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咸鱼美人养崽日常》 第1章 他们把她当成了发疯大少的祭品! 宋简书看着黑漆漆的别墅,压下心里的恐慌,踏进了别墅的大门。 这是她在现下唯一能找到的工作,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得闯一闯。 谁能想到在今天之前,她还是个21世纪的社畜,现在,她已经身处七十年代的香江,准备踏入未知的未来。 轻轻的一声,黑漆漆的门洞打开,宋简书深吸一口气,端着手里的餐点,走了进去,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路,嘴里小声道:“谢少爷,我给您把吃的放在客厅了。” 说完,她放下餐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转身就跑。 但才跑了几步,腰间便被狠狠扣住,整个人随着力道摔在沙发上,喉咙被扼住,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大脑,叫她不自觉的挣扎起来。 对方见她挣扎的厉害,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力道:“生面孔?谁送你来的?” 宋简书大脑一片空白,咳了几声,下意识道:“江……江少爷。” “江琦?” 宋简书听到熟悉的名字便猛地点头,生怕点头点的慢了被对方掐死。 对方靠近了宋简书一些,好似正在打量她:“你不是本地人,是偷渡客?江琦从哪里找到你的?他从不关注这些事,说,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靠他的关系接近我?” “我没有!” 说起这个,宋简书也觉得心里泛苦。 她穿越之前加班到凌晨五点,本想看个放松一下就睡,嘎巴一下猝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大陆到香江的偷渡船上了,手上只有一封单薄的信,信上让她拿着信物去找在香江的一个世伯。 但刚一下船,就被江琦的人带走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宋简书才惊觉自己穿进了年代狗血文里,江琦就是年代文里有权有势的男二,而她就是江琦那个娃娃亲未婚妻,最终被人设计得罪了反派被沉海。 江琦本人没有出面,只把她带到这里,给她安排了工作。 好歹有个能糊口的地方,宋简书也满意了。她再怎么也不会去做江琦那个怨种的未婚妻,这样就挺好。 但没想到,才来没多久就被坑来给这位谢少爷送东西。 她不知道谢少爷是什么病,只听说在佣人里传他是“吃人的厉鬼”“恐怖的邪祟”“没有人性的恶魔”,还听说以前十几个佣人、保安都被他打残。 后来一到他发病的时候,就会叫人把他锁在别墅,再让人定时送餐。 宋简书这个新来的就是这次选出来送餐的倒霉催的。 对方见宋简书恍惚,狠道:“说话!” 宋简书打了个激灵,忙掐头去尾把事情说了。 谢少爷细细的打量她,问道:“信物呢?” 宋简书战战兢兢道:“是……是一条项链,在我脖子……脖子上戴着。” 谢少爷动作粗暴的把项链勾出来,细细抚摸,良久,他松了对宋简书的桎梏,冷声道:“趁我现在还清醒,你走吧。” “你的项链平常保护好,不要露出来。” 宋简书连滚带爬的从沙发上滚下来向门外跑去:“好!多谢少爷!” 她本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却没想到,就在她的手接触到大门的前一刻,大门“轰”的一声狠狠关上。 这间别墅是特别打造的,不仅窗户加装了精钢网格窗,大门也是合金制造,只能从外部开关。 他们把她当成了祭品! 宋简书的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殊不知,宋简书背后的谢澹明脸色更黑。 现在谢家正在跟格兰联邦争香江的市场份额,多少双眼睛盯着谢家,若是宋简书在这里出了事,她的死就会是一把撕裂谢家的利刃! 有人故意要她死在这里! 谢澹明抓住宋简书的手,把腿软的她猛地提起来,带着她往楼上走,快速的对她交代情况:“我的病只在每个月月末的五天发作,两三个小时会清醒一次,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只要你躲起来,保护好自己,完全可以活下来,现在我把你放在楼上的阁楼,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开门,明白吗?” 宋简书也知道谢澹明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如果……你找到了我……怎么办?” “叫我的名字。”借着月光,宋简书抬起头,这才发现谢澹明比她高出很多,约莫有一米九左右。 谢澹明那双坚定而带着血色的眼瞳认真看着她道:“你记住我的名字,我是谢澹明,澹台明朗独高情,不向人间问姓名的澹明。” “一定要叫到我停下动作为止!” “我停下动作之后之后你就跑,躲开我,下到一楼去别墅的地下室,一直到我短暂清醒你再出来。记住了吗!” 宋简书将关键要点默记:“我……记住了!” “好。”谢澹明将宋简书推进阁楼,把钥匙递给她,“里面储存了一周的食物和水,如果没有人来开门,你就从阁楼的窗跳出去呼救,我交代过,会有人定时来察看。” 谢澹明将门关上,关门之前,他低声安抚道:“你会安全的。” 门缓缓关上了,宋简书听到谢澹明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明亮的月光从阁楼的侧窗和天窗上撒了下来,照亮了这个不大的房间。 宋简书跌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握着谢澹明刚才给的钥匙,被强行压制的害怕和慌张终于涌了上来。 她捂住嘴,压抑的低泣起来,她好想回家,好想回到从前,一点都不想待在如今危机四伏的香江。 她只想安安稳稳的有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像以前一样,过着平庸但安稳的日子。 不知哭了多久,宋简书才平复了心绪,她把手上的钥匙收好,抬头打量着这间阁楼。 这个阁楼很大,她猜测应该是有三室两厅左右,但并没有进行功能分区,整个阁楼空荡荡的,左边靠墙放了一个大衣柜,除此之外只有阁楼中间有一张床。 阁楼墙角还堆积着许多东西,宋简书走近一看,都是堆得很整齐的密封的水和一些速食品,远远超过了一个人一周的数量。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在堆积食物的墙角边发现了一扇门,她愣了一下,轻轻的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厕所。 太好了,看来她还能简单洗漱一下。 正在宋简书欣喜的时候,左边的大衣柜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第2章 衣柜里长出来一个小孩? 宋简书一瞬间头皮发麻,她像个机器人一样一节一节地把头转过去,正看见大衣柜的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衣柜门开到一半就停了,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对上了一双木然呆愣的深灰色眼瞳。 推开衣柜门的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子,穿着完整的三件套的小西装,只是因为躲在柜子里,丝制的衣服堆满了褶皱,小领结也被他蹭歪了。 他从衣柜里跳出来,扫了宋简书一眼,径直走向墙角堆积的食物和水。 但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打不开被密封的死死的水和食物包装。 可他并没有放弃,反而始终撕着手里的包装,行为重复刻板。直到旁边伸来一只手,手上放着已经撕开包装的面包。 小孩子看了宋简书一眼,捂着嘴抗拒的向后退去。 宋简书也没有上前,她只是从面包上撕了一点,自己吃了一口,示意这个面包并没有问题。 随后她将面包放在两个人的中心位置,又打开了一瓶水,避开和小孩子的眼神接触,慢慢向后退去,表现出自己的无害。 小孩子一直没动,直到他的肚子传来“咕噜”的一声,他才慢慢地起身,拿起面包、水吃了起来。 他吃的快,却并不显得狼吞虎咽,反倒斯文有礼,一看就是家教良好。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躲在阁楼的衣柜里,宋简书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但是也没有听过谢少爷还有孩子,而且这个孩子的眼神和举动,明显不像是正常的小孩。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宋简书想,现在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呢。 小孩吃完了东西,就把垃圾收拾好堆到一边,又往衣柜里去,宋简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打断他的举动。 却在这时,阁楼的门被人狠狠一拽。精钢制作的锁头和门扉被人一拳锤出一个凹陷。 很快,凹陷上又多了几个拳印,只听又一声重重的锤击,门被锤出一个大洞。 宋简书吓了一跳,她想躲起来,但是阁楼空空荡荡的,能躲的地方除了床就是衣柜,她咬了咬牙,躲进了床底。 那个锤门的人走了进来,宋简书躲在床下观察,却觉得这个人的身形十分熟悉。 对方一进门便毫不犹豫地往衣柜的方向走,但他停在了衣柜门边:“谢景行?” 他语气里带着讥讽和威胁:“你每次都躲在这里,是觉得我一定会跟你玩过家家?” “但这次我不想玩了,谢澹明把你当成宝,我可不会。” 他猛地拉开衣柜门,与此同时,他骤然感觉到脑后一股风声袭来。 他矮身躲过,反手便扼住了袭击者的咽喉,将人重重地摔在衣柜上,入眼竟是一个才到他胸膛的少女,约莫十五六的样子,容貌姣好,皮肤微黑,身上还穿着谢家佣人才穿的工作服。 他眼底顿时出现了些许玩味:“你是谢澹明的谁?他的情人?居然把你和谢景行放在一起,看来你对他很重要啊。” 宋简书的喉咙很痛,背后也很痛,双手也被面前的谢澹明拧住,一阵撕裂般的痛感从左手手腕处传来,她猜测,她的手应该是骨裂了。 原来她进门的时候被摔的那一次,谢澹明居然还是留了手的。 见宋简书快要呼吸不过来了,谢澹明松了手,宋简书没了支撑的力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不停地咳嗽起来,谢澹明蹲下身,用手指轻蔑的抬起宋简书的脸:“你想保护谢景行?你凭什么?凭你细瘦伶仃的身体?” “不过,我也不想玩了,你在这里正好,谢景行一个人下地狱也有些孤单,不如,你陪他下去吧?” 说着,谢澹明伸出手来,想要一把扼死宋简书,电光火石之间,宋简书大声道:“谢澹明!谢澹明你醒醒!谢—澹—明——” 谢澹明的眼神骤然一变,脸上出现扭曲挣扎的神色。 宋简书心底一喜,一把推开动作停住的谢澹明,拼着一口气抱起衣柜里的谢景行,跌跌撞撞地跑下楼。 她没注意到,当谢景行被抱起来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她按照谢澹明说的话一路狂奔到一楼,可一楼太大了,宋简书根本找不到地下室在哪,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心里也越来越慌。 要是找不到地下室,等谢澹明神智混沌,她和谢景行就完了! 正在这时,她感觉到怀里轻微的拉力,宋简书低下头,发现谢景行向东南方向指了指。 那是一楼的书房。 宋简书忙抱着谢景行匆匆打开书房的门,在他们关上一楼书房的门的那一刻,二人双双听到了皮鞋叩击楼梯的声音。 宋简书有一瞬间的头皮发麻,她低下头问谢景行:“接下来怎么做?” 谢景行指着书架上的一本书,做了个扭转的手势。 宋简书想到以前看的电视剧,一瞬间福至心灵,她将那本书一拧,地下室的入口缓缓打开。 却在这时,书房的门如阁楼一般发出重重的响声。 几个拳印已经印在了书房那精钢制作的门锁上。 现在被锤击成薄薄的一层铁皮的门根本挡不住现在这个“谢澹明”。 眼看着门就要被打开,宋简书一咬牙,先把谢景行放进地下室,随即转身就要离开,谢景行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拉住了宋简书的衣角。 可他力气太小,宋简书一无所觉,她只交代道:“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等一天以后,会有人来把你放出来。” 谢景行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此时情势危急,宋简书完全没注意到谢景行的反应,她把谢景行安顿好,把地下室的门关了,自己便躲在了桌角。 她早就发现了,现在这个“谢澹明”更关注的其实是谢景行,她把谢景行藏好,自己一会儿趁他不注意跑出书房,说点垃圾话把他引开,等到原来的谢澹明清醒,他们就安全了。 ——这个计划失败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宋简书压根没想到,她在一开始就失败了。 第3章 简直是夺命大逃杀 “谢澹明”没再去找谢景行,他径直往书桌旁走。 比起谢景行,那个敢对他出手的女孩让他更感兴趣一些 书房的地板铺了地毯,自“谢澹明”进了书房,宋简书已经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可敏锐的第六感让她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靠近她。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宋简书一咬牙,当机立断冲了出去。 这一冲出去便和“谢澹明”面对面,他果然没去找谢景行!竟直奔她的躲藏处而来。 好在二人一个在桌的左边,一个在桌的右边,书房的红木桌子又大,“谢澹明”现在还抓不到她! 宋简书愣了一下,马上狂奔出门。 但她跟“谢澹明”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她跑得再快,“谢澹明”也是几步就能追上她。 宋简书只能跟个滑不溜手的泥鳅似的,不断转弯。 “谢澹明”原只是想玩个猫逗老鼠的游戏,但宋简书却怎么都抓不住,这不禁也让他动了些真火。 宋简书左突右冲,勉强摆脱了“谢澹明”,躲进了二楼一个卧室的衣柜里。 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屏息凝神的听着外面的声音。可是这一次,熟悉的捶门声没有再响起。 相反,没过一会儿,一声重重的精钢落地声便骤然响起。 还没等宋简书反应过来,衣柜的门便被突然打开,她被“谢澹明”粗鲁的从衣柜里提了出来,死死的按在墙上。 她左手的伤再度受创,几乎是一刹那便汗如雨下。 “谢澹明”咬牙切齿道:“在这么多的背叛者里面,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动了真火的人,还算有点本事,看在你让我活动了一下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留遗言的机会。” ——其实宋简书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她已经没有体力了,左手的伤痛的她根本说不出话来,但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好不容易活过来,才活了没多久,就又要死了。她不知是痛还是难过,一时没忍住,珍珠似的眼泪不由地从宋简书的眼里落了下来。 那眼泪落到“谢澹明”虎口处,像是一滴滴滚烫的岩浆,直直落入他如寒潭似的心脏深处。 “谢澹明”心里骤然泛起些许不舒服,口中却道:“你跟那些背叛者还真是不一样,他们每每被我抓住,不是歇斯底里,就是要和我拼命,美人计也不是没人用过,但像你这样哭得这么丑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谢澹明”手上暂时卸了些力气,新鲜空气冲入宋简书的气管,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断断续续道:“我……没有……不是背叛者……只是……送饭……” “呵……每个来刺杀我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不过,你很有趣,我倒是愿意给你一个活着的机会。” “谢澹明”玩味道:“他把你跟谢景行放在一起,一定是因为你是他重要的人,我也不想让他伤心,这样吧,不拘什么手段,只要你能让我高兴,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宋简书咳嗽了几声,本已经缓过来许多,但听着这话,顿时感觉浑身都在泛恶心:“他有什么你就也要?可惜,你永远也比不上他,在我这里,你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谢澹明”勃然大怒:“若不是我,凭谢澹明自己,他早就死了,从小到大多少次刺杀,都是我帮他躲过,若不是我,他现在已经被挫骨扬灰!” 他眯了眯眼睛:“你很聪明,知道我最在意什么,你是故意在求死?” 宋简书剧烈的咳嗽:“能活着……谁想死呢……你也别把自己说的这么高尚!你保护他不也是在保护你自己吗!你只会对弱者出手,谢澹明比你不知道高尚多少倍!” “你进阁楼的时候,其实就知道我不是来刺杀你的,但你仍然像猫戏老鼠一样玩弄我,就连谢景行一个孩子都不放过!由此可见,你是何等的残酷暴虐、心狠手辣!” “你懂什么!”“谢澹明”恨道,“谢景行戾气极重,等他成长起来,便是一尊草菅人命的杀神,若不是我封印了他身上的煞气和戾气,你以为你能抱着他跑那么远?” “只怕在你接触他之前,他就已经杀了你!” “你和谢澹明一样,都是妇人之仁!” “他是厉鬼转世,生来就是为了讨债,比谢澹明的命格更恶,他这样的人,就该在出生的时候被掐死!” 宋简书冷笑一声:“那你杀了这么多人,怎么不去死!” “谢澹明”阴森森地看着宋简书:“你倒是牙尖嘴利,性子也果决,可惜,你心太软了。” “你用花瓶打我的时候犹豫了,不然,你还真能成功带着谢景行躲起来。” 许多年了,他没有和人正常的交流过了,这个小姑娘倒是很有胆量,居然还敢骂他:“你真有趣,让我看看……你的灵魂是什么颜色,我吃了……会不会大补?” 他单手掐诀,往眼睛处一划,一双铁灰色的瞳瞬时变成金色,这一看之下,骤然大惊:“你……竟然有……” 宋简书将他狠狠一推,她本没想到能推动他,却不想对方震惊之下,还真退了两步,只是手还是紧紧的扣着她。 宋简书愣了愣,马上冷声道:“你要吃就吃吧,何必还看是什么颜色?难不成入口之前,你还要挑一挑?” “谢澹明”咽下了嘴里的话,反倒被宋简书勾的起了些谈兴:“小姑娘,你也不用套我的话,这些东西没什么不能说的。” 一直这么困着人也不好说话,“谢澹明”索性松开了宋简书,但宋简书早已脱力,“谢澹明”一卸力,宋简书便软趴趴的朝地上倒去。 “谢澹明”眼疾手快的用手臂笼住了宋简书,随便找了个地坐着,随即道:“庇护香江的国运早已经破碎多年,若非如此,像谢澹明这样的幽冥罗刹、谢景行这样的天谴之子怎么能活到现在?” “那你呢?”宋简书不着痕迹到看了看天色,一天的时间,等天亮以后就到了,她压抑着左手的疼痛道,“你又算什么?” “谢澹明”冷笑一声:“我?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可惜了,他这个性子,懦弱,瞻前顾后,我实在看不上,也耻于承认我们二人是同一人。” 幽冥罗刹命、天谴之子、厉鬼……前世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环境下的宋简书多少也知道一些玄学的东西,但她假做不懂:“原来只是精神分裂,装得这么神神秘秘。” “胡说八道!”“谢澹明”冷笑道:“我是什么人,谢澹明到时候自然会和你说,但是,你要记得我的名字——玄稷,以后可别把我跟他弄混了。” 宋简书拒绝:“我不想听,你也不必说。今晚过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谢澹明”冷笑是:“那可不一定,他把你和谢景行放在一起,你就已经无法离开了。不如这样,反正他也快醒了,我再给你加点筹码。” 心神暂且松懈下来,宋简书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她神智模糊,一时之间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下一刻,宋简书只觉得唇边传来了和她的体温一样同样灼人的热度。 ——她被强吻了! 宋简书瞪大了眼睛,她正要斥骂,但她身上本就有伤,心神激荡之下,竟直接晕了过去。 第4章 契约婚姻 宋简书是被左手一阵阵的刺痛唤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雪白雪白的天花板,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原世界。 但很快,鱼贯而入的医生护士让宋简书知道,她还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香江。 进来的都是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在他们之中只有少数的几个亚洲面孔。 来人说的是英文,宋简书口语蹩脚,但是听力还算不错,对方说她的左手小臂处骨裂,还有轻微脑震荡,都是皮肉伤,好好养着就行。 他们下完诊断,一个穿着黑西装,拿着公文包的秘书似的人物就走进来,用纯正的英音道:“多谢各位医生,我们老板为了感谢大家,会给大家多发一个月的奖金,接下来,我们老板和这位女士还有些私房话要说。” 他说的话点到即止,为首的医生笑眯眯地客套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医生退出去以后,助理便扶住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 宋简书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她第一次清晰地看见谢少爷的真容。 谢澹明实在拥有一张英俊的脸,他的身高约有一米九左右,看他的轮廓与五官,应该是中英混血。 他的眉骨如远山棱线般舒展,眼窝深邃,睫毛长而浓密,扫下时仿佛一场东西方文明交错的暗影。 西方的锋利轮廓中含着东方的温润,铁灰色的瞳孔像浸过西湖的晨雾,凝视时让人分不清是温柔还是疏离。 他只是站在那里,既像一尊被时光打磨的青铜器,又像伫立已久的一根翠竹,纹路里刻着大航海时代的冒险基因,釉面下却藏着江南茶山的清洌,矛盾的气质像未调完的鸡尾酒,危险又蛊惑。 在她看着谢澹明的时候,谢澹明也在打量她。 洗去伪装以后,宋简书原本微黑的皮肤泛着冷白瓷器一样的光泽。 许是因为缺衣少食,她身材并不健硕,明明已经是十八岁的少女,却仍看起来像十五六岁,身材枯瘦,冷白的皮肉包裹着锋利的棱骨,瘦得触目惊心。 即便如此,她仍生了一张芙蓉面——点朱一样的唇、如雾中远山一样的黛眉与清凌凌的琥珀色瞳孔。 哪怕是见多了美女的谢澹明,也不由得赞一句绝色。 他坐在宋简书床边,开门见山道:“本来这件事应该是等你伤好以后再说,但出了昨晚的事,我已经不能再等了,刘秘书,把文件给我。” 他示意刘秘书将文件拿出来。 刘秘书恭恭敬敬地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递到宋简书手上,谢澹明道:“他很喜欢你,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我包养你,做我的契约情人,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第二个选择,我们结婚,但是,你不允许在任何人面前说出你是我的妻子,表露你与我的关系。” “因为你无法享受真正妻子的权利,所以我会在别的方面给予你补偿,除了每个月一百万的零花钱之外,你还可以向我提出三个条件,在不违背道义、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我可以答应你。” 宋简书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看起手上的两份文件,两份文件的待遇都很好,唯一的区别就是公开与不公开。 她抬起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谢澹明微微低头,气势如山呼海啸一般扑面而来,“你不愿意的话,就只能永远待在那栋别墅里,等待我病完全好的那天。” “我查过你的背景。”谢澹明缓声道,“你是大陆来的,来找你的娃娃亲对象?但如果不是江琦,你现在已经沦落去九龙城寨了,也就是说,如果我把你关起来,根本不会有人来找你。” 言下之意,这两个选择对宋简书来说,已经是仁慈无比。 宋简书微微苦笑,原来玄稷说的那句“他不会放你走的。”竟是这样的意思。 她又翻看了一遍合同:“这两份合同没有期限吗?” 谢澹明微一挑眉:“有,最短三年,最长无上限,由你决定。” 宋简书摩挲着手里的文件,心知她现在在谢澹明的控制之下,根本没得选择。 她释然地叹了一口气:“我选第二个,时限是最短的三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谢澹明微微颔首:“你说。” 宋简书坚定道:“我想继续读书,你给我请家教,落户在香港,让我继续读书。” 谢澹明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明智的选择,剩下的两个条件你如果想好了,就让刘秘书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我会给你留下,等出院以后,我会安排人把你接到半山别墅3号,不用再回太平山别墅了,结婚的事情你不用出面,之后我会让人送结婚证过来。” “那话就说到这里,我先走了。” “等等!”宋简书叫住他,犹豫道,“谢景行……怎么样了?就是那个孩子,躲在阁楼上的那个孩子。” 一提到谢景行,谢澹明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他没有事,你也不用管他,你们之后不会住在一起。” 宋简书愣了愣,随即便道:“抱歉,是我多嘴了。” 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她还是不要管比较好。 半个月后。 宋简书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手上还打着石膏,但接下来就是好好调养,定期复诊就能好好康复。 她被谢澹明的人送回了半山别墅3号,在她房间的桌面上,一张纸质的结婚证书正端端正正的放在上面。 宋简书拿起来打量片刻,最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将之锁进了房间里自带的保险箱里。 眼不见心不烦。 她正躺在床上放空自我,却听见房间门被轻轻的敲了几下,宋简书疑惑地问道:“是谁?” 门外的女人声音轻缓道:“太太,水已经放好了,您刚从医院回来,需要洗漱一下吗?” 也好,宋简书回道:“洗,我拿个衣服。” 门外的声音又回答道:“太太,衣服也已经为您备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宋简书还是想去看看自己的衣帽间,她轻轻的推开衣帽间的门,却在里面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5章 想住一起?做梦! 宋简书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自己的衣帽间里看见谢景行! 这孩子是怎么过来的,太平山和半山,差的可不是一公里两公里,是香江的两头啊! 她无奈道:“你先出来,我去让人打电话给刘秘书,让谢少爷派人来接你。” 说着,她把小孩领出来,让他坐在书桌边,接着就要转身去叫人。 却不想,谢景行在她转身的时候,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她想要挣开,却不想小崽抱得死紧,她要是硬挣,还会伤到他,只能无奈地任由小崽抱着。 门外的佣人还在,她轻声问道:“太太?” 宋简书道:“你进来,我有事找你。” 对方依言进了来,宋简书这才发现,她其实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约莫二三十,穿着谢家佣人统一的衬衫西裤,只是在右胸处戴了一枚胸针,显示她身份的不同。 她低头恭敬道:“太太,我是半山别墅的管家李璐琳,您叫我cy就好。” 宋简书无奈道:“cy,要麻烦你联系刘秘书,告诉他景行少爷在这里,让他们派人来接一下。” 李璐琳看见宋简书和谢景行亲密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恭敬道:“是,我这就去办,太太,既然您不沐浴了,需要吃点东西吗?景行少爷需要吃什么呢?” 宋简书道:“谢景行,你吃饭了吗?” 谢景行脸埋在宋简书腰上,摇了摇头。 宋简书便对李璐琳道:“麻烦来几个小孩能吃的东西,直接端上来。” 李璐琳笑道:“好的,太太。” 谢澹明带着刘秘书赶到的时候,谢景行已经在乖乖地吃饭了。 他吃饭的样子很规矩,先是吃一口菜,然后吃一口肉,最后再吃一口饭。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一只手始终拉着宋简书的衣角,如果宋简书走开,人也一定要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不然他饭也不吃了,就要去找人。 刘秘书小声道:“好少见小少爷这么乖的样子。” 别看小少爷话不多,但人很聪明,谁敷衍他,谁苛待他,他心里都清楚,他在太平山住的这两三年,都不知道打发出去多少个不听话的佣人了。 平常他不喜欢的人,也丝毫不给面子,性格乖戾得很。 谢澹明微一点头,算是应了刘秘书的话。 下一秒,他便走到谢景行身边,强行掰开了谢景行的手。 谢景行抵不住谢澹明的力气,只得放开了手,只是一双和他相似的铁灰色眼睛倔强地看着谢澹明,像一只不服输的小狼崽。 谢澹明冷漠道:“谢景行,她是一个人,不是你的物件,她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总是打扰她。” 