳:“我要让我爹禀告皇上给你治罪!”我无辜道:“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私逃出宫!还,”她指着乔云州,像只愤怒的小鸟,“还私通男人!”我当着她的面牵起了乔云州的手,好笑道:“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告你爹,有本事你就直接告皇上。 ”方鸢不理解,“可是我的本事就是有个厉害的爹啊。 ”靠,这逻辑严密的权贵后代高高在上理论,这会儿你倒是头脑风暴了。 我深吸口气,“行,那你就去打小报告吧,顺便告诉你爹,你骂皇上的女人是王八蛋,岂不是骂皇上天天搂着未来的王八睡!”乔云州唰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我感受到身旁的低气压,旋即朝他扬起了一个讨好的笑。 他哼了一声,继续委屈。 “少吹牛了,皇上才不会天天搂着你睡!”方鸢翻了个白眼,“皇上为朝政殚精竭虑,哪有时间理会你这种女人。 ”我咬牙,说清楚,我哪种女人。 她发现了漏洞,“而且皇上要是宠你,你会被贬为美人吗?”我靠?这二百五关键时刻脑子居然这么灵。 “别以为我好糊弄,我娘家里有个表亲可是在宫里当差的。 ”方鸢得意洋洋。 我继续咬牙,这万恶的人情社会!“哦,”我拉长语调,意味深长,“你们家在皇宫里有人啊。 ”方鸢:“那是!”我道:“监视皇上,动机不纯!”方鸢的眼睛懵懂地眨了眨,反应过来后迅速瞪大,“不是!我家没有!你胡说!”我问乔云州,“云州,你听到了没?”他把玩着自己发尾系的红绳,在我不停地使眼色中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我欣赏着方鸢的气急败坏,“而且,皇上可不是贬我为美人,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我就是。 ”“不信有机会了你问问他你是不是美人,他肯定说不是。 ”“至于私通男人,云州是我最重要的旧友,这点皇上也知道,你大可以去御前告我的状,就怕皇上会觉得你挑衅天威,祸连你方家满门。 ”我从方鸢身旁经过,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的肩,在她耳畔小声道:“你以为如果没有皇上的允准,我是如何出宫,如何站在这里的。 ”“真是个蠢货。 ” 用义结金兰完成任务 “铺天盖地的黄沙席卷,元娘见到了真正的暗无天日是何模样,她伏爬在地紧紧握住阿赢的手,拼命向前爬。 尖锐的沙石割的元娘遍体鳞伤,却像有生命似的绕开阿赢。 元娘虚弱地对他一笑,深情款款,还好你不会受伤。 ”你没事吧?!凭什么绞元娘不绞他,他是脸上贴金了还是充了?鬼的深情款款,这龟儿子走后门了吧?!算了,跳过这一段往后翻几页看吧。 “二人从沙丘上滚落,阿赢被一种奇异藤蔓交织在一起的轻柔藤垫半路截住,元娘以加速度向前翻滚,最终砸进了一处沼泽。 她一边下沉一边仰头看着坐在藤垫上的阿赢,抽动嘴角欣慰道,还是你运气好。 ”元娘是犯什么天条了吗?我只想说一句,那些杀不死她的,还不如杀了她!我面无表情哗啦啦地把书往后翻了更多。 “总之二人面临了种种艰难险阻,披荆斩棘,闯过了无数难关,终于走出了那一片传说中的沙吞之地。 元娘伤痕累累地抬头仰望星空,灰头土脸仍没折去半分眼底的光亮。 不是天上月,便是人间仙。 她劫后余生,指着前方一马平川的路,阿赢,往下我们走的就都是康庄大道了。 阿赢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点头,一个没注意,踩到了脚下的石块,被绊倒在地。 纤细瓷白的脚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一张精致的脸上疼的冒出了冷汗。 他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元娘。 银月高悬,辉光铺洒在地上,前路不见尽头。 元娘数着自己滴落的汗珠,很快就数不过来了,她心中生出了少许苍凉无望之感。 阿赢趴在她的背上安静地睡了过去,绵长的呼吸有规律地落在她的肩上,吹动她耳后的碎发。 扬起,落下,又扬起。 元娘不时将下滑的人往上一抬,她一步两个脚印,往大漠深处走去”读懂了作者文字背后的悲伤。 我合上书看了看封皮上的书名,《养花记》,谁是花?阿赢吗?他是什么花,毒花?食人花?羊毛就可着一个人薅,这什么大男主吸血。 如果愛请深愛,如果不愛请别傷害。 是不是只有45°仰望天空,眼泪才能流进心里。 凭啥都是主角他开了挂女主快挂了。 最烦虐女主的了,这种永远都是一个套路。 男主眼瞎长张嘴就知道说你不配,女主捂住耳朵说我会永远爱你宝贝。 男主作天作地作自己,女主把自己pua成狗不理。 男主上头逐渐不抗拒,女主一夕之间被改了程序。 男主看着女主背影流泪追悔莫及,女主甩男主一巴掌说从此你算个屁。 最后男主挡刀挡枪挡炸弹感动女主皆大欢喜。 二人挽手往后余生黏在一起做个掰不开的烂梨。 我辗转反侧,本来一个时辰后才能到来的睡意被气得跑的更远了。 不知道怀民睡了没有,我冷静了三秒,披上衣服溜了出去。 怀民不会睡的。 晚间的风在夏日里也带着些许凉意,等走到地方,身上也染了些月光的冷凉。 我按照记下来的方位,摸到床上,准备迎接阴冷下待久了盖上被子那一瞬间满足的快感。 凑过去,想给睡着的万怀民来个惊喜。 “草!烫死了!”灼热的温度险些将我烫化,我立刻趴在墙上像只猥琐的壁虎。 万俟镜被声音惊醒,他虽不能视物,还是向着声源的方向侧了侧头。 “霓婉姑娘?是你吗?”这人真的很有意思,在畏畏缩缩露出伤痕累累的灵魂渴望被治愈的同时还总是想抱着残躯高高在上地唤我一声“霓婉姑娘”。 霓婉姑娘,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也没什么特别的,所以你是霓婉姑娘。 可霓婉不过是深宫之中的草芥,你本不该记住,更不该将她留在身边。 推开我,又期盼我离得更近。 扎入血肉的情爱才能让你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吧。 藏在银白锦衣之下的躯体上多出的血线,那些血线无论如何淡化都不会彻底消失。 细疤结成的蛛网割裂了你的完美,只会让你更加破碎。 你瞧不起灰麻雀,可你比它还要可悲。 起码它成功欺骗了自己相信我的爱。 你不相信,却也忍不住心存幻想。 幻想我会永远留下,永远骗你。 觉得自己只要陪伴就够了。 不仅心存幻想,还在自毁中获得微薄落入实处安定的快感。 整理了一下被扑腾的凌乱的衣衫,我深情款款,“是我啊镜镜,我来了。 ”万俟镜喉头耸动了一下,“你来干什么?”“睡不着,来找你聊天。 ”我畅快地答道。 他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不理解道:“这么晚了”“哦,对哦。 ”我利落地和他并排躺了下去,“天已经很晚了,还是睡觉吧。 ”“?”万俟镜曲起腿,留了个可以从床尾出去的空间,“那你不回去睡吗?”我神经病啊,晃悠一圈再回去,你当我梦游呢!“镜镜,你的身上怎么这么热啊?”我扯开了话题,想转移他的注意。 万俟镜沉默了,很久,他声音轻飘飘,“天生的。 ”我痛心地拍床,“这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老天就把你生成这样,冬天得省多少炭啊!”万俟镜笑了,少许月光自窗边钻了进来,打亮了他的小半边脸。 平静柔和。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美貌惊人的脸。 曾摘在手中亵玩的那朵集圣洁与妖艳一体的山茶花。 万俟镜打断了我那不受控往十八禁猛奔的思想,还好人的高度能够掩饰思想的高度。 浑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说,“冬天不会这样,会冷。 ”夏暖冬凉?我舒心了,看看他横跨两条街的大宅子,看看他再多就站不下脚的仆从,看看他这张优越到总是让我想吃干抹净的脸,再看看他一天到晚不用干活混吃等死的样子。 如果再加上天然空调冬不冷夏不热的属性,我会怀疑他投胎的时候走后门了。 走后门不要紧,记得捎上我就行。 我强忍幸灾乐祸,状似充满遗憾:“怎么会这样!”你们这些人不幸的证明,都是老天爷没忘记我的证据。 万俟镜睁着眼睛:“都过去了。 ”你自己信就行,我内心的小人笑到昏厥,“那就让它过去吧,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嘴角向上,脸上竟出现了一个很浅的梨涡,“怎么,你想成为我的眼睛?”你好土,不过还好我比你更土。 “不,”我靠近他的手,一点点与他十指相扣,“我想成为你的全世界。 ”系统:“万俟镜好感值上升5,目前好感值65。 ”好烦,真的好烦,就像吃东西的时候有个声音在人耳边念叨增加的体重。 这种被考试成绩支配的恐惧什么时候才能滚远点啊!努力半个学期,归来仍是倒一。 他手指几不可察地攥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别胡闹。 ”“我当你是朋友的。 ”姐拿你当男人,没想到你拿姐也当男人。 我盯着他看了半响,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胳膊垫在脑后。 “行吧,那从今天起咱俩就是拜把子的好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怎么样?”万俟镜默了,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明着占便宜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我光着脚跑下去把窗户打开,正好能够看到高悬的明月,将人拉了起来,把被子踢到角落腾地,人被我按跪在床上。 还好万俟镜身子虚手无缚鸡之力。 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俟镜:“这是要做什么?”“让月神做个见证,从今天起咱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喊你一声哥,你叫我一声姐,面子大过天,咱俩各论各的,谁也别占谁便宜,你说行吗,哥!”万俟镜:“”他张了张嘴,我用目光鼓励他。 “没事,万事开头难,你深吸一口气,第一声叫出来以后顺溜了就好了。 ”万俟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认真道:“你是不是疯了?”他坐在床上将手贴到我的额头,“也没发烧啊”你浑身烫的都快滚起来了,摸开水壶也感觉不到热吧。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他摆弄着检查了一番,找穴位经脉之准确让我觉得如果他不是淮南王殿下开个盲人按摩馆应该也能发家。 拂开他烧火棍一样的手,“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万俟镜道:“可我觉得你现在很不正经。 ”我摸了摸下巴,“比我半夜翻墙爬上你的床还不正经吗?”本想调戏一下他,看他羞红脸,结果他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嗯。 ”我:“”说好了要做彼此的天使呢。 逆反心理上来,我伸手拽他,怎么着也得把这个把子拜下去。 他躲闪,却被我的膝盖压住了衣袖,身形不稳,向前扑了过来。 那片唇对上我的压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我一个猫猫后退。 躲开了。 抱一丝,偶像剧看多了,拒绝玩尬的。 他手肘撑着床,成功低下了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可能,也将头放了下去。 一阵乌鸦飞过……万俟镜:月亮:我:等等,这姿势,我们两个的头?摆在了一起!这他妈怎么这么像夫妻对拜啊!!!我猛地后退,头皮被扯的剧痛,他与我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缠到了一起。 此时此刻,我文化不多的脑子里极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一句话。 像是老旧的投影仪突然动了一下机关。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嗯?????草了!谁把我的心里话公放了出来?这合适嘛,不是说了不要玩尬的吗!万俟镜摸上缠在一起的结,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兄弟!你这是打哪儿拿出来的呀!寒光一闪,我吓得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躺了回去。 我摸了摸自己冒着寒气的脖子,以后再也不和瞎子玩猜猜我是谁了。 因为他不可能猜的对,但他可能藏了刀。 “镜镜,你怎么……突然这样了?”他背过去,“睡吧。 ”我叹口气,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平稳的呼吸之下,一双暗沉的眼睛在黑夜中睁开。 万俟镜捏紧掌心里的发丝,用丝绳系好置于枕下。 用进大狱见父兄完成任务 窗户晚上忘关了,有麻雀站在窗棂上叽叽喳喳的叫,吵死了。 我睁开眼,对于总是在陌生的地方睡醒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了。 整张薄被全都裹在了我身上,我一扭头就看见了万俟镜突出的肩胛骨。 在寝衣下起伏,像是只沉睡的蝴蝶。 我往他光洁的后颈探了探,透着凉意,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体温。 将被子扯了一角搭在他的腹部。 我蹑手蹑脚的翻过他下了床,蹲在床边,看着他随呼吸震动的长睫。 目光流连在他姣好面容上,最终停留在昨晚险些碰到一处的地方。 屏住呼吸,时间仿佛被拉回到昨晚的遗憾,我低下头。 万俟镜的睡颜陷入阴影,笼罩下来的暗色顿在一点,颇有小心温柔视若珍宝之感。 王管家最近怪得很,府里的下人不知道他是吃火药了还是怎么的,天刚亮就在王府里乱转。 警惕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只巡逻犬似的。 转也就算了,他还挑刺,这不行了,那不好了。 没干过活的人最擅长教别人干活。 搞得人人都把他视作瘟神,打老远有人看见他往这处走,就一路小跑提醒大家回避。 顶着大太阳,王管家带着一身煞气,所到之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王爷的院子,里头倒是有道人影晃了出来。 这是哪来的下人,懒懒散散的,不知道王爷听觉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惊醒吗!他刚想上前斥责,发作之际,那吊儿郎当的身影四处环顾,那张脸扭了过来,倒是让王管家瞧了个正着。 “霓婉姑娘?!”听到呼唤,我看见了一个人站在路中央的王管家,“诶,好巧啊王管家,你知道我的院子往哪儿走吗?”“你!”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我,活像得了帕金森,“你为什么会从王爷的院子里出来?”“还衣衫不整!”“哦,”我笑得很单纯,“昨晚我迷路了,就在镜镜的屋里将就了一下。 ”“”王管家张着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如同被雷劈了。 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 怎么周围除了他连个聪明的能喘气的都没有,我皱眉道:“王管家,我的院子到底该往哪儿走?”看着他这明显指望不上的样子,我准备随便挑条路试试,刚迈出一步,他帕金森晚期的胳膊指向了另一边。 我惊喜道:“谢了。 ”系统:“你吓到他了。 ”我无所谓道:“那是他胆子小。 ”系统顿了一下,问道:“你刚刚为什么那样?”我:“哪样?亲万俟镜吗?他那么好看,想亲就亲喽。 ”系统沉默,周妧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监测之下,所以它清楚的感知到了在吻上万俟镜的那一刻她内心的不同。 “你那你为什么会欣喜。 ”这下换我停住了,这都能被发现,还给不给小姑娘一点隐私空间了!我惊道:“因为他醒了在装睡啊,这是个多好的刷好感值的机会,你还不允许我偷着乐一下吗?”系统:“”就知道不该对她抱有多余的想象空间。 王管家都震惊成那样了,还能把方向指对,下次再见到一定要亲口表扬他,人还怪好的嘞。 红枝见到我后舒了口气,朝我比了个手势,“小姐,乔公子来了。 ”乔云州?不会吧!他怎么来了?兼职京城扫黄大队队长啊他这是。 我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他来多久了?”“昨晚就来了,”乔云州从门后走了出来,一双阴晴不定的狐狸眼盯住了我,“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我想,我应该去了天堂。 “云州,那你睡在哪儿了?”我表面害羞实则害怕的低下了头,“不会是歇在了我的床上吧?”乔云州:“我一晚上没睡。 ”我,“”兄弟,你要这么聊天就没意思了,我该怎么告诉你,昨天晚上我跑到别的男人的床上就是为了多一个兄弟,主要是我说了,兄弟你也不会信啊。 乔云州一步步逼近,“怎么不说话了,不好意思说?”距离被拉近到咫尺之间,近到我能看清他眼里的红血丝以及暗藏的疯狂。 我捧起他的手,抚摸掌心总也不见好的伤痕,“还疼吗?”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好好和她谈谈她与万俟镜的关系、与皇上的关系、与自己的关系。 但是他可悲的发现,他根本就没有问的立场,周妧可以随意的住在万俟镜的府上,甚至还选择了入宫成为皇上的妾。 不会也不需要给他任何解释。 她是自由的,不是他的。 “周妧,”乔云州面色苍白的唤她,“你爱你喜欢我吗?”她恍若未闻,还在观察那些丑陋的裂开的血肉,正亦如他的灵魂。 永远不会愈合。 她放到嘴边吹了吹,像小时候每次他被继母打狠了忍不住偷偷抹眼泪一样。 周妧总能找准痛楚,从皮肉抚慰到内里,吹进他伤痕遍布的心尖。 好像永远不会再疼,又好像时时都疼着。 “我不能没有你。 ”乔云州听到这句话,一滴眼泪掉了出来,没入她的发间。 又一次问出了曾问过无数遍的问题,“那能不能别出去找别人,只要我。 ”回应他的一如既往的漠然麻木,乔云州绝望地看着她曾回答过无数遍的模样我不懂他眼里浓浓的悲伤,正亦如我不懂爱。 “可是万俟镜能帮我进去大牢里见我爹一面,你能吗?”乔云州立刻回答:“我能啊。 ”“!”我原地表演了个瞳孔地震,“你真能?”他皱着眉点头,“我真能。 ”一个小女孩轻轻地碎掉了,我石化在原地,碎成渣渣。 乔云州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干嘛去找别人呢,直接来找我啊。 ”万俟镜换好衣服,望着合上的窗户,尽管大多时候他的眼睛都是古井无波地落在空中的某个点上,此刻王管家却觉得他在出神。 许久,万俟镜开口问,“她出去了吗?”王灼脚趾扣地,“回王爷,霓婉霓婉姑娘回到院子里没多久就同乔云州一起走了。 ”万俟镜指尖在自己的唇上蹭了一下,“你觉得她和乔云州是什么关系?”王灼额头冒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这我看不出来,但应该关系匪浅。 ”万俟镜笑了一下,“霓婉说过,她家走投无路才会入宫为奴,既然她认识乔云州,为何乔云州当时没有帮她,此时她出宫了却一再纠缠”王灼不敢回答,听着万俟镜继续道:“乔云州不是她的路,她宁愿入宫也不愿求助于乔云州,欠下人情委身于他。 ”王灼忙点头,“王爷说的对,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查查霓婉姑娘的底细”万俟镜在脑海中勾勒着上午她临走前挥手赶走野鸟关上窗户怕吵醒他的画面,没有仔细听王灼的话,或者说听了也根本不在乎。 “王灼,她不愿意欠乔云州的人情却愿意承我的情,你说这意味着什么?”王管家额头的青筋直蹦,他很想说这意味着那个女人阴险狡诈想要两头通吃,她和乔云州之间绝没有那么简单,王爷你可别一个猛子扎进去再也爬不出来了,但看着万俟镜脸上收敛的淡淡的喜悦最终只说出:“王爷,那我去打探一下她和乔云州的过往?”万俟镜又忽略了他的话,道:“区区庶民,一而再再而三的擅闯淮南王府,告诉山月,下次再见不必留情。 ”系统提示万俟镜的好感值又加了5,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自我攻略的,也没工夫去想,因为乔云州竟真直接带我来了大牢。 站在大牢门口,乔云州不知道疏通了什么关系,我们被客气的领着走了进去。 领头的狱卒敬佩道:“周家犯下如此大罪,乔公子还时常来探望,您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乔云州道:“我与周家有旧,来探望是应当的。 ”狱卒忙应道:“周将军戎马一生,找到关键证据前上头交代的也是厚待,前些日子有个新来的不懂规矩冒犯了周二少爷,直接叫拖出去打了个半死,咱们下边的人啊那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上心。 ”乔云州:“有劳了。 ”狱卒“嘿嘿”笑了,“都是分内的事儿。 ”乔云州微微点头,身后的随从立刻给狱卒递上了一根金条,险些晃瞎我的眼。 狱卒点头哈腰的将金条收入怀中,那嘴角都快裂到耳朵了。 我扯了扯乔云州的袖子,小声道:“给的太多了,你这个傻子!”他揽住我的腰,凑到我的耳边学我小声道:“也就一人给了一根,算不得什么。 ”一人一根?我数了数绕在我们身边的人,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败家啊败家,多少钱禁得起这么造。 我快走两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他提速追上我,问:“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我气道:“看到你,我就想起那些流水一样飞出去的金条,肉疼。 ”乔云州忍俊不禁,“别这么小气,这真不算什么,去年你生辰我送你的那条裙子,得要一小箱这样的金条才买的起。 ”一小箱?金条?什么大傻子会花这么多钱买条破裙子,那裙子金子打的吗,穿上能当仙女吗?!就算能当仙女也不用啊!我本来就是!我咬牙:“下次请你直接折现给我!”“财迷!”,他捏了捏我的鼻子,“不用下次,今天就可以给你。 ”“但是你得跟我一起回去拿,我累了,懒得送。 ”我两眼放光,抓住了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财神爷,“不年不节的,你真给我啊?”乔云州抿唇,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你要我就给,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那说好了,你可别忘了,今天晚上我就跟你去数钱。 ”“好。 ”他笑的狐狸眼都弯了起来,风流惹眼的很。 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我真想上手去摸摸。 不一会就走到了最里面的牢房,虽说潮湿,但上头有个透光的小窗,倒也不算阴暗,里头收拾的很干净。 开锁的动静吸引了里面的人的注意,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近,他双目如炬,穿着囚服也难掩周身的气焰,端方的面容上可以窥见年轻时的俊逸。 另一侧同样快步走来了一个俊美的青年,他五官明显细致许多,有些地方长得和我很像。 这应该就是原身的爹和大哥,镇国大将军周越和他的嫡长子周今余。 周越一下子就看到了我,双手扒着栏杆,脑袋贴了上来,似乎要将我盯个窟窿,“小、小妧”乔云州朝随从使了个眼色支走狱卒,狱卒也识趣的跟着走开了。 周围没人了,他才开口说:“周叔叔,您和阿妧说说话,我去外面守着。 ”我的手一边一个被人握住,周越最快,他率先开口,“小妧,爹真没想到,你会来看爹。 ”周今余紧随其后,“小妧,你还没忘了哥,哥很感动。 ”乔云州:“”我:“”乔云州咳嗽了两声走的更远了些。 “爹,你们到底为什么要给皇上下毒啊!”我转动脖子教训另外一个,“哥,周家这次真的连累我了!”周越激动的大吼一声抱住我,吓得我魂差点掉出来,乔云州又往外走远了些。 周今余眼眶也红了,轻轻在我的头顶摸了摸,“妹妹入宫了也还是我的妹妹。 ”周越抬头,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句话。 嗯,一点没变。 我:“”这原生周妧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等着两人互动完,我问道:“二哥呢?怎么没有看到他?”“哦,他睡了。 ”周今余往最里头的草垛上指了指。 我看了看牢房左侧宽敞温暖的大床,又看了看右边整洁柔软的小床。 最后望向那个铺着破褥子躺了个蜷缩起来露出后背硕大“囚”字的不明生物的破烂草垛子。 走近一看,草垛子上的人把脸埋进自己的怀里,不时发出细微的抽泣,睡得很熟。 “他怎么了?”我震惊得问道,“狱卒不是说上头交代要以礼相待的吗?有人打他了?”“没有,”周越把我拉到小破木桌前,挑了最齐整的一把板凳给我,“你大哥打的。 ”周今余取出唯一一个没有缺口的茶盏倒了些粗茶放在我的面前,“最重的那几拳是爹添的。 ”??????我:“啊?”“你们为什么要打他呀!”周今余:“因为我没别的事情可以做。 ”周越搓了搓手,“谁让他中午偷偷夹走了片儿肉。 ”草垛上的人似乎做了噩梦,他抽动了一下慢慢醒了过来。 用家里有个大傻子完成任务 他从草垛上坐起来茫然的看着多出来的那个人,一点点红了眼圈。 “妹妹!”扑过来的人便是原身的孪生哥哥周拟秋,较之周今余,他和周妧长的更像。 看着和我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我没忍住,一脸恶心的扒开了他的脑袋。 “二哥你别这样。 ”周拟秋满腔眼泪鼻涕无处宣泄,孤独弱小又无助的他藏在周妧身后控诉道:“爹和哥天天打我,一天吃两顿饭却要打我三顿,我每天给爹叠完被子就要给大哥铺床。 ”“每次饭来了爹都要从我碗里拨走一半,还连片儿肥肉都不让我吃。 ”“晚上我也睡不了觉,得给他俩赶蚊子,稍微弄出点动静爹闭着眼就是一拳。 ”我拍了拍他的肩,他疼地一个激灵,拉下衣服,一个肩头被打的青紫。 周今余:“”周越:“”桌子底下,周越踢了周今余一脚,周今余淡淡道:“我分明打的没有这么重,如果不是爹的话”他的脸疼的出现了一瞬的扭曲,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扭头,他爹正慈祥地看着他,脚下暗暗用力。 如果自己不是个高冷人设的话,周今余也很想脱下鞋袜让妹妹看看自己的惨状。 我:“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周今余:“我”他的手突然攥住了自己的衣摆。 周老爹的手状似随意地搭在了一条腿上,下面肌肉鼓起,用力道:“你哥愧疚地说不出话了,今余,你下手也忒狠了,那可是你的亲弟弟!“周今余吸了口冷气,我可是你亲儿子。 周越的目光戳向我身后的周拟秋,斥责道:“你也是!别什么都赖你大哥,是不是自己傻乎乎在哪儿碰的!”周拟秋泪眼汪汪,小声道:“在你们的拳头上碰的”尤其是你,爹!跟打别人儿子似的一点也不留情面。 “你!”周越看着这不识相的臭小子,抬起胳膊就想再抡一拳。 我幽幽地注视着他,“爹,二哥说的是真的吗?”周今余周拟秋同时点头。 周越:“”没一个孝顺儿子啊!“爹那是督促他成长,玉不琢不成器,年轻人就是要多一些磨练才行。 ”我拍桌子,“那也不能虐待他啊,你看看你跟我大哥的头发,梳的比狗舔的都干净,你再看看我二哥的,叫花子堆里都找不出第二个!”“他才二十岁,他会说谎吗?”周越,周今余:他的嘴可怕的很,不仅会说谎,还会偷肉吃。 我苦口婆心地劝道:“他可是我们的家人。 ”周越,周今余沉默地低下了头。 我看着他俩良好的认错态度,满意的喝口茶润了润嗓子,“好,现在咱们说正事,到底是谁诬陷咱家给皇上下毒。 ”周今余皱眉:“诬陷?没有诬陷,毒就是周家人下的。 ”一口茶喷了出去,我被呛地咳了起来,“咳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是周家下的咳你们为什么要下毒?”周越冷哼:“这你就要问问你身后的周家人了。 ”什么?!我眼神利剑般射向蹲在地上摆个鹌鹑样的周拟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件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周今余补刀。 事情是这样的。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周家召开家庭会议。 周越叹息:“妹妹进宫为妃,周家手掌兵权多年,树大招风,妹妹在后宫不知要面对多少腥风血雨,咱家要想个办法保全她。 ”嫡长子周今余:“为今之计,只有爹辞官,周家方能全身而退。 ”嫡长女周姮:“女儿也觉得爹需得辞官才能保全小妧。 ”女婿温彼遥:“我都听阿姮的。 ”周越:“”这小子,颇有我年轻时的几分风范。 周今余看着温彼遥,不解道:“你每次都听大妹的,为什么还非要参与我周家的决议?”温彼遥答道:“这你就不懂了舅哥,虽然我精神上已经一切唯夫人马首是瞻,但我身体上还是要为夫人鞍前马后的,她回家我必须得陪着啊。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坐在最边缘位置上不发一言的周拟秋。 他低着头,大脑高速运转。 虽然大量实践证明他的脑子最好搁置起来不要使用。 但这次他还是为生他养他的周家尽了绵薄之力,在皇后的千秋宴上向皇上下毒。 如果不是皇上警觉,及时打碎了酒盏,他们全家就不用进监狱可以一起上断头台了。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党派明争暗斗、后宫栽赃陷害,甚至想了是否是皇上从头算计到尾。 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坑货居然是自己人?!我只想对一刻钟前还在卖惨的周拟秋说一句,你应得的。 我挤出一个笑容,“你伤的是哪边肩膀来着?”周拟秋哭丧着脸结巴道:“左左边,妹妹你要是非得打就闪开那儿,真的疼得很。 ”我点点头,一副求知欲极强的模样,“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到下毒这个办法的吗?”周拟秋瑟瑟发抖,“就是那天大家都在说辞官,可我觉得爹辞了官还怎么护的住你啊,所以我觉得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周家误给皇上下毒,皇上降罪让我们失了圣宠就安全了啊啊!”我的手狠狠按在了他青紫的肩头,牢房里响起了杀猪般的叫声。 周拟秋:“啊啊啊啊啊啊!妹妹!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继续使劲,“下次还敢不敢用脑子了?”周拟秋嚎叫:“不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再也不敢了!”我松开手后,周拟秋立刻趴回了自己的专属疗伤小草垛,他睁着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三个恶魔。 像是只受惊的小羊羔。 周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闺女,你怎么从宫里跑出来的啊?皇上苛待你了吗?你的日子是不是不好过?”我支着头,“皇上把我降为美人贬入了冷宫,不过我现在已经从冷宫出来了,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时间再讲吧,爹,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么救你们出来啊?”“你们不出来,说不定我就得当一辈子美人了。 ”这才是重点。 周越叹了口气,“你先忍忍,你娘有你大姐照顾,爹不急着出去,眼下朝廷格局有些复杂,皇上的眼里越来越容不下沙子,世家削权是必然,爹在军中威望高,难保不会被推到台前卷入纷争,届时连累你们兄妹几人。 ”我他妈只是想围着几个美男贪贪小财骗骗小色,你们居然还想让我动脑子搞谋略?那可是另外的价钱!“知道了爹,这次偷溜出宫已经耽搁了许多时日,皇上多半已经有所察觉,不日我便要回宫了,你和大哥要注意身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想办法打二哥一顿发泄一下,千万别憋在心里上火。 ”周越眼含热泪,“爹知道,爹知道”周今余上前拥了我一下,“别担心我们,你顾全自己就行,你的命是周家的命,天塌下来周家还能帮你扛着,若受委屈”周拟秋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罕见大胆地挤开了大哥,“若受委屈,你就回周家,二哥连累了你,二哥保护你一辈子!”我看着这三个对周妧关怀备至的男人,顿了许久,将手放在了周拟秋受伤的肩头。 他觉得我多半会使坏,肩膀绷住微微发抖,却依然抱着我。 血脉紧密相连的双生关系让我生出一些没有来处的微妙感觉,双生子的心脏挨在一处同频跳动。 他将我搂的更紧,我恍惚了一下,仿佛很久以前也这么抱过他。 奇怪,我明明不是他妹妹。 乔云州看着从大牢里出来就开始沉默的周妧,小心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了吗?”我抬头望天,“焦虑啊。 ”乔云州以为我担忧父兄,“周家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我打断他,“你说皇上有没有发现我私自离宫了,我回去后不会挨打吧。 ”听到这话,乔云州停住了脚步,一脸震惊,“你还要回去?”见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他气笑了,“你不会挨打,会直接被拉出去砍了。 ”“啊?”我哭丧着脸,“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有没有必要这么狠!”乔云州垂眸敛住情绪,不想理会。 我絮絮叨叨:“皇上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挺凶的,但对我也还挺好的。 ”“我觉得他应该挺喜欢我的,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吧。 ”“难不成他有其他在意的女人?你知道后宫里谁比较受宠吗?”“周妧,”乔云州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话,“他对的你好不过是皇上的恩赐,一个帝王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他当然也没有其他在意的女人,因为除了他自己,他谁都不在意。 ”他沉沉地看着我:“所以你呢,你对他是什么感觉?”看着这个拥有雷霆手段却长了张美人面的年轻帝王,你又是否会动真情。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像是他问了一个我陌不关心的问题,拨弄了一下帘子,自马车上向下望去。 “停车!”视线扫到了一处,我向马夫喝道,“我要下去买两包桂花糖。 ”乔云州没有出言制止,马车便很快停在了一旁的空地上,我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了糖摊子。 这桂花糖香味很浓,焦黄色的糖块里还能看到桂花花瓣。 我从一旁扣下来块边角料塞到嘴里,看着老板笑眯眯地给我包好了两大包。 一转身,马车已经消失不见了。 ?hello?不是吧!这儿离千梦醉还有老远呢!乔云州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老娘找你就是狗!半个时辰后,我拖着好像不是我的的双腿,仿佛踩在了云端之上,才终于摸到了千梦醉的大门。 一个面熟的侍从赶忙将我迎过去,“公子生气了。 ”呵,他把我扔在半道上我还生气呢。 谁还没点小脾气怎么的。 我冷着脸推开他房间的门,乔云州正托腮摆弄着黄花梨木小台上两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夜明珠。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半壁长的匣子,里面垒满了金条。 我笑弯了眼贴了过去,“乔乔,你怎么不等我先走了啊,是累了吗?”乔云州放下手中的珠子,两个夜明珠便顺着边沿往下滚,在掉落之际被我赶忙截住。 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据说这玩意儿在古代值老些钱了。 他压根不关心珠子,直直看向我的眼底,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你对皇上什么感觉?”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乔云州守着一筐金条却不往上头看一眼,因为我的眼睛已经被定死在了里面。 “能有什么感觉,他又不是金条。 ”乔云州面无表情的盖上了匣子的盖子,遏止了我恶狗看肉骨头一样的眼神。 “重新说。 ”妈的,居然用我最在意的东西要挟我,这是什么新训狗方式!我百爪挠心道:“就那样吧,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他穷追不舍,“皇上好看吗?”我的眼睛不时瞥向那个匣子,急的恨不得抓自己头发,“你不是见过他吗?!你感觉呢?”乔云州道:“我觉得很好,世间少有。 ”我抓心挠肝地附和道:“对啊,他确实好看。 ”乔云州将匣子挡了个严严实实,“那你应该看的挺仔细吧。 ”他妈的!我内心朝他打了段咏春。 你可以勾引我,但钱不行!我挑起他的下巴,轻佻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脸上。 将灯盏拉近,我的视线羽毛般仔仔细细在他脸上覆过,直到看的他俊颜薄红,如同春光下三月的桃花。 “我就喜欢灯下看美人,你说对不对?”我趴在他耳边轻轻唤他,“乔乔”忽明忽暗的灯光使他眼底的情欲仿佛跳动起来,长至腰下的墨发铺在身下的软垫上。 红衣流水般裹在他的身上,轻飘飘的,像是一条红纱缠绕住脆弱的花枝上。 娇艳欲滴的粉白花瓣若隐若现,含羞带怯地披上妖媚。 他向后仰头,挑衅地看着我。 “周妧,空口无凭,拿出你的喜欢让我看看。 ” 用男人要注意保养完成任务 我手指点在他的唇上,乔云州悄悄伸出小舌,温热在我的指尖一卷而过。 他眼底的东西分明没有那么坚定,抱着什么忐忑似的。 希冀着,又害怕着。 深埋心底的那些肮脏扭曲的画面突然在眼前滑过,乔云州想起了那个让他悔恨交加的夜晚。 他以为他拥有了阿妧,清醒过来却看见了另外一个人的脸。 不是她。 乔云州突然恐惧起来,他眼里浮出绝望的碎光,顺着眼角无声下滑。 她将溅入泥里的他重新扶上枝头,而他十三年的美梦里,每一场都定格在大红喜服之下二人相握的手上。 如果周妧还愿意要他吗?乔云州开始抗拒,他呼吸急促,胡乱地将人往外推。 他前后转变太快,不知怎的我好像就成了那个强抢美人的恶霸,抓住他衣领的手都被落下的眼泪打湿。 我反手一个大耳刮子,“啪”的一声脆响,他半边脸都红了,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呆呆的捂住被打的脸看着我。 他妈的何方妖孽敢附身到我周妧的饭后点心身上!识相的赶紧滚,我疯起来自己都害怕!乔云州的嘴唇抖了抖,“你为什么要打我?”我没有说话,按着终于老实的他,狠狠吻了上去。 乔云州很纵容我,哪怕我凶狠地攻城掠地,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呼吸终于被扯开,他唇角莹亮,伏在刻着牡丹的小案台上细喘,红绸半掉不掉的挂在发尾。 除了那处,他浑身软成一片,眸光潋滟的看着我。 “阿妧”我褪下外裳叠好垫在他的背后,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也不反抗,平日的张牙舞爪不复存在,乖的要命。 乔云州眼里满满的都是我,他像是走在了条孤独的路上,跟着片不会为他停下的云,执拗地走了好多年。 我托住他的后颈,啄在他的耳侧,碰到哪里便红到哪里。 “阿妧?”乔云州不太明白阿妧为什么突然这么亲近他,但他很快就不疑惑了。 我握住了他。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又被打乱,他捏上了我的手腕,“阿妧,不要,脏”掌心温度灼热,我看着他,场面一度静止,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本想制止的手覆在我的手上,带着我,重重的动了起来。 在这种事情上,我向来不清楚自己会露出什么表情。 也或许没表情。 衬托出别人的狼狈和难堪。 乔云州的脸更红了,羞恼道:“周周妧你就会欺负我”就欺负你?想得倒挺美。 我略长的指甲“不小心”的刮了一下,乔云州的腰瞬间打直,欲望被割裂,那晚清醒后的崩溃与现在的满足同时上涌,他瞪大的双眼中扑簌簌的滚落大滴泪珠。 他掌心冰凉,没有了引导我的力气,滑落下去,搭在我的胳膊上。 从他掌控节奏变成了我带着他感受我的节奏。 我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下流话,风月场上练就的。 乔云州的后脑狠狠的磕在了身后的木架上,却感觉不到疼似的,拼命想起身吻我。 唇瓣相贴的那一刻,他发狠地与我纠缠,甚至忘了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浑身一抖,脱力倒了下去,靡红的唇起伏,眼里已经没有了焦距。 我随手扯过一处的帘子擦了擦手,检查他的头有没有受伤,然后倒了杯水,扶起他一点点喂了下去。 “还醒着吗?”乔云州略略回神,听到这话后,凶狠地抬手捂住我的嘴,“你还说!”“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我捡起掉落在地的红绸发带,“我不说又不代表没有发生,难不成你还能立马忘了不成?”“我才不要忘,”他小声嘀咕,“只有你才”“说我坏话呢?”我扯了扯他的脸。 他拍开了没轻没重的爪子,拿起一旁摆着的铜镜照了一下,“不许捏!皮捏松了就不好看了。 ”我轻嗤一声,“你的脸难道是面团捏的不成?”乔云州不理会,拿出了一瓶翠绿的小玉罐,将里面的膏体仔细的抹在眼下刚刚被泪泡过的地方。 我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凑上去嗅了嗅,“这什么啊?”他:“养颜膏。 ”我惊了,“你一个大男人有没有必要这么讲究啊?”抹好后收起罐子,他冷笑,“我不讲究,怎么一直好看?”“我不好看,你还会多看我一眼吗?”他伸出手指在我的胸口上点了点,“你是个多肤浅的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心里没数。 而且谁肤浅了?这分明是不介意别人乱七八糟的内在!这叫通透。 我“嘻嘻”地笑着想再在他脸上亲几口,却被他推开了脑袋。 “不要,别一天到晚脑子里就这点事。 ”我什么时候!我哪里!我不就今天,呃,还有前两天,想了一下吗!你现在傲娇了,有本事昨天晚上别去找我啊!那我今天肯定玩不了你。 男人,到手了的就不知道珍惜了。 我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又拿起铜镜查看脸上的那什么膏有没有被蹭花,再加一条,男人爽过头了也不行,吃水不忘挖井人,他现在已经忘了挖井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脸了。 何其自私!我唾弃他。 “行吧,那小的告退了。 ”万俟镜还在等着我呢,档期比较满,要赶场。 “不许走!”他拽住我的袖子,险些给我把衣服撕坏。 我大声嚷嚷,“快松手啊!这衣服是万俟镜叫人给我准备的,据说可贵了!”“我赔,”他不在意道,手上力道未减,“今天你留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肩上传来裂帛声,“刺啦”,我受惯性向后踉跄两步,一整条衣袖离我而去,已经到了乔云州的手里。 一条胳膊暴漏在空气中凉飕飕的,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狂野的造型,握拳,“你个臭流氓,居然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留住我,今天晚上我要是睡在这儿我就是”乔云州起身走到里间,纱帘的另一边,他手一挑,红衣滑落,黑发散在雪白肩背上。 他微微侧头隔着朦朦胧胧放下来的纱帐朝我看了一眼。 !!!!!!哪怕天塌下来,今天晚上我也一定要睡在这儿。 我抬脚跟了进去,像是闻到了奶酪味儿的老鼠。 抱着香喷喷的乔云州,睡眠质量空前的高,第二天日上三杆了我才舍得睁眼。 趁他还睡着,在他金贵的脸上偷亲了好几口。 “你要走了吗?”他迷迷糊糊地往我身上靠。 “嗯,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将缠在他脸上的发丝撩开,“乔乔,你以后别去淮南王府找我了。 ”他猛地睁开眼,“为什么?”我说道:“我要回宫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拉过被子蒙住头,“行,那你以后都别来找我了。 ”我钻了进去看着他蒙上水雾的眼睛,在上面亲了亲,“可我舍不得。 ”他别开了脸,“那就别走。 ”我解释道:“那周家怎么办呢?乔乔,我不是一个人,你和周家都是我的软肋啊。 ”这是实话,关键时刻能为我挡刀的只有你们。 要不是你们在,我还真不敢回宫。 乔云州在我的肩上推了一把,“那你想怎么办,你要让我一个人在宫外惦记着你惦记一辈子吗?”我感激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乔云州:“”“你想的美!我才不等你,你回宫后我就立马找人成亲,不信你试试。 ”我一脸惊讶,“真的?”“真的。 ”“真不等我?”“绝不等你。 ”我叹了口气,“那行吧,我回宫后咱俩就一拍两散,等你找到心仪的姑娘就往玉阳宫给我递个信儿,让我看看你俩般不般配,你成亲的时候我也好给你随份厚礼。 ”听到“心仪的姑娘”“般配”“成亲”这些字眼,乔云州死死咬住嘴唇,眼里的光亮一点点寂灭,“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我点头,“放心,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到时候说不定我已经成了贵妃,礼物肯定挑好的送你,怎么也得配得上我娘娘的身份吧。 ”乔云州觉得耳边轰鸣,偏偏周妧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她每说一句话,他的脸上就减少一丝血色,直至不能更加苍白。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只是说话,就可以让他这么疼。 像是有把刀不断插入他的心口,一下一下,搅烂成泥。 他觉得很冷,由内而外,“周妧,如果你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的话,这些年你欠我的,我还有东西没讨回来。 ”我:“什么?”太贵的我可不给。 乔云州强迫自己笑了出来,可伪作的高傲姿态终究被自己的话碾成齑粉,“成亲那天……我要你来观礼。 ”血肉飞溅的样子会很丑,但如果不是因为周妧,他从来都不怕丑。 就当这辈子有过这么一天,为心爱的人穿上了大红喜服。 这辈子也算值了。 我狠狠地给了他一拳,“想什么好事呢笑成这样,你娶了别人还有脸见我,呸,舍不得打你我还舍不得打她啊,到时候不赏她个百八十棍的我就不姓周!”“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乔云州,姑奶奶不打掉他的牙就不姓周!”多年前的声音穿越层叠的时间回到原处,乔云州早就不是当年的乔云州,他不必为活着感到不安,为何仍然趴在周妧的肩上哭的不能自已,与当年那个弱小孤苦的孩子如出一辙。 老人说,没娘的孩子命都苦。 少时憋着口气,不信命不认命,可时过境迁,乔云州心头愈发酸涩。 他道:“周妧,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 ”她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乔云州却觉得安定极了,喃喃:“这辈子都别丢下我,行吗。 ”他的灵魂蜷缩成团躲进深处,留下一个光鲜漂亮的空壳子,予取予求,以为这样就能逃避外界的伤害,他依偎着我,幻想亲密无间。 我在他脸上落下了个吻。 “好。 ” 用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完成任务 我发誓从我踏入淮南王府到现在绝对没有超过三分钟!所以,我看着挡在我面前的王管家以及他身后不远处我住的院子,无奈道:“镜镜耳朵是真好使啊,这么快就知道我回来了。 ”王管家皮笑肉不笑,“那也不如霓婉姑娘的脚好使。 ”这是刚从哪个野男人的被窝跑出来的呢。 我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刚从乔云州被窝跑出来连杯水都喝不成就要被拉到万俟镜身边。 这个世界慢慢把我逼成了一台不敢喊累的永动机。 鄙人周妧,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却不敢不像条狗一样,谁拍手就得跟谁走。 没办法,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爱两个的话就得藏好了。 我爱八十个。 万俟镜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直到我走近了,他也什么反应。 妈的,你这么会拿乔叫我过来干什么?!见过在一堆人面前装的,没见过想装的时候特意满世界去找观众的。 “镜镜,我好想你啊,”我扑了过去,撞的他往后退了好几步,“你怎么不和我说话呢?”本人向来是知名九齿钉耙使用冠军。 万俟镜的后背撞在了墙上,突出的肩胛骨硌的他很疼,他却露出了浅浅的梨涡,“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回来呢?”“你猜!”我抱着他晃了晃。 他只是笑:“猜不到。 ”我撒娇,“你猜猜嘛,猜对了有奖励。 ”万俟镜沉吟片刻,“你去了千梦醉?”我:“?”真想给几秒前说奖励的自己一耳光顺便喊一句大哥你的演技也太差了吧。 我翻开心里的小本本记上了一笔,耳光+1,累计一万三千六百五十八。 我:“不对,再猜!”万俟镜摸了摸我的头,像是在摸一条可爱的野狗,我紧紧拥着他撒娇,仿佛他是我最在意的情郎。 两个人都在假笑。 王管家:“”脚趾抓地,有时候活着真挺无助的。 前阵子沈侯爷家缺个得力的,不知道现在找到人没有,他觉得以他十五年的管家经验肯定能胜任。 怎么说他也是稳坐京城管家头把交椅的人。 万俟镜苦恼的摇摇头,“我猜不到。 ”“那怎么办呢?”我捏了块东西塞到了他的嘴里,“镜镜猜不出来我也要给奖励。 ”王管家眼睛一瞪,来不及阻拦。 糟糕,来不及了,疯女人给王爷吃了垃圾。 