谢景行怒气冲冲地挣开谢澹明,一路跑上了楼,宋简书担心他出事,忙跟了上去。 谢澹明交代刘助理:“收一下尾,别让他的消息泄露。” 刘助理这样的事做了不知凡几,自然明白怎么做,当即点头道:“我明白怎么做,老板,你先上去看一下小少爷吧。” 谢澹明也来不及交代太多,一路跑上了楼。 宋简书和谢景行的踪迹很好找,所有的房间只有他们那一间开着门。 谢澹明刚来到门边,就见谢景行拿着一张纸冲了出来,他看见谢澹明,举起纸张,指了指上面的一句话。 谢澹明这才发现,谢景行拿着的居然是他和宋简书的结婚证书,他指着的,正是上面的结婚双方那一栏。 宋简书诧异道:“你居然认得字,你看起来才三岁吧,简直是个天才宝宝。” “不过……”宋简书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名字?而且,你居然还知道我的保险箱密码?你之前躲在衣柜里的时候看见的?” 谢景行没有回答,他只是一只手拿着结婚证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宋简书的手指。 他的手太小了,只能抓住宋简书的两根手指。 “那也不行。”谢澹明冷酷拒绝,“就算是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你已经长大了,不能总是麻烦妈妈,跟我走。” 谢景行咬着嘴唇,那双大大的眼睛霎时间盈满了泪水,他死死地拉住宋简书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谢澹明轻拉了几下,没拉动,顿时头疼起来。 谢景行还是太小了,谢澹明根本无法跟他解释什么叫做“假结婚”,什么叫做“协议婚姻”,他又倔强认死理,认定了一件事,就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头。 宋简书也不想父子两在她这里闹矛盾,便轻轻拉了拉谢澹明的衣袖,示意他低下头。 谢澹明会意地低下头,方便宋简书在他耳边说话,宋简书用气音道:“我想着,要不然等孩子睡着以后,你们偷偷把他抱走,然后我再换个住处,这样可能会比你们现在这样拉扯好一点。” 谢澹明摇了摇头:“没用的,他太倔了……” 谢澹明话音刚落,谢景行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落下来,粉嫩的小脸霎时间便红彤彤的一片。 宋简书顿时手足无措,她蹲下身来,语无伦次道:“景行怎么了?怎么哭了?” 谢景行抽噎着指了指嘴唇,眼神里都是难过,手上的结婚证书已经攥出了褶皱却不肯放开,执着地捏着“结婚双方”那一栏。 宋简书没理解,茫然地看向谢澹明。 谢澹明越发头痛:“他会读一点唇语,刚才我们说的话他应该全都明白了。” 宋简书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掉谢景行的眼泪,哄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你年纪小就想着糊弄你,这样吧,你和爸爸说,你想要什么?好不好?” 谢景行扑进了宋简书怀里,紧紧地抱着宋简书。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想跟宋简书在一起。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宋简书为难的看向谢澹明,他们就是假夫妻的关系,就本心来说,她并不想和谢澹明牵扯太多,只想着三年以后好聚好散。 谢澹明看到宋简书的眼神,心里也明白她的意思,这半个月来,他们已经心照不宣,互相都不想干涉对方,只保持单纯交易的关系。 但谢景行明显很喜欢宋简书,如果强硬地把两个人分开,以谢景行这个犟驴性子,根本不可能放弃寻找她。 今天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么,双方都隔开了这么远,谢景行还能利用他身边的资源一路跑到这边来。 可见他何等执着又聪明。 谢澹明揉了揉眉心道:“谢景行,停了你的眼泪,不要装了,我跟妈妈商量一下。” 谢景行敏锐地听出谢澹明要松口的意思,眼睛亮了一下,顿时不再哭了,反倒紧紧地盯着两个大人。 谢澹明把谢景行手上的结婚证书拿下来交给宋简书,让李璐琳照顾谢景行,叫住了宋简书:“宋小姐,我们商量件事。” 宋简书和谢澹明走进书房,宋简书将结婚证书重新塞进保险箱里,这才道:“怎么了?你想和我商量什么?” 谢澹明深呼吸一口气,犹豫道:“看景行的状况,他现在还离不开你,我想……我和谢景行一起搬过来住,你觉得怎么样?” 宋简书一口否决:“不行,我不同意!” 第6章 有问题的老佣人 显然谢澹明对此也有心理准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钱?还是权力?” 宋简书揉了揉额角,委婉道:“谢少爷,我以为我们互相心照不宣,我们只是合约婚姻。而且我伤好了以后便要继续读书,恐怕没有时间照看小谢少爷。” 谢澹明冷声道:“我今晚就要飞去英国,三天后回来,这三天他先跟你住,你适应一下,我会把他熟悉的佣人一起带过来,你只需要定时陪陪他就好。” 见他一意孤行,宋简书只好咬牙同意。 谢澹明让刘助理把太平山那边的佣人带了过来。 彼时宋简书正在书房哄谢景行玩识字游戏,谢景行年纪小,说话不利索,但是脑子很聪明,直觉很敏锐,怪不得能一个人平平安安地从太平山跑到半山来。 他们正玩着游戏,宋简书就听见斥责声从外面传来。 她好奇地站了起来,谢景行见宋简书停下动作,便也放下了手里的玩具,跑到宋简书身边,抓着她的裤腿。 宋简书温柔道:“我们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大一小走到厅堂外,却见谢澹明坐在一旁,低垂着眉眼,手中把玩着一串莹润的佛珠。 刘助理正在一旁大发雷霆。 听到宋简书的脚步声,刘助理转过身打招呼:“太太,这几位就是在太平山照顾小少爷的佣人。” 宋简书点了点头,向为首的花姐伸出手:“你好,我是宋简书。” 宋简书能伸手,花姐却不敢握,她谦卑地低下头,用额头去触碰宋简书的手。 在二人肌肤相碰的那一刹那,宋简书的心重重地跳了两下,有什么东西从脖颈处散开,让她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 她猛地收回手,好似感觉到一条毒蛇在舔舐她的手,一阵阵的恐惧自心底袭来。 谢澹明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情绪,站起身来,用身体隐隐隔开她和花姐:“怎么了?” 宋简书觉得这无来由的感觉太奇怪,摇头道:“我没事。” 谢澹明上下扫视她一眼,看见了她眼底的惊魂未定,他意识到什么,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伸手勾出宋简书脖颈处的项链。 只见本来昏暗古旧的项链,此时竟然微微褪去了暗色。 谢澹明低声道:“相信你的直觉,这几天,我会叫人盯着花姐,你也警醒些。” 见谢澹明如此谨慎,宋简书抚摸着项链,疑惑地小声道:“这……有什么特殊的吗?” 谢澹明只道:“你戴着,千万不可离身。” 随之,他转身道:“你们把小少爷带去沐浴。” 花姐主动站出来:“谢先生,不如让我带小少爷去沐浴吧,这半年都是我在贴身照顾小少爷。” 宋简书明显感觉到,在花姐说出请求的那一刻,谢景行攥紧了她的衣角。 她握住谢景行的小手,笑眯眯的道:“还是让小风小云来吧。” 见宋简书也发话了,花姐只好退后一步:“是,太太。” 谁也没看见,花姐的眼底闪过一丝晦色。 谢景行欣喜又崇拜地看向宋简书,宋简书笑道:“好了,我的小少爷,去洗澡吧。” 谢澹明看着儿子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在小风小云和谢景行离开的时候,宋简书不着痕迹的摸了摸小风和小云的手,并没有再出现刚才那种心悸不安的感觉,看来,这三个人里,应该只有花姐一个人有问题。 趁着谢景行洗澡的功夫,谢澹明交代宋简书道:“我这就走了,刘助理我会留下来,到时候有事你就联系他。” 宋简书愣了愣:“你不等谢景行出来,跟他告个别吗?” 谢澹明眼神微微一暗:“他不会和我告别的,我走了。” 他大步往门外走,刘助理也起身跟着谢澹明离开,在踏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刘助理小声问道:“先生,您不是一直很对小少爷身边的人很谨慎么?为什么这么放心宋小姐?” 谢澹明想起当时他发病结束,谢景行被好好地保护在地下室里,他怀里的宋简书身上却满是伤痕的场景。 他说:“一个有底线的人,做不出什么坏事。” 别墅里。 谢景行洗完澡,便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到宋简书怀里。 他那双闪亮亮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宋简书,完全没注意到谢澹明早已离开。 宋简书心里暗暗一叹,却不便多说什么,手上轻轻抱了抱谢景行。 谢景行贴在宋简书怀里,轻轻地打了个呵欠。 宋简书问道:“困了?” 她低下头,怀里粉嫩可爱的小孩那亮晶晶的大眼睛已经蒙上了薄雾。 她单手抱起孩子:“那我们去睡觉。” 三岁的孩子眼睛半睁不睁,眼看着就要睡着了,但进了陌生房间的那一刻,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宋简书想要放下他,他却缩起白嫩的小脚丫,怎么都不肯下地,眼睛还一直看着门外。 宋简书又带着他出门,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房间门方向,她恍然大悟道:“你想跟我睡?” 谢景行轻轻地把头靠在宋简书肩膀上,宋简书无奈道:“好吧,你现在年纪小,还能跟我睡,以后长大了就不能跟我睡咯。” 谢景行抿了抿嘴,双手抱住了宋简书的脖颈,宋简书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逗小孩真好玩。 “好咯,睡觉去咯。” …… 第二天,长久以来的心情放松,让宋简书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谢景行已经从小孩专用的软枕上蛄蛹了下来,蜷缩着身体,脸颊贴着她的手臂,安安静静地窝在她胸口处。 宋简书以为他还没醒,正想悄悄地移开他下床,微微抬起身才发现,谢景行早就醒了。 见宋简书起身,他也从宋简书身上下来,抱腿坐在一旁,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她,像一只依赖妈妈的小狗崽儿。 “醒了多久了?” 谢景行看了看钟,比了个6的手势,好么,现在都10点多了,他六点多就醒了,一直躺在床上,也没洗漱。 宋简书赶紧下床,抱着他去厕所,等上完厕所,宋简书又给他挤牙膏,准备给他洗漱,谢景行却指了指一旁的脚凳,又自己拿起了牙刷。 宋简书道:“你想自己洗漱?” 谢景行点点头,宋简书从善如流地把牙刷递给他,又给他拿了毛巾,自己也开始洗漱,只是眼角余光还一直关注着旁边还不到她腰间的三岁宝宝。 见他行云流水的洗漱完,笑眯眯地夸道:“景行好棒!” 谢景行没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过,一瞬间便涨红了脸,宋简书像是没见过似的,玩笑道:“瞧瞧,我们景行多可爱啊。” 小崽更害羞了,白嫩的脸红得像个小苹果,羞怯地把脸埋进了宋简书的腰间。 宋简书勾起唇角。 等二人皆洗漱完,宋简书把小崽抱到床上坐着,打了房间的固定电话,让人送一套谢景行的衣服上来。 cy的速度很快,才放下电话的功夫,就敲响了门。 宋简书打开门,外面却不是cy,而是昨天才过来这边的花姐。 宋简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我叫cy送上来的,怎么是你呀?” 第7章 伊莎贝拉老师 花姐讨好地笑道:“太太,cy在准备太太和小少爷的午餐,小少爷一直都是我来照顾,对我比较亲,我就送上来。” 宋简书的眉心蹙的更深:“cy应该告诉过你,我是大陆人,不怎么会说粤语。” 花姐讨好的表情一收,诚惶诚恐地用生硬的普通话道:“太太,是我的错,但我是土生土长的香江人,不怎么会说大陆话。” 宋简书虽然对她观感不好,但也无意为难她:“下次注意就行,衣服给我,你走吧。” 花姐毕恭毕敬的将衣服递给宋简书,宋简书接过,将门关上。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花姐恭敬的表情一收,狠狠对着门啐了一口:“一个大陆来的北妹,不知羞耻的做人二奶,还敢在我面前耍太太的威风!看我怎么杀杀你的威!” 花姐没注意到,在走廊拐角的阴影中,cy手上同样拿着一套小孩的衣服,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花姐给谢景行拿来的衣服是一套很正经的格纹小西装,上面还熏了淡淡的熏香,叫人闻之欲醉。 宋简书隐隐觉得这味道既陌生又熟悉,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 换好衣服,宋简书带着谢景行下去用餐。 花姐已经等在一旁了,见谢景行入座,花姐便端起碗筷舀了一口饭喂谢景行。 谢景行微微侧了一下头,花姐不着痕迹地硬把将勺子怼上去,笑着用粤语哄道:“行仔乖乖的,不乖的话,阿妈会不喜欢。” 谢景行浑身一震,微微张嘴含住勺子的尖尖,却在这时,宋简书严肃道:“花姐,你让景行自己吃。” 谢景行吃饭的时候有很严重的刻板行为,都是先吃菜,再吃肉,最后才吃饭,突然打断他的刻板行为,会让他不自觉的陷入焦虑和狂躁。 花姐讨好地笑道:“小少爷从小到大没自己吃过饭,还是要我照顾才行,还是我来喂小少爷吧。” 宋简书冷哼一声:“我说,让他自己吃。” 花姐见宋简书态度严肃,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到底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好放下手中的勺子和碗,让谢景行自己吃。 谢景行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吃饭,悬在半空的腿却开心地摇摇晃晃起来。 吃完了早饭,cy拿出两张课程表递给宋简书:“太太,这是您跟小少爷的课程表。” 她看了一眼谢景行的课表,奇怪道:“他这么小,就要学七八门课程了?” cy回答道:“是,这些都是谢家子弟指定要学的课程。” 宋简书看谢景行没有排斥的神色,便没再多说什么,而是问道:“你刚才说,家教已经到了?” cy应是:“是,上课的书我也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老师会从最基础的科目开始教授。” 宋简书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上课,景行,一会上完课,我就来找你。cy,麻烦你亲自带小少爷去上课,花姐,你带我去找家教,之后就在我的房间待命,不要乱走。” 谢景行低下头,依恋地贴了贴宋简书的手臂,然后点了点头。 花姐正想拒绝,宋简书却道:“花姐,小少爷由cy带着,你不会连cy也不放心吧?” 花姐哪里敢说不放心,她强笑道:“我这就带您去。” 她微低头,侧身走在前面引导,眼底却闪过极深极深的怨毒。 到了上课的房间,宋简书很意外,她的家教竟是一位金发碧眼,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的,表情严肃的女士。 她穿着深蓝色羊毛的西装外套,里面配了一件白色衬衫,衣领处系了一条黑白格交织的丝巾,下身穿了一条同色过膝的铅笔裙,脚上踏着一双低跟黑色皮鞋,完全勾勒出她高挑纤瘦的身材。 除此之外,她还佩戴了一枚别致的荆棘花胸针,戴了一顶别致的千鸟格小礼帽,手上搭配着白色的蕾丝手套,身形笔挺,仪态优雅,整体看着并不像家教老师,倒像是一个来谢家拜访的贵族。 更意外的是,她看起来严肃,态度却温和,看见女学生进来,她先打了个招呼:“宋小姐,你好,我是你的家教老师,你可以叫我伊莎贝拉。” 宋简书尊敬道:“伊莎贝拉老师,您好,我是宋简书,接下来还请您多多指教。” 伊莎贝拉点头:“谢已经和我说过你的情况,那么接下来,我会从基础的知识开始教授……” 宋简书没想到,伊莎贝拉老师说的基础,真的是基础,英文是从abcd开始教,其余的中文、物理、化学、生物等科目也是如此。 该说不说,她的确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她毕业多年,这些知识也忘得差不多了。 …… 谢景行的课程比宋简书先结束,他期待的跑到宋简书上课的房间去,却没想到,宋简书的课程还没结束。 他也不肯离开,就固执地守在宋简书门外。 cy也知道劝不动他,便拿了几个垫子给他,但他也不肯用,她只好笑道:“小少爷,我叫人送点东西过来给你吃,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谢景行只是抱着双膝坐在宋简书房门前,呆呆的坐着,对cy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cy已经习以为常,转身去叫人送东西来。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花姐从宋简书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恶意的小声道:“克父克母的衰仔,你也不想让她知道你以前的事吧?贱种,你最好乖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谢景行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却在此时,宋简书清脆的声音响起:“cy,告诉人事,给花姐结清这个月的工资,花姐,你可以走了。” 谢景行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扑进花姐身后的宋简书怀里。 宋简书弯下腰,安抚地摸了摸谢景行的头发。 花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她没想过就说一句话的功夫自己竟然就会被发现,但到了此时,她仍然有恃无恐:“太太……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能平白无故的解雇我!” 宋简书冷声道:“谢家不会留一个会威胁小少爷的人,cy,接下来的事拜托你了。” cy向送东西上来的佣人使了个眼色,佣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压住花姐的挣扎,用抹布堵住花姐的嘴,强行把人带走了。 走时,花姐怨毒地盯着宋简书,如海一般的恨意几乎要将宋简书吞噬殆尽。 可宋简书正弯下腰安抚谢景行,生怕谢景行好一点的状态又退回原位,完全没有看见花姐那威胁的眼神。 伊莎贝拉老师旁观了这一场闹剧,她看着被拖走的花姐,微微蹙着眉道:“宋小姐,我想,你不应该这么做。” 第8章 他把头埋进宋简书的颈窝里不停地嗅闻 宋简书哄好了谢景行,听到伊莎贝拉老师的话,茫然道:“为什么?” 伊莎贝拉眉心显出一道深深的刻痕,直白道:“宋小姐,你太仁慈了,这个女仆很不懂事,你这次放过她,以后她会报复你。” 报复……? 宋简书一瞬间想到香江现如今黑帮横行,警察帮会蛇鼠一窝,社团只手遮天的现状,郑重道:“伊莎贝拉老师,我会让人注意的。” 伊莎贝拉老师恨铁不成钢道:“宋小姐,你应该马上派人警告她,并断了她家里的生活来源,将她放逐到公海。” 啊? 宋简书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谢景行的耳朵,生怕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见谢景行神色茫然,确定他什么都没听见之后,宋简书才道:“伊莎贝拉老师,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将这件事和谢先生说,让他出面处理。” “也好,那么,宋小姐,我先告辞了。”伊莎贝拉老师行了个优雅的半蹲礼,待宋简书回礼后,莲步款款的走向门外。 cy缓步上前,送伊莎贝拉出门。 宋简书警惕了几天,没见花姐有什么动静,她也渐渐放下心来,只是还叫cy注意着。 日子像流水一样滑过,在谢澹明回来的这天,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cy紧张的冲进宋简书的房间:“太太,我们现在马上离开!家主提前犯病了,正往这边来。” 宋简书立刻把正在床上睡着的谢景行抱起来:“其他人安排好了吗?” cy道:“安排好了,他们这几天不会靠近这栋别墅,送饭的人会把饭放在别墅门外。” 宋简书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听见这话不由得一愣:“你说……他犯病的时候送饭的人一直都是把饭放在门外的?” cy思考片刻,确认道:“是,开门的钥匙也掌握在我们管家手里,轻易不会给人。” 可她当时送饭的时候……明明跟她说要把饭放进别墅!而且当时别墅的门一推就开了! 想起当时自己遭遇的一系列危机,宋简书背后一凉,好似陷在了一场巨大的阴谋里。 谢景行被宋简书的大动作吵醒,见是宋简书抱着他,半睁不睁的眼睛又安心地闭上了。 cy和宋简书刚刚走到别墅门口,一道穿着风衣的高大身影,便迎面踏入别墅。 他的左手紧紧地握着行李箱,神色看着还算镇静,眼白却已经布满了血丝。 谢澹明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神色虽淡,其气势却如飓风过境,千钧压顶。 cy的脸色一下子就惨白似鬼,谢澹明眼中的血色愈深,铁灰色的眼眸几乎染上暗红。 宋简书咬牙,把谢景行抱给cy:“你先走!” 谢澹明却只是一伸手,轻轻一拉,cy的手便好似没力气一般软了下来,片刻之间,谢景行便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神色愈冷:“滚!” cy不敢再多说什么,歉意地看了一眼宋简书,一路冲出了别墅,在她冲出别墅的那一刻,别墅关门落锁。 精钢落地的声音好似刺激了谢澹明的神智,他铁灰色的眼眸瞬间全部转成暗红色。 “谢澹明”眨了眨眼睛:“你刚才……想跑?有我在,怎么会让你走呢?” 宋简书紧张又害怕地看着他:“玄……玄稷。” 玄稷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怀里的谢景行,谢景行已经醒了,白嫩的小手紧张地握成拳头,身形僵硬地靠在玄稷怀里,连眼睛也不敢眨。 玄稷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他抱着谢景行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松开。 “不要!”宋简书冲上前去,紧紧扣住玄稷的手,让他无法动作,“你……你放过他吧,他才三岁!”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玄稷的话里满含恶念,“他的命格可是世所罕见的恶……” “玄稷!”宋简书打断了玄稷的话,她倔强地看着玄稷的双眼,“不要再说了!” “你倒是疼他……唔。”玄稷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棍棒重击似的,捂着头痛苦地弯下腰来。 他暗红色的双眼颜色愈亮,几乎从暗红色转回鲜血一般的颜色。 他半跪下身,把谢景行稳稳当当地放下,咬牙道:“记得谢澹明和你说的话吗,快去阁楼!” 宋简书牵起谢景行的手就跑,完全没有一丝犹豫。 玄稷看着宋简书的背影,双眼逐渐模糊,他自言自语道:“谢澹明,你想保护他们,你真的能做到吗?” 几乎是他们才进阁楼,楼下便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瓷器的脆裂声、桌椅倾倒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混乱压抑的交响曲,宋简书抱着谢景行,两个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声音持续了很久,直到夜色四合,楼下的声音才停了下来,宋简书缓缓的放开谢景行,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冰凉的丝质衣服贴在宋简书身上,让她打了个冷战。 她下意识地看向谢景行,谢景行却比她冷静多了,除了之前在玄稷怀里害怕之外,后来一系列动作,他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 他体贴地从阁楼角落拿来食物和水,像宋简书以前喂他那样喂给宋简书。 宋简书喝了水,冷静了许多,她喂谢景行也喝了点水,又喂他吃了点东西,心情才真正完全放松下来。 半山别墅的阁楼和太平山非常相似,但比那边小得多,这里既没有衣柜,也没有床,纯粹就是一个用来堆放杂物的储存间。 尽管打扫得很干净,装修得很漂亮,但是生活用品基本没有。 宋简书看着阁楼里的钟表,算着时间,谢澹明清醒的时间应该快到了。 到时候她趁着人清醒的时候下楼拿点生活用品,再给谢景行擦洗一下,免得因为环境不好让他生病。 她思索着一会儿要做的事情,没有注意到自己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的。 直到谢景行担忧地不停摇晃她的手臂,宋简书才好像意识到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她扯出一个笑容,想要安抚一下谢景行:“我……我没事……” 但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失去了意识。 谢景行慌张的晃了晃宋简书的手臂,可是宋简书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呆呆的看着宋简书,水润的大眼睛里瞬间积满了泪水,他学着宋简书以前对他的样子,低下头贴了贴她的脸颊,却被上面滚烫的温度烫了一个激灵。 他意识到,宋简书是生病了。 谢景行又贴了贴宋简书的脸颊,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 他从阁楼里翻出来一块很大的窗帘布,盖在宋简书身上,然后吃力地搬了小凳子到门边,踩上小凳子,踮起脚尖去开阁楼的门锁。 门锁轻轻一响,谢景行小小的身子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他又轻轻地关上门,关上门后,他用小小的身体往门上重重地撞了撞,确定门没有被撞开,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他踮起脚尖,像只小松鼠似的,沿着栏杆往下走。 同时,平心静气仔仔细细地听着附近的动静,在确定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之后,他才继续往前。 这栋别墅一共四层,阁楼是独立出来的第五层。 谢景行知道宋简书的房间里有医药箱,所以他只要去到四楼末尾宋简书的房间就能拿到医药箱,并不需要专门去一楼的医务室。 他下到四楼时,并没有意外发生。 他眼底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忙踮起脚尖快速且小心地往四楼末尾的房间跑去。 他本就跟宋简书一起住,对宋简书房间的布置了如指掌,医药箱很快就拿到了,他如法炮制,观察四周,放轻脚步,态度谨慎的往前走。 当走到四楼的楼梯口时,谢景行顿住了脚步,如同雕塑一样愣在了原地。 那个熟悉又高大的身影,此时正站在四楼下三楼的楼梯口处! 相比起谢澹明的稳重、玄稷的邪肆,此时的他,眼眸猩红,红色的眼眸像是凝住的血液,行动犹如野兽毫无理智。 他静静的站在楼梯口,鼻子动了动,好像嗅到了什么味道,脸转向了谢景行那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下一刻,他冲向了谢景行,双手伸出,看方向正是谢景行白嫩幼小的脖颈。 但谢景行不止一次面对发疯的谢澹明,早有应对之法,只微微一侧身,便躲过了他如豹子一般的袭击。 谢景行紧紧抱着医药箱,小脚倒腾得像个风火轮似的,一路冲向楼下。 他知道有个房间,可以锁住这种状态的谢澹明,只要把他引到那里……只要把他引到那里…… 可是三岁宝宝的速度,又怎么敌得过一个成年男人? 谢景行才跑到楼梯口,就被大踏步的追上,揪着后脖领子,像是提个小鸡崽子一样提了起来。 他把谢景行提到半空,狠狠地往底下摔。 谢景行死死的抱着医药箱,害怕地闭上眼睛,可他接触到的不是硬邦邦的地板,而是一个熟悉的温软怀抱。 他被宋简书接住了。 宋简书被谢景行狠狠撞了一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好像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似的,但她不敢耽搁太久,抱着谢景行爬起来,却根本站不起来。 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猩红色眼瞳的谢澹明歪了歪头,往旁边走了两步,伸手握住旁边的栏杆,只轻轻一握,钢铁碎裂的声音响起,他从中折断,抽出一根长长的铁棒,高举起手。 宋简书将谢景行轻柔地往外一推:“去地下室!” 谢景行被推得往外一倒,却没有动作,他只是紧紧抱着医药箱,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地摇头。 宋简书因为高烧,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她虚弱道:“宝宝,帮我……去找人来,来救我,好不好?” 谢景行听到宋简书的话,终于有了动作,他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他擦干眼泪,转身向楼下跑去,与此同时,谢澹明手上的钢筋铁棒狠狠向下一挥。 宋简书用尽全身力气,躲过铁棒,死死抱住了谢澹明,还没完全好的左手,因此而产生一股剧痛。 她以为自己会死的,可是没有,野兽一样的谢澹明,在她抱住他以后,竟然缓缓停止了动作。 一声清脆的铁棒落地的声音响起,原本凶恶的像是黑豹一样的谢澹明紧紧扣住了她的腰肢,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把头埋进宋简书的颈窝里不停地嗅闻,像一只找到了喜欢的玩具的大狗。 宋简书心里有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她抬起手,轻抚谢澹明的脖颈。 