万俟镜用舌头顶了顶,甜甜的桂花味在口中弥漫,驱散了些经年缠绕的苦气。 “很甜。 ”我大方的把一整包塞进了他的怀里,“我是出去的时候偶然听说有家糖铺做的桂花糖特别好吃,专程跑了很远买给你的,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万俟镜像是信了,“辛苦了,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我牵起他的手,“当然。 ”万俟镜顺从的任我裹着他的指尖,跟着我往屋里走,听着我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这个糖有多难买有多受欢迎。 “刚睡醒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糖,我们镜镜今天一定又是开心的一天呢!”我就不一定了,一想到要回宫继续做那些稀奇古怪的任务,我就想喊绿柳本宫的头好痛。 哦对了,现在我不过是区区美人,已经不配称本宫了。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休假的最后一天,再去上班还是降职降薪的倒霉版的。 我狗腿的先扶着他坐了下来,然后紧挨着他坐下,肩贴着肩。 万俟镜听到这种类似哄孩子一样的话,哭笑不得道:“你拿我当三岁稚童吗?”我道:“才没有!我可是拿你当大哥的。 ”万俟镜:“”我又道:“就是某人好像有点嫌弃我,死活也不肯叫声姐。 ”万俟镜:“”我:“唉,伤心啊,原来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我不是嫌弃你,”万俟镜受不了似的打断我的话,“你知道我的身份吗?”?这还不叫嫌弃!那你知道我的身份吗!我都不好意思笑话你,你不过也就是个异性王,历史上的异姓王有几个下场好?头有没有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都两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秦玦那狗弄死了,还好意思和我谈身份。 哈!我就不一样了,我爹,镇!国!大!将!军!秦玦绝不敢无声无息地弄死我。 男人真的,没文化可怕,盲目自信更可怕。 我黯淡道:“你是淮南王殿下,身份和我确实是天壤之别,但我并不是贪图你的权势。 ”“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当然不图你的权势,我图的是系统积分。 万俟镜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爷有这个意思也没关系,本就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不过是区区奴婢,屡次僭越已是罪该万死,王爷宽宏不与奴婢这等小人计较。 ”我越说越上劲,已经带上了哭腔,“奴婢是脚下泥,王爷是天上月,奴婢既生出妄念哪怕永堕地狱也绝不后悔,可,可若是让明月染尘”我悲痛欲绝的趴在桌子上大哭,这演技,当初就应该报个电影学院戏剧学院啥的,不然埋没了一颗演艺界的明珠多可惜啊。 我偷笑,也偷爽。 头顶一阵温热透过发传来,我的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念出台词,“王爷”万俟镜脸上的慌乱已经藏不住,“我与皇上是表亲,我母亲与先帝元后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我傻了,这次是真的。 “那你是”他道:“我是皇上的表弟。 ”什么?你是谁?你是谁的什么?谁是秦玦的表弟?一道雷劈在了我身上,我从内到外焦了个彻底,“那太后就是你姨母?”他摇头,“太后是先帝继后,姨母生下皇上后不久便去了。 ”我险些从凳子上滑下去,妈的系统,你害死我了!万俟镜见我半天没说话,继续解释道:“我与天子有亲,怎能怎能认你为姐。 ”与天子有亲,与天子有亲,与天子这几个大字在我的脑子里盘旋,我不自觉的吞咽,冰冷顺着我的喉管流入五脏六腑。 怪不得秦玦对万俟镜如此特别!我恨得直想掐自己的大腿。 为什么两个男人的故事可以如此简单,简单到让人心寒。 我拽住万俟镜,“王爷,我觉得我天生就是为奴为婢的料,以后您的院子我再也不来了,我不配,王府里是不是还缺个浣衣的丫鬟,我觉得我正合适啊,三百六十行我心唯一行,我愿以另一种方式将我的生命献给王爷。 ”我豪情万丈地大喊:“从今天起,王爷所有的衣服都归我洗!”王管家:“”通知一下翠兰,从今天起,她要有失业危机了。 万俟镜拉住我拽他的手,“别胡闹。 ”“王爷你就让我去吧。 ”我泪流满面如同死鱼。 “不会的。 ”“王爷”万俟镜突然将我拉入怀中,气息不稳,“霓婉,你从不叫我王爷的。 ”霓婉?谁是霓婉?哦,好像是我来着。 你要不要念出我的姓连着读一下。 那他妈是因为你没告诉我你就是秦玦表弟啊!真是气死我了!我哆哆嗦嗦,“那我该叫王爷什么呢?”表弟。 他的下巴在我的头顶轻轻蹭了蹭,“以前叫我什么,现在就还叫我什么。 ”我的手抵在他胸前,“第一次见您是在树下,您很好看,也很落寞,我就想单纯的陪您上片刻,所以我没问您的姓名。 ”“第二次见是我误闯进水月阁,您坐在案前看着灯火,还是一个人,我心知您身份非凡便叫您一声大人。 ”“后来,我被带到这里知道了您的身份,这华丽的王府将冰冷留给了您一人,我心疼,想着做王爷原不过如此。 ”“王爷我不敢肖想,可镜镜却能有人陪着,我想着两个人一起的话,日子会不会就能好过许多,毕竟,我与您一样……。 ”“都是一个人啊。 ”不知为何,万俟镜突然笑了出来,他低低的笑了好久,像是释怀又像是嘲弄。 “是啊,一个人。 ”一个看不见的世界里,除了自己,还能有谁呢。 “镜镜,”我推开他,看着那双静丽有缺的眼睛,“以后你会更开心,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点头:“嗯。 ”我的手轻轻摸上他的脸颊,“我累了,想休息了。 ”表嫂要去找你表哥了。 “嗯,如果很累的话,你可以”他想让人留在这里休息。 我抢道:“我想回自己那儿换身衣裳。 ”万俟镜不疑有他,“好,晚上一起用饭吧,我让人做些你爱吃的。 ”我重重地点头,踏出屋门前又回头看他一眼。 “镜镜,再见。 ”他的梨涡一闪而过,“晚上见。 ”王管家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觉出些不对,一种不安的感觉攀升。 总觉得这女人要卷钱跑路了。 红枝坐在门口嗑瓜子,见我回来赶忙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小姐,您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我径直往内屋走去,她一头雾水地跟着我,走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我认真地看着她。 “红枝,我要回去了。 ”她:“回去?回去哪儿?您不刚从外头回来吗?”我被噎了一下,疼痛文学的气场被打散大半。 “你怎么一天到晚的就是不能带个脑子呢,我当然是要回我该回的地方去了。 ”她“哦”了一声,呵呵笑了,“因为我浑身上下都被吃的装满了。 ”“该回的地方?那是哪里啊?”我抓狂道:“当然是后宫了!”就不该把她从周家带出来的,跟着就知道添乱和气人。 我随便交代了个任务支走她,叫她嗑够五百个瓜子再进来。 她向我争取,说能一口气嗑一千个。 最后成功领着升级了的任务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两个时辰后,我收拾好走出屋门,看着坐在门槛上的红枝,她的脚下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的瓜子壳。 我微笑,“嗑完了吗?”她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每次嗑到二百左右我就老数错,数着数着就数回去了。 ”我抬头望天,“走吧。 ”她圆眼瞪大,”去哪儿啊?”我:“”“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也不要说,跟着我就行了。 ”我呼唤出了我的外挂,“系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绕开万俟镜的暗卫和眼线把我带出去?”系统:“目前触发隐藏任务:万俟镜、乔云州、宋竹年,万俟镜好感值80,乔云州好感值98,宋竹年好感值5,积分已入账183,商店兑换道具:十全十美大补汤、假死丹,价格共计70,积分余额113。 ”“屏蔽踪迹一人100点积分,是否选择购买。 ”我怒斥:“这么贵!你直接去抢好了!”系统:“是否选择购买。 ”“是。 ”我咬牙,“买我一个人的就行了,红枝被发现不要紧。 ”系统:“”我成功从王府里绕了出来,来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走大门,光明正大的感觉真的很爽。 路上经过的人都察觉不到我的存在,甚至撞上了同样出门不知道要干什么去的王管家,他也只是往红枝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我带着红枝登上了早就等在了王府外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的马车,撩开帘子,乔云州罕见地穿着一身黑衣坐在里面。 想起了惯穿玄衣的某人以及即将面对的狂风骤雨,我的头成功地提前疼了。 “你穿的这是什么晦气衣服!”乔云州冷哼一声,闭上眼不愿搭理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心情不好,闲人勿扰”的气场。 与他如出一辙的还有我,我生无可恋地靠在车壁上,期盼路途可以远一些,再远一些。 过了很久,乔云州声音嗡嗡的,“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猛地睁大眼,“哥你别说这种话行吗?我求你,真的很吓人。 ”乔云州冷眼看着我,“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回去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我:“可是我不回去就没果子吃了。 ”乔云州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当初进宫的!”就是!哪个王八羔子让我进宫的,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把他找出来大卸八块的机会都没有。 “乔乔,云州,我真的好害怕啊。 ”两行清泪划过,我仿佛是一根即将面对疾风骤雨的小草,他粗暴地用袖子帮我擦掉眼泪。 “那怎么办?我帮你想想办法行吗?”我吸了吸鼻子,“不行,要是皇上发现我和你的关系,那我才真的活不成了。 ”乔云州往我的位置挪了挪,心疼地把我手心的冷汗一点点擦干净,“你现在也未必就一定活得成。 ”我垂死挣扎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狠狠地在我身上拧了一下,听到我痛呼出声才收手。 “你是他的妻吗?”我泪眼汪汪地揉着被他掐的痛处,“连你也嘲笑我就是个美人吗?”“我不是嘲笑你,周妧,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入宫。 ”乔云州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连个解释都不肯给我。 ”我低下头,“乔乔,我有必须要回去的难言之隐,哪怕你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护我,周家也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护我,我也必须得回去。 ”乔云州的薄唇悲切地抖了一下,“我知道了。 ”我搂住他的脖子,柔软的面颊贴上他的,“但是乔乔,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想我不会再愿意进宫了。 ”“我后悔了”我哽咽,望入他的眼底,“你还愿意原谅我吗?”乔云州又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比刚才那下还狠。 我“嗷呜”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痛骂他神经病,他的泪珠子就先掉了下来。 “周妧你就是个王八蛋!”我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骂我爹?”乔云州:“”他捂住我的眼睛,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让我看一个男人再三流泪的样子,却不知道,他真正不想让我看到的是经年累积的磅礴爱意。 流淌的热意,爱有多少,绝望就有多少。 “周妧,我听你的,你不让我帮,我就不会插手,但是你不用怕,出了意外不用怕,死也不用怕,我都陪着你。 ”同样的话,乔云州说给我听的不知道比我说给万俟镜的要情真意切了几万倍。 我说出口的我自己都不相信,那乔云州说的呢,我信吗?我平静地和他对视许久,照着他就是一拳,“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才不会死!”再远的路也总能走到头。 我靠在乔云州身上,直到马车停下来外面的车夫提醒:“公子,我们到了。 ”乔云州的手攥紧又松开,他在我的发间落下一吻,替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衫,“去吧,别怕。 ”我抱住了他,使劲的嗅着他身上的香味,心里多了些安全感,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我知道他一直在身后看着我,我不能回头,也从不回头。 有些坚定过的不再坚定,死的就会是我自己。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世界。 得回家啊。 一太监打扮的人自宫门口的暗道走出,“周美人,皇上已等候多时了。 ” 突发状况,暂停任务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终于还是快走到了尽头。 一顶软轿避开后宫众人走在隐秘的宫道上,偶有风掀起一角,可以窥见太阳西沉。 琉璃瓦上璀璨的金光暗下,夜色侵吞红墙,竟让人恍然觉得这是喷溅上去的大片鲜血。 皇宫此时就像是个从沉睡中幽幽睁眼的巨怪。 我缩了缩脖子,“系统,你说秦玦生气了吗?要是他真发疯了,你能立刻把我救出去的吧,实在不行就花积分,多少积分都可以。 ”不知为何半响没有答复,我点开许久未层去过的系统界面,看到了五个大字。 系统升级中。 区区五个字,让我的后背瞬间湿了个透,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战。 天要亡我啊!我双腿发紧,就跟被人从身后上好发条一样,很有不顾一切向前冲的冲动。 掌心的冷汗打湿身上的襦裙,这个时候我又悲催地发现穿的衣服是乔云州给我的。 这条裙子绣着娇艳的海棠花,针法工艺巧夺天工,袖口、腰侧和裙摆都镶嵌着名贵的宝石和珍珠。 早上穿的时候就担心会惹出是非,想着万俟镜看不见又是乔云州的一番心意,咬牙就收了。 苍天啊,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只是不忍心拒绝别人好意的善良小女孩。 我双手合十,信女愿用乔云州这辈子没人要换秦玦不会深究这身衣服。 软轿被放在地上,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我抱住自己的头缩成一团,将那个草率出宫的我在心里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外面有多寂静,我的心就有多凉。 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不是昨天,为什么不是明天。 我到底为什么今天要回宫!!!!!!乔乔,你现在能不能过来接我回去啊,我想你了,没有你的夜真的好冷。 拖到不能再拖,我哆哆嗦嗦的弓着身子出去,从软轿上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顺着明亮的宫灯和三步一个的侍卫一路向上望去,大殿门口内侍官们整齐地站着,像是墓道旁的石像生。 两旁的侍卫比他们佩戴的长剑更冷肃,我慢慢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整个过程安静到诡异,只有我身上的配饰叮当作响,一路上甚至连个看我一眼的人都没有。 我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眼前只有一盏盏亮着的灯,那些光点晃动,直到站在李居怀的身前,我的视线才微微聚焦。 “李公公”李居怀叹息,“美人,别让皇上等太久。 ”“李公公,皇上很生气吗?”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帮我推开了大门。 想着李居怀最后看我的那个充满同情和无奈的眼神,我腿软的像豆腐,抬脚被门槛绊倒,跌伏在地上。 李居怀赶忙捞起我,替我在裙摆上拍了几下。 我硬着头皮走进内殿,堪堪看到那个人模糊的轮廓就立刻跪下行了大礼。 “周妧参见皇上。 ”这大概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次正视秦玦这个人。 君王的含义在此刻具象化。 他独坐高台,我伏入尘埃他不喊起,我就连头都不能抬。 烛火偶尔跳动,光影交叠,此时他应该是在翻动奏章。 我听着纸张扇动的声响,在脑海中勾勒着离宫前那晚他伏案的模样。 渐渐响起的抽泣声打破殿内的安宁,我的泪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逐渐积成了一小摊水迹。 我承认现在就哭可能有点丢人,但我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现在又跪了这许久,膝盖和后背都实在疼得厉害,必须得铺垫一下,给秦玦个台阶。 秦玦这狗东西居然真这么狠心。 有种你就打死我!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腿每动一下都能传来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痛感,秦玦终于起身,他绕开我走了出去。 我松了口气,不搭理我好啊,时间久了他冷静下来总能消气。 我的头将将抬起来,突然从外面进来两个宫女按着我的肩将我拖到殿外。 ?皇宫大院,天子脚下!你们要干什么!在我还没想出来将要发生什么的时候,我就已经被拉扯着趴在了一条春凳上。 膀大腰圆豹头环眼的内侍站在我的身侧,手执一掌宽的长板。 !!!!!!!!!!!!!!!!不是吧!不是那个意思吧!!!秦玦他——真的要打我?!!恐惧使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我挣扎得像是条刚碰到毡板的鱼,那两个宫女差点都没摁住。 “皇上呢,我要见皇上!”只要秦玦不出现,我就还有希望,我不信他——一把雕龙纹的紫檀木椅被搬到我面前五步开外的位置,秦玦撩开衣摆坐了上去。 宫殿的光漏了出来,秦玦坐在我面前,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黑暗中。 一半我熟悉,一半我陌生。 让我心惊的美终于在此时摁着我向我讨要代价。 如初次见面时一样冷冽,一样的尊贵不容侵犯。 “皇上,皇上,”我向前伸手想要够他,嗓子里已经出现了哭音,“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妈的系统,你升级好了没有,我要挨揍了!!!!快出来啊!!!!!秦玦略抬下巴,板子便高高扬起后再落了下来。 厚重的板子撕裂空气发出了骇人的声响,但比那更悚然心惊的是炸在我身上的那一刻。 草!!!!!!!炸裂般的剧痛蔓延全身,我几乎是立刻就掉出了眼泪,腰部被固定住无法起身,我的指尖狠狠的抠住长凳边缘尖叫出声。 “啊——”尚未分辨出这是否是人的身躯能够承受住的痛楚,又是几板子,打一下顿一下,让尖锐的疼痛直接成倍累加飙升。 我牙关颤抖,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腥气自脏腑上涌,嘴里已经涌出血沫,连板子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都感觉不到。 秦玦表情不明:“你是谁。 ”我呼出一口气,盯着他投到石砖上的影子,凌厉的线条透漏出这位君王的无情,我身上控制不住的一阵阵痉挛,“我我是我是周妧”你他妈!!!!!我是你爹!!!!!“继续打。 ”又是几板子落下,空气中飘起了浓重的血腥味,那些早上我还觉得很漂亮的珠饰泡在血里掉了一地,我已经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飘起雪花,下身麻木,仿佛处在剧痛之中,又仿佛一点也不疼,整个人汗涔涔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秦玦踩过散落的珍珠走近,漠然地俯视着我。 我努力抬头,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却只有模糊一片,“许久未见,皇上身子可还康健……嘶……心情可还舒畅……”“你是谁。 ”我咬牙坚持:“我我是周妧”是男人你就——“继续打。 ”妈的,我吞下一口血沫,意识被打的已经开始溃散。 他一遍遍的打一遍遍的问,无非就是想用皇权逼我认清自己的身份,让我知道我不过是天家的财产、皇上的妃妾。 可我不能是这样的,我要完成任务,我要得到秦玦的爱,我要回到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我一定要回去。 没等到他问出第三遍我突然喷出了口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但这局又是我赢了。 等我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我趴在玉阳宫的大床上费力的睁开了肿胀的双眼,嗓子又干又痛,整个人沉浸在血腥味中,不知道是喉咙里的还是鼻子里的。 “有有人吗?”听到声响,绿柳跑了进来,还有一入宫就被扣下的红枝。 “美人,您怎么样了?”绿柳一下子就哭了。 我怎么样了,我快死了。 狗日的秦玦,这个仇我记下了!此仇不报就让我这辈子看见帅哥都没感觉!“我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皇上没有为难你吧。 ”每说一个字我都得停下来歇一歇以抵御全身的剧痛,一句话说完我已经冒出了一头冷汗。 绿柳心疼地落着泪拧了帕子帮我擦拭,“美人不用担心我,皇上并没有处罚奴婢,只是李总管过来问了几句话。 ”我胡乱点头让二人先出去忙,现在谁和我多说一句话都是在要我的命。 靠,这伤口怎么这么疼!止疼药呢?布洛芬呢?赶紧给我上链接啊!系统仍在升级中。 ……反派!这才是最大的反派啊!就这样,我像条病狗一样在床上趴了十来天疼痛才开始有减弱的迹象,当然,我人虽然已经负伤,嘴却没有闲着,前前后后将秦玦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顺便问候了一下乔云州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谁让那天他那么轻易的就放我回宫了,说好的霸道总裁强制爱呢。 在古代就真的没有比皇帝更大的官了吗,到底谁能替我也打秦玦一顿出出气。 我愿意支付乔云州一半的财产,外加本人一句真挚的感谢。 第十天,我又在绿柳给我换药的时候成功被疼哭,这种戏码每天都要上演个两三遍。 玉阳宫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眼皮都不抬一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白天睡的多了,晚上就有些难以入眠。 我挂着泪趴在枕头上继续看话本,直到一道阴影悄无声息的笼罩下来。 因为我看的比较入神就没有及时发觉,那道阴影也一直纹丝不动。 在灯芯快要燃尽发出噼啪声时,我抬起头,却看到了从那日起便再也没有见过的男人。 第一反应是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刚刚他的样子在眼前一晃而过,我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下的阴翳以及一脸倦色。 与那日的玉面罗刹已相去甚远,或许那日他就是这个样子,只是天色太晚,我看不真切。 秦玦将被角理齐整,“小心些,别扯到伤口。 ”要不是你,我不会有伤口。 “不想见你。 ”我躲在被子里说。 寂寞的夜里,我只想做一只自己舔舐伤口的小兽。 别低头,王冠会掉;别流泪,秦玦会笑。 他许久没有说话,我将被子掀开一条小缝看了过去却被逮了个正着。 同样,我也捕捉到了他眸中未及时藏起的沉郁。 心疼了吧,该!谁让你这暴力狂打的这么狠!嘶,疼死我了!他叹了口气,似是想转身离开,我猛地探出身拽住他的衣袖,动作过大扯到伤口让我痛呼出声。 秦玦赶忙扶住我,喝道:“你做什么!”我看着他委屈道:“你这就要走了吗?”这算什么?好歹过来手不能空着吧。 你这看了一眼就想走,真当是领导慰问基层呢。 秦玦蹙眉,“你不是不想见我吗?”那天我嚷嚷着错了的时候你聋了一样的听不见,现在耳朵倒是又好使了起来。 我不想见你就要走,那我想当女皇你走不走?我的手捶在床上,“我被打的这么重你还不允许我生气一下,你怎么这么狠心”秦玦默了好一阵才坐到床边,他的手抬起,在空中停滞了一下,轻缓的落在我的脸上,拭去我颊边的眼泪。 “周妧,朕对你够仁慈的了。 ”若不是那十五大板放了足足的水,她此时还焉有命在?她那般对他之后,第二天头也不回的就出了宫,秦玦简直不想回忆那天晚上他去玉阳宫找她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时他的心情。 他杖毙了玉阳宫内所有的宫人。 后宫妃嫔擅自离宫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他又惊又怒,却不得不替她捂着。 除了绿柳,那是个对她忠心的,忠心的人在后宫不多见,关键时刻或许能够以命相护,他得给她留个能护主的忠仆。 吓也吓了,打也打了,她遭了这么大的罪,那擅自出宫的事便作罢吧。 总不能真要了她的命。 我看着秦玦眸中跳动的情绪,拉过他的手,在唇边碰了碰,“好疼”去你妈的仁慈,那我出门一趟就给你戴了区区两顶绿帽子,我也够仁慈了。 按照我以往的水平,那都得至少十二个起。 “那就不要动,也少扯着嗓子嚎。 ”“皇上打的这么狠,我伤心了,您也不知道拿些礼物来哄哄我。 ”“你想要什么?”秦玦难得没有呛声。 我看着他,神色认真,“皇上别生气了好不好,打过了皇上就原谅我吧。 ”秦玦的手落在我的脊背,我装作疼到了的样子哆嗦了一下,他很轻的抚了抚,像是在我背上落了根羽毛。 “好。 ”我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觉得他气应该消了大半,又小心的开口:“那皇上能不能再给我升升位分?”万俟镜,方鸢,你们这群势利眼的小人都给我等着!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好。 ”他没有停顿。 嗯?这么好说话吗?知道自己是罪人了吧,是不是每天半夜都要后悔的坐起来给自己一耳光。 我得寸进尺:“在我伤好前,皇上来后宫的话能不能只歇在玉阳宫别去找别人?”“我想多见见皇上,皇上在,我的伤口就不疼。 ”赶紧完成任务走人,这该死的封建社会我真是一天也呆不下去。 秦玦的手指从我鬓角蹭过。 “好。 ” 用廉价的爱完成任务 自从秦玦答应了我的三个条件之后,我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系统成功升级回来后被我痛批了一顿,它冷眼看着我跳脚,像个渣男一样就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非得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哈,它会没办法?鬼才信!系统:“一顿打而已,你也不是一无所获。 ”我:“你不能因为你不是人就不说人话吧,就连谭津这个人,当初我给他惹了小麻烦,最严重也就半个月没理我而已,到了这儿,头一次挨打啊!奇耻大辱啊!”谭津,一个自小循规蹈矩的世家继承人。 人生唯一的意料之外大概就是遇见了我。 当时我正被上司为难,作为合作方的他为了保持某些被培养在骨子里的美德和品质,不得不解救我于水火之中。 后来我也回报了他,加班后请他吃深夜的打折饭团、带他去京郊看别人庆贺的免费烟花、在孤独但不寂寞的清晨散步沾染一身的水汽……我常常觉得他也很穷,也需要谋生,否则不会爱上我,仅仅因为一些廉价的东西。 所谓的小麻烦,也不过是我和另一个男人偷情被拍,这不能怪我,谁叫那个男人是当红明星,他是闹剧的主角,我是被殃及的陪衬。 谭津的歇斯底里是认为我不配轻贱他的感情。 这可把我逗乐了。 毕竟当时,我的上司只能算是第三者,而谭津是从第三者手中把我抢来的。 系统:“不是头一次吧。 ”我:“?”系统:“你不是经常挨社会的毒打吗?”我:“……”够了,不要再提醒我了。 人活着就是要得过且过,而不是为了秃头但不光头的短腿老板卖命。 我业绩表上的良好,会成为他体检表上的三高。 我就这样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养伤,直到过得太舒服被太后叫去问话。 说是问话,其实就是挨骂。 而且不是被一个人,是被一群人。 后宫里但凡还能喘气的妃嫔几乎都来了,有一个甚至连身子都直不起来靠在宫女身上平均每三秒钟拿出帕子捂嘴咳一次。 我,突然好想戴口罩是怎么回事。 大姐,就你这样的还不赶紧躺床上趁自己还有点劲儿多吸几口天然氧气,来这儿瞎凑什么热闹,你还跟她们一块蛐蛐我,你看你看,还瞪,小心一口气喘不上来再一命呜呼喽。 太后拍案:“周氏!你可知罪!”我想起第一次见太后时她说话还带着没把我放在眼里的慢条斯理。 周氏?我扭头四处看了看,“周氏?谁是周氏啊?”众嫔妃看着全宫里唯一一个姓周的,“”太后:“”她怒极指着我,“反了反了,你居然敢顶撞吾。 ”我从椅子上下来跪到地上,用手帕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 “冤枉啊太后,前阵子皇上恢复了我的位分,臣妾太高兴了,竟一时忘了自己姓周。 ”周氏周氏!周是娘娘了,敲黑板,我现在又是周妃了,大家都注意点我的身份!不叫清楚我是不会答应的。 太后冷笑出声,“好啊,好啊,周妃娘娘,你这是有了皇帝做依仗便不把吾放在眼里了是吧。 ”我惶恐道:“臣妾不敢。 ”没有皇上做依仗我也不把你放眼里,你又不是我的任务对象,我忙得很。 太后:“你不用在这儿装疯卖傻,吾问你,当初你从冷宫出来跪在这儿是怎么说的。 ”你怎么还不得老年痴呆!我声若蚊蝇:“臣妾说太后若肯抬举,臣妾定能好好服侍皇上。 ”一个茶盏被砸在了我的脚边。 虽然是假娘俩,你和秦玦倒是怪心有灵犀的。 后宫的杯子们见着你俩都得绕道跑吧。 “你说你定能怀上龙嗣!”她提高音量。 众妃嫔怒目而视,对!害得她们连夜往家寄了书信,生怕这狐狸精从外面弄了什么偏方进来。 我无辜垂泪,“太后明鉴,臣妾确实夜夜都在努力的侍奉皇上,只是”我即使咬唇,眼神骤然惊恐,有些话没说又像是说了,不言自明。 众妃嫔同时惊恐。 我坦然与四处射来的目光对视。 别打听,对你们没好处。 太后气的直哆嗦,“放肆!放肆!”她身旁的一个老嬷嬷赶忙拍背帮她顺气。 太后喝道:“来人!”外头的太监突然通传:“皇后娘娘到——”太后正想让人赏周妧几个耳光,没想到这场热闹倒是引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皇后怎么过来了?”我八卦之魂觉醒,不顾太后的眼神威压,悄悄抬头看了看这位传闻中的皇后。 她有着让人晃眼的不输秦玦的颜色,此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很好相处,她略扫我一眼,对太后躬了躬身,“今日身上好些,便赶来向母后问安。 ”太后眸中闪过精光,“跪着的是周妃,皇后还没见过吧。 ”闻言,皇后认真打量了我一番,坐上太后身侧的偏位。 “确实还是头次见。 ”太后笑道:“你没见过不要紧,皇上倒是恨不得日日都见。 ”皇后不赞成的正色道:“皇上忧心朝政,哪有什么时间耽搁在后宫上,若是终于得了个可心的,咱们自然不能过于苛责,您说是不是?”两个人视线交汇,闪出劈里啪啦的火花。 太后脸上闪过一抹厉色,捏了捏手中的串珠,“是啊,皇上膝下无子,这么多女人里总得有个中用的,吾就盼着早日抱皇孙呢。 ”这话几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明晃晃打到了皇后的脸上,众人屏息,不敢多言。 皇后却依旧风轻云淡,甚至还悠闲地喝了口茶。 “后宫的事都是贵妃代为打理,既然母后觉得众姐妹有错,想必是诸事繁杂贵妃精力有限。 ”她状似为难地叹了口气,“臣妾身子不好,就让周妃协助吧。 ”本来跪在地上昏昏欲睡的我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一个激灵,不要啊!!!我不想干活!!!我“激动”地抬起头,众妃嫔“友好”地看向我。 大家“喜上眉梢”,一团晦气。 我害怕地低下了头。 众妃嫔心里骂骂咧咧,这个疯疯癫癫的贱人!每次来太后宫里都能白捡到好事,下次太后要是再想召见她,别管什么理由,都给赶紧拦下来!事情最后当然是以皇后四两拨千斤大获全胜离去,太后看着她的背影,险些咬碎了牙。 居然被姜令虞这个病秧子将了一军,贵妃可是她的娘家侄女,岂是周妧这种无赖可以比的!我无辜地跪在地上,又被指着多骂了两个时辰。 像是一个霜打的烂茄子。 众嫔妃也七嘴八舌跟着附和,说到最后恨不得连宫里的鸟多叫了两声、树上少掉了几片树叶、太后晨起打了喷嚏这种事都赖在我身上。 最后一个我承认,因为今天早上我确实骂了她。 好不容易捱到结束,我垂眉耷眼被吸干了精气一样的飘了出去。 快,我要回到我温暖的小床上充电!忍气吞声了大半天,我马上就要碎掉了。 在即将看到玉阳宫宫殿牌匾放飞自我的前几秒,一个宫女从一旁走了过来,毕恭毕敬截住了我。 “周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 ”我碎了。 魂儿掉在了原地,身体又被牵走了。 人就是不能活太久,现在连我的身子都不完全是我的了。 脖子上又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牵走,我已经是行尸走肉。 长秋宫。 妃色衣裙的女人半挽起袖子整理着晾晒在石桌上的书籍,她娇艳的面容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不时直起腰拭去额上晶亮的汗水,凤冠被摘下来随意地放在一旁。 我走了过去,“拜见皇后娘娘。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一点点抚平书页上的褶皱,“起吧。 ”长秋宫是皇后的居所,其规模和奢华程度都远不是其他宫殿可以比的,亭台楼榭无一不精妙。 宫女们散在四周的宫墙下,既不会打扰到她,又方便她有事传唤。 她站在世上最浮华的地方,举手投足间又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这位皇后,可以说是与秦玦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姜令虞,倒是和我想的不大一样。 我:“皇后娘娘都这么尊贵了,居然也会干粗活?”她低着头,“人动一动,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的目光放在了离我们最近的宫女身上,她们的肩侧有几块衣料颜色深深浅浅,以及不明显的白色汗斑。 像是人生拼命想藏又藏不住的秽迹。 你猜,她们为什么不想动呢。 她拿出手帕,身旁最近的宫女就赶忙替她擦净薄汗。 我道:“今日娘娘为何帮我?”皇后只是看了我一眼,“你觉得为何?”我一脸本该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噎了一下,展颜,“算是吧。 ”我劝了几遍让她歇会儿她也不听,我就让人搬了把椅子,找了个阴凉地吃冰镇西瓜。 “娘娘,一会太阳就要落山了,你得往西北挪挪。 ”长秋宫宫人:——秦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刚能下床没几天就敢跑到皇后宫里张牙舞爪,看来当初还是打轻了。 “周妧!”我抬头,秦玦正快步向我走来,我将手中的一牙西瓜藏至身后,将扔在脚下的瓜皮偷偷踢出去,没承想正好踢到他的脚边,险些就让他踩了上去。 哎呀,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秦玦的眼睛眯起来,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寒气,“周!妧!”别以为他没看到,她就是故意的!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开心的想迎上去,秦玦却不再看我,转过身对皇后说:“皇后今日好些了?”她依旧是不甚在意的模样,淡笑,“多谢皇上关怀,臣妾好多了。 ”我戳了戳他的后背,“我也好多了。 ”秦玦瞪了我一眼,“朕跟皇后说话,你插什么嘴!”脸上写着不满,手却拂去粘在我脸侧的西瓜籽。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我悄悄撇嘴,像什么样子也是在你的后宫被折腾的。 “脸色是不是很难看,没办法,虚弱的很,还要养好一阵呢。 ”我挤进他的怀里,“一天天的,跑来跑去累死了。 ”秦玦眯起眸子:“舌头不想要了?”我做了个鬼脸。 皇后站在石桌前,有风翻动书页,哗啦哗啦的,她盯着一处,似在出神。 氛围诡异极了。 又尴尬又羞耻的。 我的脸在秦玦身上蹭了蹭,蹭得他也一身西瓜味。 “皇上,咱们回去吧。 ”秦玦警告道:“别太放肆。 ”我不依不饶,“我真累了,后背还疼着呢。 ”他皱眉,轻轻将我往身上揽了揽,“那你还到处乱跑。 ”“又不是我故意要来的。 ”我小声辩解。 秦玦看向皇后,“周妃不成体统,让她回自己宫里好好学学规矩吧。 ”皇后欠了欠身子,“皇上拿主意就好。 ”我开心地恨不得跳起来,营业结束,终于可以回去歇着啦!秦玦从后面拽了我一下,“老实点!”说完,他冷着脸率先走出去,我追上他,围着他笑嘻嘻。 “皇上,要不要去玉阳宫坐会儿啊?”“不去。 ”“为什么?昨天你就没来,一点都不想我的吗?”“不想。 ”“真的假的?”他不搭理我,我拿出藏起来的西瓜,递到他唇边。 “皇上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秦玦看着西瓜上的一排牙印,最甜的尖儿已经被某人咬掉了,他嫌弃地推开,“滚!”我:“你真不尝?那你绝对会后悔的。 ”秦玦:“说了不尝……唔……你竟敢”浅红的瓜汁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来,秦玦被呛到,捂着嘴咳嗽。 我得逞大笑,啃着瓜,“甜吧?”姜令虞站在暗下来的天光下,听着逐渐远去的声音,转身走进了还未点灯的殿内。 “娘娘,周妃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姜令虞斥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娘娘都许久未见过皇上了,今天皇上才来多久啊,就被周妃哄走了。 ”宫女愤愤。 姜令虞笑着摇头,“他本就是为着她才来的。 ”一些多年前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凑而起。 姜令虞叹了口气,“哪怕进了宫,周妧也一点没变。 ”而她无论如何也学不会那个样子。 那个轻率下贱的样子。 用拒绝道德绑架完成任务 黄色外封的包裹堆满了桌子,有几袋被暴力撕开,碎片飘落的到处都是,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让人无法呼吸的桂花甜腻味,万俟镜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糖。 是京城里时兴了好一阵的那家,距离王府不过半炷香的车程。 王灼站在门口,“王爷,这段日子我们的人盯紧了乔云州,他那里风平浪静一切如旧,属下怀疑她已经离开京城了。 ”万俟镜笑了,“真让人失望啊。 ”不知道说的是乔云州,她,还是万俟镜自己。 “要不,咱们去查查霓婉的底细?能和乔云州这样的人交往甚密,想来不会一点蛛丝马迹都留不下。 ”糖渍糊在指尖上有些难受,万俟镜却捻的更紧,“你的意思是,她骗了我?”王灼低头,“我只是担心”万俟镜空茫的眼睛落在他身上,自说自话,“像母亲那样。 ”想起那段往事,王灼便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安静了许久,万俟镜的声音才又轻飘飘响起,散入黑夜中。 “罢了,拴住才不会跑的狗,留下也没用。 ”外面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已经数不清是入秋后的。 李居怀抬头冷静了三秒,不动声色地收拾好一地狼藉,退到了比较远的地方。 秦玦的衣袖溅上了墨渍,他的身上有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皇上!”我将脸贴到他的腹部,指控道:“瑶婕妤欺负我了!”刚追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瑶婕妤一把推开堵在眼前的李居怀,想滑跪却被人捷足先登抢占了位置,她顶着一张早已哭花的脸泪眼朦胧的跪在殿内正中央。 “皇上,周妃娘娘欺负臣妾,您要为臣妾做主啊!”我悄悄抬眼,秦玦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瑶婕妤继续垂泪道:“臣妾担心皇上的身子,特意给您炖了滋补的羊肉送来,谁知遇到了周妃娘娘,她上来对着臣妾就是一通羞辱。 ”“同为侍奉皇上的姐妹,她身在妃位就可以不把臣妾等放在眼里了吗?臣妾对皇上那也是真心的啊!”“周妃娘娘,”瑶婕妤看着那个赖在皇上怀里不肯出来的贱人,眼里嫉妒地都快喷出了火,“当着皇上的面,我们就好好分说分说!”与将才的盛气凌人不同,皇上面前,那贱人竟敢摆出怯生生的姿态,还装模做样看了过来。 瑶婕妤更气了。 我:“婕妤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皇上操劳国事,我们不要拿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烦他,婕妤心中有气,便冲我来吧,我受着就是。 ”瑶婕妤只觉得血气上涌,她死死将自己禁锢在原地才免得忍不住上前撕烂她那张表面楚楚可怜实则处处挑衅的脸。 皇上一定能识破她的奸计!纵使安慰过自己,她仍忍不住为自己分辩:“皇上,不是这样的,明明是”“滚。 ”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冰冷的金座,我低下头。 瑶婕妤:“可是皇上”“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瑶婕妤看着那个跪坐在龙椅之下躲在皇上阴影里偷笑的贱人,妩媚的脸扭曲了个彻底。 她趁秦玦转移视线的功夫,无声留下了一句话。 周妧,咱们走着瞧。 我像是看到了鬼一般,更害怕地抱住了秦玦的腿。 秦玦皱眉,“李居怀!”李居怀面无表情站到瑶婕妤身旁,“瑶婕妤,请吧。 ”确实,你走了,我瞧着呢。 看着她愤然的背影,我得意洋洋地——“周妧。 ”漆黑幽深的凤眸停留在了我身上,“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哼了一声,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侧过脸躲开他的目光。 “一点也没有意思。 ”“凭什么她有封号我没有,皇上一点也不爱人家!”秦玦气笑了,“你还有脸倒打一耙。 ”我故意将嘴撅得老高,“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咎由自取呢!皇上信她不信我。 ”他将我从地上拽起来,“你可信吗?”我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当然可信,她们都坏的很,我和她们可不一样,皇上向着我,我也向着皇上,只向着皇上。 ”他好像没有发现我间接坐在了龙椅上,又或许不在意,只是道:“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我贴近他,让他可以透过我的眼底看见我的灵魂,全世界最会撒谎的灵魂。 一遍遍描摹他的模样。 “真的,我不骗皇上,我爱皇上。 ”“鬼才信你。 ”秦玦嘁了一声,替我紧了紧披肩,又道:“想要什么封号?”我伏在他的肩头,“想要盈字,盈月的盈。 ”“玦是玉环有缺,我愿成为皇上的圆满。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秦玦,人生忌满,你该知道要推开我的。 最终,他还是点头,抚上我的后颈,“好,以后你就是盈妃了。 ”可惜啊秦玦,这下,谁都救不了你了。 用风波初显完成任务 我托腮坐在一边看着他换了件干净的暗红常服,这种颜色衬得他简直好看的不像话,在我的脑子还没转过弯的时候,熟练轻佻的哨声已经从嘴里冒了出来。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秦玦深深地望着我,冷笑,“进宫前没少吹吧,现在倒是委屈你了。 ”我假装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情真意切,“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吹口哨,你没听说过吗?京中有善口技者,那个人就是我。 ”秦玦白了我一眼,绕了半圈坐在了离我最远的地方。 杀伤力可以忽略不计,更像是打情骂俏的嗔怪,颇有几分可爱的意味。 我单方面这么认为。 “皇上,您今天一大早就让人出宫去给我买东西了啊。 ”我追了过去紧挨着他坐下,“我就知道皇上对我最好了,这次我特意带过来给您也尝尝。 ”话落,李居怀就立即和小太监一起将东西一样样摆在桌子上。 他的手骨肉匀称,纤长有力。 让人很有食欲,别误会,我是说对盘子里的食物。 从他的腕骨向上看去。 作为一个能跟着秦玦的贴心工具人,长得确实是挺赏心悦目。 我心花小放,细细打量他。 李居怀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动作,低着头退了出去。 跑这么快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有狼呢。 我哑然失笑,从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上收回视线,一偏头,正对上了秦玦的目光。 他眼眸一片冰冷,应该是目睹完了全过程。 确实有狼。 我老老实实的低下头,战术性喝——嗯?不是水。 我咂摸了一下,哦,是乔云州亲手酿的酒,之前在千梦醉喝过几次,就那么几坛。 当时我喝的时候,他那眼神含羞带怯的,让我一度担心这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是真敢放,搞得我真不太敢喝。 乔云州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看我的眼神时常让我分不清他和变态。 我担心迟早有一天我会折在他的属性大爆发加偏执的上面。 电影里这样的人通常都有邪功傍身,惹是惹不起,躲又躲不掉。 好在当我提出让他把自己酿酒的手艺发扬光大扩展生产规模我也可以小小入股的建议后,他黑着脸吐出了一个字。 滚。 对我来说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好东西不能独享。 我斟满一杯双手执着端到秦玦面前,“皇上您尝尝,这就是千梦醉的梨花醉,我最喜欢的。 ”秦玦看了我许久,还是接过这杯酒,花香酒香浮动,他扬起嘴角,好像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讥讽。 “果真是好酒。 ”酒杯轻轻一晃便被平稳的置于桌面,酒盏内平静,没有半丝涟漪。 他的薄唇上一片干燥,滴酒未沾。 秦玦:“就是不知道是否真的担得起你的最喜欢。 ”我盯着秦玦傻笑,好一阵后才开口,“只是闻闻酒味,皇上就醉了吗。 ”秦玦倾身逼近我,将酒杯从我仿佛焊死的指关节中取出,我看着他潋滟又泛着冷光的眼眸,直到杯口抵住我的嘴唇才回神。 梨花再香也会腻。 我想起了某些更香气四溢的东西,就着他的手,将满杯饮尽。 秦玦的心情瞬间糟糕到了极点,他猛地掷出酒杯,酒液已尽,香气未散,令他恶心的味道不仅没有甩掉,反而在室间铺散。 一些被刻意忽视的痛楚像开闸的洪水般争先恐后涌现了出来,酸涩、惊悸、嫉妒、惴惴不安,胸腔的锐痛让他神志不清般觉得自己口鼻都无法呼吸。 他突然很想撕破这张可恶的膜,周越还在牢里,不用想都知道她出宫后会去哪里。 京城,除了周家,不还有个乔云州吗。 她回宫那天穿的裙子,上面的花纹藏着乔家的徽印。 “周妧”他想说些什么。 我突然上前,将酒渡进他的口中,一滴不剩。 这么美味的东西,为什么要讨厌呢。 目的达到了,懒得听他想说什么。 无所谓吧,反正都要爱我。 他没料到我的动作,被呛地咳嗽了起来。 嗓子里火辣辣的,一路烧到胸口。 我遗憾道:“啧,这么一比,果真酒都没那么好喝了呢。 ”秦玦弯着腰咳的厉害,整张脸铺上艳丽的薄红,“你!”他深呼吸,“周妧,不要以为朕会一直惯着你,也不要以为耍些小把戏就能把朕玩弄于股掌间了,朕的底线,你碰不得。 ”我点头。 他道:“既入了宫,前尘旧事一笔勾销,有的人,你不可再见,宫中有的是比这更好的酒,眼光放高点,别这么不入流。 ”我乖巧点头。 他继续道:“朕也不指望你全然尽到妃嫔的本分,但,若你肯,朕的意思是,若你能做的差不多不会屈了你的。 ”我又想笑了,这下我终于敢放心大胆的做任务了。 秦玦,你到底在跟谁说话呢。 这看似对我提要求的每一句实则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我从来就不认为我能够欺骗的了他,他是皇帝,只有他才能骗的了自己。 我要的,一直是他的心甘情愿。 宫外的最后一天,乔云州叫人送来了三件不同的裙子,我选择了最华丽昂贵的一件。 只有这件绣制的花纹下藏着与乔云州衣服上相似的图案。 应该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由于奢华,乔云州笃定我会选。 由于奢华,我笃定秦玦能看见。 如果不是看到了衣服,秦玦又怎么狠得下心重罚我。 如果他没有动怒打我,我又怎么能逼他一点点让步。 不愧是近满分的好感值,乔云州,你对我可太有用了。 万俟镜是这样,秦玦也是这样。 秦玦的头微微扬着,看我时习惯垂眸俯视。 帝王最浓丽的颜色,是孤芳自赏。 我看着他流畅平直到完美的颈线,听到他说:“宫中确实比较无趣,半个月后便是秋狩之日了,到时朕会带着你。 ”还能这样?!