在宋简书的安抚下,原本狂躁不安的谢澹明逐渐安静下来,只是仍不肯放开宋简书。 宋简书轻声诱哄道:“你抱的我太紧了,稍微松一点。” 谢澹明没有任何反应,宋简书便握住谢澹明抱着她的那只手,轻轻往外掰了一下。 只是她才动作,谢澹明就抱的更紧,情绪也开始焦躁起来。 宋简书忙换了一个方式,她轻柔地抚摸着谢澹明的手臂,直到他紧绷的肌肉完全放松下来。 此时,宋简书又小声地说了一声:“我好难受,你放开我好不好?” 猩红眼眸的谢澹明其实听不懂宋简书说的话,但是他能感受到宋简书声音里的难受与疲惫,他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扣住宋简书腰的手,只是双臂还笼着宋简书,不让她走远。 宋简书心里一喜,指了指自己的腰,皱了皱眉:“难受……很难受……” 猩红眼眸的谢澹明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不敢再动宋简书,却又不肯让她走。 宋简书想了想,让他握住自己的手腕,谢澹明刚一牵上去,宋简书就痛苦地嘶了一声,谢澹明连忙放开,只见她白皙的手腕上已经有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他看了一眼宋简书,见宋简书点点头,便又小心地用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这次的力道掌控得很好,没有弄伤宋简书。 宋简书对他笑了一下,带着他往阁楼上走去。 她跟谢景行的思路一样,打算先把现在这个毫无理智的谢澹明关起来,既然谢景行已经往楼下去了,她索性就带着人往上走好了。 当进到阁楼的那一刻,宋简书立刻关门落锁,听到锁舌扣住的那一刻,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谢澹明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是个密闭的空间以后,顿时兴奋了起来,他猛地抱住宋简书,口中语调生涩道:“生……生……孩子……” 宋简书脸色大变,她试图推开谢澹明,但她早就因高烧虚弱,哪里有那个力气推得动他? 她挣扎了好几下,不仅没挣扎开,反倒是让两个人一起跌在地板上,正当宋简书绝望之时,头顶上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你这是在对我投怀送抱吗?” 第9章 关于宋简书的秘密 熟悉的戏谑声音响起,宋简书心神一松,眼眶顿时湿了:“玄稷……” 玄稷一愣,把她扶起来,手触到她手臂的那一刻,便被她身上滚烫的热度惊到:“你发烧了?” 他没了玩笑的心思,一手扶住宋简书的背,一手端住她的腿弯,微微一使力,便将宋简书公主抱起来。 宋简书浑身无力的靠在他胸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楼备有药,你先吃点药,再好好休息一下,不然再这样烧下去,迟早会烧成傻子。” 正经说话的玄稷,竟跟谢澹明有七八分相像。 “不行……不行……”宋简书挣扎着要下来,“不把你关起来,你失去理智,会杀人……会杀人……” “你放心吧。”玄稷眼里含着些微的笑意,“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再失去理智了。” 宋简书不太能理解:“为什么?” 说话间,玄稷已经抱着宋简书下楼了,他说:“等你吃了药,好好睡一觉起来,我再跟你解释。” 宋简书还是没敢相信玄稷的话,一直硬撑着神智,生怕再昏倒,一醒来又看见谢景行命悬一线。 直到看见玄稷没有再对谢景行喊打喊杀,而是态度平和的把他手里沉重的医药箱拿走,才放心地昏了过去。 一小时后。 宋简书是被头上冰凉的触感惊醒的,她茫然地睁开眼,入目竟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她又用手碰了碰额头,摸到了冰凉的毛巾。 她正要把毛巾拿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阻止了她:“别动,刚换上的,你现在体温还很高,不能拿下来。” 宋简书侧头看去,谢澹明的眼睛还是暗红色的,他现在还是玄稷,不是谢澹明。 谢景行也坐在玄稷旁边,只是离得远远的,神色间满是警惕。 见宋简书醒了,谢景行瘪了瘪嘴,脱了鞋就要上床,却被玄稷一把抓住后脖领子:“给我下来!她还要休息,你别打扰她。” 谢景行挣脱开玄稷的手,恶狠狠地向玄稷呲了呲牙。却也不肯离开,赖上床坐在宋简书的腿边。 宋简书虚弱地笑了笑:“宝宝,你叫人来了吗?” 谢景行点点头,宋简书接着道:“那你去一楼沙发坐着,等等人来了,就跟他们说让他们稍等片刻,我们一会儿就下去,好不好?” 谢景行犹豫地看了一眼玄稷,又担心的看着宋简书。 宋简书道:“去吧,没事的,他现在不会伤害我的。” 谢景行这才点了点头,趁他转身,宋简书捅了捅玄稷,玄稷道:“你干嘛?” 宋简书无语道:“去给景行开门,他还这么小,怎么接触得到门锁?” 玄稷嫌弃道:“你事情还挺多的。” 他嘴上嫌弃,还是起身去给谢景行开了门。 等谢景行离开,宋简书才道:“你之前说,等我醒过来,你会给我一个解释,我现在听着,你说吧。” 玄稷给宋简书的毛巾翻了个面才道:“你相信风水玄学命理之说吗?” 宋简书有点怀疑地看向他:“你不会想说,我的命格和你相合?所以才能够帮助你?” 玄稷肯定道:“虽不中,亦不远矣,但你并不是和我命格相合,而是你身上有双重国运庇护。” “谢澹明紫微帝星入命,又生在香江国运庇护破碎之时、煞气冲天之地。” “煞气借紫微星帝气不断增强。唯有你身上浓厚的国运,才能压制住他入体的煞气。” 听闻此言,宋简书顿时鼻子一酸,她转过头,用手指轻轻点去眼尾的泪水。 原来……她前世今生同出一源的国家,一直在为远在异乡的游子提供庇护。 而这庇护,不止一次地救了她的命。 她草草擦去眼角的泪,强行压住心绪,才道:“你继续说。” 玄稷道:“谢澹明本是贵极的紫微星命格,但出生时被追杀,生于三煞交冲之地。” “七杀入命,紫微帝星与七杀同宫相冲,又染了煞气,好好的魂魄分裂,所以我才会出现。” “若是谢澹明好好长大,继承家业,紫微帝星占据命宫,我会慢慢消失的,但偏偏十岁那年,谢家家主娶了个小妾。” 宋简书疑惑道:“娶了个小妾?” 玄稷道:“香江现在还遵循着大清律例,像谢家家主这样的人,除了正妻,还能纳三个妾。” 他解释完,又接着道:“那小妾似乎有些神秘莫测的手段。” “她入门不到一年,母亲变成了植物人,妹妹痴痴傻傻,就连谢澹明自己,魂魄分裂的情况也逐渐加剧。” “哥哥意识到不对,当机立断地带着谢澹明和母亲妹妹回了英国,暂时避开了那小妾。” “哥哥二十九岁那年,和嫂子结婚,没过多久,就有了谢景行。” “谢家家主听说自己有了长孙,喜不自胜,让哥哥带着孙子回香江给他看看。” 言及此处,玄稷的眼里带着深深的恨意:“哥哥答应了。” “谁知道,他们在香江买礼物的时候遇到暴乱。” “哥哥嫂子连人带车坠了海,谢澹明听说了这个消息,当即连夜赶回香江,带着人沿岸搜寻了三个月,却了无踪迹。” “后来他就收养了谢景行,不止如此,他还留在了香江,将谢家的产业从那个男人手里夺了过来。” 玄稷的眼睛隐隐发红,眼底含着的怒气如波涛怒海:“他们争不过谢澹明,他们便对谢景行下手,一岁时,篡夺了谢景行的命格,叫他变成了天谴之子。” “天谴之子终身穷困潦倒,受尽苦难,与其让他以后一生不幸,倒不如我先结果了他的性命,也好让他免受其累!” 宋简书不由得反驳道:“都是歪理!他才三岁,人的一生变数这么多,谁又能肯定他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玄稷表情温柔,语气温和道:“是,所以我们等到了你。” 宋简书奇怪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应该帮不上你们什么吧?” 玄稷摇了摇头:“你太低估你自己了,你的出现,对谢澹明和谢景行来说,是最大的救星。” 宋简书有一点点的无语:“你把我捧得越高,我越觉得你对我有所图谋。” 玄稷心虚地轻咳两声,伸手拿开宋简书头上的毛巾:“我去给你换个毛巾。” 他先给宋简书喂了点水,又把新毛巾沾湿,放回宋简书额头上。 见宋简书稍微舒服了点,这才继续解释道:“谢澹明的紫微星命格贵重。” “却被七杀入命,又被煞气沾染,大哥给他找了许多法器,但是情况仍然愈演愈烈。” “到他大哥去世那一年,他的法器只要一上身,就会碎裂。” “我出来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若是我出来还好,偏偏就连我,也会被煞气沾染成野兽的样子。” “所以谢澹明只能把自己锁在别墅里,等待我们出现的时间过去。” “但他也撑不了多久,我们发疯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一开始的十分钟,到如今的五天,再这么下去,谢澹明的理智会被侵蚀殆尽,到时,他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子。” “直到你到来的那一天。”玄稷眼神低垂,阴影垂落间竟有些温柔的神色。 “哪怕在你不情不愿的情况下,你身上的国运也压制了我身上的煞气,让我短暂的恢复正常人的理智。” “刚才,你拼命的希望我恢复正常,我才会恢复正常。” “我会不会恢复神智,全看你愿不愿意让我恢复正常,你身上的庇佑,听从你的指挥。” 宋简书一针见血地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玄稷难得忐忑道:“我想……” 他话没说完,忽然低了头,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再抬起头时,一双血红的眼已经变成了原来的铁灰色眼眸。 谢澹明迅速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大概理清了现在的情况:“你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景行呢?” 他眼神扫过宋简书手上的红痕,喉咙发涩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又伤了你们?” 眼看又换了一个人,谢澹明还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宋简书只觉得身心俱疲:“宝宝在楼下客厅,玄稷要和我说话,我把他支开了,你先下去看看他吧。” 他们说话的时间不长,但是一个三岁宝宝独自在客厅,还是让人忧心。 宋简书道:“我现在已经吃了药,身上也舒服多了,你赶紧去看宝宝怎么样了。” 谢澹明忙转身下楼。 楼下。 谢景行一向很听宋简书的话,宋简书叫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人,他就老老实实地坐着。 但在谢澹明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一刻,谢景行像只兔子一样弹跳起来,躲在了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悄悄观察谢澹明。 谢澹明见状,好似有一把刀扎穿了他的心脏,绞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他眼神黯淡,强笑道:“行仔,是爸爸,妈妈跟爸爸说你叫了人来,你叫了谁过来?” 谢景行见谢澹明叫出他的名字,才慢慢从沙发后面出来,却不肯靠近他,只远远地站着。 谢澹明顿时觉得自己嘴里泛苦,他微微侧开身子,让出楼梯口的位置:“妈妈在上面休息,你去陪陪她吧。” 谢景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还是很小心。 一边观察着谢澹明的动作,一边往楼梯方向走,但在经过谢澹明的时候,异变陡生! 谢澹明的眼眸再度泛起血色,这模样,谢景行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转身就往楼上跑,但野兽状态下的谢澹明,最喜欢追逐那些会动的东西。 谢澹明不肯伤到谢景行,他紧咬着牙,握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叫……叫妈妈下来!” 谢景行头也不回地就往楼上跑。 谢澹明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左手紧紧地握着楼梯的栏杆。 只听一声脆响,那根栏杆便被他捏碎,散碎的铁屑四处翻飞,在他手上划出一道道小小的伤口。 就在他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候,宋简书拖着虚弱的身体握住了他的手臂:“谢澹明?你现在怎么样?” 在宋简书握住谢澹明手臂的那一刻,谢澹明眼中的血色肉眼可见的消退,心底那种野兽似的冲动也消弭于无形。 见谢澹明恢复正常,宋简书也松了一口气,她刚才疯狂的在心里默念让谢澹明恢复正常,没想到还真像玄稷说的,真见效了。 她用手在谢澹明眼前晃了晃:“恢复正常了没?” 谢澹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玄稷为何要把人强留下来。 ——因为只要宋简书在身边,他就能恢复理智。 他说:“正常了。” 很好,宋简书心神一松,身上的力气顿时跟抽干了似的,谢澹明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了宋简书的身体:“你怎么样了?” 宋简书本就发着高烧,短短时间内又是惊吓又是奔波,全凭一股心气强撑。 此时见谢澹明情况稳定,她立时便撑不住了,只迷迷糊糊道:“没事……就是太累了……我想……睡一会……” 话还没说完,她便失去了声息,谢景行见宋简书突然闭眼,吓得连连扯她的衣角。 谢澹明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脉,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宋简书这不是睡着了,这完全就是昏迷了! 他低下头问道:“你叫来的人在哪里,现在妈妈的情况很危险,我们要马上送她去医院。” 谢景行忙跑到门边,指了指门外。 半山别墅不像太平山别墅似的几乎全被精钢包裹。 他犯病时不常来这边,因此只叫人封了窗户。 大门还是保持原样,只是装了一个机关,让他不能从里面打开。 也正因此,大门的对讲系统还能使用,他按了一下对讲:“外面是谁在?” 随着电流的滋滋声,一个熟悉但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对讲里传来:“老板,是我,刘伟强!大卫刘!” 是刘助理。 谢澹明沉声道:“我每次去茶楼,喜欢一盅两件,普洱冲三次水。” 这是谢澹明和刘助理约好的暗号,证明他现在神志清醒。 他话音刚落,大门便从外面打开。 但刘助理没有贸然走出来,而是谨慎地缩在大门背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谢澹明和他怀里的宋简书。 见谢景行也跟在谢澹明身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但他仍慎重地确定道:“老板,今天才是你犯病的第一天,你确定……你恢复了?” 第10章 那个地产大王,会是她吗? 谢澹明沉声道:“我找到了办法可以暂时保持清醒。备好车了吗?现在去圣玛丽安,太太高烧昏迷了。” 