我兴奋的捧住他的脸猛亲了一大口,“皇上,终于要出去玩了吗,我太开心了,您应该早告诉我的,这样还能多赶制几件新衣服!”秦玦擦去脸上的口水印,“轻一些。 ”我发誓我不是变态,可是,这谁忍得住啊!!!!!!!我控制不住的又亲了好几口,最后被忍无可忍的秦玦拽开。 他:“你居然还敢咬朕!”我逼近他。 秦玦满脸戒备的向后躲,“干什么?”我:“我心情好,奖励你,亲一下。 ”秦玦:“”“这是奖励?你确定不是惩罚。 ”我坦然:“当然,惩罚是亲十下,想要吗?”我挠挠下巴,“让我想想先从哪里下嘴,鼻子?嘴巴?还是,脖子?”秦玦没有躲闪,一言难尽地看着我。 我盯住他的大动脉,目露凶光,秦玦不高兴,伸手掩住。 “看什么看!”我:“。 ”你不会以为我在看你脖子吧。 我走神是因为,这个大动脉怎么那么白,呸,那么像个脖子。 我晃了晃他的胳膊,看着他笑,头顶像是开出了朵花。 秦玦目光不自然地飘忽:“你……开心吗?”我揪住他的衣领,枕在他的胸前,“嗯,谢谢皇上带我出去玩。 ”想象着我和秦玦同乘一辆马车,怀里抱着美人,和他一起赏着窗外的美景,累了就躺在美人的腿上,享受着皇帝级别的vvvv服务,那就是皇帝亲自服务。 虽然秦玦不一定会唱小曲,但我会啊。 唱歌这件事,敢开口就赢了。 要是路程够长,说不定还能玩点什么夜间小游戏。 别瞎想,我说的是下棋。 棋盘嘛,现成的,他脱了衣服不就是。 “路上一定很有意思。 ”“您说是吧?”“盈妃娘娘?娘娘?”我的眼睛终于找到焦距,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马车不小心轧到了石头上,一个颠簸,我俩屁股同时腾起,又同时落回坐垫。 “娘娘,您刚刚怎么了。 ”我看着对面货真价实的美人,戚美人,面无表情道:“我在做梦。 ”车帘掀起一角,外头艳阳高照,她局促道:“若不是妾的马车坏了,妾怎能与娘娘同乘一车。 ”是啊,若不是我的脑子坏了,我怎么敢想与秦玦同乘一车。 我生无可恋道:“你说到哪了?”戚美人红着脸,“妾说皇上真疼爱娘娘,您与皇上之间就隔着十辆马车。 ”我:“”那怎么着,他非得把我扔月球上才算不爱我吗?没有听到回复,她以为我在洋洋自得,更加放心大胆地说:“上次顶撞您的瑶婕妤就不一样了,她离皇上都快有二十辆了,妾就更不值一提了,是最末尾的,差着五十辆呢。 ”戚美人抹泪,“要不是娘娘收留,我怕是要和那些宫女们挤在一起了。 ”我:“”上了这个车我的宏图大志破碎后就开始哀嚎我要美人,在嗓子喊哑前没想到爹的红枝解个手的功夫真横跨半个县的距离给我薅来了一个美人。 一个平平无奇、胆小如鼠、但货真价实的,美人。 草了,我要的可是秦玦啊秦玦!!!!戚美人看着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怕的都快哭出来了,估计她这辈子都没离我这种“大官”这么近过。 四十辆马车的距离,是她这辈子都难以跨越的天堑。 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饼有时候和砖头没什么区别。 她:“娘娘娘”被莫名叫了娘的我:“怎么了?”她哆哆嗦嗦,险些咬到舌头,“您、您无聊的话,要不妾给您解解闷。 ”好主意,“你会干什么?”戚美人老实道:“妾会拉胡琴。 ”我:“啥是胡琴,算了,来一段吧。 ”她让自己的贴身侍女送来了一把长得像二胡一样的乐器,拉开琴弓。 顿时,悲凉凄切的二胡声飘了出去,马吓的长嘶一声,惊了蹄子的步调,一阵激烈的晃动,我被晃的向前趴去,狠狠的磕在了戚美人的身上。 脸上隐隐约约泛起剧痛,耳边传来一声凌厉的尖叫。 我眼冒金星,不解的抬头,在看到戚美人的神色前率先入目的是滴血的琴弦。 啪嗒啪嗒的属于我的血珠爬到两根弦上汇成一股,滴落到我出门前精心挑选的宫装上。 手按在琴上,我撑起身子,脸颊被划拽的痛感瞬间变的强烈。 戚美人已经快被吓疯了,她尝试着将我扶起来,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捂着脸缓过劲儿,“镜子。 ”突发这种事故,马车停了下来,绿柳跌跌撞撞地去请示皇后娘娘,红枝瞬间消失,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我猜应该是去找御医了。 玉阳宫带出来的剩余的宫人慌作一团,没有一个人听到我的话。 我提高音量,“我说,镜子。 ”除了早就吓傻的戚美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没有一个人敢把镜子拿给我。 鸦雀无声的僵持了不知道多久。 聘婷的身影走到了眼前。 是皇后。 “盈妃,你怎么了?”我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真正无瑕美玉一般的女人,“问错人了。 ”粘腻的血糊满掌心,甚至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我依旧不松手,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不知道。 ”向来温和的皇后愠怒,扫视了一圈,“你们是怎么伺候盈妃的!”“盈妃的脸”我手腕发麻,捂在脸上的手指痉挛着微微颤抖,“我要见皇上。 ”皇后脸上也涌出焦急之色,“秋猎在即,你这满脸鲜血,怕是”我低下头,“我要见皇上。 ”皇后接过手帕,想要替我擦拭一下血迹却被躲开,无奈道:“让御医给你包扎一下吧,你这样,就算本宫同意,满朝大臣也不会愿意的。 ”她解释:“此次天子出行,说是狩猎,实则是塞外三十六部联盟与中原的会盟,盈妃你懂事些”我一把推开了上前为我检查伤势的御医,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身上挂着的玉环乱晃,在冲向天子銮驾的路上,所有人都会瞬间成为移动的活靶子。 原来所谓的十车之距竟然这么远。 身后的风声被撕裂,我侧身,一支羽箭破空划过,击碎了我的玉环。 这是近卫的警告,若我再向前一步,下场便如同玉环。 我也跑不了了,前方的侍卫挡了过来,形成一道人墙,长刀闪着寒光,而后面,无数箭矢也已经被搭在箭上。 箭瞄准了我。 在这么大的阵仗中,我只等了半分钟,然后继续向前迈步。 数支能命中要害的羽箭射了出来,几柄长刀也即将迎面劈下。 我捂着脸上的伤口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个仿佛到不了的那个地方。 要让你们失望了。 以色侍人者,可不是我。 我藏起眼中吓人的冷漠。 突然,光影穿梭,仿佛流星滑落,挡住了袭向我的所有武器。 一把长剑呈保护之势斜插在我身旁半步远的地方,剑身由于被灌输了太多内力还在轰鸣。 众人瞳孔震荡。 刃白斩星过,锋寒裂九州。 这是千年来天子的佩剑。 銮驾上金铃鸣动,两旁近侍撩开龙纹帷裳,那个人走了下来。 朝向我。 用极限偷情完成任务 秦玦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所到之处锋利的刀剑雪片般全都收了回去,他不理会里三圈外三圈乌泱泱行礼的人,在中间孤立无援的女人身前站定。 她一只手捂着脸颊一只手垂在身侧捏着自己的衣摆,很乖地在原地等着,如果忽略那些从指缝间露出的深红。 仿佛无助又可怜。 秦玦知道她不是这样的,她虚伪狡猾,喜欢用一分的脆弱换取十分的好处。 可他的眼睛还是被这强烈的颜色刺痛,不只是眼睛,还有其他地方。 火星掉在秦玦肺腑,一下子窜了起来,他控制不住,说出的话反而覆上层冰。 “把手拿开。 ”周妧手腕僵硬,掌心发颤,却依旧死死捂住,哪怕她疼的快要站不住。 “不。 ”“周妧!”他气急,不管不顾掰开她的手。 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足有存长,横亘在这位传说中宠冠六宫的盈妃娘娘的脸上。 翻开的皮肉还在向外留着汩汩鲜血,滴滴答答,顺着脖子没入衣间。 撕碎了所有的美好宁静。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她的脸算是毁了。 比这更可怖的伤口秦玦都见过,他见惯了血,这次却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他想伸手将裂开的伤口合住,又怕弄疼她,秦玦握拳,眉眼间一片冰冷。 “谁伤的?”飞絮般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重量。 四周噤若寒蝉,生怕和自己扯上一点关系。 长秋宫的侍卫隔开众人,皇后将戚美人带了过来。 她盈盈下拜,如实阐明情况:“皇上,当时盈妃和戚美人单独在马车里”秦玦的眸子不耐的眯了起来,“朕问,谁伤的?”姜令虞:“是戚美人,不过,应是无心之失。 ”秦玦冷笑,“如何无心,受人强迫还是遭到陷害?”凤钗上垂落的流苏轻晃,姜令虞低头不去看那骇人的目光,“都不是,但当时是盈妃想听胡琴这才惊了马”秦玦点头,“那便不算无心,来人,将戚氏带下去。 ”“即刻仗杀。 ”被吓傻的戚美人疯癫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喉咙呜噜呜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侍从很快将她架住拖了下去。 姜令虞想要求情,急迫出声:“皇上!”秦玦道:“皇后疏于整顿后宫规矩,禁足反省,没朕的命令,不得随意外出走动。 ”戚氏被拖拽着经过时,溅起的尘土扑了姜令虞满身,她伏拜在地,膝盖被棱角尖锐的石子硌出了血,“臣妾遵旨。 ”姜令虞脸色苍白地起身,看着他扶周妧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全是他最后看过来时,那一片的冰冷。 ——我甩开御医的药瓶,往秦玦身后躲,“我不要!别让他看我!”秦玦青筋直跳,小心避开我的伤口将我往外拉,“胡闹什么!这么深的伤口不上药怎么能好!”我缩在他的怀里,豆大的眼泪掉下来冲淡了血渍,“你就知道骂我!我的脸坏了,我再也不漂亮了,你是不是不想喜欢我了!”秦玦抱着我,他拂开我的发丝,眼神流淌着我不愿称之为温柔的东西,显得他陌生又可怜。 “朕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美死你得了。 ”我安静了下来,在銮驾内所有人面前,躺在秦玦的腿上,闭上眼无声落泪。 “都退下吧。 ”垂下的帷裳盖住了里面的叹息,李居怀关上了最外层的车门,透过层层缝隙看到了最后一幕。 冷漠的帝王此时满脸无奈,他拭去怀中人的泪水,俯身,轻轻吹在她受伤的颊侧。 一下又一下。 “还疼吗?”秦玦温声道,“没人看了,朕给你上药行吗?”我问:“为什么罚皇后?”他捡起药瓶,将帕子用水打湿擦拭伤口,然后再洗干净,擦拭,直到盆里的水变为血色,我的脸才差不多擦干净。 秦玦的动作很轻,极有耐心,我猜他这辈子都很少这么小心翼翼过,生怕弄痛我。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我真的一点也不疼。 因为,我早就贷款买了系统道具商店的强力止痛剂了。 这钱不得不花,哪怕是赊。 秦玦将药平铺在伤口上,声音喑哑,“你又为什么非要见朕,知不知道这样横冲直撞的有多危险,要是迟了片刻”我掩盖住绝望的神色,紧张地向他求证:“我的脸还会好吗?”秦玦眼神闪躲,“朕给你找最好的药”“那会好吗?会痊愈吗?能不留疤吗?”我拽着他的袖子追问。 “周妧”他眼中的痛色几乎藏不住,“朕不在乎。 ”我也不在乎,我又看不见,你脸上没疤就行。 如果你实在介意,那善解人意的我只能分分钟再赊一笔原地消失投入别人的怀抱,然后每隔三个月入宫偷看你痛不欲生。 当个白捡的笑话。 我垂下手,泪水浸湿了眼睫:“这么深的口子,肯定会留疤。 ”我害怕地又想捂住脸,却被秦玦按住,动弹不得,他认真看着我,“周妧,长相不重要。 ”大哥,你好歹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你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喂鸡汤,说服力在哪儿?这他妈的谁能喝得下去?!除了我,我喝,画的饼吃多了也会噎。 秦玦继续道:“你长得也没有美到绝无仅有的程度。 ”我觉得止疼剂应该失效了,否则我怎么全身上下都这么不是滋味。 尤其是拳头,痒痒的,急需挥出去冷静冷静。 安慰的很好,下次别再安慰了。 他看着像虫一样开始蛄蛹反抗的我,眼尾轻轻一抖。 我莫名想起第二个任务,他应该就是这样笑的。 春风带来融冰的温暖,碎冰围住的湖面接住天光。 我愣住了,他笑意扩大,白玉般的指尖蹭了蹭我没伤的那边脸。 “但朕暂时,你不许偷笑!只是暂时,需要你。 ”他耳尖红了,在这种浓稠的氛围里,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谦虚道:“没事,你需要我一辈子也行,毕竟,谁能不喜欢我,那不存在的。 ”秦玦:“。 ”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值得听好话。 我又道:“我受伤了,这几天可不可以跟着皇上,不然我会害怕。 ”秦玦看穿了我拙劣的演技,讥讽,“几天?”我坦诚:“一直。 ”秦玦:“”“你别太过分!”我可怜巴巴地躺在他腿上哀嚎:“我的脸好疼,是不是又流血了?伤口是不是裂开了?”秦玦咬牙:“好。 ”实现了愿望的我心安理得地躺在秦玦的大腿上,“和皇上在一起真好。 ”果然,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我一会儿要看书,一会儿要吃樱桃,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秦玦的脸色已经和锅底没什么区别了,他转了转酸涩的手腕,警告道:“差不多得了。 ”我的手指又想慢慢往脸上放,他气得呼吸都粗重了不少,按照我的要求继续给话本子翻页。 “皇上,你说书里这个美貌不可方物的女主角长什么样啊?”“不知道。 ”“那你能画给我看看吗?”我找到话本里对她外貌和神态描写的部分,摊到秦玦眼前,“皇上你画画试试。 ”秦玦:“”为什么他有种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的感觉?这到底是谁的车驾!“朕不善丹青。 ”“皇上你三岁开蒙,太傅都说天赋极高,琴棋书画肯定都不在话下,别想蒙我。 ”我体贴的为他展开纸笔,严格地坐在一旁监督。 被赶鸭子上架的秦玦:“”他随意往书上瞄了几眼,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一个女人翩然的形象便跃然于纸上。 只不过细看笔触相当潦草,敷衍至极,全然无情感投入。 我不依不饶,“皇上,我太伤心了。 ”“你心中最美的女人居然不是我的模样!”秦玦忍无可忍,“不是你让朕照书上写的画吗。 ”我:“那你重新画一个,画我,好好画。 ”他笔尖一顿,一点墨迹晕开,秦玦换了张干净的纸,按着我的脸描摹,又有点不一样。 更稚嫩。 像是一个小姑娘。 这次倒是不潦草。 但很猥琐!!!!弓着腰贴在门缝上,不知道在偷看些什么。 我盯着画中人,“这不是我!”秦玦:“这就是你。 ”我握拳,“不是我!”秦玦笃定道:“这就是你。 ”我:“那你说说我当时是在干什么?”秦玦:“”回答不上来了吧,就知道你丫故意丑化我!此刻时机正好,秦玦一看我的伤就没了脾气,不做任务更待何时。 “系统,发布第三个任务吧!”系统:“好的,系统数据加载中,预计需要三分钟,请宿主耐心等待。 ”我笑的春风得意,“好说好说。 ”三分钟而已,我的伤等得起。 红色的加载进度条在全满的前一秒,李居怀在外面响起。 “皇上,淮南王殿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什么?谁?万俟镜!!!!!!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紧接着,系统加载完成:“极限任务:热情关照淮南王,期限:三分钟。 ”大爷的你不如弄死我。 “这怎么还有极限任务!!!”我在内心呐喊。 系统解释:“极限任务是穿插在主任务中随机发布的,一旦开始无法暂停。 ”身体本能的想要缩进榻下和大脑叫嚣着必须做任务在来回撕扯,我夹在求生还是送死间,心头悲愤。 这什么小众的文字?!报复,一定是报复,这个狗屁系统一定是在整我!我还没在听身体的还是听大脑的之间做出选择,秦玦就已经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让我出去吧,我心里泪流满面。 帐子拉开,万俟镜站在台阶下,“皇上。 ”“不必拘礼,李居怀,扶阿镜上来。 ”秦玦飞快看了我一眼,我一头雾水,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了看万俟镜,又看了看我,一板一眼地介绍。 “这是阿镜,朕的表弟,阿镜,这是周妧,盈妃。 ”不用给我上眼药了,该撩的已经撩过了。 我也不想的,谁让他是隐藏任务。 我夹起嗓子装淑女,“王爷好。 ”万俟镜坐在下首,他神色恹恹,点了点头,并未开口问好。 明摆着对我不感兴趣。 我撇了撇嘴,拨弄着秦玦赏赐给我的红宝石戒指。 一时无人说话,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之中。 靠,你们都不说是吧,那我也——万俟镜轻咳几声,苍白的脸上这才添了些颜色。 秦玦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抖了下,“天凉了,你身子不好,记得加件衣服。 ”万俟镜扯了扯嘴角,空茫的眼睛中却不带笑意,“记得了。 ”“皇上也是,不过,皇上身边不缺人,也用不着镜来操心。 ”秦玦道:“别人总归是指望不上的。 ”万俟镜扭头,他的眼睛没有焦点,不知道是在看我还是看秦玦。 “旁人也就算了,这不是还有盈妃娘娘吗?想来她定是能合皇上心意的。 ”秦玦将我无聊时拔下来握在掌心的戒指又戴了回去,“她?她不让朕操心就是好的了。 ”我继续夹嗓子:“王爷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皇上何不为王爷多考虑一下,京城这么多的名门淑女,总能挑出王爷喜欢的。 ”万俟镜缓慢眨了下眼,下颌紧绷,“这就不劳娘娘费心了。 ”我挽上秦玦的胳膊,“倒不是本宫非要多事,不过是想找个人照顾王爷,免得皇上总是分心挂念,本宫心里不高兴。 ”这句话说完,万俟镜几乎是一瞬就变了脸色,我如坐针毡不敢多看。 “系统,我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吧?”系统冷硬道:“没有。 ”我:“你他妈好好看看,我这不算是当着秦玦的面光明正大地关照万俟镜吗?”系统:“”“别和我玩文字游戏,不过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万俟镜对你的好感值现在能检测到的是已经跌到了零。 ”我:“”天杀的万俟镜!你的爱情居然还是一次性的!我:“放心,他肯定还爱我。 ”一般情况下,一次性的都不可降解。 系统:“。 ”刚刚秦玦试了几次没能悄无声息地拽出自己的手,没想到现在竟被直接甩开,他错愕地看了我一眼,我掏出荷包,在里面翻啊翻,终于找到了之前没吃完的桂花糖。 可惜,就一颗。 算了,煽煽情,看能不能勾美好的回忆。 将糖递给了李居怀,他一头雾水,我扬了扬下巴。 “拿给王爷。 ”场上冰冷的目光增加了一道,我如坐两张针毡。 本来就是准备给自己的小零食,谁能想到会有投喂的机会。 男人就像广场上的鸽子,喂一个来一个。 万俟镜摸到了糖,脸上没有露出意外之色,起码我看不出来。 “近日身子不适,太医嘱咐要饮食清淡,不宜嗜甜。 ”很好,记忆呼唤失败。 秦玦向后靠在软垫上,“如此,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近日不用过来了。 ”我低头,在万俟镜走出去的前一秒叫住了他,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王爷还是要多注意身子,宫中有个人一直在心疼你。 ”他身体一顿,“多谢娘娘挂怀。 ”系统出来:“这个任务勉强就算你完成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万俟镜的好感值依旧是零,你之前支付掉的积分要重新计算了,在你完成任务之后,如果你欠系统的积分还不上,那你还是无法回到本来的世界的。 ”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不被人趴身上吸血的日子!一回头,秦玦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长睫垂下一片阴影。 “你认识阿镜?”我汗流浃背:“”他:“是在宫内?还是宫外?”我:“”秦玦动了动身子,我觉得我的心随着他的动作晃悠了起来。 “看样子,你和他好像还交情不浅,朕很好奇,宫里谁在心疼他?”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问了,我求你别问了。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你信不? 用相信清白完成任务 在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的时候,车驾已经停在了行宫外。 秦玦心里憋着火,没有等我,直接离开了。 外面只有天子仪仗,各宫妃嫔的马车去往别处,现在连一个能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我正烦躁着,一抹青色闯入眼底。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我从身上取下一片轻纱蒙在脸上盖住伤口,抬脚朝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 他像是没有认出我,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三秒都不到。 擦肩而过时,我装作惊讶的回头。 “是宋公子吗?”宋竹年眸色加深,“你是?”我的脸红了红,“千梦醉那次,我身子不适,公子帮了我。 ”宋竹年的目光落在我的面纱上,“抱歉,我记不清了,姑娘好像是云州的朋友吧,怎么会在此处?”记不清?面纱下我的嘴角勾起,低下头,像是有苦难言,“我我得罪了乔公子,没有办法,就只能进宫了。 ”行至廊下,宋竹年站在阴影中,连同声音都沾上冷凉,“你是妃嫔?”我点头,又摇头,眼底蒙了层水色,“宋公子别问了。 ”回廊下,一对鸟误入进来,被蜿蜒的廊顶压着扑腾翅膀,在木梁上撞了好几下才飞出去。 一根羽毛可怜兮兮地落到宋竹年脚边。 他忽地笑了,“不知道乔云州听完这个故事会作何感想。 ”我装作心头一惊,颤声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宋竹年居高临下看着我,“是在夸你,盈妃娘娘,故事讲的不错。 ”鹅黄宫装的裙摆被风吹起,有些话早就摆明是谎言。 我:“你说什么?”宋竹年俊秀斯文的脸上划过讽刺,“只是你最好别把别人都当傻子。 ”“和乔云州交好的女人就只会有一个。 ”“而且,盈妃娘娘乘坐御辇与帝同游的传闻早已散开,现在能出现在这儿的女人也只可能有一个。 ”“您说,您会是谁?”我从不把别人当傻子,因为利用别人的精明比利用他的愚蠢更容易。 我身子晃了晃,艰难道:“你觉得我在骗你?”宋竹年有些焦躁,他实在不知道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有什么问出口的必要,他想继续嘲讽她的装腔作势,却在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光时哑然。 她别有用心,他告诉自己。 周妧这个女人能拿捏乔云州那么多年,根本就不可能是什么纯良无害的人。 她是个口蜜腹剑的刽子手,会一脸无辜的将匕首捅进别人的心脏,然后扔下染血的刀说好脏。 这样的人哪儿配得到别人的真心。 “你没有吗?”宋竹年懊恼地垂下了头,深感自己愚蠢,又隐隐猜测她的回答。 不,那不会是答案,只会是她为自己开脱的说辞。 宋竹年紧张到屏息,却只听到了句。 “如此,便就算我在骗你吧。 ”说完她便像片枯叶,散入风中。 留他一人在原地望着她仓皇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系统提示:“宋竹年目前好感度50,万俟镜好感值在0到80的区间来回波动。 ”我晃悠了一圈终于碰到了带着一群人找我的李居怀。 他急得满头大汗,“娘娘,您刚刚去哪儿了?”去煽动你们皇上的追随者成为我的追随者了。 俗称,挖墙角。 我好笑地看着他,“我第一次来这个行宫,风景不错,随便逛了逛。 ”李居怀的眼睛悄悄朝着一个方向看了眼,“娘娘还是莫要随意走动,淮南王殿下也住在这里。 ”“离皇上的距离不远。 ”“放心吧,有皇上在,本宫的眼里也容不下旁人。 ”李居怀干笑了声,将我引到大殿之内。 累了一路,秦玦正歇在里间看书,见来人是我,层层帘帐后伺候的宫人不敢阻拦,我就这么畅通无阻的走到了他的跟前。 他不看我,呼吸连同翻动书页的声音都很浅。 “皇上?”我轻轻唤他。 秦玦不应,我抽出了他手中的书,“我回来了皇上,别看书了看看我呗。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小心地问:“怎么了?”难不成我和宋竹年被他看见了?这可真不能赖我,他故意守株待兔我能有什么办法!秦玦将我快要贴过去的身子推远了些,“没怎么。 ”我:“”烦死了,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吗!都是忙了一天的人,别给我找事,你要说没什么那我可真当没什么了。 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抓狂,我又靠了上去,不顾他的挣扎搂住他的腰,“皇上”细吻落在他的耳侧,“您怎么了呀?告诉我,好不好。 ”温热的气流撒入耳道,又像是羽毛的搔弄,秦玦眼睫扇动,呼吸乱了几拍,他抵住我扶在他腰上的手,“松开,离朕远点。 ”我抱的更紧了,鼻尖在他颈上蹭了蹭,“皇上可真好闻。 ”“不要脸!”秦玦怕碰到我脸上的伤口不敢做大动作,脸颊飞红,躲闪的艰难。 在我摸上他腰带的暗扣时,他忍无可忍,“你信不信朕会杀了你,立刻!”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动作。 显然不信。 就我这样的,他要杀早就杀了。 “周妧!”他咬牙按住我的手,呼出的气息都染上潮意,仍然不肯让步。 秦玦的衣襟被打开大半,腰带掉到了地上,顾不得敞露的春色,他的手指滑入我的指尖,强行十指相扣。 尽管额发被打湿,腰身塌了下去,他却察觉不到自己的狼狈似的,弯了眸子,晃了晃我被抓牢的手,“谈谈吧。 ”我不得不抬头看他,撇了撇嘴,“谈什么?”有什么是我敢说的吗?“你和淮南王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削雪般晃眼的肩头,说的不情不愿,“就那么一回事呗。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心情很好。 ”我耸了耸鼻子,“……就是他喜欢我,我没同意。 ”秦玦语气森寒,“周妧!我没和你开玩笑!”谁和你开玩笑了!我要是点头说想当他的王妃你看他会拒绝不。 系统:“万俟镜当前好感值为零。 ”“……”行,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我说的是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提高音量,“出宫前有次我去水月阁找你,碰巧你刚走,我就看见了他,他当时怪可怜的,就同他多说了几句。 ”“后来我出宫,”秦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我冒着冷汗拼命找补,“我出宫主要是想回趟周家,他们到底是我的至亲,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去找嗯那个谁带我去了大牢。 ”秦玦:“哪个谁?”当然是,you know who。 一滴冷汗掉了下来,我用气音道,“乔乔云州。 ”他:“大点声。 ”“……”爹的,故意的是吧。 我举白旗,“皇上,咱们别提他了行吗。 ”秦玦挑眉,“继续说。 ”我舒了口气继续编,“出宫后机缘巧合之下我又遇到了万俟镜——”“谁?”他又打断我,脸色极差。 “是淮南王,淮南王,”我改口,“不知怎的,他好像就莫名对我有了其他意思,总是缠着我,王爷双目有疾,实在令人不忍,我又不敢告知自己的身份,没办法不与之相交。 ”我举起手,“但我发誓,我与王爷之间清清白白,反正我是只爱皇上的。 ”忠心表的差不多了,我又开始放肆起来,手不安分地滑进他的衣襟。 秦玦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墨玉一样的眼珠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你说宫里有人心疼他又是什么意思?”“玉阳宫里几个小宫女很是仰慕王爷风姿,”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还有你,你不是就挺心疼他的吗?给这给那的,还准许他住在皇宫,我看你在乎他比在乎我多多了。 ”秦玦:“胡说什么。 ”微凉的手指在他胸前划过,戒指上的宝石刮了一下,秦玦的眼神一凝,随即激起千层浪。 “周妧,记住你的身份。 ”穹顶之上的彩画铺到他的眼前。 晃动着,从轻微到剧烈。 秦玦的视线落到了眼前,任由细密的吻落在他胸前。 皇后被拘在了一处僻静的园子里,据说这是她自己挑的。 与冷宫也相差无几。 只不过园子里生着许多种类的野花野草,不名贵,却也有几分闲趣。 “你来了。 ”她坐在屋檐下抬起头,丝毫不意外我的到来。 “娘娘怎么就挑了这么个地方?”她看着远处侍弄花草的宫人,笑容恬淡,“你的脸怎么样了。 ”我坐到她的身旁,“伤口很大,怕是会留疤了。 ”姜令虞点头,“本来是件挺可惜的事,不过皇上不在意,那便没什么可惜的。 ”我点头:“连累娘娘了。 ”姜令虞错愕道:“你不怀疑我?”我笑道:“当然,不仅我,皇上也不怀疑。 ”从我见皇后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就算想要毁了我,她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太无趣,也太不解恨。 她沉默了许久,扭头看着我,“皇上知道是谁吗?”我:“应该是知道的吧,在后宫中,有理由毁掉我的只有两个人,除了你便是她了,你不会这么做,而戚美人还不够格,她不过就是个不得不握住刀子的可怜虫。 ”原来如此,原来皇上不是疑她。 是恼她当时拦了周妧。 姜令虞苦笑,“既然如此,那你便知道戚美人罪不至死,何苦把事做绝,走上死路?”我站起身来,“从皇上选择我的那一刻起,在这后宫中我本来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会让我生的死路,一条是会让我死的生路。 ”“皇后娘娘,您说我该怎么选。 ”自然是和他站在一路,姜令虞心道,可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愿意和他一路,他却偏偏只要你。 走出老远后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皇后坐在阴影中,像座悲悯的神像。 “对了娘娘,后日咱们就要再启程了,路途遥远,”我指了指被宫女们当名贵花卉照顾的一蓬野草,“那是能吃的,走之前不吃顿野菜馅的饺子可惜了。 ”姜令虞看着我的背影,黛眉紧蹙。 用亲完这个哄那个完成任务 将近十五日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茂盛广阔的草场与树林相接,一望无际,乌殳侯带人在北外森的皇家营地外早已等候多日。 他站在御驾外恭候,直至金门微动方才低头,欲行礼,却闻——“这儿空气还挺好的!”乌殳侯茫然抬头,一女子提起裙摆从侍卫摆好的金缠玉台上下来。 她轻纱遮面,发髻松散,身姿轻盈。 浑身上下就写着六个字,不守礼,不规矩。 乌殳侯更懵了,这是改朝换代了?难不成上天要给他们三十六盟一个机会让这中原之地易主?!!!两百年过去,他们终于不用被骑在脖子上俯首称臣了!他激动地悄悄拔出藏在腰间的小刀,有把握顷刻间就让眼前的女人人头落地。 此时不亮剑更待何时。 功败垂成在此一举!一切为了部族!黄昏中,印着国号的旌旗在风中猎猎狂舞,乌殳侯的刀才刚刚抽出一半,只见所有的黑甲卫后退三步,刀兵收刃,吓得他也不得不赶忙捂紧怀中的利器。 白玉台阶上,又有一个人自上方踏了下来。 紫金冠,玄龙袍,风华绝代美人无双。 不是当今天子还能是谁。 乌殳侯单膝跪地,冷汗直冒,想着该如何将自己的小刀扔远点。 没事,我在部落才能在,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反正都等了两百年了,再等等也不是问题。 “吾皇万安。 ”……怎么还是你。 秦玦淡道:“乌殳侯不必多礼。 ”我活动了一下快要被颠得散架的身子,心情激动。 “今天晚上是不是能吃烤羊肉了。 ”乌殳侯脸上的肉抖了抖:“”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怎么这种人都能被皇帝带出来?不嫌丢人吗。 秦玦暗含警告瞥了我一眼,我不情不愿退到他身侧,他继续瞪,我再退,直到完全退到了他的身后。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是。 ”“这位贵人,”乌殳侯见我一路跟着,终于忍不住开口,“您住的地方不在这里。 ”我不太感兴趣地看了眼这个给胡子编小辫肩比门板还要宽的男人。 这种人怎么都能被推选出来接待皇室!不跌份吗?要找也得找个好看的吧。 “哦,我跟着皇上就行。 ”关键是这样不行,众人用一种我难以解读的目光看着我。 秦玦此时下命令:“李居怀,找人把盈妃送回去。 ”“还有你,规矩些,”他拿出一枚令牌递给我,“要是有急事就拿着令牌直接来见朕”我看起来老大不高兴,没等他说完就转身跟着一旁的小太监离开。 走的那叫一个大步流星。 秦玦看着扬起来的尘土,扬起嘴角,转头吩咐,“叫太医记得每日都要去看盈妃的脸,然后每日向朕汇报。 ”走的越来越远,我脸上的怒火也散了个干净。 小太监看了我一眼,神情古怪,到底不敢多说什么,将我送到我的帐子前就匆匆离开了。 自伤的那日起,我的起居都跟着秦玦,用的都是御前伺候的宫女,已经很久没看见绿柳红枝她们了。 此刻见我回来,绿柳泪眼汪汪地上前,“娘娘,您的脸”“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叹了口气,“毁容了。 ”绿柳摇头,无法接受现状,“不会的娘娘,咱们找最好的大夫开最好的药,总能痊愈的。 ”比起恢复容貌,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 “红枝,我要的东西你找到没。 ”红枝不解,“找是找到了,可娘娘,您要这么大的”“自然是有我的用处,”我打断她,凑到她的耳边,“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过几天你还要将它送出去。 ”红绳高高束起的长发从边缘垂下,发尾沾上了少许的酒液,乔云州趴在案几上,整个人都散着微醺的薄红。 他的指尖捏着很小的一片纸,纸张由于反复翻看,已经快要从折痕处裂开,上面只画了个简单的图案。 是上次从宫中递出来的。 小时候周妧告诉过他,这种桃形叫爱心,是表达喜爱的意思。 “周妧”乔云州的眼睛亮得吓人,“什么时候回来啊,周妧”热意弥漫,浑身仿佛都要烧起来,他有些分不清自己身体里滚动的是血液还是岩浆。 将纸片小心收起来放在贴近胸口的位置,乔云州挣扎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看到了从杯中映出的脸。 年轻的,带着脆弱和执拗的美丽。 晃动的镜面不大真切。 他又仿佛觉得自己并没有这么好看,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枯藤一样的纹路正渐渐爬满他的整张脸,粗粝的触感摩擦着他的肌肤,让他变得同样衰老、丑陋。 杯壁碎裂,酒花四溅,有些流在了他的身上,有些则洒在了他的脸上。 滴滴答答往下落。 他像是骤然被松开扼住的口鼻,身子软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中浓到极致的香气。 “公子!”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乔云州呼出一口气,“什么事?”“宫里的娘娘受伤了。 ”门外的侍从刚说完最后一个字就被攥住衣领向前拽去,他抬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 “她伤哪儿了!”小厮的脸涨的通红,被拽得说不出话。 “快说!”小厮两股战战,“说是说是伤了脸。 ”还好还好,只是脸而已,乔云州提起的心脏微微下落,“严重吗?”“与性命无碍,不过娘娘的脸怕是要留疤了。 ”乔云州在心疼的同时隐隐生出种隐秘的快感,几乎要将他割裂,脸毁了,秦玦还会爱她吗?那她,是不是就能回到自己身边?乔云州抚上腕间的红绳,上面串着晃晃悠悠的四枚铜板。 半响,他低头,“准备一下,我要出趟远门。 ”“镜镜,我来——”“大胆!”门口的守卫将我拦在外面,“你是哪个宫的宫女?赶紧滚开,这里住着的可是淮南王殿下!”“几位大哥,我是魏贵妃宫里的,贵妃娘娘差我给王爷送点东西,上好的人参,”我扬了扬手中的锦盒,“娘娘听说王爷身子不好,特意送来给王爷补身子的。 ”“贵妃娘娘?”侍卫打量我,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你蒙个脸就说是娘娘的人,再换身衣服岂不是敢说自己就是娘娘。 ”兄弟你真相了,我的确是娘娘,那我敢说吗?就算我敢说,你们敢听吗?“大哥们有所不知,昨天我家娘娘给皇上送茶点时听说王爷入秋后连着病了几场,咳的厉害,总也不见好,皇上事务繁忙,总有思虑不到的时候,我家娘娘便想着替皇上跑这么一趟。 ”“哦,有道理啊,”为首的侍卫点了点头。 “但还是不能让你进去。 ”我上一秒还高兴着,下一秒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是,为什么啊”王灼撩开帐子,“吵什么!不知道王爷在休息吗?”侍卫解释道:“大人,是这个不知深浅的奴才,她嚷嚷着非要给王爷送什么补品。 ”看到熟人,我拉长语调戏谑道:“别来无恙啊王管家。 ”熟悉的恐惧袭来,王灼的汗毛开始站军姿,“你还真敢来。 ”“那是,做人要言而有信。 ”我大摇大摆地伸出一根手指拨开面前的长剑,“这下我可以进去了吧?”侍卫们用眼神请示王灼,他头疼地摆了摆手,一条通道就让了出来。 “王爷最近身子不大好,御医嘱咐要尽量少受刺激少费神,娘娘你家娘娘没有告诉你切莫胡搅蛮缠扰王爷清净吗?”我道:“我家娘娘担心的很,王管家,你就让我看一眼吧。 ”王灼拒绝道:“姑娘请回吧,这里实在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王管家”我继续纠缠。 不一会儿王灼的头上就冒出了汗,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她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在这里拉拉扯扯,王爷和她,要是被有心人发现皇上不杀了她才怪!王灼头都大了,他咬牙,“进去吧。 ”“好嘞。 ”掀开帐子,一股很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镜镜。 ”我轻唤着走到床前。 万俟镜躺在床上,下颌尖细,比上次相见又单薄了不少。 “镜镜”他抽走被我握住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镜镜,你不理我了吗?”我俯身欲抱他,又害怕地缩回了手,眼泪打在他的身上。 “何必呢。 ”万俟镜道。 我说:“我是有苦衷的。 ”他沉默了许久,开口,“嗯,知道了。 ”我又寻到他冰凉的指尖捏了捏,“那你原谅我了吗?”“嗯。 ”我装作开心极了的样子,“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上次偷偷出宫被皇上发现了,否则我不会走的那么急的,你——”“周妧,”万俟镜发现这两个在舌尖绕了无数遍的名字在脱口而出时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他脸上溢出零星笑意,像是也真心高兴,如果忽略脸色白的吓人的话,“为什么?”“啊?”我挠头,“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万俟镜歪头,不理解似的,“骗我。 ”窦霓婉,呵,逗你玩。 “为什么骗我。 ”他重复。 脸上挂满泪痕,我哽咽,“对不起,我想我爹了”“我本来只是想出宫看看他”万俟镜勾唇,“乔云州带你去的是吗?你回宫前的最后一天。 ”呃,怎么这里面还有乔云州的事呢。 我头都大了,根本就不想跟他扯些有的没的,当务之急是从他身上把丢掉的积分找回来。 “我与云州自幼相识,他与周家情谊颇重,也清楚我的身份,我不得不麻烦他,要是”万俟镜:“出去。 ”啊?我张大嘴。 他掩唇咳了许久,声音坚决,“出去!”王管家欣慰,你还真以为我们王爷看不出来你是人是鬼,同样的谎言说第二次就没意思了。 万俟镜眼鼻泛酸,内里像是有无数尖针游走,一根一根插入他的脏器,搅碎他的筋络,难忍的疼痛愈演愈烈,他用手抵住腹部。 意识模糊,独自堕入黑暗中,找不到方向。 疼,太疼了。 也是,黑暗中哪有什么方向。 万俟镜开始扭动,脸上挂着狂热的笑,他抽出枕下的匕首,直直的往自己的脖颈刺去。 扎破表皮,却在进一步向下深入时被人抓住手腕拉住了。 “万俟镜!你他妈的发什么疯!”我吓死了。 我真的吓死了。 不知道这病秧子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我特么的使了牛劲才拉得他停了下来。 一只手的肱二头肌暴起,另一只手化身无敌金刚爪,一根一根的扣开他的手指,我将匕首抢了出来,腿已经软得像面条,然后没好气的对吓懵了的王灼喊道:“爹的蠢货,他瞎你也瞎!你是死在那里了吗?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要是万俟镜死了,我就不用活了。 秦玦知道后查出真相不宰了我才怪。 他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半路上还栽了个跟头,声音颤抖,“王爷”“王爷,您怎么了”他怎么了,他拿刀削苹果呢。 我喘着粗气,恨不得给他一脚。 王灼继续号丧:“您不能想不开啊!”万俟镜脸上还挂着笑,他不顾颈侧的伤口,扭头,鲜血又从崩开的伤口中流了出来,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疼吗?”我面无表情。 他不语,只是笑。 他看透了谎言,只是还没说服自己接受。 我会帮他。 话落,我捏着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扭了过去。 “周——”他暴怒的话被堵了回去。 我吻住了他,狠狠的,不留情面的。 怒气顶开了紧闭的城门,里面无措又生涩,乖顺地忍受欺凌。 他灵魂竖起尖刺,躯体逆来顺受。 万俟镜的心中生出许多问题,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不,不重要。 问题,答案,都不重要。 反正周妧也不喜欢皇上,他在心里说,况且,这只是一个吻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 万俟镜的脑子昏昏沉沉,他隐约觉得自己回应了,从单方面的被掌控被挑逗成委屈的申诉,颤抖,战栗。 他感到恶心。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完全可以全盘接受,万俟镜有些想笑,这样低劣的女人杀了多容易啊,她也就只配做个玩物。 他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我听到王管家跌坐在地上的声音。 我是死罪了,万俟镜也是。 分开时,他的脸偏向没有受伤的一侧,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唇上覆着层难言的光泽。 我看着他被咬破的嘴唇,“疼吗?”万俟镜喃喃:“疼”见他终于冷静了下来,我收回手,他的下巴上留了个明显的指痕。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寻死?”他像是又变回了没事人似的,玩笑道:“为了让皇上罚你。 ”“”就知道你他妈不是啥好东西!操,刀呢?王灼收到哪里去了,我要亲自给这王八羔子补上一刀。 我残忍道:“万俟镜,别这么傻,他不会因为这个杀了我的。 ”他无法仰头,保持了一个不上不下的高度。 “为什么?”我像是在看一只可怜虫。 “因为你的表哥,他喜欢我。 ”人在太喜欢什么的时候,会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会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却不会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当万俟镜不在了,秦玦只剩下我的时候,他很难再朝我举起能要命的刀。 比起谎言和伤害,孤独是更可怕的东西。 所以人总是一次次忍受不被偏爱,在稀薄的爱意中寻找自己特殊的价值。 我道:“至于你,千万不要为我这种烂人做傻事,我这辈子,进宫是不得已,和皇上一起也是不得已,我不该把你搅和进来的,但我太无聊了。 ”我伸手,将他遮到脸上的发丝拨开,“你知道吧,人在太无聊的时候就会想着报复世界,应该是老天爷听到我在偷骂它了,悄悄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万俟镜,我的话是假的,喜欢却是真的。 ”他疑惑地看着我,“喜欢?”“哪怕你已经觉得我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我也要说,万俟镜,我很喜欢你,在知道你是秦玦表弟的时候,我是真的绝望过,为了不连累你,我不得不离开,不得不利用云州打掩护,他是我的旧友,与我一起才不会引人怀疑。 ”我的手指笼罩在他颈侧的伤口之上,“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可却伤你至此,对不起,镜镜。 ”烛光将他身上的线条拉得柔和,万俟镜愣住了,许久,他唇角扯开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向着光源伸出手,被另样的温暖包裹住。 那是周妧掌心的温度。 “周妧,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他凑到我的面前,压低声音,像是条吐着信子挑衅的小白蛇。 顶着一张肿嘴回去的时候,我压根没想过都深夜了我的帐子里还有这么多人,见我回来,他们立马围了过来。 “娘娘,皇上让微臣来给您送药。 ”已等一个半时辰。 “娘娘,皇上让奴婢给您送来了现烤的羊肉。 ”已等一个时辰。 “娘娘,皇上让”已等半个时辰。 “好了好了,”我挥手打断他们,“全放桌子上吧。 ”没说完话的小太监为难道:“娘娘,皇上让您过去一趟。 ”我:“!”卧槽?那我的肿嘴怎么办?! 用金簪返场完成任务 秦玦烦躁地扔下手里的书,他刚沐浴完,垂至腰间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守在一旁的小内侍闻鸫注意到后,垂头上前。 “皇上,夜间寒气重,擦干湿发再歇吧。 ”秦玦心不在焉,闻鸫唤来宫女,动作很轻地用棉布包住他的发尾一点点向上擦,既裹干了水分,也不至于扯痛头发。 “皇上,”李居怀禀报,“盈妃娘娘到了。 ”终于来了,等了一个晚上的秦玦脸色稍稍好转,他向后靠去,随意仰坐着,冷哼,“让她滚进来。 ”我扒着屏风冒了个头,像只刚出壳的王八,“皇上!我滚过来啦!”秦玦眼底沉雾未散,睨了我一眼,不知怎的,他今晚罕见穿了绛红绣流云纹的寝衣,领口松散,露出胸前白玉精雕细琢的线条,流畅地沉入赤云中隐匿踪迹,好似红崖上倾泻的飞瀑闪过的流光。 口水的吞咽声清晰地传进了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闻鸫和李居怀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秦玦黑着脸从闻鸫手里扯过擦拭头发的棉布扔了过来。 正好甩在了我的脸上。 秦玦恼道:“擦擦你的口水吧。 ”馥郁的冷荷香兜头流淌,我顶着白布不愿摘下,“真好闻啊。 ”李居怀:“”闻鸫:“”秦玦:“”伸出魔爪,我跌跌撞撞往前走,喉咙里发出猥琐的笑声,“嘿嘿,皇上在哪儿?”“我要来抓你喽!”不知道踩着了什么东西,脚下一绊,我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去,在倒地前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胳膊扶了起来。 “抓到你啦皇上!”我兴奋地一边抓住他的手一边掀开棉布,视线里是惊悚地看着我的——闻鸫?!坐在一旁未起身但是笑得暗藏杀机的秦玦锁定了我。 !!!!!!!!!没事没事,都是小场面,我深吸一口气,抓着闻鸫向后拽,他被我甩得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我顺势趴进了秦玦怀里。 “抓到皇上了。 ”“我就说嘛,皇上跑不掉的。 ”秦玦额上青筋直跳,他闭上眼,又睁开,死死地看着我。 “把你的手拿出来!”我的手?我的手在哪儿?啊?它怎么又不跟我说一声就钻到人家的衣裳里去了,太没礼貌了吧!我一脸愧疚地把贴在秦玦紧滑腰线上的手撕了下来。 手不听我的话,手坏,我讲礼貌,我好。 秦玦看向其他地方,“你的脸怎么样了?”我抿了抿还有点刺痛的嘴唇,恨不得把面纱焊在脸上,含糊道:“哈,好多了。 ”“心虚什么,”秦玦的黑眸眯了眯,“路上的时候天天喊疼,这会儿半天没见就好了?怎么,看着我影响你脸恢复了。 ”“我哪里心虚了!”我摸了摸鼻子。 秦玦打量我的脸,突然伸出手,一下子扯掉了我的面纱。 淦!早知道就戴个铁口罩焊脸上了!他视线下移,精准地停留在了我带着伤口的嘴唇上。 “这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啊。 ”“皇上我对天发誓,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怕你多想才遮住的,其实就是单纯的上火了。 ”我义正词严,“您理解一下年轻人火力旺。 ”秦玦:“……确实挺旺的,都把你的脑子烧坏了吧。 ”我:“……”所以呢,打死我?秦玦托腮,好整以暇,然后猝不及防地,扔出了一个颇为致命的问题。 “今天晚上你去哪儿了?”我眼睛乱瞟,“我我哪都没去啊。 ”“不对吧,”他弯唇,“两个时辰前朕让御医去给你诊脉,他诊完自会回禀朕,可是到现在为止朕连他的影子都没看见。 ”“怎么?盈妃娘娘晚上留下来他喝茶了?”套路对,但是答案错了。 是你的变态弟弟以死要挟留我喝茶。 我本来不想喝的,但谁让他是你弟弟。 食指缠上他的一缕湿发,我捏着发尾在他下巴上扫了扫,却被他反攥住手腕。 “说话!”“是!我留他喝茶了,行了吧!”我狠狠推了他一把站了起来。 “你摆明了不想相信我,既然如此,我说什么,说不说,又有什么要紧,左不过就是给你个由头再讽刺我两句。 ”“我讽刺你?”秦玦也跟着站了起来,“你作为嫔妃,消失了一个晚上,我连问都不能问吗?!周妧,你别太放肆了!”“规矩是死的……”我试图顶嘴。 “人也可以是死的。 ”死字被他咬的极重。 “行,那你就杀了我呗。 ”我背对着他,满是无所谓地回答,“反正我满嘴谎话,只会惹你生气。 ”秦玦眼神如长刀,像是要将人劈开。 “你再说一遍!”强烈的压迫感让人从头到脚紧绷到痉挛眩晕。 理智告诉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说了。 可偏偏我向来不听理智的。 “有什么可说的,你是皇上,再废了我随便丢进冷宫就是”“好好好!”秦玦猛地掷出书案上的青玉摆件砸在了我的脚边,咚地一声不禁让人眼蹦心跳,“来人!”“皇上”李居怀率先反应过来跪在地上想要替我求情,几个较为年长负责处理宫闱秘事的宫女就已经从外室走了进来。 她们如同石塑的雕像,更像是森诡宫规礼教的化身,硬壳中是不近人情。 我转身去看秦玦,他的手撑在一侧的博古架上,眼角通红,里面尽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这一刻他恨透了我,也恨透了自己。 只要秦玦点头,今晚盈妃娘娘就能不声不响地湮灭在历史的长流中。 恨是比爱更坚固长久的东西。 我要的就是他恨我。 他越恨我,才能越在意我,越爱我。 这让我想起坐在ewan身上掐住他脖子的时候,逐渐充血的肌肉与我掌心的力量抗衡,可男人的脖颈也并非钢筋铁骨。 他哼哼哧哧,用蹩脚的中文说道:“周妧,我一定会弄死你。 ”呵呵,谁不是呢。 要不是这天杀的洋鬼子故意找我茬,像狗一样追着我不放,我怎么可能会被公司开除。 那可是我实习好久才得来的第一份工作!顶头上司温柔自理,小组成员互相包庇。 真是令人心动的offer。 ewan继续道:“打卡压点儿,开会走神儿,你还勾引组长包庇你,我让你走有什么错……啊!”我在他身下扇了一巴掌,他顿时叫得比拿话筒的男高音都嘹亮。 那时候还是年轻心肠好,事后被这金发碧眼的尤物晃到眼和他腻歪了一会儿。 勉强算是温情吧。 结果这外国烧货恩将仇报缠上了我。 人会忘记自己被伤害的具体痛感,久久不忘的是痛后的抚慰。 我推开闻鸫阻拦的手,咬住嘴唇,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我走到秦玦的跟前,紧紧抱住他。 “刚刚是开玩笑的,皇上别生气,我害怕。 ”我颤抖着,越搂越紧,“秦玦,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刚刚是我糊涂了,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秦玦的胸膛贴着几乎没有了温度的女人,被牵动着颤抖的下巴莫名抵在了那支极细的金簪上。 是周妧当初折磨了他的那支,让他失去过尊严的那支。 上面的花纹撕扯过他,破开男人最脆弱的皮肉,没人敢这么做过,没人敢让他疼。 他曾对自己说过,下次再拿出这支金簪,只会是亲手插进她的心脏,细细研磨,让他的所痛也成为她的所痛。 周妧的眼底依旧是片荒原。 秦玦也在恐惧。 他恐惧自己居然看的这样清楚,却还是将那支金簪重新拢入她的发间。 不该这样的。 他应该罚她,对,狠狠地罚她。 甚至……直接杀了她。 没有谁离不开谁,时间总能治愈一切。 他会回到正轨,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去,他可是天下共主,何其尊贵威严。 荒原草野,熙攘人间,他有那么那么多唾手可得的东西,眼前这个闪着泪光可怜兮兮看着他的女人,心里怕是早就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这是个骗子,秦玦却好像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杀你。 ”不杀我就行,我将头埋进秦玦的怀里。 我捧着他的手在我脸上扫了下,“以后我说错话,你也别生我的气行吗。 ”秦玦指尖很轻地在我的脸上抚过,收拢力道,恼怒被无可奈何取代。 “知道自己会说错话就闭上嘴少说。 ”我解下防寒的披风扔到一边,看着他做了个口型。 “冷。 ”草原的夜晚,风声像是痛苦的悲鸣,金簪又回到了秦玦身上,他咬牙忍痛,扣着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周妧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人!下腹酸涩,隐痛还未消去,秦玦平躺着想,下次她要是再敢犯错,他一定不会心软。 身侧的呼吸声终于平稳,我移开他的手翻身下床,借着透来的月光将室内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一无所获。 我要疯了!那玩意儿到底在哪儿?!“系统!!!那他妈到底是什么啊!好像不在秦玦这儿吧?”它无情强调:“三天,你只有三天时间。 ” 用遇到两个神经病完成任务 三天,弹指一挥间。 我被钉在原地开始思考,三天到底能干什么,假如可以给我三天光明。 那能不能再给三天。 “你在干什么?”秦玦声音滞涩,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黑暗中忙碌的我。 “在想我这么坏是不是快要遭报应了。 ”他被逗笑,手放松地搭在腹间,“不用担心,迟早的事。 ”我:“?”“皇上你这么说话真的好没良心哦。 ”“刚刚人家才卖力地伺候了你。 ”秦玦:“”我没什么和他胡搅蛮缠的兴致,走到茶壶前拿起来猛灌了几口,托腮思考对策。 “……茶已经凉透了吧,渴的话叫人送壶热的进来。 ”秦玦说的别扭极了,“晚上还喝这么凉的,一点好习惯都没有。 ”够了,爹味很重。 “不用,”嘴唇被冰得有些麻,但我还是直接拒绝了他,因为,“凉茶败火。 ”秦玦散漫倚在床上,“你哪儿来这么大的火?”我手指圈着杯口摩挲,“你气的。 ”秦玦:“。 ”“你再说一遍。 ”“哎呀,躁得慌呗。 ”我若有所指地从头到脚打量他,“都说了是年轻人了。 ”秦玦忍无可忍,“那赶紧滚出去凉快吧,也醒醒你的脑子,省得一天到晚胡言乱语。 ”借着明亮的月光,我还是颠颠地爬回床上抱住了他。 秦玦:“不是让你滚了吗,敢不听朕的话?”“我听,所以这不是赶紧滚到皇上的床上了嘛。 ”“周妧!你干什么!!!”压着他的胳膊翻身而上,我在他的唇上轻点,“皇上今晚的红衣可真好看。 ”他垂眸,长睫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油嘴滑舌。 ”“真的。 ”我拨弄了一下他的睫毛,攀着他的肩认真说,“特别衬你。 ”秦玦扭过漫红的脸,想到了什么,压下勾起的唇角,“朕才不信。 ”我自信道:“是不是知道我喜欢红色,故意穿给我看的呀?”秦玦:“去、死、吧。 ”我:“皇上有心了。 ”“你再多说一个字,朕就让人把你丢出去了!”破防什么,我挤在他的怀里,像是闲聊。 “皇上近日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秦玦眸光闪烁,“没有,怎么了?”“没什么,”我在他的下巴上亲了口,“今天我在外头的林子里发现了一窝小兔,明天抓只最好看的给您玩玩。 ”秦玦的目光向下扫去,不辨喜怒,“盈妃人呢?”鸦雀无声。 乌殳侯低着头向左右递了个眼神,盈妃?谁是盈妃?左右心腹用眼神传递信息,好像就是那个每天都要吃烤羊腿的女疯子。 乌殳侯:知道还不赶紧派人去找!心腹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侍从说:“去羊圈里看看,今天早晨她还在那玩小羊呢。 ”闻鸫走近秦玦,耳语,“皇上,营地上下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秦玦唇角扯出几分笑意,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继续找。 ”领头的人负手而立,不苟言笑,“这次的东西对上头来说非同小可,绝不允许出任何意外。 ”黑衣面具团:“是——”我混迹在人群里,扶了扶脸上统一制式的面具,要不是今天早上在羊圈,还真想不到能偷听着那东西的下落。 不过秦玦要它干什么?算了,还是先顾自己吧,总不至于他没有了也会没命吧。 弯腰走过狭窄的通道,在开阔处,光线略明亮了些,道路像蛛网般散开,看得我头晕眼花。 这他妈得找到什么时候?!领头的环顾四周,迅速下达指令,“三人一队,分头行动。 ”我随便站在了两个人的身后,他们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是谁?”“一匹孤独的狼,”我转身,留下霸气侧漏的侧影,“因为从小机智过人聪明伶俐,所以我娘给我取名——”“独孤小从。 ”两人:“”草,好装。 “你撒谎。 ”其中眼神较清澈的那个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孤狼。 ”哦?我也看着他。 他迈大步走到我面前,“你应该是神话!所有影卫心中的神!”我挣脱开被死死扒住的肩,满头黑线,你应该是神经。 他又道:“您的名字如雷贯耳耳熟能详详星拜斗斗志昂扬。 ”我:“”草,好装。 “江二十,难道她就是?”另外一个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江二十还以一个激动的眼神,“我无时无刻不在心中默念您的大名。 ”“冷八大人!”冷八?那天那个在屋顶上晾着的人好像是叫这个名来着。 原来他是秦玦的人?我捂住脸,生无可恋。 怎么所有好事最后总是能落到秦玦头上。 又在他的头顶埋了个雷。 “冷八大人”江二十关切地看着我。 我:“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冷八?”江二十:“在一个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的晚上”我无情打断,“长话短说。 ”他哀怨道:“这话本来就没多长,在一个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的晚上,我见到了我这一生中最崇拜的人——冷八大人!那惊鸿一瞥,他的身姿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他身姿贴海报上给你洗脑了?我:“你确定是月明星稀不是月黑风高?”否则怎么会看走眼这么多的。 还有,你应该也没多崇拜吧,就没见过谁走着走着被地里的一个土豆绊到然后转身跪在地上说找到了黄金的。 这人不仅眼神差,还相当不聪明。 江二十自信道:“当然,以我对大人的敬仰之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记错,我见过他用剑的样子。 ”巧了,我见过他贱的样子。 江二十身旁的人狐疑地看着我,倒是颇有几分聪明。 “难道您不是冷大人?”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屋顶上装成江湖高手吓唬小姑娘实际上是高级狗腿子皇家打工人的变态吗?负手而立,我挺直身子,“没错,我是冷八,我摊牌了。 ”江二十单膝跪地,“暗卫二营江二十拜见大人!”另一人身形微顿,才矮了下去:“暗卫二营江十九拜见大人。 ”“这是做什么,”我抬了抬手,“都起来吧,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江十九局促扭捏,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又立刻收了回去。 江二十:“大人,您是男是女啊?”我:“”盲点,你发现了华生。 不过你的偶像,你说了算。 江十九喝道:“大胆!大人的一切都是绝密,你怎可随意打探!”“告诉你们也无妨,我是男非男,是女非女,外女内男,可男可女。 ”对不起了冷八,反正你都被人认错成这样,可见形象没好到哪去。 江二十听得一愣一愣的,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您!”江十九将这傻瓜扯到一旁,“这你都信?”江二十:“为什么不信?”他一脸忍辱负重:“她、他、它,这明显就是在”话还没说完,领头的人走到了我们三个所在的位置,“聊够了吗?我注意你们三个很久了。 ”该死的教导主任式发言。 大发雷霆的教导主任:“来这里是让你们执行任务,不是闲聊的!回去后每人领二十板子,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去给我找!”我们三个低着头挨个顺着最近的路走过去,下饺子似的。 江二十戳了戳我,“大人,咱们运气真好,这条路看起来就很有戏。 ”我加快脚步,“你还是少看吧。 ”冷八和我的区别,就和我跟猕猴桃是一样的。 不能因为都有毛,就说猕猴桃是人吧。 我是人,冷八才是那个猕猴桃。 不过这条路确实和其他的不太一样,越往里走越阴冷,附着在石壁上的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氧气稀薄,火折子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江二十搓了搓胳膊,“说不定来阵风咱们的火就能被吹灭了。 ”一阵风吹过,三个火折子同时熄灭。 四周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寂静和黑暗中,已经不能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而是站在此处便不知五指是否还在手上。 极致的黑暗仿佛能剥除感官抽取灵魂,强烈的压迫感之下,我的汗越流越多,身体却越来越冷。 “江二十!!!你这个乌鸦嘴!!!!”“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他靠在凸出来的石块上,用压痛感来保持清醒,“现在怎么办?”“等等,我身上好像有块萤石,应该可以照明。 ”江十九在身上掏啊掏,真的找出了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当然,如果忽略它只有花生大小的话。 “哇哦,难为你了,还能记得它,”我不阴不阳地说,“麻雀虽小,你却拿出了只苍蝇。 ”“那冷大人倒是牵个大象出来啊。 ”江十九反唇相讥,“我们陷入困境还不都是因为大人的路选得好。 ”我:“啧啧啧啧,强者从不抱怨大环境,看来你和我之间差距这么大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嘛。 ”“……强者不抱怨环境?那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是在抱怨你啊。 ”江十九:“”他想继续开口反驳,江二十赶忙夹在中间充当和事佬,“都冷静一点,多说无用,反正现在已经不会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 ”又是一阵风穿过,我拢了拢外裳,“你们有没有问到什么味道?”漆黑的通道几乎将连同我们三人呼吸声在内的一切都吞噬了,却不知从什么时候飘出一股难以描述的腥臭将我们包围。 这时,我们三人才终于意识到有响动。 一种水滴声。 好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又好像就在跟前。 “江二十是吧,”我闭上了闭不闭都一样的眼睛,“从现在起,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要往你的嘴里塞大粪。 ”“冷八大人!”江二十一惊一乍,“您怎么能说大粪呢?!”这种词多粗鄙啊!我:“我是在说你。 ”这种人多该死啊!“好了,”江十九还在兢兢业业地捏着他那只会发光的苍蝇,“大不了就别去找了,恢复恢复体力,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原路返回。 ”???!!!!!很好,终于有人成功地说出了我最坏的结果。 如果老天能给我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我宁愿回到组队前,死死地抱住教导主任的大腿。 或者写一封遗书告诉世人(主要是秦玦,因为他能替我报仇),我周妧落得今日这个下场,离不开虽不默默但确实无闻的两人——江十九和江二十。 他们一个故意诅咒,一个阴暗促成,在除掉我的这件事上虽没什么主观动机但着实功不可没。 恶人江十九继续口吐恶言,“还有,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这里就开始不太对劲了。 ”我:“!”我跳到江二十身旁,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蹲在地上抖作一团。 “我、我胆子小,你可不要故意吓我。 ”江十九:“吓你又升不了官。 ”我:“那那有什么不对劲?”江十九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我们,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这里的石壁上好像在往外流东西。 ”又是好一阵的安静,江二十动了动像是被石头压过的腿,脑子里那根名为恐惧的弦终于反应了过来。 反应过来后“啪”的一声断掉。 江二十:“!”我:“!”“哈哈,”我干笑两声,“十九啊,你这鬼故事讲得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脚步声响起,江十九在我面前站定,两根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轻抹一下。 我:“你这是在干嘛?”江十九:“感觉到了吗,是血。 ”?????????????好歹毒的证明方法,好歹毒的男人!“操!!!!!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原地跳了段电击舞,恨不得把手上的东西甩到他的脸上。 黑暗中,他声音还算镇定。 “你不是不信我吗?”我崩溃,“那我还不信你能吃屎呢!!!你爹的怎么不给我表演一段啊!!!!”江十九闪到一边,淡定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个我的确不能。 ” 用捡条绝境中的狗完成任务 逼仄的通道,剥离感官的环境,体力流失的速度也比平时更快,再加上周围的气味和耳边的声音,即使什么都不做,状态也只会越来越差。 “不行,再这么等下去,咱们三个非死在这不可。 ”江十九将一根绳子递了过来,“现在石壁上淌血的原因不明,此地恐有凶险,我们必须往外走,尽快将消息传递出去。 ”江二十在腰间绑好绳子后,摸索着把另外一头递给我,却迟迟无人回应。 “冷大人?”我不动:“我不走。 ”江二十的手一顿,“冷大人,这条路咱们才走了不到一半就出现这种状况,任务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预计,这意味着这条路或许才是唯一正确的。 ”自古危险往往与收益并存。 江二十:“贸然往前走,咱们三个可能都活不下来。 ”问题是我要是跟你们出去了那就只会死我一个了。 系统可不会和我商量。 我态度坚决,“作为皇家的暗卫,无能就是最大的罪过,要走你们走,我绝对不走。 ”两个人安静了几息,脚步声响起,“那您在这里面壁思过吧,我们走了。 ”“?”我被呛了一下,“这就放弃了,你们真的要走?”回答我的是扎实的脚步声。 我大喊:“江十九!江二十!”依旧是扎实的脚步声。 “好好好!”我愤怒地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砸过去,“反正我的命不是命,我的死活不重要,你们都不用管我,赶紧走赶紧走,走晚了小心我的血飙出来溅你们身上!”脚步声停住,江十九压低的声音模模糊糊飘了过来,透着愤怒和无可奈何。 “还管她干嘛危险除了送死一点用没有离开这里”我听不清二人具体在说什么,估计就是想赶紧走之类的吧,片刻后隐约听到了一句,江二十说的。 “……陪着她吧。 ”“对!”我见缝插针,“还是二十职业素养高,富贵险中求,咱们的这条路诡异是诡异了点,但说不定那宝贝还真能让咱们捡着,这可是大大大功一件啊,升官发财娶老婆,以后谁还敢叫你江二十啊,叫声江二爷都得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声音向着我的方向靠近,江二十的声音带上了笑意,“行,那您可别忘了给我记功啊。 ”他将绳子空出来的那头再次递给我,“绑在身上吧,安全些,还是你带路。 ”我的眼在一片黑暗中眨了眨。 “谢了。 ”为了尽可能地保存体力避免突发状况,我们走得很慢,尽量不去扶墙壁,毕竟上面流着的那层腥臭粘腻的液体实在令人胆寒。 这个幽深的空间里,只有我们的心跳声,脚步声,以及一路都跟着我们越来越清晰近乎是贴着耳膜在响的水流声。 我的脑子里突然钻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这些通道好像人体的一条条血管。 又是一条岔路口,江二十问:“往哪边走?”……“顺着声音的流动方向走。 ”不管血液怎么循环,最终都要流回心脏。 “我们尽量快一点。 ”如果通道是血管脉络,那我们这些入侵者怕会被视作病原体。 得尽快走出去。 顾不得疼得像是快断掉的脚腕和被磨出的水泡,绝境中失去助力的人类回到了原始的状态就可以拿出生命的终极武器——求生欲。 尽管跌跌撞撞,我走得已经近乎于小跑起来。 黑暗拉快了进度条。 流水声叠加到一定的程度时,我屏住呼吸,像是在一团乱麻中捏住了一小节救命的线头,顺着往里绕,一点一点,注意力几近达到阈值后濒临崩溃。 突然,压着灵魂响的噪音消失,前方有白光穿透,我们三个站在原地耳鸣了好一阵。 江二十冲着我吼道:“冷大人,您可真厉害啊!”快聋了的我:“你说什么?”江二十扯着嗓子,“一个蒸馍?您想吃蒸馍啊,可是我们没带着,有麦饼您吃吗?”我:“你才有毛病。 ”听清全程的江十九:“”你俩都病的不轻。 江十九走到渗透白光处,骤然见到光亮的眼睛疼痛异常,他反而松了口气,身心都感到放松。 这是一闪用特殊材质制成的门,质地厚重,照理不容易打开才是,谁料他轻轻一碰,门就被打开了。 不要钱的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操!”江二十:“操!”江十九:“”文明王朝的两条漏网之鱼。 我(又聋又瞎版)捂住被刺激得哗哗往下流泪的眼睛,骂骂咧咧还好奇道:“里面有什么!里面有什么!”江二十(又聋又瞎版)涕泗横流,“有没有宝贝有没有宝贝??”不聋不瞎的江十九往里面扫了一圈,“没有。 ”“有一个男人。 ”“有男人?”我瞬间变回正常人,头不晕了腿不疼了,眼是千里眼,耳是顺风耳。 我整理了一下进化为废土风美拉德色调的衣服,推开挡在前面的江十九。 风度翩翩道:“这位——”我定睛一看,舌头原地打了个出溜。 “你什么玩意啊?!”门后并不是出口,而是又一个连着密道的空地,这块空地与刚开始的那种不同,面积要更小,仅连着四条密道,显然即将到达真正的出口了。 一个男人,确实是男人,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地靠在墙上,除了看不见他蒙着的脸,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我气愤地走到江十九跟前,用手指戳他的胸肌。 “拜托你下次说清楚点行吗!不是是个人性别男就叫男人,像这样的顶多就是个男的。 ”江十九黑着脸拍掉我的手。 “别管男的还是男人,能治好你就是好人。 ”“那是他治的吗?我还用他治?”说着我又往那男的身上看了一眼,“可别恶心我了。 ”微瑕的才能叫做破碎感,全瑕的就是破烂感。 我可以收废品,但不能捡破烂。 什么都吃会让我消化不良。 江二十不赞成道:“大人,你不能以貌取人。 ”我义正词严:“我从不以貌取人,我只相信相由心生。 ”江十九:“”江二十:“”在两位队友鄙视的目光下,我试图挽救一下形象,蹲到那男的面前,“和蔼可亲”道:“您的伤不要紧吧?”江十九:“”江二十:“”他们齐刷刷看向这个伤得很重可能碰一下就会死的男人。 男人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如果忽略他不时起伏轻颤的胸膛和身上散发的温度,会以为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过,迟早的事。 江二十指责:“大人,一定是您刚才说话太过分了。 ”“哦,那我不问了。 ”我直接伸手扯下这人的面罩,浸着寒意的眸子睁开,杀意倾泻。 这么凶?!咋地?这你套头上的内裤啊,摸都不让摸,我视线不甚在意地落到他的脸上,就知道你小子、就知道这位郎君长得定是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卧槽!!好帅!!!我赶紧整理了一下打结团住的部落发型,“郎君,刚刚我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没伤到你的心,呸,没惊到你的人吧。 ”“哪个丧尽天良的居然把你伤得这么重,告诉我,我定让我的两个手下去把他狠狠地教训一顿出出气!”沦为背景板凑数的“手下”:我们现在确实挺想出气的。 我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避开他身上的伤口,仔细替他擦了擦颈上的血污。 “郎君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家住何方啊?”男人抬眸,似笑非笑,“鄙人姓变名脸,快要知天命,家住破烂城无盐镇丑人村,有间茅草屋,那泥糊草垒的屋子通了几分灵性,之前嫌我穷,前阵子倒自己变成了玉宇琼楼,故名善变居。 ”……你骂人还真高级。 一旁站着的江二十笑出了声。 绝不可能是在笑我。 我握紧拳头,“那敢问郎君觉得善变居因何善变呢?”他理所当然,“因为我风流倜傥才貌双全。 ”“唉,”我认真地看着他,“我是看郎君遭此不测才心生怜爱的。 ”奉弥:“怜爱?”“撩开我的衣服。 ”我:“!”这就上高速了?江二十:“!”这就进窑子了?我动作利落地都快闪出残影,“这不好吧,大庭广众的,我不好意思啊。 ”下次早点说,这种需求我肯定满足。 两个凑成的广众:您真是谦虚了。 奉弥垂眸,看着微凉的手在他腹间滑动,“看到了吗?”我坦诚地点头:“看到了,很性感。 ”他用膝盖把我的手隔开,“我让你看的是那个吗。 ”我目不转睛:“哦,线条完美,弧度流畅,男人中的男人。 ”奉弥大无语,“力量,我说得是力量。 ”“力量不错。 ”我挤眉弄眼,“一看就很有劲!”“……拿开你的手!”奉弥眯了眯眼,她居然又把手放上来了。 我:“不摸就不摸,小气鬼!”他:“就小气。 ”依依不舍蹭了最后两下,我故意使坏没给他把衣服扣起来。 奉弥低头,强迫自己闭眼不理人,没过多久又睁开,忍痛逞强将衣服扣好。 疼痛是可以忍的,肚脐露着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 江十九朝我招了招手,欲言又止。 我没有动弹,拽拽的,“咱仨谁是老大?”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江二十拉了过来,“大人,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 ”江二十朝我眨了眨眼,我几乎是秒懂他的意思。 四条通道里都有尸体,看样子是和他同一时间来的,人数分布大致相当,这怎么可能呢,按理说总有一条应该能通往出口啊。 我:“咳,那谁,你是怎么被伤成这样的?”奉弥扭头闭眼装死,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我撸起袖子想上去揍醒他,被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拦了下来。 “消消气消消气,别跟伤员计较!”“就是,现在你一拳就能抡死他,胜之不武。 ”奉弥:“!”别等我好了!我:“我自己找!”“左右两边我负责,中间的你们两个选,”江十九看了我一眼,“你能行吗?”我:“要不你也撩开我的衣服?”江十九小声嘀咕:“那我可不敢……”江二十有些担忧,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势必是得穿过这些通道的。 他见我执意如此,只得叮嘱:“大人,您可千万要小心些。 ”我大义凛然地抬脚,先选了左边的那条,刚踏进去,通道内就亮起了灯,晃动的烛火映在墙上,将人的影子拉出了老长,叠在墙上暗沉斑驳的新旧血渍上。 通道不长,约有百米,我不费什么力就走到了头,尽头处似乎有道暗门,我伸手在上面抚过,又敲了敲。 实的。 不好,是道假门!余光中,墙上的烛光抖动了一下,我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足尖用力一个翻滚,刚刚所立之处的地砖在瞬间触发机关向两侧打开,出现了一个不见底的深坑,地砖合缝处可见未干涸的血渍和碎肉。 看来上一个人在掉下去前侥幸用手抓住了,但这指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了下去扒出来的。 但是,我居然会武功?这具身体还残留着训练好的条件反射。 我几乎是不带喘息的就运内力往外跑,藏在墙后的机关紧跟我的轨迹,全都冒出了头,数不清的暗箭由内向外对我一路猛追。 迈出通道的最后一步,一枚尖头锥形类似判官笔的暗器朝着我的后心射来。 躲不开了!我抽出藏在身上的武器,是红枝从周家带出来的一把近战兵器,子母鸳鸯刃。 小巧轻便,装在身上用来保命。 刀刃与暗器碰撞的瞬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找准方向,我顺势脱手,暗器被带的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抵着石壁蹭出了火花方才掉落在地。 在子刃的拦截下,石壁上的刻痕仍足有十数米。 我握住发颤被磨破皮的右手虎口,好强的力道。 “系统,九结丹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多人都想要!”秦玦,通道里躺着的这两拨人,还有外面那个只剩喘气的,不知道他属于哪一头,又或者单独代表哪一种势力。 这里热闹的简直都能开联合国大会了。 系统:“你已经在这里耽搁八个小时了,现在离任务终结还剩五十个小时。 ”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 右边的那条情况类似,除了变换了进攻轨迹的暗器,还辅助了些能令人致幻的药粉,我简直不愿回忆徜徉在一座由金币堆成的山里游泳的内心感想。 我捂着胳膊上添的新伤,江十九和江二十也已经出来了,两人坐在地上包扎伤口,脸上的倒霉样和我差不了多少。 显然,这四条通道都没有出口。 奉弥笑看我们,“这下知道我是怎么伤成这样的了吧。 ”我:“”江十九:“”江二十:“”好贱!忍不了!我也微笑,“我要打他,你俩这次还有意见吗?”他俩比了个请的手势,“您请便。 ”笑不出来的奉弥:“”我抬脚,正准备踩在他的脸上。 “等等等等!”奉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可以告诉你们真正的通过之法。 ”“留着到地底讲给阎王爷邀功吧,”他避开头,我狠狠地踩在他肩膀处的伤口上,“这四条路分明都不通,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嘶!”奉弥的手虚握在我的脚腕上,眼底兴奋的火苗跳跃,“我不骗你,做个交易吧,我把真正的出口告诉你。 ”他顺着我的小腿向上摩挲,被我一脚踹的向后砸在墙上咳出了口血,他也不恼,淡定拂去血丝。 “咳条件是,带上我。 ”“行,”我爽快地答应了,“哪条路是?”他指了中间第二条,江十九却朝我摇了摇头。 我炸毛:“带你?带你上西天啊!你哄白痴呢吧,没看见我的手下刚才都进去过了,那条路肯定走不通!”奉弥眸光有些轻蔑,“是你们差得太远了,只有其他三条通道的机关同时被完全触发时,唯一的生路才会打开。 ”江二十:“既然我们不行,那你告诉我们有什么用,不还是过不去吗?”奉弥直勾勾地盯着我,“所以说,让你带上我啊。 ” 用要找一个神完成任务 我:“带上你?你现在伤成这样,除了拖后腿还有其他用吗?”奉弥:“你先说答不答应吧。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带,不就是伤得重了点吗,就当是带条狗了。 ”他咧嘴一笑:“放心,关键时刻我这条狗一定能派上大用场,保你稳赚不赔。 ”他伸出手,“扶我起来。 ”我抓住他的手腕,表示嫌弃,“呕,你怎么跟个烂葡萄似的,一挤就出汁。 ”“你捏到我的伤口了。 ”“哦,”我随手捡了块破布给他包好,免得蹭到我身上,“你是谁?”“奉弥。 ”他将手搭到我的肩上,贴近道,“我叫奉弥。 ”“离我远点,”我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脑袋推开,“既然做了盟友,那就不能只是告知姓名这么简单,说说吧,你到底是谁,和谁一伙的,你们怎么知道要来这里,又到底想得到些什么?”“哎呀,这是一点秘密都不给我留啊,”奉弥露出了个伤心的表情,“我不过就是来自塞外部落的一个小人物,没你想的——啊!”他现在浑身是伤,一踢一个准,我收回脚,耐心十足,“重新说。 ”“啧,”额上沁出的汗珠顺着他挺立的鼻尖往下滴,他甩了甩头,“塞外被你们收编后,三十六个较大的部落便结成了联盟,既是北方挟制朝廷的依仗,反过来也是朝廷威慑部族的工具,图兰城便是联盟的几大核心城之一,各大势力在里面盘根错节,像我这样随随便便就能被某个贵族碾死的小蚂蚁在那里要想有生存空间,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入北冥赏金团。 ”这时候,一直沉思的江十九打断了他,“果然是你。 ”我震惊了,“这都能碰到熟人,你人脉圈子可以啊!!”江十九摇头,“是他太出名了,奴隶出身的人,却在‘北冥’这种神秘组织里地位仅次于北冥尊主。 ”“啊?”我的脑子开始打结,有种刚踹了路边想和我抢宝贝的流浪汉一脚转头却被人告诉我他是财阀副总的荒谬感,看着奉弥道,“你这么有来头?!”“低调低调。 ”奉弥抱臂靠在我身上,我一低头就能看见被突出强调的存在感十足的胸肌。 他悠哉道:“杀人越货罢了,无他,唯手熟尔。 ”“。 ”我迅速拉着江十九江二十后退到角落里,靠在我身上的奉弥踉跄了一下方才站稳,捂着伤口又是一阵轻喘,他不解其意地看着我,听我大声合谋。 “怎么办,他好像是个硬茬,你们刚刚听到没有,这可是个杀人越货的行家,别我们辛苦一场,最后连小命都被人家拿走了。 ”看到我的挤眉弄眼,江二十也心领神会,“是啊大人,那怎么办呢?要不我们”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江十九的手扶在腰间的长剑上,“现在杀他不费吹灰之力,若是等他恢复,吹灰的就成他了。 ”奉弥一字不落“被迫”全听进了耳朵里,“大人,你要不要这么狠心啊,我都愿意为你打开通道了,怎么可能会害你呢,不过你旁边那两位我就不能保证了。 ”我拍拍胸口,“那没事,能保住我的命就行。 ”江十九:?江二十:?我走到他身边,狗腿地扶住了他,“不过郎君最好给我个实打实的保证,这口头的嘛当然,我不是不信郎君,我很信任您的,您看起来就一脸正气,绝不是那背信弃义之徒!”“我的确是背信弃义之徒,”奉弥深邃的眼眸涌上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大人放心,背信弃义之徒不骗背信弃义之徒,我用我的性命担保,”“我在,您在。 ”我嘿嘿笑了两声,“郎君既然做了这么多年的赏金猎人,想必手头积蓄颇丰吧,要不你还是告诉我你小金库的地址吧。 ”奉弥:“”“你可以要我的命,但不能要我的钱。 ”我:“”大哥,你跟我一模一样的,这叫我怎么信你!!!江十九:“我们该怎么过去?”“不是我们,是我,我一个人就够了。 ”奉弥示意我扶着他上前,走到一个差不多的位置后,他拿出了十枚暗器,正是刚才我们碰到的那种。 我鄙夷:“……这么沉的东西就揣兜里了?裤子缝挺结实啊,你是打算收废品回去卖钱吗?”奉弥活动了一下手腕,“这玩意儿可是由上好的墨铁制成的,韧性大,脆性小,算是最名贵的兵器原材料之一了,在图兰城比黄金都贵。 ”我瞪大眼珠子,痛心疾首,“这么贵!你不早说,我裤子缝的也挺结实的!”奉弥耸耸肩。 我又道:“要不你送我两支吧。 ”奉弥被逗笑了,他敲了一下我的头,成功恶心到了我。 “不能,这里面的每一支我都有用。 ”江二十疑惑道:“你是如何得到这么多的?”凭他们三人,在四条过道也不过只各触发一支,难不成这奉弥跑了两圈半才集齐十支?这么危险的地方,一不小心就命丧于此,他还玩得不亦乐乎,这个奉弥怕是真有病。 “所以我说你们没有完全触发机关,”奉弥看着前方,视线像是能穿透石壁,“这十支是我一次得到的。 ”“能得到这些确实不容易,因为剩下的早已化作齑粉,踩在脚下了。 ”汹涌澎湃的内力波动,十支判官笔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分散在四条通道之内,快得都要带出了闪电,里面的每一次摩擦碰撞都被精准地计算过,在触碰机关的同时又与新射出的暗器交叉转移,改变轨道,向下一个机关点进发,这些几乎都是在眨眼间完成的。 眼睛被寒光晃了一下,我茫然地抬头,密密麻麻的白点压在头上,顷刻间如大雨倾落。 原来当机关被全面触发后,整整六十支暗器会从四方包围,绞杀掉这里所有的人。 “小心!”江十九喊道。 可是,四方皆是死路,唯一的生路就显现出来了。 奉弥拽住了我胳膊,“左二,快走!”风声灌耳,左边第二条通道内的迷雾和阵法仍在,尽头处的大门却打开了,奉弥将我护在怀里,飞射来的暗器在到达身前时像一团粉尘般散开,是他用内力将这些碾碎。 可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还能剩多少内力呢?温热的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我的额头,我抬起头看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甚至在这种危急时刻分神朝我露出了个笑脸。 我伸出裹在袖子里的手扬起来,他笑意放大,将脸往我手的方向凑了凑。 然后,我擦了擦自己的头,靠,就不能往外吐吗,好脏。 奉弥的笑僵在了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我猜他想把我扔下去,我用干净的指腹拭去他唇角溢出的血。 “奉弥,你不会死吧?”他咳嗽了两声,压住肺腑间翻转的血腥气,“不会。 ”命再贱,也得是他自己的。 终于,在力气耗尽之前,奉弥带着我从大门跃出,江十九江二十紧随其后。 奉弥吐出了一口血,脸白的像纸,“都说了,我的任务从来都不会失误,和我合作,你不亏。 ”我看着他,“知道了,休息一下吧。 ”明月高悬,已是深夜。 江十九说:“我们是从一处山底的洞穴进来的,应该在里面横穿了几座山脉到了这里。 ”江二十拿出地图,一脸凝重,“大人,这片区域地势险要,这里处于高山间的腹地,但并未被记录在册。 ”“系统!!!你这次真的是把我害惨了!!!”心虚的系统:奉弥的眼里闪过错愕,“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三人异口同声:“不知道啊,这什么地方?”奉弥不可思议,“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我们三人同款警惕:“你管我们呢!你来这里干什么?”奉弥盘腿坐在地上,支着头,“我觉得我们的目的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这样吧,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说出自己要找的东西,要是不一样的话还可以继续互相帮助,当然,你们能帮我的实在有限,主要是我帮你们,让你们捡个便宜。 ”“那要是一样呢?”我看着他,“你就不怕我们把你抹脖子了?”奉弥轻蔑地摇头笑,“你知道为什么在里面的时候那么多人只有我活下来了吗?”“为什么?”他道:“因为我是第一个到达那里并弄清出口秘密的,其他代表各方势力的高手见我受伤便想取我性命。 ”我,江十九,江二十:很好,成功被恐吓住了。 奉弥抬头欣赏月色,“所以我奉劝你们,若不是非得不可的东西,最好止步于此。 ”“”我倒是想啊!“既然早知危险,那你又为何非来不可?”奉弥叹了口气,摆弄着腰带上褪了色的平安结,“谁叫我不是老大呢,如果我掉头回去,小命肯定不保,图兰城那群人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反正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谁不是呢,我泪眼汪汪地握住他的手,“奉弥,你真是句句都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我们也是一样的啊,上头一句话,下头就得挂,都是替人打工替人卖命。 ”“哦,那我大概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了。 ”奉弥笑的老谋深算,“你们要找的是九结丹吧。 ”我:“!”糟糕,不会跟我抢吧。 江十九:“!”江二十:“!”奉弥从我们调色盘一样的脸上扫过去,哈哈大笑,“放心,我要找的不是这个。 ”我们三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惊,这人脑子转的也太快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找的是九结丹?”“你们中原贵族向来渴望长生,九结丹有个更通俗易懂的名字,叫做转生丹,相传服下后可以长生不老。 ”“九结丹长生不老乃是谣传,朕从不信这世上有此种通神之物。 ”秦玦擦拭着手中的金簪,神色恹恹。 李居怀垂着头,“即便希望渺茫,也不妨试试,皇上的身子……”秦玦没有回应,依旧看着那支簪子。 那地方危机四伏,她一个人怕是难以应付。 死了便死了,苍白的指尖攥出血色,秦玦气血上涌,咳了起来。 一个巧言令色自私薄情的女人而已。 “皇上……”李居怀忙上前。 秦玦摆手,平息了好一会儿,眼里多了挫败:“传江惟。 ”我承认,这一刻,我对秦玦的滤镜碎了。 不是吧,他看起来挺聪明的,居然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奉弥继续道:“九结丹永生是假,转生是真,它的确有续命之效,甚至,起死回生。 ”那秦玦要它到底是用来干什么?他身体出问题了吗?又或者是想给万俟镜?还有他们两个之间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算了不想了,这些和我都没关系,他俩不要暂时应该没啥问题,我要是不要小命确实就没有了。 “那你呢?”我问奉弥,“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奉弥的目光幽幽看向远方,周围的温度好像都低了下来。 “我要找的是,一个神。 ”我们三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我踢了踢江二十。 “你去摸摸他的额头,他应该是伤得太重,有点发烧了。 ”江十九:“不是有点发烧,是烧糊涂了。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披件”江二十上前,他左右环顾,荒郊野岭中什么都没有,“披片树叶。 ”这里鸟不拉屎,只有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 奉弥“善意”微笑,作势撩开袖子,“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肌肉。 ”江二十赶忙闪人,“谢谢,不用了。 ”我正想说什么,奉弥眸光一变,江十九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远处一种有规律的“哒哒”声正在朝这里靠进,江二十举起火折子向外探去,阴森刺耳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有四位客人到了。 ” 用同床共枕完成任务 昏暗的灯盏后,一张青色的脸露了出来,来人约莫五六十岁,面皮如扎破的皮球般堆积在一起,浑浊的眼球凸起,里面爬满了血丝,麻布的衣摆踩在脚后跟,整个人活像是具穿着裹尸布跑出来的死尸。 我站到奉弥身后,“老人家是在同我们说话吗?”他点了点头,如同上了发条的恐怖人偶,自言自语,“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江二十抱拳,“我们是不小心误入这里的,敢问是否惊扰了您?”“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他将手里提的灯对准东方,慢慢悠悠向前走出几步,见我们没跟上,便停了下来。 “跟我走。 ”江十九回头,用眼神询问我,我压低声音问奉弥这个暂时冷却住的最高战力,“怎么办啊?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但应该也没多厉害,你能打得过吧?”奉弥扶着我站了起来,“如此,便劳烦您收留我们几晚了。 ”清晰明亮的月光洒在地上,显得提的灯里那点微弱的烛火有些多余,那老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重复了一遍,“来得不是时候。 ”这还来得不是时候?再晚一点我就能直接埋这儿了!江二十探出头,“老人家何出此言?”“三日后是山神的祭典,当太阳落在萤宫的正上方时,山神大人会从沉睡中醒来,重返人间,接受供奉。 ”光亮投进老者的眼珠,像是升起的两团鬼火,“在这期间,若是外来者惊扰了山神,触怒了山神,为免山神的降罪,你们就只能被剥了皮去做山神的祭品了。 ”什么山神这么社恐!就不能大大方方的吗?我对山神没意思,我只想要丹啊。 “山神祭典多久举办一次?”江十九问。 “百年一次。 ”江二十:“那他睡的挺久。 ”“这才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的正是时候啊,”我用手肘杵了奉弥一下,对老者说,“他就是专门过来要把你们的山神接走的。 ”奉弥:“”“瞪我干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灯笼被惊得摔到了地上,老者猛然回头,“你要带走山神?!”奉弥:“不是。 ”我替他捡起灯笼,继续告状,“撒谎,是谁刚刚说自己要来找一个神。 ”老者瞳孔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找神”“难道你要找的是,鹿山神女?”江二十:“何为鹿山神女?”“神女,是山神大人的使者。 ”老者将故事娓娓道来。 “三百年前,北方部落内外战争不断,中原人试图涤清他们身上野兽的血液,却遭到野兽在濒死时的疯狂反扑,更大规模的战争爆发了,是国战,也是种族之战。 我们的祖先就是最早的被开蒙的人,她生于一个没有规则和秩序的野蛮部族,却学习了中原的字,读了禁书,甚至放走了一位中原的俘虏并偷偷嫁给了他。 ”“她的母族没有放过她,绞死了她的亲人,她逃到哪里,追杀就跟到哪里,后来他们躲进了大山深处,躲进了这里,这是一方自古以来就被山神庇护没有被战火侵蚀过的仙境。 ”“为了报答山神,她将自己诞下的第一个女儿放在了鹿背上献给山神并立下规矩,鹿山内的子孙每隔三十年必须选出新任神女送入萤宫侍奉山神,传达神的旨意,终生不得踏出神庙,不得与凡人通婚。 ”我不感兴趣,踢开脚边的树枝,“那您知不知道传说中的九结丹在哪里啊?”“九结丹这种神药自然是在神庙里由神女代为保管。 ”天边开始擦亮前,我们走到了一处破旧荒凉的院子,老头推开木门,尘土飞起扑了我一脸。 我咳嗽了几声,用手将灰尘扇到边上,边上的奉弥表情没什么变化,低头,笑着看着我。 “真好,那今晚我洗澡的事就麻烦你了。 ”我被他的不要脸惊道:“凭什么!!!”“谁叫你弄脏了我呢,”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暧昧,无辜地摆手,“再说这一路为了保护你,我受了多少伤,你当真如此狠心对我不管不顾吗?”老者扭头,神情错愕,“你二人是……夫妻?”“怎么?”奉弥环住我的肩,“不明显吗,多郎才女貌。 ”“那你夫妻二人冒着生命危险来寻神女所为何事?你的妻子应该是位中原人吧。 ”老头鼻子褶作一团,中原人的气息。 奉弥将我偷摸掐在他腰间的手包在掌心,深情款款地放在唇边吻了吻,全然不管我的死活。 “传说鹿山神女习得神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他伸手摘下我脸上的面罩,“前阵子吾妻出了意外,您知道容貌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她悲伤欲绝,惶惶不可终日,已非长久之相,所以我带着她和两个家仆,哪怕千难万险,也要见一见这传说中的神女,若能医好吾妻的脸,我愿献出一切,成为山神和神女的信徒。 ”此话情真意切,成功赢得了三个人的白眼。 我:你爹的,你才不是长久之相呢!江十九,江二十:呸!你才是家仆。 老者倒像是真的信了这番说辞,收拾出了东边的两间偏房,然后弓着背去厨房烧水。 我:“我不跟你睡一间屋子。 ”不可能,绝不可能!奉弥仰头,唇角轻佻地上扬,“巧了,我也不可能跟陌生男人睡一间屋子。 ”江十九眼神都没分给我俩一个,撩开帘子随便选了一个房间。 “随便你俩,这么有个性的话就睡在院子里吧。 ”我将头转向江二十,可怜兮兮,“二十”江二十愁容满面,“大人,您一个姑娘家,我可是个男人啊”奉弥翻了个白眼,呵呵,谁不是呢。 “我可以不是姑娘,”我激动地扯住他的袖子,“或者干脆你变成姑娘?”都是在宫里干活,换个部门而已,暗卫和太监不过就是两字之差,区别不大。 江二十体贴地替我摘下被发丝缠住的草叶,在我充满希冀的目光中,拽下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江十九的那间。 shift!“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看向奉弥,“咱俩商量个事呗,要不今晚你就在院子里将就一下,毕竟我是个——诶!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啊!奉弥!不许脱衣服!!!”隔壁乱作一团。 江二十叹了口气,“这样能行吗?要不我还是过去吧。 ”江十九检查了一边屋子,将长剑藏在了床头的隐蔽处,“她的身份你我很清楚,至于奉弥”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从他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娘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江二十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隐去眼底的情绪。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我大步走了过去,以为是江二十,哗地一下拉开门,不耐烦道:“你还来干什么?”“给你们送些水。 ”粗粝的声音响起,老者枯败的手端着水盆,“我一个人住,物件不齐全,你们将就一下吧。 ”我赶忙接过水盆,“不要紧,本来也不是出来享福的,您能收留我们,我我夫妇二人,别提心里有多感激。 ”老者离开后,我一回头,奉弥已经把衣服脱的差不多了,见我看他,笑道:“夫人,赶紧帮我擦擦呀。 ”我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把整盆水扣在他的身上,毕竟我还要洗脸,不能浪费。 窗外黑影闪动。 我挽起袖子,先是擦了擦自己的脸,上好药,然后在水里重新洗好帕子,拧干。 “过来。 ”这下换奉弥震惊了,“你真要给我擦?”“刚刚是同你玩闹而已,你还当真了,”我将帕子覆在他的伤口上,“你为了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都快心疼死了。 ”他身上有好几道伤口,从上腹横到后腰的那一道格外严重,皮肉外翻,轻轻一碰仍能冒出血。 头顶传来隐忍的细喘,我将手腕上的力道一松再松,待血痂擦净之时,额上的汗珠比他还多。 他笑了,尽管脸苍白的像鬼。 “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盆中的水被涤到血一般的颜色,洗不干净的帕子搭在盆沿上,我打了个哈欠,掏出药膏扔到了他的怀里。 “自己抹吧,我困了。 ”奉弥放在鼻间嗅了嗅,“后面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这么好的药就给了我,你可别后悔。 ”榻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奉弥愣了一下,女人面朝墙壁,背对着他睡着了。 她躺的很靠里,将外侧的空间留给了他。 奉弥盯着她的背看了许久,忽然,他腰上一阵战栗,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他伸手抚过。 掌心中,是一根长发。 ——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我捧着脸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感觉好久没见过白天了。 ”奉弥抽空道:“是啊,你睡的太沉了,叫都叫不醒,我都差点以为旁边躺的是个死人了,平时你真应该多锻炼锻炼,否则体质太差。 ”江二十盛了碗碎肉粥摆在我面前,然后靠在椅背上,风声鸣叫,院子正中间奉弥正在打第三遍拳。 江十九抹了一把扑在脸上的灰尘,“昨晚,你对他做了什么?”我莫名其妙:“他伤成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还能对他做什么。 ”“说不定他自己吃大力丸了。 ”二人的表情愈发古怪,奉弥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拿下晾在竹竿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坐到了我的旁边,整个人散发着运动过后的热气,我嫌弃地抬起屁股往江二十的方向挪了挪。 “你们身子都太虚了,在床上睡了两个多时辰我就醒了,起来先洗了衣裳,收拾了房间,打扫了院子,然后回去一看,你们这位小姐大人还趴在床上呼呼大睡,我就去厨房熬了肉粥烙了饼子,弄好之后还没人出来,才开始练拳的。 ”我瞠目:“你是蟑螂成精了吗,生命力这么顽强?!”“吃饭呢,说什么蟑螂,恶不恶心。 ”奉眠朝我咧了咧嘴,一筷子敛走半盘菜。 我:“”“奉兄,您还真是”江二十拍了拍他的肩,“当奴隶的一把好手啊。 ”江十九:“你们睡前有什么发现吗?”我和奉弥对视了一眼,“这里,除了那怪老头以外,应该还有第二个人。 ”“嗯,我和二十也发现了,他昨晚潜入了我们的房间,似乎只是探查了一番,什么也没有做。 ”“我们的房间倒是没有。 ”我看向奉弥,他也笑嘻嘻地看了过来。 大抵是察觉到他内力深厚吧。 我:“今晚,我得去趟神庙。 ”江二十劝道:“大人,目前对于这里的情况我们知道的实在太少了,此地甚是诡异,咱们不妨从长计议。 ”如果不是系统逼迫,谁想要那什么破丹!我内心崩溃,又不得不强装镇定,“我先去,你们留下。 ”“不可!”江十九蹙眉,“那神女即便没有神力也绝非你一人能够应付得了的,我们决不能让你一人涉险。 ”我反驳:“若我们都去了,动静太大,这里藏着的那个人一定会起疑心。 ”荒凉的小院远离村庄,怪老头在我们到了以后就没有出去过,听他昨晚的口气应该是想要包庇我们的。 闭塞的环境,狂热的信仰,愚昧落后的传统,却有着不合常理的先进防御机制和武器。 这个任务只怕艰巨异常。 “你们留下,这里的村民恐怕也不比山神好应付,我们分散开才是最安全的,如果十八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你们就也别再去找那东西了,赶紧掉头原路返回,”“毕竟,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江十九和江二十看着我,都没有说话。 奉弥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陪你去。 ”我看都没看他,嫌弃道:“你伤得太重,跟着我也只能拖后腿,你也留下。 ”“”“我起来之后洗衣服、收拾房间、打扫院子,然后还”我打断他,“停停停,我知道了,你想表达什么?”奉弥的眸光暗了一瞬,让他标志张扬的五官在光影轮换之间显出了几分杀气,他习惯性地勾着唇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头一次让我意识到无法逃脱的危险。 “我想说,我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一片鸦雀无声。 奉弥得意挑眉,“怎么?吓着了?演技是不是很好,关键时刻说不定也能唬住敌人,虚张声势,你们懂的。 ”我握拳,“啊啊啊啊!你真是贱死了!” 用想要你的感情完成任务 “传闻中山神居住的萤宫背靠西山,神庙位于萤宫的东南侧,我们顺着这条路走应该就能看到。 ”奉弥带着我走在村子外侧一条隐蔽的小路上,其实没什么必要,夜色像一口巨锅盖在整个村子之上,月光被乌云笼罩着,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连个活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奉弥的背影透漏着一种悠闲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交游观光。 我问他:“你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这个奉弥居然知道在怪老头前摘下我的面巾并利用我脸上的伤口编故事。 “北冥”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如何能掌握这么多这里的情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奉弥要找的神,到底是神女还是山神?他道:“有人告诉我,如果我能活着的话一定会碰到你,因为你一定会来,盈妃娘娘。 ”不知道是不是昼夜颠倒的原因,我大脑的运转速度好像慢了下来,“什么?”奉弥回头看了我一眼,被我突然卡顿的模样逗笑了。 “我说,有人告诉我,我们一定会碰上。 ”我的身体急刹车。 一个问题窜进了我的脑子里,物质与意识的关系问题。 “谁告诉你的?”“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奉弥摊开手,“‘北冥’的情报网可是连三十六盟都比不了的,没准是你身边哪个亲近的人泄露了你的行踪呢?”我又问:“除了这个,那人还有没有给你下达别的指令,关于我的。 ”“没了,只说了我们会碰到,让我注意点。 ”奉弥舔了舔唇角,“否则你怎么可能靠近的了我啊,盈妃娘娘。 ”“即使知道我是盈妃,你仍然可以在洞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我,你们的那位尊主应该很想挑起三十六部和中原的矛盾吧。 ”我逼近他,抬手挑起他的下巴,“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怎么,还不打算坦诚吗?”奉弥贴近我的侧脸,吐息打在我的耳畔,无视我的挑衅,“就不能是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吗?”我的手按在他胸前的伤口上,“第一次你连我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吧,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真杀了你。 ”他肌肉紧绷,反而将颤动的胸膛更加贴紧我的掌心,“如果你能的话。 ”柔韧有力的胸肌线条挤在指缝,我嫌恶地推开他,“恶心。 ”奉弥叹了口气,眉梢显出些无奈,“大人,我是不会对你不利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垂下头。 “不止是我,你那两个跟班应该也猜到你的身份了,用不用我帮你”奉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用不着,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贴着鹿山一路西行,两旁景色越来越枯败,石壁光秃秃的泛着紫黑色,还有脚下,一点植被的痕迹都没有,怪异的很。 只有不时看看压在头顶上的星星,才能缓解心中的压抑。 我和奉弥都没有说话,直到,看见那传说中的萤宫。 它不像是个宫殿,更像是一个半镶嵌在山体中的暗紫色球体,将洒在表面的月光尽数吸纳。 狰狞的山壁用尽全力也未能将其裹住,萤宫便是从母体中破腹而出的胎球。 看着磁石般质地的巨球,我脑中阵阵眩晕,闪过了很多东西,快得难以捕捉,奉弥拽了我一把,“集中注意力。 ”对,九结丹。 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心一横,“走!”与之前想象的不同,很轻易就能走到内部,几乎没有任何阻拦,正是因此,反而越走越沉重,有根弦绷在那里,我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即便四周没有透光的缝隙,萤宫内部也并不完全黑暗,暗色的晶体石壁泛着冷光,不凑近看还以为是玻璃上蒙了层干涸的分布不均匀的红泥。 在各种心里暗示下,空气中的气味难闻了起来,我吸了吸鼻子,“奉弥,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吧。 ”奉弥回头,咧开嘴,“谁知道呢。 ”我:“!”“这种时刻我不是要和你讨论世界的本质和真相,而是要你安慰一下我啊!”“没事,”奉弥眼尾藏着几分不怀好意,故意道,“就算有的话,咱俩也弄不过,直接等死就行了,应该也挺轻松的。 ”好一个歹毒的男人,撒旦背后都得纹你吧。 我腿越来越软,连个可以支着撑一下的地方都找不到。 “奉弥。 ”“你来扶我一把。 ”走在前面的奉弥突然停住了,他几乎是瞬间紧张了起来,“别动!”我呼出一口气,抬头向前望去,“怎么——”所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仿佛头皮炸开,一时间竟让我忘了动作。 一条吊桥出现在不远处,吊桥的高度约有百米,尽头笼罩在薄雾之后,距离难以看得真切。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桥底、石壁以及栓桥的铁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沉睡的飞蛾,飞蛾合着的翅膀上亮着幽暗的蓝光,视线范围内都能看到这玩意覆着了厚厚一层。 毛绒绒,密压压。 我捂住嘴滚到墙根想要吐出来,余光扫在墙上,晶状的墙体内也封着不计其数的蛾子,它们拥挤在一起,灰白的躯干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上面布满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三对足纠缠在一起颤动,密集地怼在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原来未知的光源就是墙内的蛾子!所有的光都是从这玩意身上透出来的!我下意识想呕出来,刚张开嘴就被眼疾手快的奉弥一把捂住,“不能出声!”他压低的气音艰难地穿进了我的脑子里,为我拢来了少许神智,见我冷静下来,他略松手就被我死死拉住。 我哆哆嗦嗦,“好恐怖,这么多蛾子都能吃人了吧。 ”奉弥将我拉进怀里,“这应该就是‘蓝光蝶’,也是传说中的‘幽鬼蝶’,北冥的人曾遇见过一只,那次,外出执行任务的二十人里只活下来了一个。 ”“这玩意邪的很,几乎碰上的瞬间便会全身溃烂丧失神智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而且那怪物没有痛觉还会攻击人,除了用火烧成灰,没有能够解决的办法。 ”这哪里是丧失神智?这特么是直接变丧尸吧!!!!我:“那现在怎么办?”奉弥将我震荡的瞳孔看得一清二楚,他蹭去我额前的冷汗,“是啊,怎么办呢,我也不想死。 ”我拽住他,“你不会弃我于不顾的吧。 ”他:“那我可不敢说,一路上你不都有骨气的很嘛。 ”我谄媚在他肩上顶了下:“好哥哥,我知道你不会的。 ”“哦?”奉弥喉结震动,像是听了个笑话般,“从哪里看出来的,我英俊的皮囊?”我从他怀里挣脱,他松开手,任我动作。 “我是盈妃,你见死不救,可是要诛九族的——”奉弥直接转身欲走。 “哎!”我拉住他的手,“真这么绝情?”诛九族?奉弥简直要笑死,他都不知道他爹娘是谁。 就当寻亲了。 他晃了晃被我抓住的手,“松手。 ”我上前一步,空着的手揽上他的腰。 “就不。 ”我眼神坚定到像是要踏平这里,“开弓没有回头箭,都走到这里了,打死我都不回去。 ”死哪儿不都是个死,脑袋前被栓了根胡萝卜的驴哪怕累死也不能去想到底吃不吃得到。 如果有一天人发现驴识破了眼前的骗局,它再也不会对永远都吃不到的胡萝卜感兴趣,那么驴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成为“人”,一个是连驴都当不上,直接变成驴肉火烧。 显然,在驴到底是能变成人还是驴肉火烧之间,后者可能性更大。 在压倒性的实力前,清醒是愚蠢的。 “你呢?”看着奉弥深不可测的眼瞳,我气势散去大半,手缓缓下滑,在完全脱手前捏住他的一点衣角不愿放开,“你真要走吗?”他握住我的手,食指不经意碰了碰我的掌心,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境的情况下依旧让人安心。 “不走了。 ”拼命装可怜的我眼中放光,“!”奉弥:“你活着,说不定我还能当上国舅。 ”我:“?”他:“你那是什么眼神,刚刚不是你叫我好哥哥的吗?”我:“。 ”扳回一局的奉弥见到我的气恼后心情更加愉悦,“走吧。 ”我环顾四周,茫然,“怎么走?”奉弥道:“很简单,在它们反应过来前快速通过。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我震惊了,目瞪口呆看着他,“奉弥,你知道的吧,如果我变成了怪物,你在一只怪物和一群鬼蛾子的夹击下也活不下来。 ”奉弥:“我知道啊。 ”我:“那你还有心情讲笑话。 ”奉弥的眼睛定定看着我,我舌头都捋不直,“你不会是认、认真的吧?”“你说呢?”“!”这跟进虫窝又什么区别?我可以上刀山下火海,唯独不能与虫子背对背拥抱!吊桥上的木板像是多年没过过人,脚踩在上面,木质结构内部的挤压声轻微地响了一声。 我看着前方十步之外奉弥的背影,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他刚刚的话依旧响在耳边。 “蓝光蝶数量实在太多,不知道是从哪里来又为什么会聚集到这里,贸然出手咱俩只有死路一条,必需拼一下,这邪物的感知力应该不强,起码现在它们都没注意到我们,小心一些,安全走到桥对岸也未尝完全不可能。 ”脚下可以透过木踏板之间的空隙看见虚空下的蓝光,两侧的铁索上蛾子压着蛾子层层叠叠,不想在高空中往下看却不得不看清脚下的踏板,不想往两侧看却不得不注意平衡以免不小心挥到蓝光蝶。 短短三个踏板,我就已经把我能骂的所有人都骂了个遍。 奉弥没有动,他一边观察最佳的踩点位置一边等我,走到他身边时,我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向前一步,微微偏头,示意我跟上。 就这样,他一步,我一步,十五步稍喘口气调整一下,心里数到第一百零五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桥对面的尽头。 还剩三十步二十步我丝毫不敢松懈,依旧攥紧拳头控制着呼吸的幅度跟紧奉弥。 忽然,奉弥身前的那一处踏板的铁索上,一只蓝光蝶动了动,扇动着翅膀飞了起来。 奉弥猛地退回我所在的踏板上,牵住我的手往前拽,“跑——”这一声刚落下,辅天盖地的蓝光亮了起来,风暴酝酿着席卷过来,毛骨悚然的翅膀翕动声响到几乎是敲在了我的耳膜上。 肾上腺激素飙升,两阶两阶的连续跨越,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起来的,如果不是胳膊上的拉扯感,我甚至会以为自己做梦踩在云上。 跑,快跑。 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里。 奉弥拉着我极速前行,可蓝光蝶的速度也很快。 在最近的蓝光蝶离我只有一步之遥,奉弥也试图调动全部内力一击时,我们只剩三阶就可以迈过这片区域。 出于某种原因,蓝光蝶受限,无法四处乱飞。 我甩开奉弥朝着他的后背猛推了一把,他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终于跨上了最后一阶。 “周妧!”千钧一发之际,我脱下外衣泼上酒,用尽全力向后展开甩去,然后飞快打着火石,飞溅的火花顺着衣摆“呼”地一下子燎起,这邪祟之地登时出现一轮烈阳。 黯淡的灰蝶被拦在明亮之外,我用最后一步跨到了奉弥身侧。 他堪堪回神,“你怎么……”“什么怎么。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奉弥正色:“为什么推开我?”“伤得这么重还出手,你不想活了。 ”我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袖口,“要死也行,但是不能死在我前头,这个鬼地方阴森森的,我一个人害怕。 ”“这话说的,”奉弥的眸子明明灭灭,看着逐渐平息的蓝光,笑了,“像是舍不得我似的。 ”“怎么,想骗我感情?” 用神女和白猫完成任务 系统的隐藏任务对象到底是按什么设置的我至今也没找出规律。 目前只有万俟镜、乔云州、宋竹年是系统给出过反应的。 我用眼神问候他,“不捡破烂。 ”奉弥夸张地捂住胸口,像是受了莫大的伤害,“真的吗?要不再考虑考虑,我可不比别人差。 ”平静下来的蓝光蝶又陷入了沉睡,它们反应迅速,没有追着我们过桥的打算,大概前方有更令它们忌惮的恐怖东西。 我抱住奉弥的胳膊,改变主意,“要是你能陪我活着出去,我就考虑让你跟着。 ”“要不这样吧,你干脆给自己赎了身跟我进宫做事得了,你怎么说也算是个人才,我不会亏待你的。 ”奉弥曲起手指在我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连吃带拿,你可真好意思。 ”“你刚刚到底为什么先推开我。 ”旧话重提。 我嗤笑了声,“不然呢。 ”“蛾子马上贴上来,我还要等你想办法拽我吗,那种情况,任何多余的行为都会让咱俩丧命。 ”他顿了下,“但这么做对你来说过于冒险……”“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我不理解道,“我是个有自保能力的人,再说我做都做了。 ”奉弥的利齿藏在柔软的唇后,我亲过很多人,一眼就知道碰上去是何滋味。 他身上惯有这样的矛盾,明明浑身野性的匪气,却不时流露温柔。 他垂首,一点点舌尖缓慢地在犬齿探过,似在思考。 我移开眼,看向山壁。 他咳嗽两声,我才又把视线放到他的脸上。 奉弥道:“下次别这样了。 ”凝滞的气氛稍微得到缓解,我按了按胀痛的眼球,“神庙应该就在前面,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把庙建在山洞里。 ”山脉总体向西绵延,这座山更是夹在两座高山之间,地势曲线僵直,背阳环阴,水由山后高处流下被截在山前静置成一滩死水,左右空旷,杂草遍布,硬而冷的风不时急速穿过。 怎么看都不像是块好地方。 我和奉弥又走了许久,直到一处通体红褐色坐落在大片空地上的庙宇建筑在正前方出现,路两旁指引的灯盏散着蓝光,里面亮着的是什么显而易见,墙上痕迹斑驳裂纹明显,四角自上有红布垂落地底,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号,两只漆黑的铃铛挂在屋檐两侧。 “红布上写的什么?”奉弥摇头,“小部落有自己的文字很正常,我也看不懂。 ”“这就是神庙吧。 ”我说的有几分勉强。 这房子一头宽一头窄,民间称之为棺材式,晦气到了极点,就算是最穷苦的人家也断然不会这样修建。 奉弥:“应该是,怎么,还要不要进去?”“封建迷信要不得封建迷信要不得”嘴上念叨了好几遍,我率先迈开步子,“进!”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一种浓烈的香料味扑面而来,甚至掩盖住了沉淀的腐朽木头味,我被呛地打了个喷嚏,身后,奉弥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扭头,才发现他已经带上了黑色的面巾,正幸灾乐祸看着我。 这个傻——他递来块干净的手帕给我。 ——士比亚一样聪明的人。 我捂住口鼻,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下次记得先给我。 ”蓝色的光从薄纱灯罩中透出来,几十盏灯被摆放在四周,倒还算明亮,墙上画着色彩艳丽的壁画,与这一路的黯淡阴森并不相称。 画上的内容与老头说的大致一样,它记载了这里的先祖是如何躲避到这里的,在那对夫妻带着女儿躲进萤宫后一队士兵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男人为保护妻女以身献祭唤醒山神,山神降临,庇护了女人和其他误入的平民,让他们得以定居在这里,生生不息。 天地信仰和祖先信仰是人类最原始的两种信仰,是人类赋予了“神”的概念,将“神”抬上了“神坛”。 “你觉不觉得很怪,”我指了指刻着男人身影的最后一幅画,又指着下一幅里突然现身的山神,“为什么男人消失了山神就出现了?他是用什么办法才让山神出现的?”奉弥盯着这两幅画看,过了会儿才笑道:“你相信山神的存在吗?”我问:“为什么不信。 ”“因为答案已经画在墙上告诉我们了。 ”长而密的睫毛兜住了诡秘惑人的蓝光,奉弥深亮的瞳孔像是真正的磁石,我受蛊惑般看着他茶褐色的眼睛。 “先有的人,才有的神。 ”“既不信神,为何来此处?”陌生的女音响起,声线略带稚嫩,我和奉弥回头去看,身着红棕色粗布衣裙的女孩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怀里抱了只白猫。 一根穿满五颜六色碎石块的红绳坠在了她的腰间,她身上还杂七码八挂着许多黑紫色的石子,材质如同萤宫外壁。 被不详的气息笼罩着。 “你就是鹿山神女?!”我看着这个头发刚刚碰到肩、脸上长着雀斑、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讶异道。 不是我大惊小怪,一路担惊受怕走到这里,我都做好了鹿山神女三头六臂的准备了,可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猎户家女儿。 这一点也不恐怖啊!“是我,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她顺了顺猫背上的白毛,盯着我咯咯笑了几声,下定论道:“你活不了多久了。 ”“!”敢咒我?我撸起袖子想上去教训一下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臭小鬼!你说什么呢!”白猫被吵醒,喉咙里呜噜呜噜的从主人怀中抬起头,弓着背凶狠地把脸转向我。 呦,你个小东西还敢——等等?!一、二、三一!二!三!它居然长了三只眼睛!!!这也太恐怖了吧!!!!!“不是吧,你怕猫啊?”那女孩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把猫往我的方向举了举,故意吓唬我。 “拿开!”我尖叫着躲到了奉弥的身后,“你这是什么怪物?”“怪物?”女孩的眼珠子转了转,“大宝不是怪物,我才是。 ”你当然是!我看着她在那三眼怪的脸上亲了亲,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这么丑的生物都不怕,你不是怪物是什么!!!“神女,我真不是有意冒犯您的,您也看出来了,我快死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怎么敢来这里打扰您的安宁,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奉弥:“”好快的变脸。 “好久不见啊,奉弥哥。 ”她转头看向奉弥,细细打量他。 奉弥回望过去,比起我,他并不意外这匪夷所思的种种事物,一路皆是如此。 “好久不见,冬生。 ”!!!!!!!啊?他们认识!突然有种被仙人跳的感觉怎么办?我默默拉开和他二人的距离,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奉弥!你这黑心肝的家伙居然敢骗我!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打算把我拐进大山卖给他们!!!”奉弥一头黑线,“胡说八道什么,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 ”他的目光从白猫转移到女孩身上,“我是来找冬生的。 ”冬生,在正式成为神女前曾跑出过这里,十岁那年恰巧碰到了出任务回来的奉弥。 她蜷缩在街角,头发打结缠在了一起,羊皮短靴被磨得破破烂烂,露出脚底的水泡,几个孩子围住了她,叽里咕噜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怪物。 ”她轻骂出声。 图兰城内恃强凌弱的事比羊毛还多,贵族以及他们附属家族里的孩子们总是吃的太饱。 而奉弥不喜欢多管闲事,谁让他现在还饿着肚子。 他余光都懒得往旁边分,在“瘦老鼠”“乞丐”这些恶毒而刻薄的字眼中听到了不太一样的一个。 “怪物”。 他拐了过去,伸出一只手就将这群“地主羔”推到一边,在冬生面前蹲下,打量她的五官。 “你会说中原话?”那几年老皇帝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北部有些势力就开始蠢蠢欲动,矛盾加大,图兰城内几乎所有的中原人都逃走了。 冬生抗拒地把头埋进膝盖,“听不懂。 ”莫非这孩子是个傻子,他皱眉,“你是中原人吗?”冬生不说话,奉弥等了许久,在耐心耗尽准备离开的时候,女孩抬起头:“我是鹿山人。 ”奉弥没听说过鹿山,但还是带走了她,听她讲了她的故事。 “你爹娘骗了你,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 ”“可我爹娘为什么要骗我呢?”冬生不顾奉弥的阻拦还是回去了,出来的时间长了,被山神惩罚的阴影始终牢牢笼罩在她头上,她每晚都辗转反侧,担心还在山里的爹娘,不知道自己逃跑后村子里的人会如何对待他们。 她离开前给奉弥留下了鹿山的大致位置以及一张字条。 “哥哥,下次再见时,我会让你亲眼看见,无知愚昧的是你。 ”奉弥没有理会这孩子气的话,可冬生不见的第五年,他们的人在遗阴山附近执行任务的两支精锐小队遇袭,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并被途径的兄弟救回,那人已经神智不清,他浑身抽搐,嘴里一直念叨着“鹿山”二字。 他的尸体被带回了“北冥”,白布掀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惊得后退几步。 裹尸布里的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一个人,他五官挤在一起,灰暗的眼球从眼眶里爆出半个甚至脱出,身上有近二十处肿起了海碗那么大的紫黑色脓包,硬生生把他原来的体型撑大了一倍。 有胆大的人强忍着恶心用匕首将一处脓包划开挑烂,里面半凝固的血块混着密密麻麻粘连在一起的蛾子大团大团掉了下来。 有的蛾子刚从虫卵里爬出来还没死透,被黑血打湿的翅膀泛着微光哆嗦着想要扑扇起来。 这就是奉弥第一次和蓝光蝶打交道,幸好有见识广的人立刻认出了它并及时清理干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传说中蓝光蝶也被称之为幽鬼蝶,可食人魄饮人血,是真正的阎王贴。 只是活在传说中的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呢?当初冬生留给他的鹿山方位正好与遗阴山范围重合,去遗阴山搜寻查看的探子意外发现了一个洞口,里面道路如盘踞的蛛丝,极难完全探查清楚。 奉弥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都已经在上个任务中故意受伤卧病在床,没想到那几个老不死的议事长老还是把他推了出来!十个长老里九个都说他本事大是最合适的人选,剩下的那一个则认为他年纪大了居然都会在小任务里受伤干脆直接弄死得了?!于是经历了被抬着上路,又在路上经历了三拨明杀,见了谍中谍中谍和两只脚踏在三个阵营里的奸细后,奉弥成功重伤来到这里。 再见冬生,很多问题都有了答案,奉弥无奈地笑了,“冬生,你是故意引我前来的吗?”“哥哥,你伤得很重。 ”冬生鼻翼收缩。 我绷着嘴与奉弥耳语,“现在你是完成版山舅爷了。 ”他没理我的打趣,对冬生说:“是啊,伤得很重,你怎么能这么对哥哥呢,好歹当初是哥哥给了你一块饼带你回家的吧。 ”冬生:“那是块馊了的饼,而且你给我住的屋子连屋顶都没有。 ”“!”我给了奉弥一个看禽兽的眼神,连屋顶都没有,那不就是圈嘛。 奉弥不服气为自己辩解,“那时候我是真穷啊,我自己住的屋子都漏风漏雨的。 ”“知道自己穷还随便捡人,”我满脸嫉恶如仇,“这不是让神女从街上的小乞丐变成了屋子里的小乞丐了吗?!神女难得出去散散心,要是我的话,倾家荡产也得好好招待人家,人家什么地位你什么地位也不用脑子想想。 ”奉弥:“……”我摆出坚不与奉弥这类人同流合污的架势,“神女,下次你再想出去散心就找我,我吃喝玩乐一条龙一定给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您放开消费我买单,不为别的,就为今日的唐突向您赔罪。 ”冬生完全不搭理我,依旧注视奉弥,表情很困惑,“哥哥,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你还是不相信有神的存在呢?”我举手插话:“我信!我信!”谁给我九结丹,谁就是我的神!奉弥笑叹,神情懒散,“因为我贱命一条。 ”冬生停住走过来的脚步,眼神发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因为我贱命一条。 ”命贱之人,凭何信神。 我心领神会,弯了眉眼。 一样的啊。 奉弥的影子落在我的鞋边,我抬眸,看着他腰带束紧内收的腰肢和下方略微顶起的饱满曲线。 草,这男的咋这么会勾引人。 用山神的考验完成任务 场面一度安静到诡异,冬生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猫,脸上闪过疯狂,陷入到某种割裂的情绪中。 想到了什么,她又镇定下来,“你又开始骗我了。 ”“我已经见过山神了。 ”像是有个透明的茧将她包裹住,将她与外界隔绝,触碰不到真实的世界,也丧失了破茧重生的勇气。 这样也挺好的,起码能不痛苦。 奉弥在心中默叹。 他不知道多恶毒的人才能创造出这个世界,要是真的有谁故意给他安排了这样的人生,别说信仰,他不手撕了对方才怪!“操!”马棚里的其他奴隶被吓了一跳,仍然不敢停下手中的活,他们有的已年逾六十,有的尚未满十岁。 椅子上的胖少爷弹跳起来,他坐在这里监工,其实没必要这么做,根本没有奴隶敢偷懒,他父亲是一位冷酷严厉的贵族,这位贵族有着一双鹰眼,喜欢且擅长挑毛病。 “奴隶都是喂不饱的狗!”他对儿子们说,“他们血统低贱,生性懒惰,为了一口吃的就丢弃了自己的尊严,而你给了他们这口吃的后,他们不仅不报答你,甚至还惦记主人的财富。 ”所以,他会让人把干活“不尽心”的老奴隶倒挂在树上,烈日炎炎的午间,他站在屋檐下教育着,“你太没有感激之心了,我没要求你有牛马的劳力,至少你也应该像条狗一样忠心吧,总是偷奸耍滑,低贱的劣种,不要总是浪费我家的粮食!”然后又扭头教导儿子,“这不是惩罚,是引导,他们生来邪恶低劣,但我还是想要把他引入正途。 ”少爷看着父亲眼中的鄙夷与怜悯,崇拜极了。 他也要成为这样一个宽宏的人,面对下贱的牲畜仍怀有仁慈之心。 奉弥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五岁前,他都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叫劣种,或者是下贱。 可他又与大多奴隶不太一样,他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在老师们教主人家的孩子们读书的时候,只是擦遍地的功夫,小主人们还在磕磕巴巴不解其意,他就已经倒背如流融会贯通。 不过很快他就被关到柴房里饿了三天,然后被拉到马棚做最脏累的活。 因为他的伶俐总能将少爷衬托的蠢笨如猪。 隔壁家的贵族女孩来找少爷玩的时候,少爷的反应总是慢半拍,他输的很不服气,就破例开恩让奉弥一起,奉弥懂得藏拙,故意玩得比少爷还烂,女孩赢了又赢,脸却越来越红,看奉弥的次数越来越多。 少爷的脸色越来越黑。 奉弥被炙热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内心咆哮,你放过我吧!非要让俊美成为我的原罪吗!!!女孩不仅放过了他,还非常喜爱他,目光在他的腰肢长腿上流连。 看了奉弥再看少爷,那张大饼镶绿豆的脸简直让她想吐,一个男人长成这种熊样,也不知道嘚瑟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家里还会让她和少爷结亲。 思及此,她露出刻薄的神色,用怨怼的语气对少爷说:“你和他站在一起都分不清谁才是真的主人。 ”听完这句话,奉弥又比少爷先反应过来,在少爷那双不显眼的眼睛看过来之前,他冷汗如雨掉落。 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没人杀他,他是宰不出肉的牛马,活着比死了价值大。 所以惩罚方式不过是把他拉到马棚,让他伺候比他尊贵的骏马。 奉弥脾气很好,或者说不得不好,但是这次他还是骂出了声,“操!”废话,你被人用马粪往脸上甩十几次试试!看看你会不会骂出声。 奉弥抹了把脸,抬头,穿透天空,对创造出他的人冷笑:你给我等着!不过现在他毫无办法,所以只能看着胖少爷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一脚踹在他的身上。 挺拔的脊背猛然塌下,奉弥扭头,那张脸在少爷看来简直如同宣战。 “贱种!你的贱嘴在骂谁!”他取过马鞭,眼里光芒大盛,有些兴奋,像是终于等到了正当的、不用有损面子的发泄理由。 “贱种!杂碎!你也配骂我?你也配和我比?”得,这下暗爽的变成了奉弥,他忍受着肉体的破碎疼痛,你也就这点能耐,这点肚量了。 神不会救他,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几经波折,奉弥成功被卖走,可狼再能干也不是狗,没有哪户人家愿意要他,除了那个地方。 北冥。 它不需要奴隶,需要亡命之徒。 奉弥压上一切走入地狱,靠的从来都不是神的救赎。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赌。 在羔羊和主人间,选择了成为一把趁手的刀。 “公子,咱们的人说,二小姐不在营地。 ”他看着出神的乔云州艰难开口,“自前日起二小姐便消失了。 ”“问过红枝了吗?”乔云州的表情和声音都没有波澜。 “问过了,红枝不知道二小姐去哪了,”他又看了乔云州一眼,“昨晚皇上秘密召见了淮南王和三位太医”守在门外的两人听不见里头在说些什么,突然屋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持续了好久。 他们站直了身子,等着接下来进去收拾。 果然,过了片刻,门被里面的人打开,“进来收拾。 ”他们熟练地低着头进去。 公子坐在地上,红衣铺地,微乱的发丝有几根粘在了脸上,有血顺着他的胳膊滑落滴在衣服上,洇出更深的红。 两人不敢多看,将满地碎片打扫干净后便匆匆离开,心中叹息,多半又是因为二小姐。 乔云州解下手腕处串着铜板的红绳,怕被血弄脏,他贴着唇珍视地吻了吻,眼底一片寒凉。 她不会有事的,她那么聪明,可是……可是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啊。 乔云州启唇,“既然来到了这里,怎么能不去拜访一下尊主呢,正好,我有两桩生意要和他谈谈。 ”“不如我们先谈谈。 ”数十个身披甲胄的人破门而入,森森寒刃对准了乔云州,乔云州冷漠抬眼,对上了双空洞的眸子。 缓缓走来的人被搀扶着,脸色苍白到几近消散。 乔云州的视线落在他缠着白布的颈间,笑着站了起来,“偷听非君子所为,不过我很好奇,贵客想和我谈什么?”护卫冷斥:“放肆!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淮南王殿下!”“淮南王?”乔云州捏了一下自己的发尾,轻飘飘道,“淮南王就可以这么大阵仗闯到无辜百姓家里吗?”护卫:“你!”“无妨。 ”万俟镜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这让他看起来更加高高在上,“乔公子聪明得很,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来意。 ”“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草民何德何能能和淮南王殿下做生意啊。 ”乔云州道。 万俟镜下巴扬起,眼珠压下。 “你的确不配。 ”乔云州眯起眼眸。 “但我可以告诉你周妧的下落,”万俟镜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温柔,“你需要做的是将人给我带回来。 ”“给你带回来?”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乔云州狂笑许久方才立直身子,他脸上的红显出怨毒,笑意被怒火取代,“她可是盈妃娘娘!”真是好一个淮南王,拿着皇上赐予的权柄,惦记不属于他的女人。 凭什么。 周妧和他有什么关系!“我知道啊,”似是不解,万俟镜眨了眨眼,“可那又如何?”“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样会害死她的!”乔云州咬牙。 所以,他也愿意把他的命给她。 万俟镜觉得胸腔中生出些带着痒意的疼痛,那是能让他丑态毕现的东西,可又实实在在令他欢愉。 极致的痛,极致的爱,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开,或许这两者本来就是一种东西。 他最想得到的人,正好是他的表嫂。 既然不能活在一处,死在一处也行,他这辈子拥有过她,也不算太糟。 乔云州深吸了一口气,“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万俟镜怅然道:“因为你爱她,而她就快要死了。 ”我快要死了,还有二十八个小时。 “各位,我们能不能聊点简单轻松的话题,比如九结丹在哪里?”我含泪提议。 冬生的眼珠终于落回了我身上,还有那只猫的,一动不动,让人毛骨悚然。 “很简单啊,如果你们通过了山神的考验,得到神的认可,那自然可以得到神的馈赠。 ”她的下巴亲昵地在白猫头上蹭了蹭,“你说是不是啊,大宝。 ”白猫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冬生咯咯笑了,门外的铃铛晃了起来。 咚——咚——咚——铃铛响了三声,眼前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考验开始了。 ”黑,很黑。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像是置身于来时的山道中,只是身边没有了江十九江二十。 “有人吗——奉弥——”我大声喊道,耳边一片宁静,什么也听不到。 “系统!系统!”不管怎么呼唤,系统也始终没有应答。 是我晕了太久,直接过了任务期限,脑死亡了吗?我用连环画的方式将自己两辈子草草地翻看了一遍,穿过一群男人,停在自己身上。 早知如此何必努力。 但还好我也没咋努力过。 眼前出现细密的刺痛,一个白衣少女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阿娘,求求你,求求你别把我送给”啊???我有点搞不清状况,我怎么成别人的娘了?世界又出bug了吗?一道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打断了她,声音尖利,能划开皮肉带着血。 “没有办法了,没有办法了,只能是你,只能是你!”我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这是一间破旧的草屋里,灰色脏污的幕帐后,一道身影耸动颤抖,调不成调,刚刚的话就是她说的。 我貌似身处在某一情境中,情境中的人看不见我。 跪在地上的白衣少女崩溃尖叫,很快,两个男人从外头走进来,堵住她的嘴,绑牲口似的将她拖了下去。 墙上的正中间挂了幅画,上面画着一个弹琴的男人,男人长发半束,容貌雅致清越,一双淡然宁静的眼睛铺在纸上,温柔地注视着前方。 “达雅,你要忍耐,我们没有别的办法,这是神的旨意,神会保佑她,保佑你,保佑我们每个人。 ”“布戈的战士就在山外,他们视我们为耻辱,准备拿我们的人头向挲满祭司请罪。 ”说话的男人面色沉痛,极不忍,“这是不得已,我们需要山神。 ”达雅的喉咙里的声音不知是哭还是笑,她状态糟糕,什么都听不进去。 男人摇了摇头,抬步走了出去,我往灰帐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他走的很急,步伐却很稳。 绵延的山脉卧在黑暗中,他穿过寂静无声的人群,站在了一处山丘上。 所有人都望着他,疲惫灰暗的眼眸中隐隐闪着希望的光。 “各位,我们的身上流着不纯净的血,被人追杀躲到这里,是达雅和张先生收留了我们,张先生为人慈悲善良,感化了山神,山神为其净化血脉赐其神力击溃敌人,可张先生也”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掷地有声,“张先生去了,可布戈还在集结战士,为了我们的生命和尊严,我将为山神献上最有诚意的祭品!请神再降祥瑞!”白衣少女被拖拽着架到鹿背上,鹿受惊地扬起前蹄,发出惊恐的鸣叫。 有人认出了少女,惊道:“这不是张先生的大姑娘冬生吗?!”“你、你要拿张姑娘做祭品!”“不可啊!这如何对得起张先生!”明月被乌云遮住半截,山丘上的男人再低头时泪流满面,他声音颤抖却依旧坚定:“张姑娘一家受神眷顾,她可做神女,终生侍神左右,至于祭品,”“是我的一双孩儿。 ”模糊的人群中,有个人晕了过去。 好像是个女人。 躁动的人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站在原地,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没人扶那个晕倒的女人一把。 我跟着他,还有从人群中走出的几个长者,一步一步又走回了萤宫。 鹿有好几次想转身跑走,却被领头的男人死死拽住,而他的孩子,则抱在另外一个老者的怀里。 这应该是一对龙凤胎,大概有个五六岁,睡得正熟。 颠簸中,儿子醒了,“爹,我们这是去哪儿啊?”领头的男人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什么都没说。 这时候还没有蓝光蝶,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神庙的位置,他们没有停留,顺着看不见尽头的阶梯,向上走着。 走的越高,人就越没有回头的勇气。 直到白衣少女再也流不出一滴泪的时候,终于走到了萤宫的最上方。 那里有一整块形状不规则的巨石,巨石泛着不同颜色的光泽,有三层楼那么高,表层内部似有东西蠕动。 即使在幻境中,这光依旧十分令人不适。 不会又是蛾子吧,我做好心理准备凑了上去。 一片类似衣摆的粗布滑了过去,我趴在石壁上想要看得仔细,突然,一张扭曲的大脸正对着我,两只眼睛都快被挤到太阳穴,面中凸起,牙床从中间裂开,像是有两张嘴。 我跌坐在地上,草!什么鬼玩意!小男孩也看见了,被吓得嚎啕大哭。 这几个男人停在巨石外,双腿打颤,淅沥的水声响起,有两个胆小的竟被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胡胡泰,这怎么会这样?!”领头的男人眉头蹙得很紧,拧出了褶子,让他看起来严肃而不近人情。 “这些都是失败品,喜叔、格叔、我的五叔、堂弟他们都没能让神满意,比不上山神。 ”“胡泰!胡泰!胡——泰——”空荡诡异的萤宫中,一个女人嚎叫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这好像是嫂子吧,胡泰哥,这是嫂子的声音啊!”有人听了出来。 “娘——”“娘——”黑暗中那道影子靠近的速度变得更快,等她跑到我们跟前时,累得浑身都在抽搐,嘴唇干裂出一条条口子,都在呼呼往外冒血。 她头发散得像乱糟糟的杂草堆,眼神却比草原上的狮子还要凶猛,即使她嗬嗬喘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要带着孩孩子干什么?”胡泰别开脸不愿看她,“这是男人的事,你不要管,赶紧滚回家去!”两个孩子挣扎着想要找娘,却被人搂得更紧,急得他们哇哇大哭。 “胡泰,你好样的!”女人哆嗦着从地上站起来,指着他,“我来的时候,王发家的二嫂子已经把镰刀架在你老娘的脖子上了,还有你在这里搞得这些不人不鬼的事,我也告诉了所有人,如果我不能带孩子回去,你就等着给你的亲娘收尸吧!”胡泰掐住了她的脖子,“臭婆娘!你找死!”孩子被吓着了,突然小男孩眼睛向上翻,口吐白沫。 “胡泰!”女人声嘶力竭,“要是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带着你这没心的畜生一起下地狱!”胡泰怔怔地,却还是松开了手,任由女人夺下两个孩子。 “胡泰哥!你可不能心软啊,咱们不是商量过了吗,就你家孩子生辰最好,必须得孝敬给山神!”“放你娘的屁!你怎么不把你儿子带过来,老子都快家破人亡了!”胡泰抱头蹲在地上。 “老三,血池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的孩子不放血,山神如何恢复神力啊?”一灰白头发的老头指责道,“难不成你要大家都跟着你两个孩子一块死才成!”女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既然二叔这么深明大义,那二叔怎么不让自家孙子填血池,难道您家没后吗?”老头眼神飘忽,结巴道:“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女人冷哼,“我不仅敢这么说话,要是谁敢动我孩子一根汗毛,我就跟谁拼命!”“你!你!”老头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胡泰!这就是你找的中原女人!”胡泰眼里闪过一抹杀意,神色阴骘,“二叔,您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放干您的血,把您做成灯笼孝敬山神!”“好了,”有人赶紧出来打圆场,“眼下最要紧的是该怎么办。 ”胡泰沉吟片刻,“把神女献给山神。 ”“胡泰!”众人不解其意,只有女人惊叫出声。 她骇得抱孩子的手都在抖,疯了!胡泰真是疯了!胡泰推了她一把,将她拉到一边,附在她耳边压低音量,“赶紧带着孩子走!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也保不住你们!”女人掌心攥出了血,她闭眼忍耐许久,终究还是后退了一步。 两个孩子,背起一个抱起一个,她被压弯了身子,没有办法再带走一个了。 她眼里含着泪,往张姑娘的身上看了一眼。 转身离开。 用见到山神完成任务 胡泰的五官像是整齐致密的大理石,唇周的肌肉牵动。 “既然山神神力一时难以恢复,我们不如把神女献给山神,让神女延续山神的血脉。 ”“这,这样可以吗?”“可就算山神有了强大的子嗣,也至少是一年后的事啊。 ”有人提出质疑。 胡泰阴狠的眼神落在石壁上,“那我们就先创造出一支神兵,等待下一代山神的降临。 ”这倒是个好办法,最重要的是要赶紧站到胡泰的阵营保自己无恙,众人心怀鬼胎达成一致,“我们听你的!”胡泰点头,带着大家在巨石洞口外磕了三个头,然后扛起早就吓晕过去的少女。 “你们跪在外头,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以免惊扰山神降罪给我们。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 巨石内部,一张张诡异的脸像是贴在窗户上的壁画,正中间的石床上,躺着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被称之为人的东西。 他头发稀疏,体型是正常男人的三倍,皮肤呈深绿色又爬满赤红的纹路,浑身上下长满脓包,脓包被撑到如薄纸处的地方泛着蓝光,两腮内凹,脖子和头一样宽,筋脉暴起,被翻着肚子用铁索捆在了床上。 听到脚步声,他虚弱地睁开了眼,目光慢慢定格到胡泰肩上的身影,哀伤又沉重。 胡泰哽咽,“张先生,对不起”原来达雅的男人,张先生,就是所谓的山神。 我如坠冰窟。 世间常有苦难,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确实有人格外委屈。 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都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画像,山神,张先生,达雅的女儿像是在一场怪诞的梦境中,有人胡乱塞给我一把光怪陆离的珠子,穿起来是如此惊世骇俗。 潘多拉魔盒里原本就是罪恶。 泪水顺着胡泰的鼻尖滴下,他慌乱地解释,好像自己只是不知怎么办才做错的事。 “张先生,我我没办法了我得保护大家,您也一样,您是菩萨心肠”他说不下去了。 所有被他关进石壁中的人都面朝里面,那些无法看出原样的眼睛一只一只仿佛对准了他。 胡泰恍惚中觉得,确实有神,神在看着呢。 可神分明不会保护他,也不会保护他的孩子。 那就,别怪他了。 胡泰青筋暴起猛地将少女提起来并撕开她的裙摆。 石洞里回荡着怪物的嘶吼声,我想起了画像上那个弹琴的儒雅男人。 良善是弱者的死局。 可惜了,世上无神,恶魔当道。 胡泰隔一天来一次,石洞的东南角摆了尊香炉,里面没日没夜燃起助情的香料,为不伦盖上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或者说是胡泰的遮羞布。 终于,少女的肚子大了起来,胡泰站在人群中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神没有抛弃我们,神即将赐下祂的子嗣为我们渡过劫难!神女万岁!山神万岁!”人们快要高兴疯了,他们宰杀了二十二头牲畜,挂上红幡,将系着红布条的羊头还有贡饼恭恭敬敬地摆到萤宫前,日日都有人在这里祈福,他们信仰虔诚,长跪不起。 神是存在的,他们坚信。 萤宫顶部的巨石中,“神女”躺在角落里,神情呆滞,衣不蔽体,面黄肌瘦。 眼前的画面暗了下去。 等我再睁开眼,所有的人都被绑到了萤宫前,他们绝望地跪在地上看着我。 “神女!求您放过我们吧!”“神女!不是我,都是胡泰的主意!您饶过我,我我把他全家都杀光给您出气”“神女饶命啊!”