刘助理的神色严肃起来:“老板,已经备好车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 宋简书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梅开二度。 短短一个月时间,入院两次,这次还要比上次更为严重,高烧反反复复,东西吃了又吐,好不容易丰腴了些的脸颊又瘦了回去。 但她生病,最苦的却是谢澹明和谢景行。 谢澹明受病情影响,犯病的这几天不得不一直守在她身边,但凡两个人的距离超出一个病房以外,他就会犯病 谢景行眼睁睁地看着宋简书在他面前晕倒不止一次,越发不愿意离开宋简书,只有在洗漱的时候才肯暂时走开。 一大一小日夜守着,直到宋简书病情好转。 这日一大早,宋简书还没睡醒,迷迷糊糊间便感觉到有只熟悉的大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脖颈。 片刻后,又掀开被子摸了摸自己左手的骨头:“体温完全正常了,左手也好得差不多了。” 一串陌生的粤语响在她耳边:“谢生,谢太恢复得不错,左手也用ek光(x光)照过,完全恢复了,谢生,你们可以放心离开,我们会照顾好谢太的。” “嗯,你们先出去吧。” 脚步声、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宋简书感到自己的枕头下被塞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枕头下的东西是给你防身用的,晚上我和景行再回来陪你。”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宋简书已经听不着了,她精神不济,又睡了过去。 她再醒来时,护士正在为她量体温,见她睁开眼睛,护士笑道:“谢太,您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应该能出院了。” 宋简书低应了一声,眼角余光瞄到桌上的报纸:“今天的报纸送来了?拿过来给我看看。” 护士先把宋简书扶起来半坐着,才把报纸拿给她,又把留置针拔了。 等宋简书洗漱完,护士按了一下床头铃,送早餐的人鱼贯而入,为宋简书摆好早餐。 报纸虽然是繁体的,但是宋简书对繁体没什么障碍,只是看着竖排字体有很多不习惯。 宋简书的眼角余光看到报纸上的今日股价,她顿了顿,道:“中午不用送饭、也不用进来检查,我有些累,你们进来会吵到我。” 护士道:“好的,谢太。” 吃完了早餐,护士把东西收好,出了门,宋简书一直等到门外没了动静,才坐起身来。 她从衣柜里找出一身低调的长袖长裤,又戴上帽子。 正要出门之际,想起之前谢澹明说的防身的东西,她掀开了枕头,却愣住了。 枕头下面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女式左轮手枪,和一把手掌长的匕首。 左轮手枪,就算是不会用枪的人也能使用,操作简单,准星稳定,只用装弹、击发就可以。 但是宋简书……并不会用。 她前世出国去国外射击场玩,靶场用的是半自动突击步枪,左轮手枪早就被淘汰,只有一些复古系列的靶场留存。 尽管如此,宋简书还是收起了这把手枪和匕首。 又从之前入院时穿的衣服里掏出了一千左右的香江币,放在衣服不同的口袋里。 这一千香江币是她在谢家做佣人时赚到的,一半是她的佣人工资,另一半是她替那些老佣人做他们不愿意做的活挣来的。 这是她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唯一可以支配的个人财产。 她总要有自己可支配的钱财的,等三年以后合约到期,现在她所用的东西,都要归还。 她以前兼职做自媒体博主的时候,曾经和金融圈的博主联合做过一期金融史的内容。 她知道这个年代哪支股票会涨,哪支股票会跌。 所以她一直关注着股市的信息。 现在交易所刚刚成立一年,股价也节节攀升,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宋简书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正是早上七点钟,她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又用手摇电话打给车行叫了出租车。 一个小时后,回电响起,是出租车到了。 她把帽子戴上,压低帽檐,下楼出门去了。 幸好七十年代的圣玛丽安医院还没有监控,她又提前说了自己想休息,所以没人守着她,不然她想出来还挺难的。 上了出租车,她递给司机一张纸条:德辅道中,远东交易所,包车。 她的粤语还太生涩,被出租车司机听出口音,很容易被宰,于是她只能装哑巴,用纸条来交流。 司机瞥了一眼道:“德辅道中塞死喎,加點钱啦!” 宋简书又写了一张纸条:的士公会话明要跟表,你係唔係想吊牌?(的士公会有规定要按表收钱,不这么做就要吊销牌照) 见宋简书用工会和吊销执照来威胁,司机骂了一句:“冚家铲,下次见到你,我就不客气!” 半小时后,宋简书到达了远东交易所,她递给司机一张五元纸币,司机用手指弹了弹,见是真钱,态度才好了点:“冇散纸找喔!” 宋简书也不需要他找钱,她只摆了摆手,便下了车。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条街,这条街很特别,老旧的建筑和新式的建筑交叉相合,呈现出一种矛盾的和谐。 远东交易所的左边是维多利亚风格的汇丰银行总部,进进出出都是穿着西装的白人经理。 右边却是称作“麻雀馆”的持牌赌场,来人鱼龙混杂。 门口斜倚着几个一身精瘦肌肉,穿着白背心和黑绸裤的古惑仔。 他们嘴里叼着烟,看着吊儿郎当,眼睛半眯,实则警惕地扫视路人。 宋简书不敢再看,迈步走进了远东交易所。 一进门,看到的便是一块巨大的黑板,穿着吊带西装裤和白衬衫的股票经纪刚刚把写着今日股价的黑板挂上去。 此时远东交易所刚刚成立没多久,人还不算多。 报价员懒懒地叫道:“德峰公司,八蚊五,升!半格!秋江水泥!两蚊七!升!一格半!中华电力!七蚊三!升!两格半……” 七十年代还没有电子屏,所有的股价都是手写,无法如后世一般精确到分,便以一格两格表示涨或者跌,一格便是十香江币上下。 她看了一会儿股价,便转身去柜台开户,柜台后的经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阿妹?你要开户?也懂玩股票?不要不自量力喔!” 宋简书低声道:“替我家大佬来的。” 她抽出一张汇丰银行的黑金卡:“这个可以证明身份。” 柜台后的经理态度瞬间变得谨慎起来,他接过这张银行卡,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地观看上面的暗纹。 确认卡是真的以后,他态度恭敬地接过宋简书的身份证明。 给她开了户,又询问她要买什么股票。 宋简书报出名字和要买的股票数量,一通操作下来,宋简书的一千香江币,只剩下三百。 经理给宋简书办好手续,还想送她出门,被宋简书拒绝。 她经过别的柜台,正好看见柜台后的另一个经理态度恶劣地把另一个衣着破旧的年轻女孩推出来:“阿妹!你又没有结婚!也不是护士和老师,我不能给你开户的了!别在这里佐路(挡路)!” 宋简书下意识地接住了她,年轻女孩的证件掉在地上,看到她名字的那一刻,宋简书瞪大了眼睛。 陈金娇。 宋简书记得这个名字,她曾翻到过那本年代文的末尾,里面有一个靠做塑料花起家的女强人,最后成为了地产大王。 她的名字就叫陈金娇。 但书里没说过她来炒过股啊。 可能不是那个陈金娇吧。 宋简书定了定神,问道:“你没事吧?” 陈金娇摇摇头:“没事。” 宋简书疑惑道:“你开不了户?怎么不用你家里人的身份来开?” 70年代前期,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女性不能开股票账户。 但是实际上年轻女性单独来开户,都需要一个男性做担保人。 已婚女性自己开户也需要丈夫过来签字,所以不少师奶,干脆拿着老公的身份来开户炒股。 像陈金娇这样的,少之又少。 宋简书的话好像戳到了她的伤心事,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我阿妈病咯,我阿哥为了给她治病,借了贵利(高利贷)。” “现在人家来收钱,把家里都砸了,阿哥的身份证明也被拿走了。” “三天以后我们就要连本带利还给他们一万香江币,不然就要斩掉我阿哥一条手臂。” 她说着,看了一眼宋简书,忽然握住宋简书的手:“阿姐,你开户了对不对?我可不可以借你的账户来炒股?” 不等宋简书说话,她又连珠炮似地说道:“我可以把我身上的东西都抵押给你。” “我家住在九龙城寨狗肉巷口的陈阿婆烧饼,你跟我回家,我把房产抵押……” “你做咩啊!”刚才给宋简书开户的李经理已经注意到了宋简书的这里的混乱。 宋简书手上拿着汇丰银行的黑金卡,那是只针对英国有爵位的客户才会发放的。 就算她口音不对,像是大陆来的北妹,但就凭这张黑金卡,李经理也得罪不起。 他上前粗暴地把陈金娇拉开:“这可是贵客!不是你这样的霉女可以纠缠的,走开!” 他还要上前狠狠推一把,被宋简书阻止。 她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项链,项链并没有给出示警,那么,要不要赌一把? 陈金娇眼尖的注意到宋简书的犹豫,她扑上去抓着宋简书的裤腿:“小姐,你答应我吧,给我一个机会!我把家里所有东西抵押给你!” “三天以后我没把小姐的钱翻倍,没挣到一万香江币!我抵押的东西就都是您的!” 宋简书哭笑不得,她用生硬的粤语道:“好了,你不用跟我装可怜。” 就算她不是书里那个地产大王陈金娇,只凭她这样豁出去一切的精神,也值得帮一把。 若是不成,就当这八百香江币打了水漂,以后还能再挣。 宋简书道:“就按照你说的,把你家的房产抵押给我。” “不过你要想好了,三天以后要是挣不到一万香江币,你阿哥的手臂就要没了。” “你家的房产也要给我,到时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金娇丝毫没有犹豫,她坚定道:“阿姐,我想好了,除了这里,没有别的正当途径能让我三天挣到一万香江币。” “正当途径?”宋简书敏锐道,“如果还不上钱,你是不是也要被卖去当舞女?” 陈金娇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只提她的哥哥,就是为了立一个重情重义、为了哥哥牺牲一切的人设。 这些有钱的小姐们最喜欢做这样的英雄。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小姐这么敏锐,竟然只凭她只言片语就猜出来她的处境。 陈金娇思绪翻飞,想着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求求情。 却听见前面这位有钱的小姐道:“李经理,麻烦你做这个中间人为我们担保,先找几个人做保镖,我们跟着她去城寨拿抵押的东西,拿到东西之后,你再找人拟个协议。” 宋简书笑眯眯地跟李经理道:“以后我账上的每笔交易,都给你抽这个数。” 她给李经理比了个2的手势。 李经理内心瞬间一阵火热,这个比例,可远高于普通中间人的佣金。 就算宋简书现在账上的钱少,可是凭她的背景,以后钱难道还会少? 他一口答应下来,马上就去找人。 陈金娇没想到事情竟然就这么敲定了,她茫然地看着宋简书:“小姐……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为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帮我?” 宋简书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女人有野心和城府,不是什么坏事。” 陈金娇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 城寨那些人,都骂她“心机女”“精过冇尾蛇”“扮猪食老虎”。 可她生在烂泥一坨的城寨,哥哥又是个老实憨厚的性子,她不算计一些,怎么活得下去? 今次她好不容易找到份工,去厂里做了胶花(塑料花)女工,哥哥就被人骗住借了贵利(高利贷)。 她没办法,只能铤而走险来交易所搏一搏。 陈金娇悄悄看了一眼宋简书白瓷一样精致的脸,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报答她。 李经理速度很快,很快就找好了人。 十数个打手已经等在远东交易所门口了。 宋简书定睛一看,里面有几个人还颇为眼熟。 不消片刻,她便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在隔壁麻雀馆看门的马仔吗? 看来隔壁的赌场和这边的股票交易所关系匪浅。 宋简书去隔壁的汇丰银行用谢澹明的卡取了些香江币,用油纸包好递给李经理:“一份是你的,一份是给他们的聘金,他们的钱,要发到他们每个人手上,说清楚这次是去干什么,头头另算。” 她心里暗暗一叹,今天花出去的钱,都是以后要还的债。 李经理掂了掂油纸包的重量,态度更加热络了。 他给大家分发了钱,便回来请道:“宋小姐,我已经备好了车,您请!” 宋简书出到门外,却见只有一辆车,那些个打手却骑着摩托站在大太阳底下,有些最底层的马仔,甚至连摩托都没有,就靠一双腿。 她道:“再叫几辆车吧,毕竟跟着我做事,别让人说我不大度。” 李经理道:“这里到中环码头,走路也就十分钟,他们身体壮着呢,不用管!” 宋简书微微一笑:“李经理,或许你没忘记,我才是主事的人?还是我给的钱不够多?” 李经理顿时汗流浃背,他怎么忘了,这些有钱人,最烦别人忤逆他们的心思。 他忙应了一声,又安排了几辆车。 等打手们都上了车,宋简书的车门却被轻轻敲了敲。 李经理诧异道:“仁义森?” 第11章 你还知道回来? 敲车门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精瘦,五官锋利的年轻男人。 宋简书询问地看向李经理,李经理低声道:“是隔壁金雀麻将厅的话事人罗炳森,宋小姐,您看?” 赌场的话事人? 宋简书不太想和三教九流的人交往过密,便和李经理道:“你去交涉。” 李经理点了点头,摇下车窗,正要开口,罗炳森却率先拱手道:“宋小姐,我是阿森,全名罗炳森。在14k义字旗门下做事,主要在帮会里管住“麻雀馆”的日常事务。” “今次宋小姐出了这么多钱,照看这么多兄弟,按照道上规矩,我该为宋小姐出手一次。” 罗炳森说完,便直直地看着宋简书。 宋简书又看向李经理,李经理低声解释道:“确实有这样的规矩,只是我没想到是仁义森亲自出马。” 平常仁义森哪有这么多时间,像这种小事,一般都是他底下的马仔头头出手。 既然如此,宋简书点了点头:“上车吧。” 得了宋简书的允许,罗炳森便利落地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李副经理猜测的对,虽然宋简书出的钱多,但这事太小,还轮不到罗炳森出马。 可是她分钱的方式很特别。 以往求他们办事的人,都先给带队的马仔头头,头头拿钱后,一部分上交头顶大佬,一部分分给底下的马仔。 上交大佬是一定的,分不分给底下的马仔,就要看顶上人的良心了。 可是这位宋小姐很特别,她雇佣马仔,像是雇佣短工一样,不仅给钱给头头,还分钱给那些最底层的马仔。 生怕人贪污一样,把钱分到每个人手里。 同时还说明了这次过去要干什么、怎么做。现金结算,不拖不欠,愿者上钩。 换句话说,这位有钱的宋小姐,竟然把他们这些烂人当人看诶。 罗炳森很久没遇见这么有趣的人了。 他以为宋小姐应该是不经世事的大家闺秀,没想到真正见到人了,倒是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长得确实是好,但看模样,是个心里有成算的。 而且……罗炳森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宋简书的腰间,她身上还带了枪。 能弄到枪,背景不简单。 罗炳森顿时歇了所有的心思。 车队在静默中一路呼啸着向码头行去,一众人下车上船,约莫半个多小时以后,众人到了城寨的陈阿婆烧饼铺。 才到不远处,就听见了烧饼铺里传来打砸和斥骂的声音。 陈金娇担忧又焦急地想要冲过去,被宋简书拉住,她道:“罗先生,麻烦了,” 罗炳森厉声道:“老板雇了我们,我们就要做事,把他们赶出来,免得损坏老板的东西!我们走!” 十数个马仔大声道:“是!大佬!” 一行人冲了进去,一阵噼里啪啦的,拳拳到肉的声音之后,几个手臂上纹着乱七八糟纹身的马仔捂着脸退了出来:“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们是青州帮的!你们敢惹我们!想挑起帮派争斗?” 罗炳森手上倒提着一柄长刀,慢慢从烧饼铺里走了出来,他步伐缓慢,却走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那几个捂着脸的马仔被骇得节节败退。 罗炳森神色沉静道:“你们不认得我?” 那几个马仔色厉内荏道:“我们凭什么认得你!你是什么大佬吗!” 罗炳森冷哼一声:“既然不认得我,看来也不是什么大帮派。” “现在这个烧饼铺,是我罩,想要这里,去金雀馆找14k的罗炳森!” 那几个马仔一听仁义森的名字,瞬间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陈金娇见人走了,着急地冲进烧饼铺里:“阿哥!阿妈!你们冇事吧!” 宋简书跟在她身后走进这间狭小的铺子,这家铺子夹在两栋握手楼之间,最多不超过10平米。 角落里堆着许多不要的时装杂志,好些已经撕掉了封面,或是用来垫桌脚,或是用来做墙纸。 铺子里做好的烧饼被砸得到处都是,墙上的老式月份牌刚刚撕掉没几页,却也被踏在脚底。 装钱的铁罐早就被抢掠一空,已经被摔瘪扔在一旁。 铺子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靛灰褐色棉布对襟衫的老妇人正在默默垂泪。 身材结实矮壮的男人护着老妇人,眼神凶狠地看着这些闯进他们铺子里的另一群马仔。 陈金娇又是心痛又是悲哀,却不敢耽搁时间。 她红着眼眶把事情说了一遍,叫老妇人把深水埗那边那套唐楼房子的屋契(房产证)拿出来。 身穿无袖汗衫的矮壮男人弱弱地开口反对:“不行啊,阿妹,抵押出去了我们没地方住了。” “那你有别的办法吗!”陈金娇凶狠道,“三天以后挣不到一万蚊,你的手臂就要被砍掉,我就要去做舞女啊!” 矮壮男人不说话了,只是眼眶也泛起了血色。 “听娇妹的。”此时,垂泪的陈阿婆却说话了,她抬起头,被生活磋磨得满是风霜的脸上神色坚毅。 她的眼里还含着泪水,却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套房就算卖了也卖不到一万蚊,就抵押给这位小姐吧。” 矮壮男人霎时间泪如雨下:“都是我没用!搵不到钱!拖累阿妹!” 陈阿婆起身去烧饼铺被帘子挡住的里间,拿了一份文件出来:“这就是深水埗那套房的屋契。” 她像是苍老了十岁:“你拿去吧。” 陈金娇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把屋契递给宋简书。 李经理接过屋契仔细查验,确定是真的之后便向宋简书点了点头。 宋简书示意了一下李经理。 李经理立刻从腋下夹着的皮质公文包中掏出一份协议:“签吧,签协议之前,我再提醒你们,按照要求,如果三天之后宋小姐的本金不能翻倍,你们的屋契就属于宋小姐了。” 这是早就说好的。 陈金娇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协议上签了名字按了指印。 此事就此告一段落。 宋简书让罗炳森手底下的马仔们帮陈金娇一家收拾烧饼铺。 她看着乱七八糟的烧饼铺,只觉得心里像是坠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压得胸口发闷。 她缓步走出烧饼铺,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罗炳森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只是才没走几步,她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这种味道腥甜中又夹杂着青草的气息,叫人闻之欲醉。 这不是之前花姐为宝宝准备的西装上的熏香吗? 怎么会出现在九龙城寨!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宋简书不自觉地向那个地方走出几步,手肘却突然被人紧紧扣住。 罗炳森的声音在宋简书身后响起:“宋小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哪怕宋简书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仅凭罗炳森这样的态度,她也能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 罗炳森见宋简书停下脚步,才放开扣住她的手:“那里是城寨最混乱的地界。” “瘾君子、妓女、做极乐散的帮派,都在那里。” 他语气嫌恶又带着微妙的怨恨:“脏得像一座垃圾场。” 宋简书语调艰涩道:“那我现在闻到的味道是……?” “芙蓉花。”罗炳森显然很熟悉这种味道,“是做极乐散的原料,闻多了也会上瘾,宋小姐还是不要去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炸雷,重重地劈在宋简书心头。 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她只在禁毒讲座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所以她第一次闻到那种熏香时,只觉得这种味道有种微妙的熟悉。完全没联想到这个方面。 谢景行才三岁啊,是个会抱着她撒娇,跑起来小短腿一颠一颠、还带着奶香味的三岁小宝宝啊。 他们怎么能忍心对一个三岁宝宝下此毒手? 她气得浑身颤抖,喉头瞬间缩紧,胃里猛地泛起一阵痉挛,干呕的欲望瞬间涌了上来。 罗炳森没想到宋简书反应这么大,他小心的问道:“宋小姐?你没事吧?” 宋简书只觉得一股灼热感从心底泛了上来,太阳穴突突跳的发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她知道,自己恐怕又发烧了。 她闭了闭眼睛,隐藏起自己的不适:“没事,铺子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我们就回吧。” 罗炳森向烧饼铺望风的马仔打了个手势。 铺子里的马仔马上加快速度,没几分钟就把这不到十平米的小铺子收拾齐整了。 罗炳森又留了几个人下来,确保这三天没人能来闹事。 知道宋简书要走,陈金娇、陈阿婆和那个矮壮的敦实男人都出来送她。 宋简书让他们不要再送,只道:“好好挣钱,把你们的屋契挣回来吧。” 陈金娇感激道:“小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宋简书没有精力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上车后,宋简书心事重重的靠在车窗上。 车子缓缓启动。 正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手上提着一个巨大的铁桶,正往城寨里走去。 在香江,她很少见到和谢澹明一样高的男人,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只见对方穿着印着万昌船务的无袖汗衫,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还带着不少狰狞的伤疤。 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棉布裤,脚腕处用麻绳系起,步履带风,身形挺拔。 宋简书打量了一会儿,竟觉得这男人的背影和谢澹明缓缓重合。 思及玄稷曾经说过,他和谢澹明有个坠海失踪的大哥。 不会这么巧吧? 宋简书忙叫人停车,让人去追刚才那个男人。 但城寨地形复杂,派出去的马仔并没有追上。 宋简书只好又折回烧饼铺去打听消息。 陈金娇见宋简书又回来,紧张道:“怎么了?宋小姐,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吗?” 还是……觉得和她这个交易亏了,要反悔? 宋简书顾不得陈金娇的复杂心思,对他们描述了一下刚才那个男人的特征,问他们知不知道是谁。 陈阿婆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说:“我们不知道。” 陈金娇更圆融一些:“小姐,我们帮你打听一下。” 宋简书狐疑地看向这一家人,低烧已经让她的思绪混混沌沌。 但她仍撑着精神道:“……我要你们说实话。” 陈金娇咬牙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看来今天是问不出来了。 罗炳森上前一步:“宋小姐,要不要我出手,保证能让他们一家说实话。” 陈金娇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不用了。”宋简书揉了揉额角,“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只是觉得他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要见见他了解情况,你们可以询问一下他的意愿。” “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三天后我会跟你们再见面,到时候同意与不同意,我都要知道。” 最后一句话,已经是暗藏威胁。 陈金娇低下头,微微苦笑:“我知道了,宋小姐。” 她怎么忘了,宋小姐是一个很敏锐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她们的隐瞒。 宋简书道:“我们走吧。” 上了车,罗炳森低声问道:“宋小姐,为什么不让我去问?” “没必要。”宋简书轻声一叹,“都是苦命人。” 罗炳森看着宋简书精致白皙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 如果自己以前,也能遇见像宋小姐这样好的人,他还会走上帮派这条路吗? 宋简书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罗炳森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把心里话说出口了,他忙换上讨好的笑:“宋小姐,我们送你到哪里?” “圣玛丽安医院。”宋简书今天偷跑出来,难免有些心虚,“不用送到门口,远远地停着,我自己走到门口就行了。” 李经理和罗炳森俱是一愣。 好奇怪的要求。 但开车的李经理还是应了下来。 有钱人嘛,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 这时候的李经理,早就不把宋简书当作什么大陆来的北妹,他想,宋小姐肯定是哪家隐藏身份的大小姐。 估计是不常在香江生活,口音才会这么生涩奇怪。 又是一次汽车转轮渡,在码头边,罗炳森就让马仔们散了,他和李经理送宋简书回去。 七十年代的丰田汽车,减震程度还没有后世这么好。 颠得宋简书无比想吐。 在她差点忍不住的时候,李经理将车停在了圣玛丽安医院约莫五十米外。 他和罗炳森正要下车送送宋简书,宋简书赶忙阻止:“不要送,你们都不要送!” 她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目标越小越好。 宋简书下了车,慢慢朝圣玛丽安医院走去。 她离门口不远时,就有人发现了她,门卫惊喜道:“是谢太!谢太返来啦!” 宋简书一愣,好几个护士便跑出来迎接着她进医院。 说是迎接,但更像是左右看顾着她,让她不能再跑。 李经理和罗炳森都远远的看见。 李经理调侃道:“宋小姐不会真是什么逃家大小姐吧。” “难道她是宋家刚找回来的孙女?宋老先生的女仔要是还活着,现在也该生个孙给他了。” 罗炳森眼睛微眯:“你管人家这么多,能住得起圣玛丽安的有几个是简单的?” 李经理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你在替她说话?” 他警告道:“阿森,她不是你能肖想的,你拼了这么多年才有这样的地位,唔好功亏一篑的喔!” 罗炳森点了根烟:“我知,李叔,你不用劝我。” …… 宋简书那隐隐不祥的预感成了真,看来她偷跑出来这件事,东窗事发了。 几个护士一直把宋简书送到顶楼的豪华病房套间。 宋简书深呼吸一口气,让她们先离开。 在她们离开以后。宋简书动作缓慢地打开了门。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如同一枚熟透的橘子,缓缓下沉,橘黄色的光辉被落地窗分成大小不一的形状。 明暗交织的光线间坐着一大一小,同色的服装勾勒出他们相似的轮廓。 室内的气氛凝滞又僵硬,像是离开了主人的两只猛兽在对峙。 听见门开的声音,他们同时看向门口。 倦怠的光影间,高大男人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宋简书:“你还知道回来?” 第12章 宋小姐!你知道你的本金翻了多少吗!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每扫过一寸空气都仿佛要结出霜来。宋简书微微后退了一步,腿上却被一个小小的热源撞了满怀。 她愣了一下,看见谢景行满脸泪水,忙蹲下身抱住谢景行:“怎么了?” 谢景行一回来没有看见宋简书,心里慌乱不已。 他还以为……还以为宋简书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把他像个垃圾一样抛下了。 见宋简书靠近他,他便用两只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揪住她衣领后方的布料。整个人几乎要攀到宋简书身上去, 浅淡的仿佛风一吹就散的腥甜青草香气若有似无地撩过她的鼻尖。 宋简书神色微动,下一刻,滚烫的泪水落在宋简书脖颈处,一滴接着一滴。 泪水不止落在宋简书的身上,也像是落在了宋简书的心尖上,烫得她心都灼烧起来。 在这一刻,宋简书忽然意识到。 怀里的这个孩子不是把她当作暂时的救命稻草,也不是临时的庇护所。 而是真的把她当作自己的妈妈在爱着。 她诚恳地道歉:“对不起,今天我出去没有提前告诉你,让你担心了,下次一定先跟你说我去哪里,好不好?” 谢景行的脸还埋在宋简书的颈窝里,右手却别别扭扭地伸出来,勾住宋简书左手的小拇指。 宋简书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有了约定,谢景行紧绷的小身体才彻底地软了下来。 