神女?我走到一处水洼前,借着镜面看见了张冬生的脸,这张脸挤出抹怪异的笑。 “你想怎么做?你会怎么做?”如果是我。 我捡起一把铁锤,走到胡泰面前。 他缩成一团,语无伦次,却始终不敢看我,不,是不敢看张冬生。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我都是为了孩子都是为了孩子啊!”我抡起锤子,砸在了他的脚上,“那你怎么不替孩子去死呢?”真好,除了哀嚎,这张贱嘴终于说不出那些恶心的话了。 我又举起手,砸在他的头盖骨上,骨渣碎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愉悦得头皮发麻。 一下一下一下,直到软烂成泥。 我揉了揉酸痛的腰,擦去挂了满脸还在往下滴的红白血团,“大家别怕,他对山神不敬,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我向旁边挪了挪,站到另外一个人的年前,认真地问,“你呢,你对山神的信仰虔诚吗?”“我我们全家都供着山神!我对山神绝无二心!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妻子孩子我都能给,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急于证明般,他向前探身趴跪在地上,鼻涕口水齐落,狼狈不堪。 “这样啊。 ”我踩在他的后脑勺上,将锤子对准了他的后脖颈,“可你不是私自放走了山神的祭品吗,我也不想杀你的,只是怕神会降罪给大家。 ”鲜血四溅,开出一条路的花。 还剩最后一个人,他安静地等着我。 “对不起。 ”我掌心发麻,“你说什么?”他脊梁弯了下去,透过额发看着我,这是张陌生的面孔,年轻的眼眸里除了愧疚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嘴一张一合,不受我控制。 是张冬生在虚幻的可能中寻找答案。 “张先生救过我们,哪怕是一起去死,也不该把他推出去来换我们活。 ”这具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不再受我控制。 “你是故意这么说好让我放过你吗。 ”他摇头,“对我来说,死才是放过是解脱,张姑娘,我不自裁不是因为懦弱,只是有罪没认,死了也难心安。 ”“我和你都在等这一天。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抽离,白猫叫了一声,脑海中被塞入太多东西,真真假假,难以分清,我捂住头。 肩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没事吧?”我缓缓睁眼,蝶化庄生红尘客梦,痛苦之际,云雾中亮起了琥珀色的星星。 是他的眼睛。 “……奉弥?”“嗯。 ”他扶起了我,“刚刚应该是类似迷幻阵一样的东西,这种邪术有损心智,你先歇一下缓缓。 ”有损心智?那岂不是有很大风险变成傻子?我瞬间清醒过来,就着奉弥的胳膊掐了一下。 “嘶——”他抽着冷气,“你掐我干什么。 ”“真疼?”我有点怀疑。 “真疼。 ”我挂上讨好的笑随便在他胳膊上吹了两下,“不好意思啊,我怕还在梦里。 ”奉弥凑近我,他身上的气息侵略了我的领地,我悄悄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丁香花开在阳光下的味道。 他离我太近,眼珠像是宇宙深处瑰丽的星球。 我:“奉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奉弥侧了侧头,等着我继续。 “我突然发现,”我拉长语调,摆弄着他的脸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然后煞有介事道,“你还挺好闻的。 ”他拉开距离,咳嗽了一声,“说什么呢,故意调戏我啊。 ”嗯,不愧是奉弥。 嘴硬耳朵红。 我左右巡视,“冬生呢?”奉弥也不知道,“我有意识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见了。 ”我想起来了点有意思的东西,“刚刚你看到了什么?”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下,“没什么要紧的,一点往事罢了。 ”“你呢?”我哼了一声,学着他的语气,“一点往事罢了。 ”女人毫不留恋地转身,甚至发尾都在空中划出了冷漠的弧度,奉弥偏偏从中看出了几分可爱,他跟了上去,“给我讲讲呗。 ”“那你先和我说你的。 ”“你说我就说。 ”“你爱说不说!”她向来没什么耐心,惯于用些浅显易被识破的伎俩让人放松警惕,可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如她的意,他想碰碰她的手,惹人恼羞成怒,又怕自己带走她的温度,正纠结着,她杀了个回马枪,回头看到他悬在空中的手。 奉弥尴尬了,他挥了挥不存在的灰尘,“这还,挺脏的。 ”却在手放下去的瞬间被反握住。 “走快点。 ”很温暖啊,周妧。 不像你的心。 奉弥轻笑了,“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吗?”我一脸傲娇,“别说,憋着,我才不想知道呢。 ”“我刚才看见我成为了世上最有钱的人,坐在了一整座金山上。 ”他比划一下,“有这么老大呢!”果然,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力,我该怎么告诉他,这样的小金山,乔云州可能有一百座。 我脸上的傲娇变成怜悯,“然后呢?”用这点钱被乔云州狠狠嘲笑吗。 “然后我刚想躺在金山上滚两圈,你一个猛子从里面扎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大麻袋把我给装走了。 ”“?”这是人话吗?我怎么完全听不懂,“我装你干什么?”奉弥搭上我的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个奉弥能顶十座金山,你走到哪儿就要把我带到那儿。 ”我看着身旁的这个十分之一乔云州(白日做梦自封版),“我是皇上的妃子,我带你走不需要那么大的麻袋,要个小点的能装下咱俩脑袋的就行。 ”“就算皇上让你跟着我,我做妃子,你也只能当个太监,充其量算是个有点本事的太监,这不用十座金山,十吊钱就行。 ”我停了一下,“他妈的想追随我的人能从京城排到你老家,你想跟我还得排队等摇号,我一个猛子只会把你推下去用麻袋装走你的钱!”奉弥指尖回温,连同心脏一起,像是冰天雪地里烧着炭火的屋子敞开了一条缝,这是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 为了一线的温暖,他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哪怕只是站一小会儿,也有了翻过雪山的勇气。 “你就嘴硬吧。 ”靠!他这种自以为看透我的眼神黏乎乎的也太恶心了吧!我用空闲的那只手搓了搓鸡皮疙瘩。 “你就胡说八道吧。 ”我才不信他看到的是这个。 巨石与幻境中的重合,依旧昏暗看不清全貌,当年石壁中那群异化了的人也不见踪影。 奉弥:“这应该就是‘山神’所在的地方了,你为什么要来这儿?”我骄傲地仰头,“自然是为了领取我的奖品。 ”“进来吧。 ”枯朽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冬生抱着白猫从里面出来,“山神要见你们。 ”踏入石洞的瞬间,成千上万只蓝光蝶亮了起来,让我们可以看清洞内的一切。 百年前的石床变成了神座,一团扭曲的巨大肉瘤盘踞在上面。 这团肉瘤向外长着一张张人脸,这些脸无一不是表情扭曲五官狰狞,奇异的味道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辨不出是香还是臭,只能用一个词形容。 不详。 “对不住啊,惊扰你了,张姑娘。 ”我说完后,这个肉蛹动了动,最外面的那层皮舒展开露出一张苍老干枯到快要裂开的脸。 还是那道枯哑的声音,“你胆子不小。 ”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脚,席地坐了下去,“原来这条路这么难走啊。 ”只有自己走过,才能体会其中的千般悲痛与万般艰辛。 我玩笑道:“你当上山神后居然还住在这,要是我的话就把神宫修低点,大家看得越清楚,心中的恐惧和敬畏才会越深。 ”“哈哈哈哈哈哈。 ”张冬生笑了,带着全身的脸都在抖,既惊悚又滑稽,“我要他们的恐惧有什么用呢?”“确实没用。 ”我附和她,“不管怎样发泄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反而会一遍遍提醒自己昔日伤痛。 ”“当初胡泰那群人,你应该都没能杀掉吧,否则他们的脸怎么能在您的回忆中如此清晰,还给我设置了这么一段考验。 ”“我有没有让您出口气呢,张姑娘。 ”时间能冲刷仇恨,却冲刷不了未报的仇恨。 “我的确没能杀了他们,”张冬生以及她身上所有的眼睛都看着我,“你很聪明。 ”在张冬生诞下孽胎的三个月前,肚子里的孩子疯狂生长,她腹部大到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爆掉,整日只能侧躺在地上,胡泰为她做了个可以支撑肚子的木架,他无微不至,生怕她生不下来孩子就提前死了。 其实她死了倒也没什么,可以再找其他人过来,不过是因为迫在眉睫的危机和她肚子里十拿九稳的怪胎。 是的,怪胎。 它在张冬生的肚子里翻滚,啃食她的骨头和血肉。 无尽痛苦中希望露出了曙光,哪怕怪物直接破开她的肚子爬出来也无所谓。 她终于快要死了,不必像她父亲那样,变成怪物,变成蓝光蝶的卵巢。 张先生伤了根本后,被墨铁制成的链子拴在石床上压榨最后的价值,为村里人提供“神蝶”。 这个善良了一辈子的男人和他女儿像牲畜一样被圈养起来,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同腐烂。 刚开始,张冬生只要有力气就会辱骂他,用她能想出的最恶毒的词骂他,将她受的所有折磨都怪在他的头上。 为什么他要收留那群畜生!为什么他要信任胡泰!为什么他偏偏要牺牲自己变成怪物!后来张冬生不骂了,她只想赶紧死。 有天晚上,张冬生全身僵硬冰冷,她吐了好几回,肚子里像揣了个不动的石头,靠在墙上等待死亡的到来。 没想到却被胡泰提前发现了,他满脸焦急,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张冬生什么都不知道,只感觉有什么血淋淋的东西被塞到她的嘴里喂她吃下,她听清了一句话。 “对不起。 ”是怪物说的,张冬生泪流满面,也是她的父亲。 用术业有专攻完成任务 张冬生用尽全身的力气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胸口破了个大洞,可以窥见内里凌乱变形的脏器,浓稠的血混着虫卵往下淌。 他睁着眼睛看向她,和记忆里一样温柔。 张冬生想起了一家人刚逃亡到这里的时候,他在门前的文官树上刻下的一首诗。 北地终得明月圆,此生不再念江南。 世间难有无憾事,残叶归尘忘旧枝。 为什么不走呢?明明可以抛下她们。 她哭了起来。 这下是真的死在他乡了。 胡泰也泣不成声,“冬生,叔对不住你,但你得撑住啊,大家都靠你了。 ”张冬生全身发痒,如同被人往里吹了口气撑开,慢慢地从痒变为了疼痛,灵魂好像被挤到了狭窄逼仄的缝隙,为身体上的折磨让路。 她痛不欲生。 可看着爹的眼睛,又觉得没那么疼。 “爹”她轻轻叫着,泪流到嘴里,又咸又涩,“爹”那句对不起,是对不起没能保护好她造成今日的局面,还是对不起连最后的解脱都给不了自己的女儿呢?明明,他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你给我吃了什么?”这是张冬生被软禁在这里后对胡泰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胡泰看着自己满手血腥,双目也被染的赤红,抖如筛糠又坚若磐石。 “你必须活下去。 ”胡泰在张冬生蜕变成怪物的日子里选出了新的“神女”侍奉在她左右,他努力巩固着山民们的信仰,让他们隔着纱帘看到了高台上的“山神”,让他们以为自己是被庇佑的,不至于在铁骑到来前便化作散沙。 他利用萤石的力量,制造出畸变的神兵,将老弱妇孺圈在中心,抵御布戈带来的清剿战士。 张冬生忘了是从哪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胡泰,她时常沉睡,孩子从她的身体里长出来,成为她的一部分,而孩子又“生”出了新的孩子。 周而复始,直到她成为新的怪物。 “胡泰呢?”她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确认是自己在说话还是身体的哪一部分。 神女“冬生”回答:“他已经死了。 ”为纪念“逝去”的张先生和张姑娘,每一代神女都叫冬生,这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她们的荣誉。 “怎么死的?”“打仗死的,”神女冬生恭敬道,“胡泰杀死了布戈,那群人都见识到了您的力量,逃走后再也不敢来冒犯我们。 ”何止不敢冒犯,他们连提都不敢对外人提起,怕山神责怪惹出灾祸。 当初的那群人死光后,山神的真相一点点湮灭在时间中,张冬生没有了报复的对象,每个人都是她报复的对象。 她是“山神”谎言的受害者,却成了“山神”谎言最后一个拥护者。 她如神般统治了这片土地,看着自私者和懦弱者的后代匍匐在她脚下,祈求神的赐福。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遗阴山与外相连的那个通道还有里面的机关都是你命人布置的吗?”张冬生思绪混乱,好久才从记忆中翻出我问的内容。 “遗阴山有一处墨铁铁矿,暗器是三十年前一位误入的外族人做的。 ”“外族人?那他为什么会帮你?”“因为他臣服在我的力量之下,成为我的信徒。 ”张冬生被我满脸的质疑逗笑了,“你还有心思管这些,你可没多长时间了。 ”我深吸一口气,“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能看出来我时间不长?我脸上是写了病入膏肓还是命不久矣?!”张冬生道:“预感。 ”神特么预感!我险些笑喷,你这么能怎么预感不出来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 “既然您知道我此行的目的,那这九结丹?”张冬生慢悠悠抛出另一个话题,“你知道九结丹是怎么来的吗?”系统提醒我:“你还有八个小时。 ”我:“”这时候你就出现了是吧!!!有能耐你替我去抢啊!“这萤宫是个陨石,而您所在的这个石洞应该就是‘神力’最强的地方。 ”我耷拉着脸,恨不得开三倍速快进,赶紧拿了赶紧走,这破地方到处都是放射性物质,呆久了万一变成大蘑菇怎么办,况且奉弥还受着伤,再拖下去局势对我们不利。 奉弥安静待在边上,脸色如常,他半掩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感受到我看他才抬起头。 “能撑住吗?”读出我的口型,他唇角上扬,点了点头。 我继续争取我的九结丹:“我猜,九结丹应该和张先生有关,萤石对人的影响未知,张先生是第一个通过畸变强化的人,胡泰坚信将你卷入便能解决问题,说明他发现制造这场骗局与你父女二人自身关系密切,要么是身体要么是血脉,总不能是性格原因吧。 ”张冬生叹了声,“你叫什么名字?”“这和我们聊的有什么关系吗?”“我只是感慨,若我当初看得如你这般通透,此时应该是另外一番结局了吧。 ”苍老的脸皮活动起来有种快被扯碎的感觉,我都替她担惊受怕。 “我叫周盈。 ”奉弥翻了个白眼,正好被我逮到。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个代号方便跑路。 我就不信他没假名!张冬生身上有张人脸动了动,似乎有什么其他含义,不过她并未在意,“随便叫什么吧。 ”“看在你和我有点缘分的份上,明日祭典前赶紧离开,否则就死在这儿吧,中原女人。 ”“那九结丹呢?”“九结丹是用我父亲的半颗心脏制成,不可能给你。 ”“”我勉强控制了一下表情,让它不至于太难看,“说这么半天,其实你根本没打算给我九结丹救命,还威胁让我滚否则明天必死,所以,”“我辛苦跑路难不成就为了不死在你们这儿?”“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你也可以不听我的。 ”漫天的蓝光蝶飞起来围住我们,石壁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里汇聚,移动速度很快。 我忙摆手,“怎么会呢,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您别生气,我们这就走!”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冬生能活到现在已经算得上奇迹了,这个陨石到底具有怎样邪乎的能力还未可知。 此时触怒她绝非上计。 我拉着奉弥从洞中退出。 奉弥道:“这就算了?你……”我扯了他的袖口,示意他不要说话。 白猫卧在洞口,它看见我们出来,慢悠悠舔着爪子,让开了位置。 少女冬生从一侧上前,“山神可真纵容你们。 ”我:“”奉弥:“”她被我们脸上的一言难尽气到了,斥责:“你们要懂得感恩。 ”我微笑:“好的。 ”世界赠予我奔波,也赠予我无果。 奉弥微笑:“求你,别让我听到这两个字。 ”感个屁的恩。 我和奉弥退回到吊桥处,受了这么多刺激后,再看这些恶心的虫子心里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奉弥看了我一眼,“你不害怕吗?”我抱着胳膊,酷酷的我,酷酷地说,“不害怕。 ”奉弥又看了我一眼:“真的?”我冷漠狂拽酷炫,坚持了十秒,垮了下来,像个霜打在地上还被人踩了一脚的茄子蹲下来。 “好吧,我装的。 ”奉弥坐到了我的旁边,沉默许久,他问,“你真的快死了吗?”我摇摇头,在他松口气前说了句,“估计还能再撑三四个时辰吧。 ”“!”奉弥瞳孔震荡,摸不到头脑,“为什么?!”还没等我编出个能敷衍他的像样理由,他又说:“算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瓮声瓮气,“不知道啊,先歇会吧,累死了。 ”他想起身,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干嘛去,你还受着伤呢,赶紧坐下坐下。 ”奉弥皱着眉看我,“周妧,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你也是个奇怪的人,”我不甘示弱,“不然你干嘛非要对我好,看在咱俩同生共死的情谊上,我可提醒你,有些事还是得擦亮眼睛。 ”奉弥问:“比如呢。 ”“比如,千万别平地摔跟头。 ”“你有过很喜欢的、非得到不可的东西吗?”奉弥支着头,目光散在远处。 “有啊,九结丹。 ”奉弥被噎了一下,眼里涌出些气恼,“我说的不是这个!”“哦,那没有了。 ”“为什么?”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挠挠头,“因为没什么是无法代替的,总会有更好的东西,总能有更特别的人。 ”“那我和你不一样。 ”“我五岁那年在第一位主人家吃到过一颗杏,那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我歪头想了会儿,“说明你落魄潦倒还嘴馋。 ”奉弥瞪我。 我气道:“这能说明什么,就是没吃过好的呗,总不会你现在还喜欢吧。 ”“对。 ”奉弥表情没什么波动,淡淡的,又带了点认真,“后来我有了钱,每次都能买一筐,杏的味道没有变,喜欢也不是对比出来的。 ”他扭头,衣领敞开了一点,我眼尖的盯了上去,这次他没有烧包的任我看,利索拢好衣服。 “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听了听了,”我像是上课被老师以为走神叫起来结果早就全都学会的好学生一样,“那是因为你不肯忘记过去,忘记过去等同于背叛嘛。 ”“不是,是因为我生来就喜欢吃杏。 ”“奴隶卑贱,可谁规定卑贱的奴隶就一定没有喜好?谁规定他的喜好就一定也卑贱呢?”“我喜欢吃杏,不是因为它曾是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里最好的,也不是因为我还没吃过更好的东西,是因为我吃了它才知道,这是我喜欢的,而我碰巧吃到。 ”“其他的东西,不是它们不够好,是它们本来就和我喜欢的相差太多。 ”他耸肩,“虽然不幸和悲惨是我人生的基调,但偶尔还是能走运个一两次。 ”我撑着身子向后仰,“你太理想化了,哪有什么喜不喜欢,在这世上只要是好的,为什么会不喜欢。 ”奉弥与我争辩,“那不喜欢的,怎么能算好的。 ”谈心谈出了火药味,激起我的逆反心理。 “你对好的定义过于单薄,换做人来说的话,这不仅仅是喜欢什么味道那么简单”“是你对好的定义太复杂,”奉弥打断我,“喜欢一个人可比喜欢一种吃食更要紧,吃食可以不必在意。 ”我将头扭到一旁,笑了,然而并没有躲过奉弥的眼睛。 “你笑什么。 ”我也问他,“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他是杀手,是刺客,执刀人,刀剑的威力没人比他更清楚,为什么要刀尖向内剖白自己犯这种愚蠢的错误呢?拥有的太少,容易让人犯错。 我又问:“你还记得我是娘娘吧。 ”奉弥的声音像是掺了冰,“那又如何,你会在意?”我没回答他。 “我不会给你买杏的,你最好也别吃。 ”我说。 “为什么?”奉弥眼底的碎光有些黯淡,睫毛不自觉颤动,看起来有些受伤,却无法隐藏骨子里凶兽般的气息。 我乐得陪他演下去,敲了下他的脑袋。 “杏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啊,傻瓜!”“有机会了,我会从中原带桃子给你吃,那才叫好吃呢。 ”天底下最名贵的东西,只要有价格,秦玦有,乔云州也会有。 奉弥知道她又在说谎了,她回去后这辈子都不会再来。 “……你不考虑换种活法。 ”我踹了他一脚,踢到他的腰略往下,强硬的筋骨震得我脚尖发麻,“不要教我做事。 ”这要有甲沟炎得老疼了。 这一脚,将人踹回无形边界的另一侧。 他嘁声,再看向我已恢复万事不放心间的轻散。 “谁稀罕。 ”“我也很抢手的好嘛。 ”“知道啦,抢手货。 ”我顺着他答,他脸上阴云密布,我弹舌逗弄他,“等我有需求了约你,你一看就耐玩。 ”“腰很硬,挺得起来。 ”“何止腰硬,”奉弥笑得咬牙切齿,异族人的眼中全是森然寒光,“你倒是挺会玩,也敢玩。 ”“怎么,”我道,“恶犬还会咬人。 ”他倾身压近,“你都说是恶犬了,肯定是会咬人的。 ”“狗都不会咬主人。 ”我笑意盈盈。 “那得看咬哪儿。 ”他视线寸寸下移,如同实质的在身上抚过。 我伸手兜住他的下巴,用力抬了起来。 “哪都不能咬,因为……主人说了算。 ”奉弥颈线崩得疼痛,脸上闪过疯狂。 “这么有经验啊。 ”我套用他的话,“这种事嘛,无它,唯手熟尔。 ”“行。 ”他死死盯住我,如同盯住了猎物,“那到时候我一定陪你。 ”“好、好、玩。 ” 用武力竞赛完成任务 舌头抵着上膛莫名生出空虚感,让我很想咬住点什么东西。 “奉弥。 ”“嗯?”他应了一声。 “奉弥。 ”“嗯?”“奉弥。 ”我不厌其烦。 “。 ”他啧声道,“你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吗?”我一本正经回复:“没有,嘴太闲了,给它找点事干。 ”奉弥向前倾了倾身子,他略低头,束起的发丝顺着肩膀就势滑到身前。 “你们的那个皇帝,他对你好吗?”“是咱们共同的皇上,”我纠正他,“还成吧,毕竟我这种善解人意活泼开朗老少皆宜的万人迷美少女,谁会不喜欢呢。 ”“哦。 ”嗯?我已经做好了被反驳然后再反驳过去的准备了,结果他就一个“哦”?!我:“你也这么认为?”奉弥:“呵呵。 ”我又踢了他一下,故意道:“你问这个干嘛?”他像是没感觉似的,目光锁定我,不知在讥笑谁,“你不喜欢他吧。 ”“胡说八道,我明明超爱的好不好!”奉弥早已将人看穿,“你确实超爱胡说八道。 ”李居怀从太医手中接过药碗,小心翼翼端给靠在软枕上的秦玦。 “皇上,药已经煎好了。 ”秦玦的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尚未到最冷的时候就已经成天燃起了碳火,即便这样,在李居怀不小心碰到秦玦指尖时,还是被彻骨的冰冷吓了一跳。 他趁着秦玦喝药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把太医拉到一边,“皇上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太医擦了擦头上滚出的汗,这些年皇上看似康健,实则内里透支严重,今时今日,除了他已无人再敢用药,现在用的药越来越猛,迟早“微臣、微臣”他两眼一闭,“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居怀攥住他的袖子,“怎么就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不是还有淮南王吗!你们太医院都是干什么吃的!”“李居怀。 ”秦玦出声。 “皇上的身子事关重大,你这身上压的可是社稷之重,还不赶紧滚回去想办法!”他压低声音警告完太医,顾不上理会对方苦不堪言的表情,快步走到秦玦身侧听候吩咐。 “和他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就是问了您服药后需注意的事宜。 ”秦玦唇角略弯,即使如同一捧快要消散的雪,脸上也看不出丝毫脆弱的痕迹,眉目间仍暗藏高坐明台的冷厉。 “朕心中有数,多余的话以后不必再说。 ”“是。 ”李居怀没忍住,又说,“皇上放宽心,娘娘一定会回来的。 ”“谁管她。 ”秦玦阖上眼,向一旁侧了侧头。 “朕乏了,都下去吧。 ”虽说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蛊毒,可若不是周妧,皇上怎么会病的这么急,李居怀心中不免有些怨气,那地方凶险万分,纵使江惟已经赶了过去,周妧死在那里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死了,皇上心里就不好受了吧。 明知她不是个安分的女人,还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派出了江惟。 九结丹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但愿那个女人能有点良心。 李居怀苦笑,自己也真是痴人说梦,就连皇上都不信“李大人这是怎么了?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 ”闻鸫撩开帐子从外头走了进来。 “嘘!”李居怀瞪了他一眼,“皇上刚刚用过药歇下。 ”闻鸫抿唇,目光阴沉,“都怪那个祸害!”“放肆!这话也是你这种身份能说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出去领三十板子长长记性!”“哼!这两个字我可不敢当,李大人最好还是想清楚我们的主子是谁,真正在御前放肆的又是谁。 ”北风呼啸,满地的落叶在地上打卷,扫也扫不干净。 夜色压在李居怀的身上,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喂,想什么呢?”我戳了戳奉弥,“突然这么安静我有点不适应。 ”奉弥将脚下的石头踢出老远,石头磕在石壁上发出声响,他捋了捋被打断的思路。 “在想我们硬碰硬的话,能有几成把握。 ”“一成把握也没有。 ”奉弥:“……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 ”“但我们根本没必要和她硬碰硬。 ”我遥望蓝色蝶光笼罩的吊桥,“我已经知道九结丹在哪儿了。 ”奉弥愣了一下,随即胸膛震动,笑了出来,“周妧啊周妧,你真是”天外陨石,能量辐射,基因变异。 这位神,不过就是个变异的人。 我是外来的,自然知道封建愚昧的环境中人们不可能认出陨石以及对神的狂热幻想,可奉弥居然也能这么敏感。 我回了他一个微笑,“你也挺出乎我的意料。 ”“要么说我和你才是一类人呢。 ”他像是没看懂我眼中的深意,站起来,大剌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走吧。 ”“走。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我和奉弥站在神庙前。 这里面是唯一一处没有蓝光蝶的地方,应该也是张先生的安息之地。 人果真还是不能活太久,容易活成笑话。 不知张冬生坐在她父亲的头顶上坐在他悲剧的时,内心究竟是满意还是煎熬。 神庙正中,照理该是供奉神龛的位置上只有一面突兀的黑墙,走近后细看才能发觉,上面刻了繁复的文字符号,似是经文。 “这是三百年前中原人带过来的《金刚经》。 ”奉弥大致扫了一眼后说,“镇压邪祟的。 ”当时,北部的人对这种东西是很不屑的。 我点点头,“那就从这里找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这东西肯定能打开。 ”奉弥和我四处摸索着,我俩一个贴在墙上一个趴在地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记得满头大汗。 草!张冬生藏得还怪严实的!“你可真是不听话啊。 ”诡异枯哑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我响起。 刺耳又带着腥气。 仿佛她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贴在我的脸上。 我咬牙强忍恶心,“张姑娘,您都活了下来,也得给别人一点儿活路才是啊。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想招惹你们。 疯疯癫癫的没一个好东西。 刚说完,整个地面开始震动,经年累积的尘土飞扬,让本就昏暗的环境更加模糊,我捂住口鼻稳住身子,感受着震源的不断靠近。 突然,震感消失,尘埃像是水瓶里的杂质,在晃动散匀后,静待沉落。 在尚未来得及落下之际,地面“砰”的一声,力道之大像是能够被踏裂,四个两米多高的怪物的身影自尘雾中清晰起来。 他们有的背厚如小山,有的多长出了条粗壮畸形的胳膊,有的眼珠被血管拽着耷拉到脖子前,有的前后长出了两张脸。 全都面目狰狞,身体畸形。 还好我早就被震得坐在了地上,否则害怕到腿软也太丢人了。 真现实版美女与野兽群。 我克服着生理上起鸡皮疙瘩想呕吐的感觉,但克服不住心理上再看一眼的冲动。 多看几眼是为了脱敏。 “变异是附带健身功能还是充气功能,这他妈的全是猛男吧。 ”“人一个胳膊比你大腿都粗!”“你怎么知道,你偷看我大腿了?”奉弥挺直腰,“我这样的才叫猛男,他们这样的……”“得叫狂人,一点美感都没有。 ”情况不太妙,张冬生没有来,这样直接剥夺了我耍嘴皮子取胜的机会。 轮到我破防了。 “怎么,都这会儿了还不敢下来看他一眼吗?”我提高音量。 我不怀疑张冬生对父亲的爱,只是死人早已安息,活人还在煎熬。 过于纯粹美好的爱和怀念,是无法让一个面目全非的人活下来的。 恨大于爱,甚至遮蔽了爱。 她早就不是张姑娘了,而是“山神”权力的代行者。 张冬生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那你就留在这儿给他解思乡之情吧。 ”四个怪物围住了我和奉弥,我摸出鸳鸯刃,将子刃扔给了他,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刀刃在他的指尖跃动,最终被牢牢握稳在手里。 “速战速决!”我木着一张脸,内心泪流满面,说得倒是简单。 不过显然,这时候敢放话的人确实有几分底气,我还在给自己加油打气说周妧你行你行你一定行,他已经闪了出去。 内力聚在刃上,源源不断,虚空撕裂声不绝于耳。 我孤独弱小又无助地站在角落,子刃反出寒冽的白光,闪的人眼花缭乱,至于奉弥,我压根看不清他的身法和武功路数,只见漫天划过的轨迹连成红网,碰到那四个怪物的身上便血喷如瀑。 一寸厚的皮都能被割开,喷血的声音,皮开肉绽如裂帛的声音,哀嚎吼叫的声音。 我捂住耳朵,数到二十,四个怪物全都倒地气绝,血网化珠,洒在了他们自己的身上,而奉弥的身上,除了手中的子刃向下滴血,什么都没有。 在我送上鲜花和掌声之前,我的视线越过一片狼藉看向门口。 又来了四个怪物。 妈的张冬生!她知道奉弥本事大,这是想活生生用这些异化的村民车轮战耗死我们啊!奉弥冷静地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你去找机关,我来应付他们。 ”我想了想,沉声道:“一人一轮,你去找。 ”他不赞成:“周妧!”“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我也火了,“你一人能顶多久?!你死了我又能顶多久?还傻站着干嘛!赶紧找啊!!!”系统早就提醒过我,这具身体有不俗的内力,我已经用过几次了,许肌肉记忆还在,还没遇到过什么困难。 原主的实力能到什么地步我也不清楚,对付这四个……奉弥已经开始找了,我必须为他争取时间。 我戴着痛苦面具,靠!最烦为别人拼命了!有怪物率先向我逼近,我调动内力,在他企图掰断我的脖子时,弯腰,在他的肘下寻得空隙找准角度,刺上他的脖子。 母刃成功将头扎进了他的脖子。 成功……了吗?像是深深陷入泥沼,刀刃再难活动一丝一毫,即便用了所有的内力,也只是在他咆哮反扑的空挡勉力将刀抽出。 我后退两步站稳,气喘如牛,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不是吧?奉弥这狗居然这么强?!他居然比我强? 用纯洁的友谊完成任务 王者出场,烂铁收场。 我和场上其他的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奉弥,他虚心向我请教,“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那你在干嘛?示弱吗?”说话归说话,哪怕在这时候,他手里的活都没停。 尴尬就像苍蝇,越困的时候越轰不走。 我握紧刀,“失误。 ”奉弥:“那你继续。 ”继续失误了八次后,头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我被弹开后躺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是参加了场马拉松,右臂打颤,手却已经没有了知觉。 再看看对面,四个人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伤口却无一伤到要害,他们越打动作越迅速,眼里的残暴越积越盛,眼下瞅准了机会,其中一人的拳头照着我的心口砸下。 “系统——”空气一滞,奉弥已经闪到我的身前挡住了攻击,他削掉最前面那人的头颅后将其余三人击退。 这一波危机尚未解决,二十米开外的地方鬼影憧憧,在打斗的时候,神庙前又聚集了不下十个怪物,站在那里,如同遍布霉迹的青铜门。 我挣扎起身,拖着几乎抬不起来的胳膊,拼命摸索黑墙周围的起伏凸起。 那群怪物感受到我的意图,朝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 “你找你的!”奉弥解决完那三个后,连缓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立即赶在前面将他们拦在了离我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我头昏脑胀,意识一缕缕散去又被我强行拽回来。 机关到底在哪里?!墙上,墙两侧,还有地上,我和奉弥几乎把这里都找烂了,怎么还是没有。 一个巨怪突破了奉弥的防线朝我奔来,我匆忙拿起刀,几乎都要握不住,而他却在跑我跟前就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又停住了。 我慢慢低头,他腹部露出一个大洞,血和脏器流了一地,轰然倒地。 奉弥站在他身后看着我,用手背抹去唇角溢出的血。 我的情绪几乎在瞬间被抽干,只剩机械的思考。 墙上地上都没有,那,我抬头看向屋顶。 我踩着怪物的尸体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攀上房梁,在房梁和墙交接的隔板处有许多雕像,人、马、羊、车一路顺着找过去,最里面镶嵌着一尊金莲。 十八瓣金莲古朴雅致,其他陈设与之比起来就显得粗糙刻意。 每片花瓣的两侧都锋利无比,我小心地摸到花心的位置,略微用力。 “喀哒”一声,金莲转动,卷着的花瓣全都舒展开来。 机关牵动的声音细碎如蚁爬,糟糕!“奉弥小心——”正中的漆黑墙面被打开,无数蓝光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它们汇聚在空中,张开了巨大的光网。 奉弥:“!”这些蛾子似乎能够精准分辨出畸形人和普通人,只围攻奉弥一个,他在蓝光蝶和畸形人的攻击下狼狈躲闪。 我怀着十分的歉意,用一百分的速度窜进黑墙后的安全地带。 不大的空间里,香料味熏得人喘不过气,一个干尸被绳子吊住脖子挂着,张着嘴,里面的舌头不见踪迹,想来应该已经腐烂为尘。 风干的头皮上还剩着几缕头发,浑身赤裸。 它身后就是我在幻境中见过的张冬生父亲,张先生。 与当时见的不太一样,他的尸体胀大到如同一座小山,臭而不腐,茧蛹堆积,幼虫蠕动。 他身上长出许多肉枝,将他与整个陨石也就是萤宫连接在一起。 我走到他的身前,巨型畸变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张先生?”又动了一下。 !他居然还没死?!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因为这些肉枝才让陨石可以源源不断为他传输能量?可这种不死,除了折磨,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还剩最后一个时辰。 我许久没见过阳光了。 “张先生,抱歉,我必须要取走九结丹,不过您应该也不在意吧。 ”我在系统的提示下,用刀挑开一层肉膜,取出裹在里面的九结丹。 它只是枚平平无奇的红褐色丹药。 系统:“周妧任务完成,任务进度,任务进度五分之一,是否领取下一个任务?”我点下“否”。 这个任务对我创伤实在太大,没个十天半个月的缓不过来。 “张先生,我不白要你的东西。 ”我用衣摆擦干净刀面上干涸的血污,凝气,将所有肉枝劈开。 庞大的身躯彻底寂静了下来,连同外面的蛾子,扑簌簌落了满地,垂死挣扎。 再浓的香味也盖不住加速弥漫的腐气。 “贱人——”整个萤宫剧烈晃动,张冬生在嘶吼,“我要你的命留在这儿——”我掏掏耳朵,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哦,好像曾经有几个男人对我说过来着。 后来他们就流着泪非要把自己的命给我。 可我要那玩意干嘛。 “山神祭典在即,这第一个祭品,就当我献给您的吧。 ”第一个祭品,名叫过去。 往日之事不可追,昨日之痛不可留。 “我建议您笑纳,要是实在笑纳不了,”我摸了摸下巴,“哭纳也行,毕竟是您亲爹,送一程也是应该的。 ”我跑了出去,拉着奉弥,“快走了,否则山神大人要留我们吃饭啦。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必要隐匿踪迹了,直接能跑多快跑多快就行。 跑过吊桥,手臂上的布料湿哒哒的贴在身上传来热意,我疑惑地低头去看。 奉弥的血顺着两人相靠的地方往下流,甚至打湿了我的衣服。 “再撑一会儿,等我们出了这里就安全了。 ”他笑着摇头。 “哪里都不安全,我也走累了。 ”我惊恐地扶上他的腰,让他尽量将重量压在我身上,“别这样啊,你看,马上就到出口了不是,只要坚持过这一会儿,就能一直坚持下去的,你信我!”奉弥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我这才发现他的掌心全都被磨破了。 “周妧,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吧。 ”我摸着胸口,“爱过,那年杏花微雨,我们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若是非要让我为这份爱加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奉弥:“。 ”“什么鬼东西?”“啊!抱歉,条件反射。 ”触发关键字,我的身体就自动开启了人机模式。 都到这时候了,他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狠心拒绝他的。 “你问吧。 ”奉弥的体温在下降,他半垂着眼看着脚下。 “你走后,能记得我多久?”“现在不是你快‘走了’吗?”还嘴也是我的本能。 他剧烈咳嗽,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他的嘴唇,他喘着气,身体摇摇欲坠,静静的看着我。 完了,他不会真的要不行了吧!我看得心惊,“一万年!啊不是,一辈子,我这辈子永远都会记得有个人为我拼了命!”奉弥:“你说的?”我疯狂点头:“我说的。 ”奉弥向我确定,“一辈子?”我骗他,“一辈子。 ”开玩笑,我要有这记忆力,早就上最强大脑了。 “行。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直起身子,上演了一出医学奇迹,一下就迈到了我的前面,挺拔如松步伐带风,“那快点吧,七十岁的老头都比你走得利索。 ”我:“?”我:“!!!!!!!”“呵,这是医学奇迹还是回光返照啊。 ”我握紧了拳头,溢出冷笑,“你!个!混!蛋!”他伸手,在我的鼻尖前打了个响指,“你还答应过带桃给我呢,我要是死了,岂不失约于你。 ”“我们在道上混的,最重要的二字是什么?”他加重语气,“信誉。 ”“没有信誉可是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的。 ”“我又不是混道上的!我也算是吃俸禄,可是有正经编制的。 ”这怎么不算一种上岸呢,我气呼呼,“桃子不送了,谁叫你故意吓我。 ”“你肯定不是混道上的,”奉弥上下扫视我,戏谑道:“被甩出去八次确实也很难在道上混得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奉弥居然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对不起对不起。 ”他装作害怕的瞄了我一眼,“我说错了。 ”改口,“是九次。 ”“奉!弥!”我拿出誓要和他一较高下的气势追上去,“我要打死你!!!”奉弥转身站住,被来不及停下的我扑了个满怀,他低头与我平视,轻柔又强烈的气息像草原的风吹在我的脖颈。 “但,道上的人愿意跟你混。 ”“你带不带我啊,周大人。 ”我哼了一声,不看他,“说对不起。 ”奉弥麻溜道:“对不起。 ”“看在你诚恳道歉的份上,”我对上他的眼睛,“那我就大发慈悲的给你个求我的机会。 ”奉弥视线落在她开合的唇上,却被她托着下巴将脸上抬,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珠。 听到了引诱的声音。 “你知道该怎么说吧,奉弥。 ”仿佛有谁掐住了他的脖子,奉弥的呼吸一下子艰难起来,他不自觉咽下一口口水,不确定自己的表情是否足够打动人。 别上当,奉弥。 别……奉弥有些无力。 “求你,我求你,原谅我吧,周大人”阴影落下,奉弥闭上了眼。 ——终于从西山出来,奉弥神色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脸,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他妈的奉弥怎么就露出了露出了那么色的表情!这让我们纯洁的友谊还怎么维持下去?!!!还好我定力够强,胳膊也疼。 否则奉弥的腰带到底是在胸上,腿上还是脖子上就不好说了。 我狂躁挠头,这该死的高风亮节洁白无暇的品德,总是拴住我想要策马奔腾的心。 人什么时候才能不管不顾的活一回啊!我一脸哀怨得像鬼魂一样飘在奉弥的后头。 小路的前方突然传来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明日就是山神的祭典,东西准备好了吗?”“西呐不愿意。 ”“那就用火龙花。 ”我和奉弥借着山体的隐蔽处躲了起来,几人离我们越来越近,我探出点头。 三个已然畸变的人走在路上,他们走的并不快,脚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印子。 他们的畸变程度比不上陨石里的怪物,能够看出正常人的模样,但他们的反应速度也远远比不上那些怪物,甚至与普通人都相差较大。 从路南又来了一拨人,为首的那个说道:“有外人闯了进来。 ”外人?难道张冬生已经让冬生把我和奉弥的事告诉这里的人了?不应该啊,她就不怕我把“山神”的秘密说出去吗?对了,冬生!这里都是畸形人,连猫都避免不了,那她是怎么保持正常的?外面的人还在交流。 “从密道闯进来的?”“嗯。 ”“有同伙没?”“暂时没有发现。 ”“把他关到六尾沟,让六尾撕碎他。 ”难不成他说的是江十九或者江二十?!!!!奉弥压低声音,“跟上他们吗?”我想了许久,还是点了点头。 用阴沟里翻船完成任务 远处的天边开始擦亮,金光降临。 山间的风粗鲁的掀翻草叶,吹在脸上,像是在给人耳光。 我裹紧衣服,吸了吸鼻涕,盘算着对江十九江二十的恩情。 要不是看在他们陪了我一路的份上,我早就打包走人了。 算了,这份人情现在不还,万一他们中的另一个侥幸活下来去秦玦那里告发我或者以后让我还个更大的就不好了。 唉,要是把他俩都抓住就好了。 走到村庄前的一条岔路,两队人突然分开了。 奉弥扯了扯我的衣服,“怎么办?”这这这我心一横,指着后来的那一伙人,“跟上他们。 ”反正都是赌一把,既然是他们说抓人的事,跟着他们准没错!这伙人走进村子,很快就从一间屋子里提出了一个男人,他被装进麻布袋,嘴被堵住,用力挣扎着。 我眯起眼睛,恨不得能透视,“这到底是江十九还是江二十啊。 ”破旧的小院里,江二十焦急地踱步,嘴里碎碎念,“怎么还没回来,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树下坐着的江十九倒是悠哉游哉的,把玩着落他头顶的树叶。 “祸害遗千年,她那种人耐活的很。 ”“你就是刻意去杀还未必能杀死呢。 ”江二十摇头,“她可是最受宠的妃子,要是死了,我们回去也绝对活不成。 ”“况且山月大人救过我,帮他这个忙也是应该的。 ”江十九眼神一动,没有说话。 ——岔路上的另一队人走到了连通遗阴山和鹿山的密道附近。 嶙峋的崖底,一个布满锥刺的铁笼覆在坑坑洼洼的石壁上,里面关了一个人,他脸上戴着面具,看不见长相。 “你是谁?”领头的村民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惟。 ”他音色清澈纯净,一听便知年岁不大。 “江惟是谁?”“江惟是我。 ”怎么他们这么傻,江惟皱眉,也定定打量着他们。 “我知道你是江惟!我问的是你是什么人!”“我是男人。 ”江惟如实回答。 “”领头的村民不想搭理他了,对同伴斩钉截铁,“他是个傻子。 ”另外一个脑子稍微灵光一点的人上前,“你来这里干什么?”江惟闭眼靠在石壁上,拒接沟通。 这是机密,他不能说。 他们见江惟开始不配合,目露凶光,狞笑起来,“既然不肯说那就直接丢下去喂六尾吧!”江惟抿唇,依旧没有睁开眼。 “你们打不过我的。 ”“你觉得咱们能打得过他们吗?”我扯了扯头发,有点不耐烦,“这群人看起来和萤宫的那些差了挺多的,应该都是失败品。 ”奉弥盯着他们的动作,眼底泛起波浪,许久才道:“不行,在村子里动手,动静实在太大。 ”我提议:“那我去引开他们顺便找另一个人,你去救这个,咱们山口通道那里集合。 ”“也不行。 ”他神色认真,沉声道,“我有伤,这个村子里的人又因为山神祭典活动了起来,我们分开反而容易被发现,要是你没找到怎么办,我和他目标太大,不可能久等。 ”我:“那怎么办?”“见机行事。 ”奉弥拉上我继续跟着他们,“这伙人马上就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的?”“看口型猜出来的。 ”我看向那些奇形怪状的脸,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嘴在哪里。 麻袋里的人被扔到了离村子距离有些远的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从外面看上去就整洁多了,要么是住着人的,要么是经常有人来打扫的。 我和奉弥都摸不清头脑,不知道他们大费周章的到底在折腾什么。 不过奉弥没有听错,把人带到那里他们就匆匆离开了。 等了一会,像是按了暂停键,周围安静而正常。 “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折返,要不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把人带出来?”这次奉弥倒是没有反对,他看了我一眼,有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略显心不在焉道:“小心些,有事的话就叫我。 ”我贴着墙边挪到窗户下,小心地推开条缝,用气音叫道,“江十九!江十九!”屋内细微的声响激烈了起来,大有不管不顾之势。 还真是他!我赶紧关上窗户,不让声音跑出来。 指了指屋门,待奉弥注意到后,我溜了进去。 屋内没有陈设,简单分成了里外间,麻布袋里的人被丢在了里间的木架床上,已经自己滚了下来。 “江十九,你至于吗?”我走近,用脚踢了踢翻腾的一团。 “你不是很拽的嘛,怎么,这会儿不当酷哥了?”里间空间不大,不知道是不是逼仄的原因,倒是比外头热了不少。 我背后突然有些冒汗,蹲了下来,想着赶紧给他把绳子解开,里面的人依旧挣扎,好几次都打到了我。 “卧槽!有完没完,你至于吓成这样吗”脑海中一缕思绪闪过,我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下来。 “江十九?”屋子里只有因挣扎而撞进地板的声音,其间夹杂着狂躁的呜呜声,嘴塞得很紧,让他的声音没那么容易冲出来。 这根本就不是江十九!我的汗流的更多了,衣服被汗沾湿,紧紧地贴在后背上。 即热又冷。 我站起来,眼前花了一片,扶着木架床才没有摔下去。 一盆密密匝匝的花摆在床头,火红的,像是燃烧的烈火。 火龙花。 我想起了从萤宫出来的路上他们提到的这个东西,恨得牙痒痒。 一群贱货!这火龙花,这火龙花居然是催情的!我的泪化作汗,不争气地从脑门上流了下来。 奉弥站在原地等着,远处一阵激昂的鼓点划破长空,山神祭典就要开始了。 “吱——”地一声,门被打开,他横眸看过去。 “奉弥,我遇到了点麻烦。 ”外景如卷起的画轴掠至脑后,他只觉还没抬腿就到了她跟前,心怦怦跳。 奉弥合上门,逆光而站,“怎么了。 ”一切都是燥热的,除了被寒风打透的他。 怎么了?我欲哭无泪,那群野蛮人居然放了这么大剂量的催情花,就连小山一样的壮汉都能被放倒,我这小身板真的遭不住啊。 我热得头昏脑胀,像是有蚂蚁在皮肉之下乱爬,每走一步,每动一下,那群蚂蚁就变成了被丢进油锅里死之前一瞬间的挣扎抖动。 偏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力气,我扶上奉弥的肩头,十指陷入他的肌肉,让他下意识紧绷起来。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奉弥,你知道的,这不是我本来的意思。 ”“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那个麻袋里捆着的人我悄悄看了一眼,太丑了,实在太丑了,难以下咽,不是吃糠咽菜,这已经到了吃屎的程度了。 我可以委屈我自己,但不能杀了我自己。 世界很美好,我还想要再看看。 “我们可是朋友,不,战友!现在出了点突发状况,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为了我牺牲一下?”“就一小下,或者你干脆闭上眼躺下,很快就结束了。 ”我言辞恳切,他罕见的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轻轻咬了下嘴唇,留下水润的光泽,然后拉开领口,紧致有力量感的线条一路向下蔓延,他俯身,额头碰上我的以上全是我个人臆想,事实是,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捂住领口后退三步,“当然不愿意!”“想都别想!你知不知道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多少次能靠丰神俊逸英姿解决的时候我都选择了实力,你现在居然告诉我你想睡我?!我卖艺不卖身的!”他咬牙羞恼,强调:“而且,我一点也不快!”“我也没钱买啊!不是,我的意思是,相逢即是缘,看在缘分的份上,你就两眼一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迈着虚浮的步子,像是置身于万花筒里的世界,只有靠着本能“猎捕”奉弥。 “我又不是死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显然是个高等猎物,一次次擦着网的边缘逃脱。 啊啊啊啊他在说什么绕口令!我的火越烧越旺,索性摔个破罐子,“奉弥,不久前你还说喜欢我!”奉弥眼珠转了转,一个闪身移动到距离我三步以外的地方,让我又抓了个空。 他扬了扬下巴,“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我强撑着哄道,“就是你说自己喜欢吃杏的时候,我知道,你和他们都不一样,和这世界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不一样?”奉弥浅色的眼瞳抖了一下。 “他们不怕死,你不怕活着。 ”我靠近他,环住他的腰,“我和你一样,我们都不怕活着,卑贱也好,不被神明眷顾也好。 ”奉弥叹了口气,又笑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以为我不清醒,我看着他的眼睛,装作他还清醒。 他低头,将脸贴在我的颈侧,“瞎话。 ”我解开他腰上的暗扣,见他没有制止,将手伸了进去,相贴的那一刻,我的理智又险些决堤。 别让我知道是谁把火龙花放这里的!否则我非塞他嘴里不可!!!!奉弥从未与人如此肌肤相贴过,这种举动对他来说是很危险的,他强忍不适,纵容了异样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靠墙按坐下,奉弥抬眼,面前的人在他瞳孔中放大。 热意沾染到他的下颌,随即是唇上,她吻了上来。 带着甘甜的温度互换,凉了谁,热了谁。 奉弥喘息的越来越急促,他推了推我,向后仰头,把什么东西塞到了我的手里。 “衣带?”我寻着他的唇,被体内一阵阵催生的热潮激得头晕眼花,只用余光瞥了一眼。 “嗯,用这个绑住我”他被我吻的说话断断续续,趁分离的一个空档,一口气说完,“一会我怕伤到你,来吧,不用管我。 ”“奉弥,”我强忍着和他说,“我可能会很粗暴,而且”提前跟你通个气,后面发生什么可千万别怨我。 奉弥沉沉地笑了,他扯过绳子自缚双手,系了个即便是他一时半会也解不开的结,卸了力气靠在墙上,“废什么话呢,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虚伪了。 ”“火龙花是最烈的,吸入过量不解可是会死的。 ”奉弥静静地等着,在某个瞬间打直了背,汗倏地冒了出来,双手在无意识的挣扎中被衣带勒的更紧。 他脸红到了底,肩膀被带着一下下撞在墙上,强忍着没有吭声。 周妧只是有些凝重,眼里除了淡淡的困惑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奉弥思绪翻飞,又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强硬拉回来,他感到了痛苦和慌乱,呼声溢出。 “周妧……”一双手将他身前的衣服扯开了些,烫到他的胸口,奉弥很慢的眨了下眼。 听她认真问。 “怎么了?”吻落了他满身,缠绵的,炙热的,与吻他的人截然不同。 “没事。 ”奉弥抵御着混乱,他头昏脑胀,胸口刺痛,他低头看去,周妧移开嘴,眉间露着未来得及藏起的烦躁。 “为什么不说?”“什……么?”奉弥智商掉线。 她仿佛得不到答案不罢休,“为什么不开心。 ”奉弥惊觉她的敏锐,用手背蹭去她脸上的汗,“没不开心。 ”他想让周妧继续,她的状态看起来并没有好转,两人对视许久,最终奉弥在她的目光中笑了。 “我不会对你不开心的。 ”奉弥说不会对我不开心,却没说会不会因为我不开心。 “笑好看点。 ”我使坏用了点劲,看着奉弥将自己的下唇咬破。 血晕开在他的唇周,像是上偏了的胭脂。 他衣襟大敞,皮肉发紧,干了的血痂将伤口封住,不至于向外淌血,唯独有一条,从胸口穿到颈下,我刚刚在那里抿走了一颗小小的血珠。 我抬起奉弥的下巴又吻了上去。 奉弥的唇舌很柔软,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不那么的游刃有余。 外面明亮的吓人,太阳许久没拿出这么强烈的热情,阳光将厚厚的土层照了个透。 风偶尔吹过沉积的水洼,波纹涟涟,枯叶漂浮在上面,叶片边缘被水花打湿。 终于是个好天气了。 用奉弥的私心完成任务 衣带松散开,奉弥缓了会儿才抬起无力的手将衣裳拉至身前擦了擦,他收拾着狼藉,感叹道:“真是一点都不给我留啊。 ”他拉长语调,“委身权贵了。 ”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哥你不是认真的吧,我又不是故意的。 ”奉弥舒出一口气,整理衣袖,脸还生理性的红着,斜了我一眼才搭话,“你不是故意的?你事都办完了还不是故意的?咱俩谁牺牲大?”谁牺牲大?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大家你情我愿,干嘛这么斤斤计较,况且我还是被逼奉弥努力拉高领子,脖子上的牙印只能勉强盖住半个,印子很深,再用点劲说不定就能咬出血了。 这个那个好吧,我承认可能,对,可能是我咬的。 那咋啦。 “对不起行了吧。 ”奉弥:“道歉有用的话要杀手干什么。 ”我,“”奉弥默不作声地把战场清理好,该清理的清理,该归位的归位,我盘腿坐到一边,支着脑袋看他。 “我发现你这人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可取之处的。 ”我比划出指甲盖大小的空间。 他头都没抬,“什么?”“颇有人妻感,要我是男的,说不定就讨你做老婆了。 ”奉弥似笑非笑,“你要是男的,我早打得你亲娘都认不出来了。 ”沉默是金,我终于明白奉弥为什么这么穷了。 见他收拾得差不多,我凑上前,“你伤还疼吗,要不我帮你吧。 ”奉弥给了我一个友善的微笑,“不疼,你替我再去坐会儿吧。 ”于是我就又认真的坐了会儿。 阴阳怪气什么的,我可听不懂。 我道:“看来江十九江二十他俩应该没被发现,现在超出了之前约定的时间,不知道他们两个走了没有。 ”奉弥没往上搭话,而是扯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准备把九结丹给谁?”我瞪了他一眼,四处张望下,才小声道:“我拿的,当然是给我自己,这种东西要是被别人知道在我手里会给我惹大麻烦的。 ”奉弥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几分笑意,“那姓秦的皇帝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你这么绝情,倒显得他有些可笑,也有点可怜。 ”我皱眉,盯着他,“你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他身上的蛊毒就快要压不住了。 ”奉弥慢悠悠道,“他早该死了,撑这么久,也算是个奇迹。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心跳的有些快,故作轻松道,“这应该都是绝密吧。 ”奉弥的目光从我脸上一点点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在我猜测他是否从我这里得到他想要的反应时,他收回了目光,神色如常。 “二十多年前,先帝元后曾中过域外的蛊毒,先帝广召天下名医术士,将此蛊断为生死蛊,生死蛊乃域外最强蛊毒之一,现有的记载此蛊的残卷都收录在般若圣殿里。 ”“生死蛊,一生一死,毒性霸道,域外人下在了身怀六甲的皇后身上,照理除了下蛊人是解不开的,不过世界之大,总有令人想象不到的能人异士,他不仅找到了该蛊的病灶源头,还熟知万物相生相克之法,成功地将蛊毒控制住,不过,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那不是生死蛊,而是早已失传的双死蛊,无论死的是哪一个,相依的另外一个也都会死,本来这个蛊是用来对付先帝的,可惜,他的皇后并不爱他,反而害了自己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默了一瞬才发出声音,“那,秦玦是怎么活下来的?”奉弥耸肩,“谁知道呢,可能皇家也有什么秘术吧。 ”我:“般若圣殿是干什么的,他们为什么要对皇后下毒?”“般若圣殿是数百年前域外佛国修建的,本来是用信仰巩固统治,后来国破了,活着的皇族就躲了进去,他们残忍嗜血,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挑起天下大乱。 ”奉弥突然看向我,唇角带笑,眼神锐利,“现在管着般若圣殿的,可是历代里最疯的那一个。 ”“所以,”我好笑地看着他,“你们就找了最疯的那一个合作?”奉弥站在我身前,高大的影子笼罩在我身上,“为什么这么说?”我伸脚在他小腿侧蹭了蹭,他顺势坐下,轻轻靠着我,“要是你猜错了怎么办?”我推开他的脑袋,“不怎么办,这都和我没关系,天下是你们的,爱怎么闹怎么闹,爱怎么争怎么争。 ”鼓点声大了起来,远处的人在向这里靠进,奉弥毫不在意,翘着二郎腿,“他们要来了。 ”我震惊道,“那为什么还不跑?”奉弥笑道:“等了这么久,我的任务也快完成了。 ”刚做完最亲密的事,小屋里交杂的味道还没散去,奉弥却变得陌生。 大意了!我在心底暗骂,奉弥这狗之前明显是在逗我玩。 危机感在心底油然而生,我挪动屁股,悄悄拉开和他的距离。 哪怕奉弥突然暴起变身,我也有个撒腿就跑的空间。 奉弥好笑地打量我,“躲什么,待会来不及保护你了。 ”呵呵,你会保护我?鬼才信!“奉弥。 ”我认真的叫他,“你们是不是已经和般若圣殿联手了?”他只笑不答。 我继续道:“你们斗不过秦玦的。 ”奉弥对我的话没什么兴趣,只是说,“真想和你一直待在这里啊。 ”呵呵,这里就他最好看,我岂不是要在一棵树上上吊?好歹毒的计谋!“谢了,你还是去送死吧。 ”门外锣鼓喧天,门内气氛诡谲。 一个人停在门外,所有的声音停了下来,我和奉弥看过去。 门被推开。 冬生走了进来,她对我们在此并不意外,眼里闪出了疑惑。 “你们为什么不走呢?”一样的问题,奉弥显然不如刚才有耐心,他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蠢货。 ”靠!你他妈骂谁呢!我的脑子想给他一巴掌,手老老实实地揣了起来。 奉弥的举止带着一种与眼下情景不符的悠闲淡定,像是搬着小马扎嗑着瓜子看暴风凝结一样,诡异极了。 冬生脸色冷了个彻底,我看了一眼外头密密麻麻的怪物,又默默往奉弥的方向挪了回去。 哪怕奉弥此时高喊一句“古娜拉黑暗之神”,我也要坚守在他的阵营里。 周妧,你真的很棒,你可以做到这一步的,我为你骄傲!奉弥将手搭在我的肩上,眼睛看着冬生,“交出星石之心。 ”星石之心又是什么?我只知道海洋之心,难道冬生是古代版肉丝?冬生眯起了眼,手指垂在衣摆抓出褶皱,“你怎么会知道?”太好了!终于不是我一个人啥都不知道了。 我感动地想和冬生握手,没关系,大家都是奉弥的玩物。 冬生想到了什么,她咬牙道:“我没有”话还没说完,一道真气擦着她的动脉划过,将身后的墙壁凿出一个洞。 奉弥抬眼,浅色的瞳孔折出凶光,“交出星石之心。 ”冬生摸了一把颈间的冰凉,是血。 她扯出一点笑容,“奉弥,你不怕吗?山神会撕碎你的。 ”“都到了这会儿了,你就别过家家了,外头那些人到底是靠什么才能不人不鬼的活着,你比我清楚,否则,你为什么要做个正常人呢。 ”这句话刺激到了冬生,她瞪大双眼,吞咽着不断分泌的唾液。 “是神的力量!你懂什么!神在帮我们,外面的世界里才全是怪物!全是怪物!唯有神的赐福,才可以让他们变强!对,是神在帮助我们变强!”“那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冬生疯狂大笑,“奉弥哥哥,你们和我才是怪物啊。 ”“不是神不赐予力量给我,是我没那个福气,我是废物,接受不了神力的废物,其他人都能靠神赐之物获取力量,只有我,只有我!”“我无法得到净化,是神给了我机会,我是神女,也将诞下下一代神女。 ”冬生眉飞色舞,形态癫狂,“西呐是最强的勇士,和他结合,我一定可以生下最强的神女,甚至,成为第三代山神!”冬生作为唯一一个不受星石之心影响的正常人,一直在这里不正常的活着,她给她的父母蒙羞,被本该是同族的怪物欺凌,活得既耻辱又悲惨。 或许她的个人意识曾经觉醒过,想要逃出鹿山,最后还是失败了。 想来张冬生选她做神女就是怕自己的统治出现裂缝,怪物中的那一个正常人才会是怪物,她用众人的愚昧困住冬生,将其策反,为己所用。 而命运对冬生的偏爱造就她的不同寻常,却也因此遭到她的怨恨,加速了她的倒戈。 奉弥瞥了她一眼,“随便你,我只要星石之心。 ”冬生道:“你做梦!”这是,谈崩了?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俩。 奉弥是不是疯了,他们人多势众,别管想要谁的心,那也得偷偷来吧,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都没能跟我学着点,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 奉弥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风伯。 ”一个老头从外面走了过来,他髯须尽白,身体却健硕灵活,众怪物看着他大惊失色,以至于没能即时看清他丢在门前的东西。 “风伯!怎么会是你!”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中,只有冬生尖叫出声,“啊——”甩在地上的,赫然是“山神”张冬生的整张皮,她的脸横在正中间,看不清五官,惊怒扭曲。 原来那个三十年前用墨铁做暗器的人,是北冥潜伏到这里的细作。 这场抢夺星石之心的阴谋从三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了。 我后背一凉,也就是说,从几年前奉弥见冬生开始,他就知道鹿山所有的事,遗阴山暗道内,他被北冥内部的争斗牵连,伤重不得已搭上我们的船,借着我靠近山神,摸清张冬生的具体情况。 那他是怎么和风伯搭上线的呢,是在第一天落脚的那个小破院子?!江十九江二十都发现了院子里有第二个人,那人就是风伯!妈的奉弥!穿上衣服我还真不认识你了!奉弥注意到喘粗气的我,低头问道:“怎么了?”我鼓掌,“你可真会装。 ”奉弥笑,“什么?”我的手搂上他的后腰,他垂落的头发不时划过我的手背,“够厉害啊,从一开始就把我耍得团团转。 ”还说什么愿意陪我涉险,还演苦情戏在我面前吐血。 这贱货要是跳进长江,全国人民都能喝上碧螺春了吧。 他在我脸侧亲了一下,“我是不会害你的。 ”我使劲擦掉湿润的痕迹,“去死吧你!”“狗男女!”冬生目眦欲裂,“快!杀了他们!”立即从她背后跳出了几个拿着大刀的人,刚跑了两步,破空声响起,两侧夹缝射来许多暗器,将这几人拦腰贯穿,血如喷泉涌出,声音像是漏掉的管道向外汩汩冒水。 风伯冷笑,“冬生丫头,此地早已遍布机关,而且我来之前先去看了你阿爹他们,你若不想让这些人死光,我劝你还是交出星石之心吧。 ”“你!”冬生牙咬的咯咯响,“如果我不给呢,萤宫里还有许多神兵。 ”“是啊。 ”风伯笑得慈祥,褶子里藏着算计和精明,“但问题是,你该怎么过去唤醒他们呢?”“我在这个破地方待了三十多年了,比你岁数都大,闲着没事,我就在各处都藏了暗器机关,你说你能不能活着跑到萤宫,你和你爹娘的血能不能流到一处?”冬生深吸一口气,“我们都是山神的信徒,受神庇护,哪怕所有人都死了,也不会任你们欺辱。 ”风伯状似认同地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当初还造神干嘛?以死明智多好,誓死不屈干什么?”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密集的村民,他们眼神略显呆滞,反应很慢,只知道愤怒,除了冬生,再没有一个可以拿主意的人。 冬生道:“那就把我们都杀了吧,我就是死也绝不会给你们的。 ”风伯道,“杀他们没用,杀你就够了,你可是神女,就该在山神死后保护这里,成为英雄,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成全你。 ”冬生是被欺负着长大的,如果过不是山神,她恐怕还恨这些人恨得要死,风伯一边强调山神死了的事实,一边讽刺她,杀人诛心,这个风伯是个狠角色!我看着风伯,盘算自己的退路。 用被绑架完成任务 在风伯、奉弥和我轮着被冬生的目光生吞活剥不知道多少遍后,她还是妥协了。 “好,我可以把星石之心给你们,条件是”她的掌心被扣出血,“条件是,放过这里的人,你们回去后,也不许把这里的事说出去。 ”“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风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可以。 ”冬生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奇异的哨子,嘴唇颤抖,吹响了它。 三眼白猫灵巧地从山林中跑了出来。 “大宝”冬生蹲下身子,张开手,白猫钻进她的怀里,舔掉她的眼泪,压低耳朵朝风伯呲牙。 “大宝,去把星石之心拿过来。 ”白猫眼睛动了动,从冬生身上下去,不一会嘴里衔着枚鸡蛋大小的紫黑色石头跑了过来。 “神、女——”不顾众人阻拦,冬生将东西扔给风伯,“你们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赶紧离开。 ”风伯将星石之心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抬头,眼珠诡异地抖了下,“自然。 ”他看向奉弥,奉弥点头,牵起我的手,“走吧。 ”我抽出手,先他几步走在了前面。 不是一路人,不必往一处走。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去和江十九江二十汇合,这已经是我离开的第四天了,还要想个差不多的理由应付秦玦,只怕这次他又要生大气了。 待我们差不多走出村子的范围,“轰隆”一声,仿佛大地都要裂开,爆裂声直击耳膜,我缩起脖子茫然向后回头。 红光大亮,滚滚黑烟直冲云霄,火舌张扬地在风中狂舞,火药味弥漫,黑色的灰土袭来扑了我一身,仿佛带着血的腥臭。 整个村子都被炸平,湮灭在火光中。 “星石之心到手了,没价值的人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风伯的声音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这里的爱恨不甘随着这句话消散,唯有飞尘被惊扰,烟尘落地,也算入土为安。 奉弥没有回头,静静看着我,像是单纯地在等我转身向前。 我不走,他不走。 有时候他确实挺了解我的,对待与自己无关的事坦然保持冷漠。 我几乎不会打抱不平,管好自己不害人,让良心按时点个卯,就是我能为别人做的最多的事了。 当圣人没奖励,还容易内耗。 我嗤笑了声,继续走我的路。 在到东边小破院前的最后一个路口,风伯拦住了我的去路,“把九结丹给我。 ”“?”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我就知道我还有待提高,我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他,“你打劫上瘾了是吧,鬣狗托生的啊。 ”风伯脸上浮现出阴狠之色,奉弥侧身挡在我的身前又被我一把推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九结丹的事就是你说出去的吧。 ”奉弥不可置信,“你怀疑我?我可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风伯喝道:“奉弥,不要说多余的话。 ”奉弥分不出半点心思给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居然怀疑我?!”风伯:“。 ”北冥现在的杀手都是这种水准吗?准入门槛也太低了吧。 我道:“怀疑你不是应该的吗?这一路上你骗了我多少,自己心里应该有数,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可要点脸吧。 ”奉弥目光有一瞬很沉重,随即笑开了,他低下头,莫名悲伤,“对不起啊。 ”我哼道:“有关系!”爱我的话你都说,爱我的事你不做。 风伯实在忍无可忍,喊道:“够了!”“交出九结丹!”我翻了个白眼,“凭什么?凭你岁数大?凭你不要脸?”风伯拿出了一支精巧的袖箭对准我,“那就等你死了,我再”“是盈妃娘娘吗?”一道声音介入,打破紧张的形势。 奉弥:“?”风伯:“?”我:“?”“谁在说话?”一个比奉弥矮了半头,浑身染血,带着破损到只能遮住右眼圈的面具的少年拨开一蓬枯草走到我的跟前。 他脸上全是干涸的黑血,辨不出相貌,眼睛清澈到吓人,“盈妃娘娘?”我的目光划过他滑稽的面具,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你哪位?”他道:“属下江惟,奉皇上之命,接娘娘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我周妧即将为大家讨回公道。 “很好,既然是皇上派来的,那多少得走些本事吧!”江惟认真想了下,“应该不算太差。 ”我朝风伯和奉弥扬了扬下巴,“对上他们呢。 ”江惟略扫了一眼,“一个内力不济,一个身受重伤。 ”风伯脸色大变。 江惟的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绰绰有余。 ”局势逆转,现在发号施令的人变成我了,好爽!我看着砧板上的两条鱼。 “很好!那老头身上有个要命的石头,你去抢过来。 ”“我的规矩,丑的直接打死,帅的留口气儿慢慢折磨。 ”话音刚落,风伯便已完成了对号入座,他先发制人,袖箭冲我射出五支飞箭,力道之大足以穿透合抱之树,三支被江惟的剑气劈开,另外两支被奉弥截下。 风伯恼怒地大吼:“你是不是疯了,现在是这个女人要杀我们!”奉弥,……你和谁们呢!江惟实诚地摇了摇头,“娘娘的规矩,只杀你,不杀他。 ”风伯,“。 ”我站上道德的制高点,“杀你怎么了?就你厉害,就你聪明,就你知道搞弱肉强食那一套,今天就算你侥幸活下来,晚上冬生也得爬出来找你。 ”奉弥咳了两声,有血顺着他的袖口滴落,他的伤口裂开,执着道:“那也不能伤她。 ”江惟没看懂局势,困惑道:“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奉弥甩掉手上的血,笑得像个没事人,“这得问你们娘娘了。 ”“你觉得我是哪边的人?盈妃娘娘。 ”我觉得你根本就不是人,我懒得和他多费口舌,对江惟道:“那石头至关重要,不能让他们带走!”“还在生气啊。 ”奉弥的表情有些无奈,像是无计可施,下一句话却让我想打爆他的狗头,“不过不能给你,要不你凭本事来拿?”他从怀里掏出信号弹对着空中一放,一个诡异的图案在天空点亮。 江惟蹙眉,“你在叫同伴?”啊啊啊啊啊啊好贱!打不过就摇人!局势从1v2变成1v1群了!奉弥道:“大人好眼力,我们的人马上就到,还继续打吗?”江惟的剑一闪,寒光流过剑身,“东西没到手,自然是要打的。 ”奉弥伤重,再加上没有趁手的武器,一时之间还真就被江惟压制住了。 风伯想搞偷袭,反被空出手的江惟刺中胸口,一掌击飞。 愚蠢!这个江惟明显不是普通的侍卫,内力深厚精纯,岂是他可以轻易得手的,奉弥抽出软剑,“小家伙,你确实不错,但别忘了,我可是个杀手。 ”江惟挽了个剑花,笑得一板一眼,像是在学他,“巧了,我也是。 ”光影交叠,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动作之快让人瞠目。 这奉弥还真是蟑螂成精,生命力顽强,我欣赏了几秒钟,啥都看不出来,不过我也有事干。 那不是还有个被打趴下的吗,我得补刀。 我走到老头身边,他哇哇吐血,浑浊的眼睛还在提防着我,笑话,搞得好像他现在防得住一样。 我一脚踩在他的腰上,帮他排出一大口淤血。 “你这贱女人!你敢!”我用刀把他的衣服割开,取出他们所说的“星石之心”,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密度挺大,确实和普通的石头不太一样,应该来自萤宫那块大陨石,估计就是他们变异的根源。 我举起刀,刚准备给这恶毒老头来一下了结他,一道内力将我震开。 我喝:“爹的!谁敢偷袭我!”二十个左右的人赶至此地,全是高手,正是奉弥发信号通知的等候在山外接应的那一批人。 奉弥体力不支,终是输给了江惟,他后退几步,喷出一口血,脸色惨白,还对着我笑了一下,差点没把我的魂吓飞。 “留下星石之心,我放你们走。 ”我不甘示弱,“给我星石之心,我们立刻就走。 ”奉弥,……为首的人扶住奉弥,“堂主,怕是不行。 ”我,“。 ”你以为你脸大是吧,还放我走。 奉弥咽下口中的血气,“怎么,我替你们卖命,现在连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提?”那人道:“我们来之前接到了尊主的暗令,这个女人必须带走。 ”卧槽?什么意思?我一脸懵,这是遇到绑架的了?这北冥哪是个赏金杀手组织,这压根就是土匪窝啊!我:“你们要不要脸!抢东西也就算了,现在连人都抢!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们,我就是”“盈妃娘娘。 ”为首那人替我说出了答案,“我们找的就是你。 ”日了他祖宗的,我内心抓狂,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嚣张,这么要命的事都敢干!我好歹也是国朝的妃嫔,他们一个个都不怕死的吗?难道是,秦玦那边真出什么问题了吗我悄咪咪向江惟挪动脚步。 “站住!”那人冷声道,“我劝盈妃娘娘老实些,否则”我望向奉弥,“我不过是想和他说几句话,这都不行?”奉弥顿了一下,他目光低垂,道:“自然可以。 ”“堂主,若是出了差池”奉弥道:“算我的。 ”我贴近江惟,将声音压到最低,“眼下他们人多势众,你带着我绝对跑不了,你就别管我了,自己赶紧跑,东边的小院有你的两个人,江十九和江二十,叫上他们,能跑多快跑多快。 ”江惟一根筋,不动脑子就拒绝,“不行,皇上让我带你走!”“我也想走啊!问题是现在情况有变走不了!而且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你拿出去。 ”我悄悄把星石之心递给他,“这东西一旦落到他们手里就麻烦了,它可比我重要多了,你告诉皇上,这是星石之心,具体的让他去查,但是别让他碰,有损身体。 ”“可是”“好了,就这么多,千万别忘了。 ”我叹了口气,最后加了一句,“还有,再帮我带句话给秦玦,我不是故意想跑的,我不想离开他,让他千万别生我的气,就算气,也别气太狠,等我回去给他道歉。 ”江惟道:“你有脱身之法?”我道:“暂时没有,不过我脑子比较好使,越是生死存亡之际动的越快。 ”“盈妃娘娘”他们催促。 “跑——”我和江惟像两只滑溜的泥鳅,从两头跑了出去。 耳边全是风声,我就这么一直往前跑,头都不敢回。 我跑的越远,才能给江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只能用身体状况来判断跑出的距离。 等到浑身肌肉扯一下都在痛时,我的小腿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摔倒在地,滚了好多圈才停下来,满身是草屑和土,累得张着嘴不住喘气。 算了,反正我也跑不动了。 追上来的人道:“盈妃娘娘不愧是将门虎女,怎么不继续跑啊。 ”江惟应该带着星石之心冲出去了吧,我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做什么,几个人便已经将我围住,吸取刚才的教训,围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我一只胳膊撑着地艰难地坐了起来。 “赶紧起来,要是再打鬼点子,我们就不得不让娘娘吃点苦头了。 ”这句话的威胁意味十足。 我没有动,“跑太累了,起不来了,不然你背我?”“你——”奉弥推开挡在我面前的人,问,“星石之心呢。 ”我装傻,“对哦,星石之心呢?刚才好像跑太快,掉到路上了吧,你们赶紧去找找,这么重要的东西呢。 ”奉弥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道:“在那小子身上。 ”“堂主!”这时几个人从另一头回来,有个人走路踉跄,伤得不轻,看样子就知道他们没能得手,“他杀了我们的两个人,还是跑了。 ”“你这个贱人!”有人气愤地上来拽我领子,“北冥不会放过你的!”我甩给他一巴掌,掌心发麻,“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现在是皇上不会放过你们。 ”他想继续无能狂怒的时候,那个领头的人把他拉开。 “娘娘,我想您对北境还是不够了解,这里看似是个听朝廷指挥调遣的整体,实则不同势力盘根错节,各执一方,纷争不断。 ”“我们既然敢抓您,那就有办法让朝廷追查不到北冥身上。 ”“况且,一个被掳走的妃嫔,又不是皇后,您说会有人来救您吗?您若是在外有什么闪失,才是在全天下面前打了皇家的脸。 ” 用被扣在北冥完成任务 我咽了口气,哀怨地看着被捆起来手,果然,天道好轮回。 不过我很快就看不见了,因为眼也被蒙了起来。 “不至于,真不至于。 ”我汗流浃背,“各位大哥,你们是要把我卖了吗,先说好,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扛,饱了还得吃,醒了还得睡,一天少说要喝十两银子的药,要是把我卖进大山里,我铁定活不过今天晚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我人没多好,那至少也值三级半吧。 ”“放心,把你卖进山里,赔本的是我们。 ”我讨好道:“大哥真幽默,啊——”“哪个王八羔子掐我!!!”无人应答,一只微凉的手探入我的掌心,似乎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牵上我的指尖,带着我往前走。 磕磕绊绊走了许久,我腿疼难忍,扯着喉咙喊累,最后嗓子也喊哑了。 又过了许久,我被拉上马,一个人紧随其后,坐在我后面拥着我。 我毫不客气地把他当作人肉靠垫,“就不能来个轿子吗,好歹我也算是身份尊贵吧。 ”奉弥环过我握上缰绳,紧实的大腿贴着我,“暂时找不到,将就一下吧。 ”我道:“我还以为你这一路都不会说话了呢。 ”阳光照在脸上火辣辣的,看不见也令人安心。 奉弥找人要了张干净的方巾将我的脸遮上,他挺温柔的,生怕碰到我的伤口,脸上的刺痛感随着他的动作减轻,我对他的怨气多少也散了些。 他任由我靠着,将马骑得很稳。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开过口,我也猜不透奉弥的心思。 因为我睡着了。 直到朦胧的说话声往耳膜上撞,我才幽幽转醒。 “京城暂时不行从江州三郡开始”“本王对不感兴趣”茶杯被重重地砸到桌子上,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听清了最后一句话。 “人过得太舒服就是容易忘了自己的身份,区区弃子竟妄想翻盘。 ”这是,万俟镜?他怎么会在这?我打着哈欠睁开眼,入目便是极空旷的一处大厅,规模可与宫殿相当,远处,万俟镜正在和一个人说话,而我而我居然被他们松开绑撇到了地上!就这么纯粹地躺在了冰冷的地上,都没人给我往肚子上搭条被子!!!我(黑化版)带着无尽的哀怨和杀气走上前,“呵呵,把我扔在地上,你们倒是聊起来了”在顺着万俟镜那张好看但腻了的脸向上看过去时,我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两条华丽森冷的神兽腾蛇交织缠绕在黑金坐椅上,栩栩如生,乍一看甚至以为是活的,危险又令人恐惧,却引诱着人控制不住一探究竟,就和坐在上面的人一样。 光是看着他,我的肾上腺激素都在飙升。 宛如冰原上开了人间最艳的花,他的脸太矛盾,以至于只是看垃圾一样扫了我一眼,我就浑身过电,觉得有谁在我耳畔吹了口气,温暖的风摇动起细小的绒毛。 他身上没什么岁月的痕迹,只有时间沉淀出的深沉,像是极北之地终年散不去的雪,冷是真的,美也是真的。 我(一见钟情版)木着脸,想摆个pose,左脚绊右脚,扑腾了两下,重重砸在了地上。 腿睡麻了。 两秒后,我重新驯服了我的双腿,顽强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看着我原地表演行为艺术,他们经过专业的训练,只要没死就不会出声,死了也不会出声。 “哈哈。 ”我讪笑了两声,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地怎么这么滑。 ”他没有看我,让我更加抓心挠肝。 倒是万俟镜带着平日里惯有的笑,语气温和,“应该是你服下的安神丸药效太强,此时还没有散去。 ”我纳闷,“安神丸?我什么时候吃这个了?”万俟镜将我拉到身边坐下,温声道,“是我喂你服下的,我们说了些不好让你听的话。 ”???你堂而皇之说这种话就不用顾忌我的感受了吗?况且我都睡着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好可怕,好想躲到上面那人的怀里。 像是感应到我的视线落在旁人身上,万俟镜的神色冷了几分,“这位就是北冥的尊主。 ”什么!!!!!你这贱人就是强盗集团的头是吧!还敢绑架我!我怒从心头起,刚拿出十足的气势瞪过去,一看清他的脸,就像是有盆水泼下来。 滔天大火挣扎了两下,灭了。 草了!这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妖精!当杀手也太可惜了吧。 我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敢问尊主叫什么名字啊?”万俟镜细白的手指摸索到我面前的茶杯上,没端稳,半杯茶洒在了我的身上,烫得我一个激灵。 灭下去的火有起来的苗头,这次是对万俟镜的。 “烫到了吗?”他关切道,“北冥的茶杯花纹过于繁复,与我们的不同,稀奇倒是稀奇,就是用起来多少有些不顺手。 ”那你赶紧回去用顺手的吧,没人拦你。 我就喜欢新杯子,又好看又新鲜,好喜欢。 好好好好好喜欢!“时候不早了,我先将人带回去上药了。 ”万俟镜准备离开。 “等等。 ”这位尊主也起身,黑衣从幽暗的蛇鳞上划过,“人留下。 ”虽说万俟镜为避人耳目只带了两个人过来,但并没有把他当回事,依旧从容地向外走,直到被拦住去路。 他脸上最后的一抹笑意消失,“你这是何意。 ”“拿了北冥的东西,杀了我们两个人,重伤了七个,这笔账,还没算清呢。 ”“等一下。 ”我插空举手,“你的人可不是我杀的,要寻仇也不能找我啊,而且重伤的里头你怎么能把风伯和奉弥也算进去呢。 ”“奉弥是先被你们自己人打伤的,风伯非不要脸抢小姑娘东西,我就踩了他一脚,踩的不重,其他人也是别人伤的。 ”万俟镜道:“你想怎么算?”“她留下。 ”这句话所带的寒意让我打了个冷战,成功让我不再偷看他,而是转投万俟镜。 “镜镜,你不要抛弃我,他们北冥心狠手辣的,非杀了我不可。 ”我抱着他的胳膊,死不松手。 万俟镜拍了拍我的后背,没有焦点的眼睛眨了一下,“尊主这是打算毁约了?”“买卖划不来,自然不能继续做下去,这是图兰城,你可以不守你们的规矩,不顾纲常,却不能不守我们的规矩。 ”我先破防:“他可是王爷,你大胆!”北冥尊主冷而艳的双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我的脸,在美目中被讥讽挤到变形,“你不也是盈妃娘娘吗?”……我该怎么办,该尴尬吗。 可我长了张倔犟的嘴,“知道就好,还不赶紧放本宫走!”死嘴,就你会说话。 我不尴尬,场面尴尬了。 尤其是西北角身高快两米拿大刀的那个面瘫大哥,我看见他板着的脸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憋笑还是怎么的。 说实话,我也有点想笑,但我不敢。 这是什么抓马的皇室小叔子和嫂子在高级版土匪窝互相救赎的凄美爱情故事。 我和万俟镜还真是天打雷劈的一对。 一个王爷,一个妃子,王爷和妃子背着皇帝当着一个外族人的面偷情。 糟糕,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我就要过情关了。 他对万俟镜说,“用星石之心换她,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眼含热泪,掏出贴身藏着的说好人在它在的蓝宝石项链,“用海洋之心行不,这可是御赐的,很值钱,它背后还有个传奇的外国故事,你不亏的。 ”北冥尊主,“”为什么万俟镜会看上这么个东西?万俟镜的眉蹙起,此时周身的寒意不逊于他,“你想好了,哪怕从此得罪本王?”大哥,身份牌打一遍就够了,打两遍就犯蠢了,他显然是觉得咱俩成不了气候。 不过我们要是成气候了,估计喊打喊杀的就变成秦玦了。 我哭死,世界为什么偏要和我这个老实人过不去。 “北冥行走于暗处,有些事不能不做,有些人不能不得罪,王爷见谅。 ”“不行!万一他不在,你又反悔了,打算撕票怎么办!”我晃了晃万俟镜的胳膊,“镜镜,别信他,他不诚实。 ”万俟镜问我,“那怎么办?”我正义凛然,“你留下,我回去取。 ”所有人,“”“不行。 ”他拒绝了,喃喃,“我不能离开皇上太久。 ”巧了,谁不是呢。 “我是妃子,偷跑出来皇上正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呢,他们杀我一点事都没有,说不定都能算忠心报国了,你不一样,你是陛下割舍不掉的血亲,他们不敢对你动手的,为了你,就算是死我也一定会偷出星石之心。 ”我说的声音很大,确保大家都听到,你们留我可没用,留他才行。 万俟镜还是摇了摇头。 我苦笑,“怎么,你不信我?”“不是,”他抓住我滑落的手,略显焦急,“我,我有不能留下的苦衷。 ”什么苦衷,说这么好听,还不是和我一样贪生怕死。 我流下一滴泪,掉在他的手背上,“罢了,我明白,我都明白。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虽想活,但更想我们两个都能活,你,算了,我不说了,你走吧,我信你。 ”“夫妻”两个字让万俟镜身躯一震,他陷入一种极度的纠结中,最终下定决心,“好,我留下来,你回去取。 ”我强忍迫不及待,道:“尊主,可以吗?”“自然,”北冥尊主慢悠悠又接了两个字,“不行。 ”不行?凭什么!他读懂我的目光,像是精准设定好的机器,语气冷淡,“皇帝恨你,万一发现你直接把你杀了怎么办,淮南王受宠爱,得到的概率自然比你大。 ”“至于忠贞,”他笑了两声,比冰碴子都硌人,“我还是相信淮南王吧。 ”好,这么玩是吧,我转头就跟万俟镜告状,“他骂你王八。 ”梗虽老,但好用。 所有人,“”是不是绑错人了,北冥一天之内两个任务都失败了?万俟镜摸了摸我的头,“别闹。 ”北冥尊主一顿,疑惑再一次浮上心头,万俟镜到底看上这个女人什么了。 他最后得出结论是,大概因为眼瞎。 “机会只有一次,她留下,你去取,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 用偷看洗澡完成任务 奉弥踏入无声阁的时候,伏不厌正背对着他望着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将后背露给杀手是很危险的,尤其他还是个早就被废除武功的人。 奉弥收起眼底的情绪,俯首,“尊主。 ”伏不厌收回思绪,眼神落到他身上。 “回来了。 ”“此次未能带回星石之心,我任务失败。 ”伏不厌略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此事我会想办法,你不用再插手了。 ”外面又是一阵喧哗,那位声名鹊起的盈妃娘娘在得知暂时性命无碍后开启了狗都嫌模式,将北冥划作自己的地盘,背着手视察工作,指指点点,像是在逛自己家菜园子。 一时间所有人都怨声载道。 有瞧不起她出言顶撞的,这倒正好遂了她的意,她干脆搬个板凳堵在人家门口骂。 有来有往,口若悬河,玩的不亦乐乎。 大家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出的板凳,直到厨房烧火的禀报给管事,灶台前的小木凳不见要添新的。 这才破案。 奉弥听着她故意找茬骂人的声音,情不自禁就带了笑意,很快又憋回去,他抬头看了伏不厌一眼。 他们也算是相处了十几年了,奉弥多少对他是有些了解的,他就是尊没有人气儿的冰雕。 此时这尊没有人气儿的冰雕看向窗外,抿着唇,多有不耐,“不要再给她送饭了。 ”希望淮南王聪明些,以皇帝对他的信任,不引人注意地打听出星石之心的下落想必不是难事。 届时这个疯女人便可还给他,让他去自寻死路。 奉弥附和,“确实,吃的太饱容易找事。 ”伏不厌:“营地那边有什么消息?”奉弥斜靠在一旁,修长的腿稍微交叠,若有所思,“自昨日起,皇帝便不见外臣,上下密不透风,其间皇后想去探望都被打发了出来,姜涛那边已得不到进一步的信息。 ”伏不厌对此并不意外,“本来也没指望他,走一步想三步,难成大事。 ”“不过,你们确定皇后和姜家是一条心吗?”奉弥一顿,垂眸,过了会才道:“应该是吧,皇帝能给她什么呢。 ”伏不厌看着奉弥,“难说,也许她动情了呢。 ”奉弥笑了,堂而皇之眼带探究,坦然与他对视,“尊主何时对这些感兴趣了,在我们的计划中,她动不动情影响不了大局。 ”伏不厌收回目光,不知道是否赞同奉弥的说法,冷淡道:“下去吧,她到底是盈妃,不要再去见她了。 ”奉弥低头,发尾落了个空,晃了晃,“是。 ”万俟镜赶回营地时扑了个空,得知秦玦已秘密搬至最近的行宫后,他即刻又叫人备好马车追过去,在秦玦的寝宫外被闻鸫拦下。 “王爷,皇上在里面议事。 ”“不是说皇上今日不见大臣了吗?”闻鸫摇头,“在里面的是江惟。 ”“江惟?他有什么事可说。 ”万俟镜笑着,缓声道,“也罢,你去禀报一声,我要见皇上。 ”闻鸫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圈,讶异他不合时宜的反常,最后规矩答应道:“好,那王爷在这儿稍等片刻。 ”万俟镜垂直站立,在层层宫殿的阴影下,形单影只。 大殿透出来零星的灯光撇在脸上,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困在黑暗中太久,久到早就忘记了所谓的尊严,不顾一切地想要拉住朝他伸过来的手。 是他们逼的。 喜欢周妧,不是他的错。 万俟镜几乎得意得要笑出声来,所有人都那么在乎秦玦,包括在这个世上本该最爱他的人,他的母亲,都情愿让秦玦活着,为此不惜毁了他的一生。 他的确是个笑话,可秦玦又能好到哪里。 活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再痛苦都不能去死,一辈子被责任束缚,对他这个表弟愧疚至极百般纵容。 是的,纵容,因愧疚而生的纵容,不是爱。 两个自出生起就被安排好位置的人,一个不得不付出,一个不得不接受,他们的人生交叠在一起,一个人必须要牺牲,一个人必须要活着。 秦玦对亏欠的表弟生不出感情,感情会模糊他欠下的债。 即便不是他想欠的,他也要时刻警醒,才能不遗漏分毫,将其尽数还上。 他还得痛快,离开得也痛快。 万俟镜拨弄着荷包,里面装着他和周妧缠绕在一起的发丝,是在王府两人共枕时所得。 是他们先丢下他的,那就别怪他从秦玦手里抢东西了。 这次,秦玦没有的,他得有。 闻鸫从殿内出来,扶上他,“王爷,外头风大,皇上让您进去。 ”不出所料。 万俟镜勾了勾嘴角,温顺无害,“好。 ”两人走到内殿,浓郁的药味下藏着淡淡的腥气,李居怀寸步不离地守着皇上,面皮紧绷。 江惟简单向万俟镜行了个礼,往一旁挪了挪,将位置让给他。 万俟镜对这虚礼摆了摆手,“皇上身子怎么样了?”秦玦长发束起,带着紫金冠,靠坐在软榻上,脸色差到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多看。 除了万俟镜,他看不到。 秦玦掩唇咳了一阵,“一时半会不碍事,阿镜急着见朕,是有什么事吗?”万俟镜想都没想,开门见山,“我想要星石之心。 ”殿内沉默了下来,气氛凝固,江惟悄无声息地抬头看了万俟镜一眼,被李居怀逮了个正着,李居怀严肃地用唇形问道:“他怎么知道的?”江惟无声用唇形回复,“不知道。 ”秦玦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汤太浓,满口苦涩,却可以勉强为他聚拢起一缕精神。 “朕给不了你。 ”头一次遭到拒绝,万俟镜怔愣了下,“为什么?”“让你来找朕要的人没告诉你,这是个什么东西吗。 ”秦玦眼波平静,“她在哪里?”万俟清眉头聚拢,声调拔高,“我不知道。 ”“那你怎会知道朕说的是谁?你去见过她了?”秦玦广袖下的指尖抖了一下,他又咳了许久,整张脸泛着淡淡的红,“还是说绑走她也有你的手笔。 ”万俟镜脸上的情绪消散,云淡风轻,“我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秦玦看着他,“她还安全吗?”沉默像是无声的较量,万俟镜享受这样的氛围,但忍不住问道:“皇上为什么不能把星石之心给我?”秦玦道:“看来你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东西是百年前塞北传说中山神的所有之物,相传可以打造出战无不胜的冥鬼军,实际上它是个天外来物的核心,拥有未知的强大力量,但绝不是良善的可用于世间的那种。 ”万俟镜苦笑,“如此,便是不能给我的理由?您觉得,我想用这股力量为祸世间?”“您未免太看不起我。 ”“朕觉得,这东西就不是你要的,阿镜,你太单纯了,一旦卷入一些事,就只会被人利用,姨母生前和朕说过,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可以无忧无虑的活着,所以朕”冠冕堂皇!真够恶心的!万俟镜脸上温和从容的面具龟裂,表情变了又变,扬声打断秦玦的话。 “我对权势没兴趣!”“那你对什么有兴趣?”秦玦也提高音量,纵使他刻意收敛,帝王气势如高处倾塌的暴雪,危险的寒意四面席卷,“朕的女人吗?”“阿镜,别太放肆。 ”“不”万俟镜鼻间酸热,笑叹道,“我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此时还不到计较的时候,秦玦深吸一口气,“她在哪?是谁让你来找那石头的。 ”万俟镜空洞的眼睛对准秦玦,“我不知道她在哪儿,是有人传信给我,将星石之心放到靠近北外森边缘的寨子里。 ”“否则,盈妃娘娘就没命了。 ”既然哥哥这么聪明,那你就亲自来做决定吧。 你是要你的帝王之名,还是要这个女人的命。 我被两个大汉当着好多人的面架起来拖走丢进房间,羞愤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我要见你们尊主。 ”“尊主没说要见你。 ”“那奉弥呢,我要见奉弥!”两个人不理会我的胡搅蛮缠,当着我的面取出棉球堵住耳朵,然后把大门关死,从外面锁上。 我从身上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露出奸诈的笑。 奉弥拎着食盒来到这处院子的门口,两个守卫门神一样,站得笔直。 “她呢?”两个守卫不发一言,像是没有听到,奉弥拍了他一下,两个守卫才慌张摘下耳中的东西。 “堂主,怎么了?”“盈妃怎么样了?”守卫自豪道:“我们把她关进去之后就老实多了,这不,安安静静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倒稀奇。 奉弥抬了抬下巴,示意,“把门打开。 ”门打开后,院子里真安静的可怕,他们将一间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流着冷汗,胆战心惊的对奉弥道:“堂主,人人不见了。 ”奉弥并不意外,道:“哦,那就算了,我先走了。 ”!!!守卫们一脸惊恐,你不管吗,那人不见了怎么办啊?!奉弥才不会管这个,早就悠哉游哉走出去了老远。 伏不厌沐浴好,穿上衣服从偏室出来。 门廊前帘子上的流苏突然动了动,连带着落在地上的阴影。 他凝眸:“谁?”“温池水浅春光落,两点茱萸戏清波。 ”伏不厌眯了眯眼,“盈妃?”我从帘子后深处一颗脑袋,“原来是尊主啊,今夜月色甚好,我出来散步,不小心就走到这了。 ”一不小心看到你在洗澡,就不小心了下去。 “不小心?”他越过我走到外面,桌子上的饭菜已被吃了大半。 “娘娘好胃口啊。 ”我的眼睛从饭桌瞟到他脸上,颇为挑衅,“谁叫我今天没吃到饭,饿的有点狠。 ”“北冥照顾不周,盈妃娘娘见谅。 ”伏不厌冷冰冰敷衍道。 “见谅?”我摸了摸下巴,“是见了就原谅的意思吗,那我确实应该原谅你。 ”我从头到脚扫视他,“毕竟我真的看了不少好东西。 ”尽管被这样调戏,他依然没有太大反应,取了绢帕,将发尾的水绞干。 旁若无人。 用行动告诉我,他眼里没我。 好啊,你能忍是吧。 “不过,尊主。 ”我一脸感兴趣,“我实在是有点好奇,您后腰上的刺青写的是什么啊?”伏不厌手一顿,几根头发被拽断,可怜兮兮地掉了出来。 他眼里覆了层毒液,瞳孔锁定了我,“看来不该看的,娘娘也看了。 ”“对,看了。 ”我咂摸了下嘴,单纯道:“看得清清楚楚,给我张纸我都能原封不动地给你写出来。 ”伏不厌逼近我。 我状似感受不到危险,“要是实在不想回答,那换个问题也可以。 ”“尊主叫什么名字?”他靠得很近,高大的身躯弯下,盯住了我的眼睛,“你是觉得我不会杀你吗?”“有句话你和万俟镜说对了,我不是守信的人。 ”“我也不守信用。 ”我顺势揽住了他的脖子,手指不安分地在他的胸前游移,“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啊。 ”他将我推开,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被我碰到的地方,然后将绢帕扔到我的脸上。 “脏。 ”???你才脏呢,我不过是区区几天没洗澡而已。 “尊主的名字,不会是‘厌’吧。 ”厌,刻在他腰上的字,丑陋的疤痕。 没关系,你随便说我,反正我都会说回去。 就看谁羞辱得过谁吧。 “厌”,多么晦气的一个字。 看来,你是个可怜鬼啊。 用沦陷的第一步完成任务 “你不会以为我很在乎你说的这些吧。 ”琉璃盏倒满酒液,伏不厌端起来抿了一口,“原来你是个这样的人啊。 ”红色的酒液晃动,香味扑鼻,是西边域外之地的赤珠云霞。 我眨了眨眼,脸上写着愿闻其详,“尊主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伏不厌道:“窥人心者入人心,你观察入微,想必就是在找可乘之机,一举攻破别人的心防,用情爱作游戏把人耍的团团转。 ”“月不常盈,人不常满,盈妃”他不屑地念出这两个字,“皇帝居然会给你这样的封号,他都被你愚蠢的把戏欺骗,可见传闻就是传闻,他也不过如此。 ”“这尊主这可冤枉我了,我并不想入你的心,只是想报复你一下。 ”我耸了耸肩,有些垂头丧气,“谁叫你不给我饭吃,不过显然,你并没有让我如意。 ”他没有说话,我又道:“厌这个字,应当是很亲近的人留给你的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都说了,我不在意,别白费功夫了。 ”他反应平淡,眼中无波澜,可见所言非虚张声势。 我叹了口气,有些受伤道:“尊主对我提防之心太重,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我自说自话,“我叫周妧,妧这个字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美好的样子。 ”我撩了撩头发,问他,“是不是没让我爹娘失望啊?”伏不厌垂下手腕,他幽冷的眼睛蒙着飘渺的雾气,艳美又森然。 “既然好奇我的名字,那我给你个机会。 ”琉璃盏放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两道身影如鬼魅现身于明月之下。 “尊主。 ”伏不厌什么都没说,靡艳的唇抿了下。 那两道身影便消失在视线中。 这是什么意思?还没等我疑惑太久,眼前的空气好像震荡了一下,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擦着我的下颌刺了过来。 我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惊恐地看着剑身划过,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侧身躲过后,脚下一个踉跄才站稳,小心脏“扑通扑通”地打鼓,我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还好还好,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脑袋已经搬家了吧。 你爹的!我忍着想上去给他一巴掌的冲动,瘟柔地笑笑。 “尊主,我”我话都没说完,那柄剑又向我发动攻势,此人身手远在我之上,不是我能应付得了的,他剑法变幻莫测,难以预测,我躲的狼狈,几乎是被压着打。 突然,极大的不安感自耳后传来,冷硬的风拂起我的头发。 余光中,另一个黑影出现在我的身后,长剑凌厉地出招,我步步后退,踏入他的拳径范围。 “嘭!”前后强大的两道内力对撞。 琉璃盏纹丝不动,某一处发出细小的声音,裂痕如蛛网蔓延,然后,整只盏像是花苞绽放,碎片四散。 鲜红的酒滴滴答答的从碎片上滴到地上。 我的血也一样。 “盈妃娘娘还想知道我的名字吗?”伏不厌倚在椅子的扶手上支着头。 黑丝如绸,倾泻满身。 衬的我蓬头垢面的像个阶下囚。 我跪坐在地上,咽下嘴里的血,上下牙都在打颤,我想笑,牵连着心肝肺拧着疼,想咳嗽,却被什么憋住,喉间腥痒,又喷出一口血雾。 高坐在上的人见此状,罕见地在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情绪。 不加掩饰的讥讽。 差点晃瞎我的眼,让我伤上加伤,身心受伤。 我抖着手将嘴角不断的血丝抹去,气若游丝,“当然了。 ”伏不厌看着她被血染脏的脸,一滴血点挂在她的睫毛上,她伤得直不起身,眼睛里燃着火焰,明亮的吓人。 却无半分温暖之意。 “很好,娘娘这么执着,我送娘娘两个字如何。 ”她笑意更盛,是能轻易将人吞噬的危险,“好呀,你亲手写吗?”“对,亲手写。 ”伏不厌走到我边上,拿起那把剑,锋利的剑尖对准我的喉咙,我仰视着他,完全不加防范,“尊主的脸,比青楼最风情万种的头牌都艳,真叫人看不够啊。 ”他用剑身拍了拍我的脸,一股浓重的腥气顺着脸往上舔,让我的汗毛立马起立对它敬了个礼。 这是把煞气极重的剑,缠绕无数亡魂,血腥气浓的已经除不去了。 “那一会你就好好看着,看个够。 ”我回应:“尊主慷慨,那您略有瑕疵的身子呢?”他手一顿,剑锋切断了我的一缕头发,然后手腕一转,剑尖只与我隔着发丝的距离,滑到我的心口。 我笑看着他,坚信他不敢刺下来。 他看懂了我的意思,目光沉得都能滴出水,剑一路往下,停在我的大腿上方,划破我的裤子。 我挑了下眉。 他道:“不如在这里,我也亲手给你刻两个字,符合你的。 ”丢掉手中的剑,他蹲下身,靠近我,眼里盛满了恶意。 “放荡这两个字怎么样,你说皇帝或者淮南王看见了会不会恼怒到直接杀了你。 ”“毕竟,你确实是这样的人。 ”“我说,”我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成功看到他脸黑了下来,“我说当然不会。 ”他从我手中撤出,与我拉开距离,下巴上红色的掐痕明显。 我心情舒畅了些,“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秦玦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看到我腿上的字,他也只会惩罚给我刻字的人。 ”“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伏不厌皱眉,对她的天真不屑,“他是个男人,还是帝王,你身上有了烙刻,只会是他的耻辱。 ”我嗤笑,“不懂的是你,我不是他的耻辱,是他的爱人。 ”伏不厌拂袖,“一派胡言,既然你如此自信,那就试试看,你的下场到底会是什么。 ”“来人,把炭火拿上来。 ”很快,一个滚烫的火盆被端了上来,里面有根烧红的铁棍。 火盆离我很近,热气把我的脸熏得通红,我咳了两声,“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且不说你污了皇妃清白,让皇族颜面扫地,尊主,你都对不起你自己。 ”伏不厌抬起眼皮,长睫微动,“你说什么?”“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在意,但是你用这种方法羞辱我不就等于你承认了曾经它也羞辱过你吗?”羞辱,这是个对伏不厌陌生又熟悉的词。 他愣住了,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尊主,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你应该为谁喜,为谁悲,又为谁舍生,为谁忘死?”“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只是个工具。 ”伏不厌浑身一震,犹如石头在坚冰上砸出了个洞,落入冰封已久的大海,时光的另一头,他分明早就遗忘了的。 ……“伏厌,从今日起你就开始练华光重影,此功有九重,每一重都需要忍常人不能忍,弃常人不能弃,你可能做到?”“遵命,父王。 ”伏厌五岁那年,被打进华光重影的第一重,锻体。 自此,他拥有了世上最佳的练武根基,失去了唯一一个陪伴他爱护他的忠仆。 “父王,第二重,静心,已成。 ”“父王,第三重,断情,已成。 ”“父王,第四重,云天,已成。 ”“第七重,祭华,失败。 ”“伏厌,你根本就不配做我儿子!你和你母亲一样肮脏下贱!她是贱人,你也是!你就不该出生,我的霸业毁了!全毁了!这么一点小事你都办不好,你怎么还不去死!”谩骂声像藤蔓缠绕住他的人生,可惜,从华光重影的第三重开始,他就感觉不到属于正常人的情绪了。 华光重影像是诅咒,毁了他的身体,也毁了他的人生。 “从今天起,你叫不厌,你回北冥,里面有我留给你的人,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为自己活着,不厌,不厌,母亲对不起你,我爱”……爱什么?伏不厌收回握在剑上的手,粘腻的血糊了他一手,漆黑的剑早已贯穿她的心脏,她以死破开了他练了十八年的华光重影。 他的母亲,废了他的武功。 华光重影,由爱他的人开始,被爱他的人终结,像是诅咒,杀死了世上最爱他的两个人。 他冷眼旁观了一切。 看着他的父王比他先疯掉。 疯?正常人才会疯。 他早就不是正常人了。 “父王,我失败了。 ”“你个废物!你们母子两个人就是我的灾星!滚——”伏不厌的眸子明明灭灭,里面闪过太多灰暗的东西。 “尊主?”我唤了他一声。 伏不厌重重地打了个激灵,才从回忆中抽离,不解自己为何如此。 “尊主还要继续吗?”我往炭火的方向看了一眼,猜测了一下火棍的温度,“你还要烫我吗?”他突然一脚踢开火盆,我本能地闭上眼缩了一下脖子,火星在地上滚出老远,最终熄灭,炭灰撒了一地。 我睁开眼后在心里痛骂。 有病吧,活阎王啊你!此时又有道身影闪在我的身前,救命!我已经被闪出阴影了,差点抱头鼠窜。 不过我伤得太重,现在正是轻度瘫痪,窜不了。 “尊主,请您三思,她好歹也是也是妃子,如果我们动了她”“奉弥。 ”伏不厌打断他的话,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你喜欢她什么?”“我”奉弥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不是,这怎么绕着绕着绕到他身上了。 难不成今晚,伏不厌是为着他的私心才对周妧出手?不应该啊,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重要了?奉弥一头雾水。 “我不喜欢她。 ”奉弥故作轻松,“我和她不过算是有同路交情的朋友。 ”?同路交情的朋友?我险些把牙咬碎,你最好是!伏不厌的目光扫过奉弥脖子上暧昧的红紫痕迹,“所以你是从理智的角度来劝我放过她,而非私情?”“对,从理智上。 ”“不过我和她也没私情。 ”奉弥补充道。 伏不厌将手搭在眼上,冷声道:“让她滚。 ”奉弥半蹲下,手环过我,扶住我的胳膊,想将我扶起来。 我微笑:“这位小哥有些面熟,你是谁啊?”奉弥:“”我惊讶道:“好像是和我有过同路交情的朋友诶,你叫什么来着?”奉弥:“奉弥。 ”我露出欣喜之色,“哦!原来是奉弥啊,幸会幸会。 ”不过我没和奉弥计较太久,谁叫我友爱大度呢,绝不是因为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我搭着奉弥的手,借力起身,又甩开他,往前追了一步。 “尊主,这下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他转身往里走,绕过纱幔时停了一下。 “伏不厌。 ”“伏不厌。 ”三个字在我的唇舌暧昧地游荡了一圈,我道:“真是个好名字啊。 ” 用守护与颠覆完成任务 伏不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奉弥。 ”听到我唤他,奉弥抱臂走了过来,“怎么了?”我整个人瘫了下去,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我。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我的泪在眼圈打转,“刚在我是装的,咳,疼死我了,还好你来了,不然连个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 ”有没有这么严重啊,奉弥迟疑了一瞬。 我又喷出了口血,打湿前襟的衣裳,四肢微微抽搐,吓得奉弥脸白了又白。 “没事的,什么伤都是可以扛过来的,你可千万别放弃,你要是两脚一蹬,不知道多少人做梦都会笑醒,你可不能让他们如愿啊。 ”我因为失血浑身冰冷,他身上竟也没什么多余的温度,我在昏昏欲睡中笑出了声。 “这话你是不是对自己说过好多次。 ”奉弥重重点头,“是,所以我挺过来了,你也一定能挺过来。 ”很有营养的一碗汤,要不要喝呢。 我呼出一口气,眼睛几乎完全闭上。 “那你还不赶紧抱我去找大夫,在这儿演什么苦情戏呢!”“我要死了你绝对是凶手。 ”我的视线在宽窄中切换,陷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眼。 是从奉弥紧绷的下颌和震动的胸膛。 身上冷冷热热,苦涩的味道萦绕在呼吸间,在一片混沌中,我的意识偶尔回笼,虽然睁不开眼,但能感受到身边的人进进出出。 奉弥几乎每天都来,只有他肯给我喂药,有时候也会带一束花。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香气很浓,能将屋内的腐朽气盖住。 后来再也没有了,奉弥也再也没来过。 他应该是又接了很危险的任务。 除了奉弥,就是每天来看一眼我有没有断气的大夫,他把药材留下就走,全然不顾我是干吃还是不吃。 之外再无旁人。 大约五六天后,我睁开了眼,在肿胀的眼皮中掀开了个缝。 伏不厌!万俟镜!只要我活一天,你们这些天杀的丧良心的贱人就别想好过!大夫来的时候正好对上我的目光,他看了好久才确认我睁开了眼睛。 “贵人,您醒了?”我要死不活地哼唧了一声。 “您感觉怎么样?”“感觉要死了。 ”我的声音像是不吃不喝赶了十天路的乌鸦。 他捻了捻胡子,“这是正常的,您伤的太重,脏腑移位,差点就被震碎了,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怕是下不来床。 ”当初秦玦打我都没这么严重!我使劲闭上眼,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尊主现在在哪儿?”“乔公子,尊主在无声阁等您。 ”乔云州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旁的人,发间的红丝带飘在空中,他走的很快。 伏不厌站在台阶上,身姿如水仙百合气定神闲,看着急匆匆的来人。 为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个个上赶着喝她的迷魂汤,竟然失态至此。 他眼里带了些嘲弄。 乔云州还没站稳,就道:“周妧呢?”“盈妃娘娘前几日误闯我的内室,不小心被当作贼人误伤了,现下还卧床养伤,想来乔公子今日是见不到了。 ”乔云州脸色一变,“你故意的。 ”“天色太晚,没看清而已,乔公子可不要想多了,我若想取她的性命”伏不厌冷笑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乔云州怒不可遏,“她是什么身份,若在你这有个好歹,只怕你担待不起。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若不是看在淮南王的面子上,偷了星石之心,单凭这一条,就足够我杀了她了。 ”“杀”字被他咬的格外重。 那个女人,多看一眼都嫌脏。 乔云州向前走了几步,“不管万俟镜和你约定了什么,我用归林玉髓和你换,我要见周妧。 ”归林玉髓,相传可以断骨重生续接筋脉的神物,千年前归林国灭亡时就绝于世间了。 伏不厌命人悄悄找了许多年,没想到他手里居然会有。 如此珍贵的东西就这么用来交换,这乔云州还真是蠢到家了。 “自然可以。 ”乔云州出现在屋门外时,我正骂伏不厌骂得痛快,他打开门,带进了一阵冷风。 冷不丁看见熟人,我的眼泪哗啦啦抢着往下流。 我仰着头,想翻身却没翻过来,呜咽道:“乔乔,你来看我了”乔云州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走到我的面前,触及我脸上的伤口,他的眼珠震荡了一下。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勉强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我好想你。 ”乔云州的眼睫几乎是瞬间漫上水渍,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站在我够不到的地方,不肯跟我说话。 “乔乔”我拉过被子遮住脸,闷声道,“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生气了吗?你别生气好不好。 ”又等了许久,久到我的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伏不厌不可能主动告诉乔云州,乔云州一定是通过万俟镜才知道我在北冥的,中间他和万俟镜应该也达成了某种共识。 万俟镜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我现在这个惨样绝对和乔云州脱不了干系。 他还敢摆脸色给我看?!我、我、我————我忍!!!“乔乔,我想抱抱你。 ”给你个台阶,我数三下,要是你不下来,我就重新数!“乔乔,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自万俟镜离开北冥去找秦玦已经过去多日了,想来秦玦也不可能给他,他们都放弃了我。 ”“他们不交出那块石头,伏不厌就不可能放过我,我可能”“要走到绝路了。 ”外面传来扑簌簌的声响,乔云州怔怔地扭头,窗上映出星星点点的影子。 竟是下雪了。 连老天都在帮我,雪天可是最适合立深情人设的!我吸了吸鼻子,“不过最后还能看见你,我没遗憾了,算是补上了我们相识第一年的那场雪,就当有始有终,愿你往后的日子,无风雪,无周妧,雨过天晴,皆是坦途。 ”“周妧,你说这种话。 ”他笑了,笑得流出了眼泪,觉得心疼的已经不能再疼,“你是人吗。 ”???爹的,还敢骂我,我我我我我,我再忍!“你一直都在骗我!到了现在,你还要骗我!你明明知道的”乔云州情绪激动,心中的苦涩再也压不住,“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离不开你,你还要试探我贬低我,见我难受,你得意吗?开心吗?你自以为比我高明,看着我一步步掉进你编织好的陷阱,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的啊……”“这么多年了,我比你想的还要了解你。 ”“爱上你这么个骗子,我知道自己疯了,可是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乔云州跌坐在地上,泪痕一层覆一层,“每天晚上我都在想你,爱你爱得想死,也恨你恨得想死,周妧,有时候我真想一死了之,可是每次看到你,哪怕只有一面,哪怕我知道你有所图,都会觉得活着更好,我是不是很贱。 ”说着,他又开始笑,眼神迷蒙,困在某种情绪中出不来,“乞丐需要的是米,是肉,不是饴糖。 ”“周妧,你就是那个饴糖,你毁了我。 ”少时困顿终有成长破局的一日,而不该让救赎之人困他一生。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看着他发泄,“可以选择离开,为什么不离开我呢?”“我命里有的东西实在太少,只有你是甜的。 ”乔云州痴痴地看着我,“甜到,我不在乎是不是假的。 ”爱是疯子的游戏。 “乔云州。 ”他抬起头,像只湿漉漉的小动物。 “刚刚我说想抱抱你,没有撒谎。 ”他咬唇,眼中的碎片尚未修复,棱角扎人,可墨发却像是天边舒展的云。 那是最温柔的东西。 他眸中映出我的脸,还是那么坚定,“阿妧”我亲了亲他的脸颊,“来看我有没有带礼物?”你很富,我知道。 乔云州脸上的温柔裂开,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冷硬地将我推开,“没有。 ”我拽住他的胳膊告状,“你是不知道,那个伏不厌特别恶毒,他把我打个半死,我还能活着全靠自愈。 ”乔云州一哂,“这不是恢复的很好吗,看来你天生是自愈圣体啊,下次继续,你一定可以更厉害的。 ”天啊,这什么世道?连乔云州都来阴阳我!我刚刚怎么可以把他弄哭,我干的真的很好。 “乔乔,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他眼神一扫。 我立刻道:“说的很好,快过来,让我亲亲你的小嘴。 ”乔云州脸红了,睫毛上还挂着泪,露珠一样,清清亮亮的。 他已经忘了刚才的伤心,“那你亲吧。 ”我:“”刚刚我说了什么?好想扇嘴。 白送的鸡蛋我愿意要,白送的人还不如换成鸡蛋啊。 乔云州来了之后,我的日子过的真的很好。 虽说他偶尔会哀怨地瞪我几眼,再感叹感叹自己命苦遇到了我这个垃圾人,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朝我抛媚眼。 我确实看不见,但我的后脑勺已经被他盯出好几个洞了。 他绕到我面前,吊着眼尾,“阿妧,你觉得我们像不像一对正经过日子的夫妻。 ”我躺在床上,看着刚晒好衣服的他,“像。 ”你像什么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更像奴隶主。 他拽过一把椅子,坐在我跟前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你瘦了。 ”刚就着肥美小羊排扒了两大碗米饭的我:“”情人眼里出瘦子,我理解。 乔云州继续用他那肉麻的眼神看着我,一只手还在我的脸上摸啊摸啊摸。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些,道:“云州啊,为什么这几天的药这么苦?”他倾身,停在了与我一线之隔的地方,“大夫给你开的方子里只有十二味药材,都不是什么名贵的珍品,我怕你恢复不好,又给你加了二十味辅佐的补品进去。 ”破案了!原来我这两天不停出汗一到晚上鼻血喷的有两米高是因为你?!!我还以为自己快死了,偷摸掉了好几回小珍珠。 男人不能惯,越惯越完蛋。 我生无可恋道:“加的好,今天就别加了。 ”他握住我的手,“为什么?你不要担心,咱们有这个条件,我有的是钱。 ”可是我只有一条命,丢不起。 肥料放多了都会浇死草。 我能勉强下地后,乔云州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天天躺在床上,非要拖着我每天走一回。 我的脚一碰地,立刻软的像面条,连呼吸都更痛几分,觉得心肝肺在肚子里玩碰碰车。 “乔乔,我不想走。 ”复健师搀着我,小心翼翼地往前,“不行,大夫说这样才能好的更快。 ”我道:“可是我好疼,哪哪都疼。 ”“那也要走。 ”他坚持。 我颤颤巍巍走到了大门口,一位不速之客站在那里。 是伏不厌!爹的!我挺直腰杆,甩开乔云州的手,“不用扶,这么短的距离,我还能再走个一百趟。 ”乔云州,“”伏不厌对我的康复计划不敢兴趣,目光在我的腰上停留两秒,给了个中肯的评价,“盈妃娘娘日子过得不错。 ”我,“”是吃你的还是喝你的了,你这死疯子!贱人眼里不能见别人好,我理解。 “只是,淮南王迟迟不来,娘娘的日子,怕是没法再继续过下去了。 ”伏不厌冷声道。 哎呦喂,装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我看了看身后的乔云州。 用秦玦病重完成任务 我道:“这事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万俟镜走的时候我没告诉过你吗,皇上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是你非要把我留下来的!”伏不厌道:“我没想到,你的确一点用都没有。 ”“娄厉,娄灭。 ”伏不厌身后近乎是凭空出现两个人,正是那天打伤我的。 “送她上路。 ”乔云州急声道:“你敢!”伏不厌转身,“动手。 ”那两个人踏雪无痕,身影如风,绕开乔云州,出现在我的身后,剑气刹那间向我的颈间袭来。 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 几根头发被斩断飘散掉进雪地里,漆黑的剑也停住。 冰冷的剑身抵住我的动脉。 另一头,一柄锥型兵器同样抵在了伏不厌的颈上。 一滴血珠顺着棱滑到锥尖,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十分扎眼。 持武器的是个女人,轻而易举在同一时间拿捏住了伏不厌的性命。 乔云州锦衣上的赤色水莲花摆动,他踩过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红,走到伏不厌身前。 “尊主不会以为我没留后手吧。 ”伏不厌看着他,眼里没有俱意,“乔公子要与北冥为敌?”“是北冥要与我为敌。 ”乔云州纠正,全然不在乎伏不厌言外之意的威胁,若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拿捏他,他的生意就不用做下去了,“放了她。 ”伏不厌道:“不可能。 ”乔云州眉间浮上一层躁郁,“那我就杀了你,然后带她走。 ”我的脖子往后撤了撤,那把要命的长剑往前跟了跟,我再往后撤,他再往前跟,直到“嘎嘣”一声,扭到了脖子。 靠,这什么人,狗皮膏药似的,一点都不懂变通。 我忍着疼,道:“乔云州,你走吧。 ”乔云州一顿,不明白我的意思,“……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你走吧。 ”他失魂落魄,“周妧,我走了,他杀了你怎么办”“那也是我的事。 ”乔云州僵直地站着,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他觉得自己的心被生挖了出来,摔在冰天雪地里。 他不知道是自己傻了还是在做噩梦,用痉挛的手指将衣裳裹的更紧了些。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伏不厌,我知道他误会了,但是不得不残忍地将话说完,“和你没关系。 ”和他没关系。 她昨天还躺在他的怀里撒娇,说只有乔乔对我最好。 周妧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因为对她最好,所以就活该被随意玩弄伤害吗?乔云州想不明白,又像是突然想明白了。 ……“以后你什么都要听我的。 ”“要是不听呢?”“那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那好吧。 ”……小时候的周妧就知道用抛弃他来吓唬他,用最害怕的东西要挟他,乔云州,醒醒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你呢,你早该离开她了。 离开这两个字只是在乔云州脑海中晃了一下,他就阵阵耳鸣,天旋地转,整个人要被什么更加残忍的东西搅碎,他想极力拽住自己仅存的尊严,耳边又有声音在可悲地发狂喊着我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无药可救,可是周妧怎么能一次次作践他。 乔云州翻了半天,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的神情从冷静逐渐滑向疯狂,滑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拔下了自己的发簪,快走到我身前将尖的那一头对准了我喉咙,手却一直抖,到底没能捅下来。 “我答应过你,要听你的。 ”从小到大他都听周妧的,于是他一次次被她抛下,乔云州,她在玩你啊他握着发簪的手换了个方向,挑开了系着四枚铜钱的红绳手串,手腕上竖着破开了道寸长的口子,鲜血呼呼的往外流。 我,“!”他拂开我伸过去的手,合上眸子,再睁开时,里面空荡荡的只剩无尽寒意,他捂住手上的伤处,“这次是我和你绝交,你的事,我再也不会管了。 ”“周妧,你我从此一刀两断,过后不念,余生不见。 ”四枚铜板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他头一次看清,或者说看清过无数次,只是一次也不愿承认。 原来他得到的、视若珍宝的,一直都是这样的廉价。 乔云州自嘲一笑,不欲再说一个字,带着他的人离开。 红衣仿佛褪去了颜色,他怕是再也不会穿了。 “好一场大戏,”伏不厌适时点评,“周妧,真不知道你是过于愚蠢还是过于自负,这下,可没人能救你了。 ”是吗?那你要一直看下去啊。 “谈谈吧尊主。 ”我伸出食指将剑推开,“万俟镜靠不上了,我帮你夺回星石之心,你放了我,怎么样?”“我凭什么相信你?”伏不厌抹去颈上的一线血痕,“你会背叛皇帝?”“谈不上背叛,他这不是也不肯救我吗?”我一脸无所谓,轻笑着靠近他,像是想要躲进他的怀里,“我总得为自己打算。 ”伏不厌可不相信她的鬼话,她就是祸水,谁沾谁倒霉的那种,既如此,倒未尝不可以祸水东引,挑起万俟镜和皇帝的矛盾,万俟镜在皇族的阵营里站太久了,都快忘了他身上流的究竟是何处的血。 “看来,你已经有了计划,娘娘打算怎么做?”周妧随意一笑,“见机行事。 ”鬼扯,伏不厌伸手按了一下眼尾,心中不耐烦至极,“倒不如说用你的油嘴滑舌。 ”“周妧,你太自作聪明了,或许你能好好的活到现在离不开这种小聪明,但你迟早玩火自焚,连淮南王都得不到的东西,你以为凭皇帝对你的三分情谊就能到手,你还不清楚吗,你对于他的江山,完全不值一提。 ”“凭宠爱自是得不到的,但是,如果用秦玦自己的性命换呢?”什么?伏不厌定定地看着她。 她轻描淡写,“身负万民的帝王总可抵世间所有奇珍异宝吧,到那时,就算想要下蛋的公鸡,也会有人给你送到门前的。 ”他的眉皱起又松开,道:“你要弑君?”“不至于。 ”我在自己的脖子上照着他伤口的样子比划了一下,“我只想自救。 ”姜令虞将剩了大半碗的药重重地放到了闻鸫手中,“皇上怎么就病得这么重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闻鸫跪了下去,这些年皇上的身体情况,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个人,其他的一概没有提起过,唯恐出了差错。 此时他自然也不能说出实情,避重就轻,“兴许,就是被气着了。 ”“气着了?”这更匪夷所思,姜令虞蹙眉,“是谁?”闻鸫的头更低了些,姜令虞心中便明白了个大概,除了她,还有谁有这本事,“她人呢,找到了没有?”“娘娘。 ”她宫里的一女婢急步走了过来,脚没落地,就急匆匆道:“盈妃娘娘回来了。 ”姜令虞静默了许久,才道:“盈妃此时身在何处?”“盈妃娘娘回了营地,想求见皇上,小宋大人特让奴婢来告知娘娘。 ”闻鸫猛然抬头,抢道:“娘娘,万不可让盈妃来此啊。 ”姜令虞道:“你这是何意?”“皇上的情况您刚刚看到了,盈妃向来胆大妄为,若此时告知皇上,必会惊扰龙体,后果不堪设想!”她无声叹气,后道:“那你怎知,皇上此时不想见她呢。 ”此话一出,四下安静,竟无人反驳,皇上跟前的人,谁不知道他对周氏的纵容呢。 姜令虞向前走了一步,闻鸫拦在她身前,头磕在地上,“娘娘三思,以龙体为重啊!”李居怀隐隐听到了外头的动静,赶忙出来,“这是怎么了?”姜令虞告诉他,“盈妃回营帐了说要见皇上,本宫欲请示,闻鸫不许,依你之见,此事是报还是瞒。 ”她回来了?!李居怀心乱如麻,死在外面还好,怎么就回来了,此时若让她见皇上,皇上必然动气,若不让她见,那女人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况且皇上闻鸫惊惶道:“李公公,不可啊!”李居怀不想拦,也没资格拦,“奴才斗胆,此事还需皇上自己拿主意,娘娘还是如实告诉皇上吧。 ”闻鸫无力地跪坐在地,满脸的不可思议,姜令虞绕开他径自走了进去。 秦玦看着奏折,眼皮上浅浅的褶皱都显得从容不迫,但姜令虞知道,他只是习惯无视旁人,可这个旁人,不包括周妧。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报。 ”秦玦并未抬头,“说吧。 ”“盈妃”仅仅一个称呼,姜令虞就听到他骤然乱了的呼吸,她尽量将声音放的平缓,“盈妃回来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秦玦的反应。 他没有立刻生气,也没有立刻欣喜,等了许久,才听到他应了一声。 “知道了。 ”“盈妃想要见您。 ”“不见。 ”他咳了起来,断断续续,咳的厉害,姜令虞忙起身,想帮他拍背却被推开。 姜令虞不喜不怒,“盈妃不见了许久,脸上的伤口也还没长好,她既然想见皇上,皇上不妨见一见,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她在外有没有受过什么伤。 ”软轿停好的时候,我撩开帘子,秦玦怎么又回到了行宫啊,他们不是还要狩猎什么的吗?我呲牙咧嘴地下了轿子,身上还疼的厉害,一会儿我可要好好在秦玦面前卖卖惨。 走到台阶前,站在上面的人一直看着我。 我先道:“皇后娘娘也在啊。 ”“盈妃,别来无恙。 ”我:“唉,娘娘真会开玩笑,我这样可不算无恙吧。 ”她也笑了一下,轻飘飘的,“赶紧进去吧,别让皇上久等。 ”我一瘸一拐走了进去,一踏入殿内,一股药味缠绕上来,越往里走味道越重,走到内室甚至能隐隐闻到血的味道。 “皇上,我”我的话止住了。 秦玦靠在榻上,看着头顶帷帐上的花纹,他清减了许多,下颌显得愈发尖细,一看就知道,他生了场大病,起码病得比我重。 靠,这还让我怎么装可怜?!这不又白挨打了吗!我藏住腰间多出的二两肉,“皇上?”离他近了些,他唇内侧洇着些血,呼吸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我跪坐在床底的脚踏上,“皇上,你怎么了?”他闭上眼,向里侧偏头,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略显艰难。 我挪动膝盖向前了些,“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我拢了拢他的发丝,趴在床沿上焦急道:“皇上,你和我说句话行吗?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好,你想怎么罚我都没关系,可你不要不理我,我很担心你!”李居怀想拉开我,我扒住他的袖子,“李总管,皇上他到底怎么了。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娘娘啊娘娘,您”他张了张嘴,又摇头,终是什么也没说。 我将手伸到绒被下,将秦玦的指尖包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冰的吓人,“皇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我的气。 ”突然,秦玦撑起身子,甩开我的手捂在唇上,血顺着他的指缝像雨一样滴了下来。 我整个人都吓傻了。 不是吧?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他要是死了,我的任务怎么办?我还怎么回家!真是靠近疯男人会变得晦气,我严重怀疑我的运势都是伏不厌带坏的。 周围的人倒还比我镇定上几分,他们熟练地拿过漱口的茶杯和干净的丝帕。 闻鸫上前拽住我的胳膊,力道比之李居怀的,可以说是十分不客气。 我被拉得一晃,死死攥住床帐不撒手,“你松开我!”闻鸫更加用力,“皇上都病成这样了,娘娘还要闹吗!!!”“不,”我从一旁的宫侍手中夺过丝帕,“我就守着皇上,我哪都不去!”“盈妃”闻鸫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青筋暴起,忍得难受。 “闻鸫退下!”李居怀打断眼前的鸡飞狗跳,先叱责了他,然后再来劝我,“娘娘,您还是先走吧。 ”“我不!我就要在这里,我”我想给秦玦擦擦手上的血渍,他的手指紧握着,拒绝的意思很明显,我也不敢使劲来硬的。 “皇上”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想见我吗?”他的声带像是咳伤了,每个字都带了声嘶力竭的意味,“见也见了,戏演完了,滚吧。 ”“我没有演,我是真的心疼你!”我碰了碰他的手背,“我们现在不说这个,身子重要,你不能生气”“你以为你算什么?”秦玦盯着我,狭长的眸子泄出的寒光露出冰冷的刃,锐利逼人,“你想见朕就见朕,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这天下姓周不成,周妧,你不过就是个妾,皇后还在外面,你有什么资格说留下来照顾朕,朕现在让你走,你敢违抗皇令?!” 用把九结丹给万俟镜完成任务 秦玦果真病倒了,看来当时奉弥在鹿山小木屋里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只不过他们的消息如何传递的如此之快,难道是万俟镜告诉他们的?不应该啊,虽说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和秦玦较什么劲,但这毕竟是他的亲表哥。 “就不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吗?”我继续争取,“当时我离开,是因为”他提起一口气,高声道:“朕不想听。 ”“好,”我扶着床柱站起来,“你病得这么重,总得找个人照顾着,等你病好了我就走,行吗?”照顾?听到这两个字,秦玦简直控制不住要发笑,她总是有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到现在还不死心。 他压抑着噬心削肉般的疼痛,狠狠咽下口中的腥甜稠腻。 可惜他对她早就没有什么期待了。 “闻鸫,让皇后进来!”闻鸫愣了一下才领命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挑衅我一眼。 我望着秦玦,他额发被汗浸透,湿答答贴在脸上,强撑着和我拉扯。 我冷静道:“你没必要这样,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何必搬出皇后让我难堪。 ”他的神情一时变得很吓人,半个身子探出床边,抓住药碗掷了过来,“那你就滚啊!”白玉碗打在我的腿上,倒不疼,落地后还顽强地在脚边打了好几个圈,药汁大片的淋在我身上,等汤水滴落的差不多,我弯下腰用干净的袖子拭去秦玦指间混着血和药渍的污秽。 “别碰朕!”他想甩开我的手,却反而被握的更紧,“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把她拉出去!”李居怀满头大汗,想拉我又无从下手,“娘娘,您还是先走吧。 ”“就快好了。 ”我低着头一点一点擦干净,认真的模样像是呵护春日长出的第一簇花。 “盈妃,你僭越了。 ”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放开秦玦的手,“我先走了,我的赔罪,等你想听了再叫我来。 ”踏出殿门的一刻,系统声音适时响起:“强制握住皇上的手,任务完成。 ”我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还好苟住了,否则再想见秦玦就是难如登天,非给我等死了不可。 “这什么狗屁任务,到底是按什么规则制定的,针对性也太强了吧,你是不是在故意搞我?”系统:“如果故意搞你,就让你强吻他而不是强握手了,任务是数据生成的,我只负责传达。 ”“呵,要是强吻他估计会被咬掉嘴巴吧,这臭脾气,气这么狠除了给自己气瘫有什么好处,他一时半会是哄不好了,我先回去休息休息,好好睡一觉,也给他个空间让他自己先冷静一下。 ”系统:“他的身体的确已经非常不好了。 ”“哦。 ”我抬头向上指了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过了今天没明天,谁不是呢。 系统沉默了下才道:“你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就忍心”我摇头晃脑,“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系统:“”它实在忍不住,“如果秦玦提前死了,你的任务怎么办?”我生生停住了脚步,震惊道,“他都死了,你还不能换个任务对象吗?”系统,“你说呢?他可是主线任务。 ”“卧槽!”我一脸惊恐,“你不早提醒我!那他现在怎么办,你有什么方法能抢救一下吗?”系统淡定道:“你不是说了吗,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我露出鄙夷的神色,“好歹我们和他也相处了这么久,你怎么好意思的啊!”系统:“。 ”李居怀在塌下一步之遥的地方给皇后布了座,闻鸫见状嘀咕道:“刚刚盈妃尚且能趴在龙塌上”李居怀一个眼刀甩了过去,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噤声。 所幸皇后没有计较,表情自然地就坐了上去,婉言相劝,“盈妃自小没长在京城,规矩做的不够,皇上不要气坏身子。 ”秦玦凤眸中带着未褪去的零星湿润,看着一处出神。 “盈妃”姜令虞抿了一下唇,“皇上作何打算?”“什么?”“她受伤了,将才进来时,平坦的路都走的磕磕绊绊,想来在外头伤的不轻,若皇上无意惩罚,臣妾想,还是找个人给她看看比较稳妥,别拖坏了身子,落了病根就不好了。 ”秦玦眼神陡然一凛,“你们都觉得朕不会罚她?”此话一出,气压瞬时低了下来,内殿里跪了一片,除了皇后。 她没有当过一天的太子妃,却几乎与秦玦同时,一个为帝,一个为后。 是后宫独一份的尊贵。 “下头的人懂什么,不过是想皇上所想,爱皇上所爱,也就不得不忧皇上所忧了。 ”姜令虞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人,连钗环上坠着的珍珠仿佛都透着些悲悯。 “盈妃的错,错在自己,臣妾等皆愿担着,罪在社稷,那自有万民审判,就看皇上是怎么想的。 ”“朕的身子与她无关,其余的事,朕自有定夺。 ”如此,她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姜令虞点头,坐了没多时就寻了个借口离开。 “娘娘,皇上好不容易主动叫咱们过去,您怎么不多陪皇上一会儿。 ”长秋宫的随侍大宫女银珠道。 姜令虞笑了,“你看不出来吗,皇上的心不在我身上。 ”“那皇上的心也不一定就在盈妃一个人身上啊,她还被打入过冷宫呢。 ”是啊,古往今来,进了冷宫还能完好无损出来的,又有几个呢?姜令虞在心中正叹道,一辆熟悉的马车出现在视线中,她停下脚步,黛眉一点点拢起。 “娘娘,是姜大人。 ”银珠也瞧到了,小声提醒。 姜令虞缓步走过去,立在马车一侧,待到帘帐拉开个缝,才道:“父亲来这里做什么?”姜梧庭的脸被帘布隔断,半张脸隐没在马车的阴影里,他低头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不愉道:“皇后娘娘架子忒大,臣几次往内廷递消息,娘娘都推拖着不肯相见。 ”“父亲既称一声臣就该知道,女儿若真较真,许多事未尝不能治您的罪。 ”“姜令虞!”姜梧庭怒斥,“你我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姜家倒了,你皇后的位置还能安坐多久?”“父亲与那些门阀势力勾结在一起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皇后之位,你明明知道皇上最不喜如此,还把二妹嫁进了褚家!”褚家的那个上头有三位姐姐,他是家中独子,娇儿一般的养,从小荒唐,不知道有多少人猫儿狗儿一样死在了他的手里,每每论罪,皆有人站出来替他顶着。 这样的人,躲还来不及,偏她父亲中邪般紧着去攀亲,一想到自己的妹妹,姜令虞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且告诉你,褚四那种人,皇上是留不久的,你若还有半点父亲的样子,就赶紧去褚家把小妹领回来。 ”“来不及了。 ”姜梧庭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都砸在空中沾上白雾,让姜令虞阵阵发昏。 他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脸上有说不出的得意,像是在点评一件物有所值的玩意儿。 “汲儿已经有了,你要做大姨了,咱家家宅兴旺,看在你外甥的份上,你也得好好照应着你的妹夫。 ”姜令虞后退了半步,银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劝道:“老爷莫要再说了,娘娘身子本来就弱,这些日子又费心费力的”“银珠!”姜令虞硬声打断她。 姜梧庭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他盯了姜令虞许久,笑了出来,眼尾上的褶挤到一处。 “令虞,你的身子骨哪儿经得住操劳,这些年你在宫里过的不如意,父亲也是心疼,你娘去得早啊,就给我留下了你和令汲,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你们,在朝为官身不由己,为父的苦,你们都不懂。 ”姜令虞扶住额头,递给银珠一个眼色,银珠还未来得及开口,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姜梧庭干咳了声,“令虞啊,皇上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听说是染了风寒,可是照理说都过去了这么多天,区区风寒怎会迟迟不见好转?”果然,就知道是在这儿等着她,姜令虞神色顿时沉的如一滩死水,“皇上一切无碍。 ”“不应该啊。 ”姜梧庭狐疑地看着她,“真的无碍吗?你可不要骗父亲。 ”“天子安康岂能戏言。 ”姜令虞坚持。 姜梧庭仍是不信,他沉思了片刻,“令虞,你入宫许久尚未诞下皇子,要不父亲再为你安排个合适的人,越早有孩子,你的地位才能越稳。 ”“做国丈不好吗?”这突然的一问,让姜梧庭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姜令虞听到自己的牙齿龃龉的声音,她强忍着恶心,不愿再看他,“照顾好汲儿,想必你也知道皇上有了新欢,若你,你们,再生事端,我这个皇后是护不住你们了。 ”帘子“刷”地被合上,成了挡住父女二人相看两厌的屏障,姜梧庭不满的声音裹了碎冰,钉子一样的扎人。 “早知道你这个皇后当的如此没用,当年我就不该帮你,总好过你现在压我一头还胳膊肘处处往外拐,你一厢情愿,他未必领情,我可是你血浓于水的亲爹,只有我不会害你。 ”姜梧庭敲了敲车壁,提醒道:“你姓姜,是姜家的皇后,在外人眼里,我做的就是你做的,你摆脱不了干系。 ”马车消失在树影重叠的界限,姜令虞还站在这个地方不动,影子被投到红墙上,周身说不清是淡然多一些还是寂寥多一些。 珠影一悠一悠的,我躺着拨弄床幔流苏上垂下来的珠帘。 “你说,我再做个任务怎么样?”系统:“你想自杀?”“也不能这么说吧,秦玦对我绝对是有感情的,不信你查一下他的好感值。 ”我嘴硬道。 系统:“你不用试探我,他和旁人不同,他的数据我获取不了。 ”我撇嘴,躺的更平了些,继续挑逗我的帘子。 “现在等也是干等着,反正秦玦恼都恼我了。 ”系统一步让她如愿,“极限任务。 ”又是极限任务?!我脑仁一紧。 “把九结丹给淮南王,期限:三个小时。 ”我的手停在了空中。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明白了,真正想让我死的人是你啊!”系统也被这个任务无语住了,以往平直的机械音线都露出些尴尬。 “不是你说的闲着也是闲着的吗?”“我说闲着——”一口气没上来,我被噎的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闲着了!哦,我说接任务你听了,那我说想要个简单的你怎么听不见呢,你到底和谁一伙的?我死了算你业绩吗?”系统解释道:“上次升级,我检测到了大量数据覆盖的痕迹,这些数据还被强行抹除难以复原,内部储存空间混乱,所以目前的任务到底是按什么规则设置的,我的确不清楚。 ”前面叽里哇啦说的我听不进去,后面那一句倒是听的清清楚楚。 “你一句不清楚就让我干这送死的事?那你清不清楚,要是这事被秦玦发现了,他不直接弄死我就有鬼了,怕是我的骨灰都要被他挖出来泡水再喝个三十年!”我气笑了,“我辛辛苦苦才得到的九结丹,我都还没吃上,你居然要让我给万俟镜,这和再杀我一次有什么区别。 ”系统:“我已经和初始数据源申诉了,你再忍忍吧。 ”“我就这暴脾气,忍不了,这狗屎任务谁爱做谁做,我不干了。 ”系统微微停顿,“好,那我就直接把你回收了?”我对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才将凌乱的头发撩到脑后。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言下之意呢,我的意思是,这任务当然要爱做的人来做。 ”我心痛到无法呼吸,笑得像吃了只癞蛤蟆,“我不干谁干。 ”爷爷的,这任务怎么能做啊!!!!!三秒后,系统就调出了万俟镜的位置动态图,看着那个红点,我的心直突突。 “真不能换个任务吗?”一只脚刚踏出大门的我又退了回来。 系统:“三个小时。 ”这会儿你又硬气了是吧!!!静僻的一处偏殿里,树下放了张不知什么动物皮毛的厚毯子,万俟镜坐在上面靠着树干假寐。 我一直很好奇,对于他来说,闭不闭眼有什么区别,不过他头顶一片树叶的傻样还挺好玩的。 刚想走进去,一道黑影刷地直接立在我的身前,我没收住力,踩了他的脚。 这可不赖我,我是正常行驶。 而且这道黑影,也有那么一点眼熟。 “冷八大人?”他还带着那张严实的面具,躬身向我问候,“参见盈妃娘娘。 ”我清了清嗓子,把背挺得更直了些,“免了,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还敢拦我,你是比别人多条命还是不怕死?”他也直起身子,比我整整高出一个头。 “王爷是被皇上禁足于此的,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娘娘请回吧。 ”我向前走了一步,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与我平视的位置,他任由我动作也不反抗。 “如果我今天非要进去呢?”他笑意盈盈,“只要我在,您进不去。 ”嘿,我这暴脾气今天又二次出现了,刚想破口大骂,里面的万俟镜说话了。 “山月,让她进来吧。 ”他循声望去,“可是”万俟镜笑道:“我都这样了,还怕皇上怪罪吗,你就帮我了我这个忙吧。 ”同道之人啊,他这句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伸头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 冷山月又凝着我,我瞪了回去,半响,他的肩向一旁侧开,消失在原地。 “镜镜,”我飞奔过去,扑在他的身上,“你怎么样了,皇上没有为难你吧?”他扶住我的背,摇头,“对不起,我没能救你出来。 ”你也知道啊!我咬牙切齿。 “没事的,这不怪你,我现在不也出来了吗,就是过程艰难了些,我说这些干嘛,不提了不提了。 ”“谁救你出来的?”他握在我胳膊上的手紧了一下,“是皇上吗?”想什么呢,他才不会拿星石之心换我。 我向后撤了撤,摆脱他的桎梏。 “不是皇上,是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万俟镜重复我的话,似有疑惑,“你哪有什么故人。 ”我低下头,“是乔云州。 ”“他呀。 ”万俟镜笑的瘆人,说话也阴阳怪气,“还得是旧时的情谊。 ”“既然出来了还来找我干什么,我已经没什么能帮你的了。 ”我伸手,取下缠在他发丝间的枯叶,握住他的手,“可我有能帮你的。 ”“镜镜,我知道你的眼睛是因为皇上才看不见的,这对你不公平,九结丹在我手上,我想把它给你。 ”他睁大了眼睛,清浅的眼眸被撑圆,睫毛向上无措地弯着,像是个寻常人家懵懂少年的模样,“给我?”我捏了捏他的脸颊,“对,给你。 ”他托住我的手,脸上泛起淡淡的红,“周妧,我真想不到,你居然会选择我。 ”是啊,我也想不到,万恶的系统,还我宝贝!万俟镜牵着周妧的手,在她的掌心印下缱绻的一吻,他将脸埋在她的掌心,像是泡在蜜罐里晕头转向的蚁虫,那些看不见的触角在汁液中狂舞,沉醉的感觉从末端汇入心脏,这份感觉来的太剧烈,让他重重地喘息着,让他再顾不得其他。 “周妧,我想好了,我要”有阵风从身后吹了过来,我后背僵直,有种很不祥的预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我下颌紧绷咽下口水,垂头抽出骤然冷掉的手,不敢回头。 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爹的。 万俟镜扯出被我压在身下的衣袖,他噙着笑意向后看去,表情并不意外,显然早就注意到了。 这都没什么,有什么的是,他一句话,险些让我土拨鼠尖叫。 “皇上怎么来了?”!!!!!来的是皇上吗?分明是死神啊!!!!吾命休矣!我收回我刚刚大言不惭的话,缩脖子是一刀,伸脖子是挫骨扬灰。 都怪我太上头,我就该一个人刨个坑跳进去等死的!操了!系统!!!你给我出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