宋简书轻轻把他的脸捧出来,用手帕轻轻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珠:“我们宝宝哭成小花猫了。” 谢景行呆住,忙用手遮住脸,不想给宋简书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宋简书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可是哭成小花猫的宝宝也很可爱呀,我也很喜欢。” 谢景行偷眼看着宋简书,见宋简书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才慢慢的把手拿下来。 宋简书又贴了贴谢景行的脸,温柔道:“今天我出去弄了一身汗,身上都脏了,我得去洗个澡,你也去换个衣服,洗把脸,好不好?” 谢景行抿了抿唇,紧紧地握住宋简书和他拉钩的那只手。 宋简书安抚道:“我不走,等你出来了,还是可以看见我。” 谢景行又窝进宋简书温软的怀抱里,用行动表明了自己不想离开她的决心。 他紧紧抿着嘴唇,将目光投向桌边的高大男人。 谢澹明低低应了一声:“去洗澡吧。” 他起身按了按呼叫铃,几乎是同步便响起了敲门声。 好像早有人等在门外似的。 谢澹明让护士把谢景行带去洗漱。 他伸手拦住宋简书的腰,微微一用力,就将已经快蹲不住的宋简书半抱起来。 谢澹明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宋简书的额头:“你又烧起来了。” 宋简书想要挣扎,却被谢澹明扣住了腰。 不知戳到了她哪个地方,宋简书突然身子一软,软绵绵地靠在谢澹明怀里。 谢澹明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床上,叫来护士给宋简书做检查。 房间里的气氛却几乎凝滞。 “你下次出去不能只留一张纸条,要告诉我,我给你安排保镖。” 宋简书轻咳一声:“看情况吧。” 说到底,她其实不太信任谢澹明找的保镖。 他们肯定会保护她,但保护她的同时也会将她的行踪告诉谢澹明。 宋简书并不太想让自己的计划被谢澹明知道,那都是她以后安身立命的资本。 见她如此回答,谢澹明心里的气又涨了起来。 他笑眯了眼睛,眼神却像温柔致命的刀:“宋简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每次出去都能安全回来?” 宋简书敏锐地嗅到危险的气息,示好道:“没有,我带了你给我防身的东西。” 谢澹明笑得越发温柔,空气却越发稀薄,几个护士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一个个的都噤若寒蝉。 “那是给你在医院防身的,你出去那些东西能做什么?” 谢澹明表情和风细雨,语调却如数九寒天的冰:“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多危险?” 宋简书不敢说话了,只是偷眼看他:“我知道错了。” 见她认错这么诚恳,谢澹明的心一下又软了,他干巴巴道:“算了,下次不能这样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松,检查完的几个护士忙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病房内,宋简书吊着药水,观察着谢澹明的脸色:“我有事想和你说。” 谢澹明心中犹自有气,却仍道:“说。” 宋简书这才正了正神色:“当时陷害我进别墅的人你查清楚了吗?” 谢澹明也端肃了神情:“已经处理了,但还有几颗钉子没拔出来。” “那几颗钉子可能跟花姐有关系。” “刚才我抱着宝宝,我发现宝宝身上有芙蓉花的味道。” 宋简书咬牙道:“当初花姐拿来给宝宝的衣服上也有这个味道。” “我怀疑,他们想通过在宝宝衣服上熏芙蓉花的味道的方法让宝宝对芙蓉花上瘾。” “进而以此控制宝宝。” 谢澹明怒极反笑,手背青筋暴起,床沿的木板,竟被他生生掰下一块:“好啊,真好啊!” 谢澹明暴怒已极,头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近些年病得越发厉害,才让谢家那些畜生钻了空子。 现在是时候给他们紧紧皮子了。 谢澹明的嘴角向上扬起,喉咙里泄出轻笑,眼睛里却像淬了毒。 “这件事我会处理,接下来的日子,你好好待在圣玛丽安,哪里也不要去。”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再把你跟行仔带回家。” 翌日,宋简书的私人病房外就多了好几个黑衣保镖。 管家cy也把宋简书和谢景行的生活用品、衣服搬到圣玛丽安医院来。 圣玛丽安医院本来就有管家套间,cy直接搬了过来。 而她的私人病房里,住进来一个英姿飒爽的女生。 她向宋简书自我介绍:“谢太,你好,我是梁美玲,您可以叫我ary,接下来由我作为你和小少爷的贴身保镖。” 谢景行有点好奇,窝在宋简书怀里打量着这个穿着马甲长裤的短发女人。 见梁美玲对宋简书没有恶意,便收回了视线。 继续玩着手上的玩具。 宋简书却意外地看着面前的爽朗美貌女人。 梁美玲?ary? 宋简书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在那本年代文中,女主前期是在大陆,后期则到了香江。 在香江,她去参加婚礼,婚礼的新娘最终却杀掉了新郎全家又自杀。 女主角幸运地在这场混乱的宴会中救了港督的夫人,因此鸡犬升天。 那位杀了新郎的新娘就叫梁美玲。 她能力很强,身手很好,却被迷奸又被杀害全家,新郎就是罪魁祸首。 宋简书记得,在最后警察调查的时候,曾经说过她有一段当过贴身保镖的经历。 难道就是这位? “谢太?”宋简书出神的有些久了,让梁美玲有些忐忑,“您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 “啊?没有没有。” 宋简书叠声否认。 她想到之前有一次认错人的经历。 小心地打听道:“我听说你以前是警察,还是学的家传的咏春,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梁美玲爽快地承认,“不过我家经营不善,武馆已经关门了,只得出来做保镖找口饭吃。” 家有武馆、习得咏春、当过警察、现在还在做保镖。每一个特征都对上了。 居然真是那个文里的梁美玲。 但……但谢澹明在书里并没有出现过。 她是否是在做谢澹明的保镖时遭遇了痛苦的事,宋简书也不得而知。 但她有别的办法。 宋简书假作好奇:“你家里有武馆?你是武馆的唯一传人?没有别人?” 梁美玲对自己家里的情况并不设防:“我是我阿爸的独生女,但不算是唯一传人。” “我还有几个师兄弟,我阿爸带着他们在做龙虎武师。” “等攒够了钱,我们还要重开武馆的。” 龙虎武师指的就是现在香江武打电影的武指。 70年代是香江电影的黄金时代,做武指虽然很危险,但是薪水很高。 做多几年,不仅能重开他们的武馆,还能攒下不少积蓄。 宋简书听得眼睛一亮。 梁美玲身手这么好却还被迷奸,最后对她好的父亲和师兄师弟都被杀害,就是因为出了内鬼。 现在看她毫无芥蒂地提起师兄弟,就说明那个内鬼还没来得及下手。 她得想个办法提醒一下梁美玲。 宋简书笑道:“你这样漂亮,又有功夫,怎么不去做武打女星?” “现在武打女星很稀缺的,等你成了名,不仅可以重开武馆,还不愁生源了。” 梁美玲见宋简书是真好奇,便坐下来同她道:“我阿爸说,现在电影公司都是帮派在控制。” “他护不住我,所以不让我去做。” 宋简书循循善诱道:“都在帮派的控制下……那你的师兄弟会不会被欺负?” “我看你很年轻,你的师兄弟年纪肯定也不大吧。” 宋简书把陈金娇的故事改了改:“我有个朋友的哥哥和你年纪差不多。” “就是被帮派的人威逼利诱去借了贵利,还不敢和家里说,差点被逼把妹妹卖了去做舞女。” 她提醒道:“我怕你的师兄弟年纪还轻,被骗被欺负了也不敢说。” “到时候走上极端就不好了。” 随着宋简书的讲述,梁美玲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她知道这并非不可能。 相比宋简书,梁美玲更了解香江武行。 很多龙虎武师有了钱就去嫖去赌。 她阿爸是个正派人,手底下的师兄弟绝对不允许沾这些。 所以他们梁家班在武行总是格格不入。 说不上被欺负,也总是要被人阴阳怪气几句。 她有个师弟性子懦弱又没主见,听阿爸说,他最近总是早出晚归。 问他去干什么也不说。 她还是找机会让人带信回去提醒一下阿爸。 梁美玲和宋简书正闲聊间,病房的门铃响了起来。 cy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伊莎贝拉老师。 宋简书带着谢景行上前迎接:“伊莎贝拉老师,您来了。” 伊莎贝拉老师今天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穿着职业套装,而是穿了一条波点裙,外罩同色系的小外套,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小包。 耀眼的金发披散下来,雪白的珍珠在她白皙的耳垂上熠熠生辉。 她用手势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穿着燕尾服的英俊管家便将教材放在了病房的桌上。 伊莎贝拉老师坐在桌边:“你的病还好吗?” 宋简书道:“已经退烧了,完全可以开始学习了。” 伊莎贝拉老师眼底闪过一丝赞扬:“我很高兴你主动联系我过来授课,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谢景行担心地拉住宋简书的衣角。 她才刚退烧,这样撑得住吗? 宋简书安抚地摸了摸谢景行白嫩的脸颊。 谢景行见她并不为难,便乖乖地去隔壁房间玩了,只是门始终开着一条缝隙,让谢景行能看到宋简书。 等上完课,宋简书又向梁美玲提出一个请求:“ary,你是武行出身,应该会用枪吧?” 她拿出谢澹明送给她的那把秀气的左轮手枪:“你可以教我怎么用这把手枪吗?” 梁美玲爽快答应:“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我需要申请使用谢生的私人靶场。” 这没什么问题,谢澹明爽快地准允了。 宋简书便过上了医院——靶场两点一线的日子。 靶场在新界的郊区,离圣玛丽安医院很远。 半山别墅和太平山别墅其实也配备有小型射击场,但为了安全,宋简书只能往返于新界和医院之间。 因此她练习的时间并不多,宋简书练了半个多月,才勉强能够打中移动靶。 这一场肃清活动也持续了半个多月。 直到今天,宋简书才被允许和外界联系。 她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李经理。 同时心里暗暗祈祷,她不在的这半个月,陈金娇千万不要出事。 接到电话的一开始,李经理还很公事公办,直到听出了宋简书的声音,他才兴奋道:“宋小姐!您知道您的本金翻了多少吗!” 第13章 一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宋简书 近乎一千倍! 半个月内,陈金娇用八百港币把宋简书的本金翻到了一百万! 宋简书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是怎么做到的,你不会是骗我呢吧?” 李经理哪敢骗宋简书啊,账户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呢! 陈金娇将宋简书自己原先买的股票买进卖出了一部分,三天就挣出了差不多十万香江币。 她又以这十万为本金。利用券商将资金杠杆加到十倍。 70年代的香江股市还是消息市。 即股市是被内幕消息、市场传闻、庄家炒作所影响。 她通过报纸上的消息判断航运即将兴起。 以赌徒一般的直觉买中了一只航运股,这只股票的公司没多久就传出拿到了一个十几亿香江币的交易。 因为这次交易,这只股票半个月内就涨了100,原来的十万多香江币瞬间翻倍成了一百多万。 还了借来的杠杆资金,还有一百万在账上。 这么牛的炒股天才。 宋简书完全可以确定了,这个陈金娇绝对不是那本年代文里的那个地产大王陈金娇。 不是也好。 那本文里的地产大王生活一直坎坷,前期失去了自己视若生命的家人。 后来嫁了人,丈夫和孩子也因为没钱治病而去世。 到最后只剩她孤家寡人一个。 好不容易事业成功,自己还患上了癌症。 这个陈金娇,不是那个陈金娇,实在是太好了。 “对了。”宋简书问道,“那他们家的债务解决了吗?” “解决啦!”李经理笑道,“那个什么青州帮,在金娇还了钱以后还胡搅蛮缠,想把金娇拉去做舞女。” “阿森出面解决了。” “阿森?”宋简书疑惑道。“是罗先生吧,他怎么会出面?上次我们应该已经钱货两讫了呀。” 李经理瞬间汗流浃背了,这……这……虽然事实如此,但架不住罗炳森昏了头,上赶着啊。 他只能为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遮掩:“上次那么简单的话,有点堕了他们14k的名头。” 李经理说话点到即止,宋简书已经完全明白了。 就是逼格掉了呗。 懂了。 “不过,说起来,金娇还有个不情之请。” “她希望能够成为您的师爷,而不是暂时地替您炒股。” 师爷,算是目前某些家族私人聘请的职业经理人,专门是管理他们家产的。 但一旦成为师爷,意味着身家性命都落在这些家族手里,就连家人都要受他们桎梏。 宋简书刚想开口拒绝,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是出门买东西的梁美玲回来了。 她只得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梁美玲兴冲冲地进门,把手上拎着的小吃递给宋简书:“谢太,这就是我家那边做的最好吃的糖葱饼!” 宋简书愣了愣:“你怎么买了一大袋子?我们俩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其实……这是我阿爸专门送过来的。”梁美玲感激地对她笑道,“那天听了谢太你的提醒,我给阿爸带了口信。” “有个师弟得罪了大佬,大佬设局坑了我师弟,师弟动了歪心思,想要把我绑给大佬。” 她轻描淡写道:“我阿爸废了他的功夫,逐出师门了。” “现在他应该已经被沉海了吧。” 宋简书担心道:“那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梁美玲笑道,“我阿爸在道上还是有几分面子,已经找了中间人说合。” 若是梁美玲真被绑了,那双方才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梁美玲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不寒而栗:“我阿爸说了,等我阿爸抽出空来,一定要好好来谢谢您。” 也就是说,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 梁美玲再也不会遭遇后面的那些事了。 宋简书由衷地为她高兴。 她打开袋子:“谢我就不必了,这些就够了,今天我们就拿这些小吃好好庆祝庆祝!” 虽然梁美玲说只有糖葱饼,但宋简书打开以后,里面却是琳琅满目的各种小吃。 什么糖不甩、鸡蛋仔、白糖糕、叮叮糖……像是把一整条小吃街都搬了过来。 宋简书笑道:“这么多东西,我们实在吃不完,你不介意我借花献佛吧?” 梁美玲当然不介意,甚至连东西都是她拿去分的。 除了医院的护士们,外面的保镖也分了不少。 她在外面跑了几趟刚坐下来,嘴里就被塞了一块叮叮糖。 宋简书笑道:“好吃吧?” 别说,梁美玲眼前一亮,叮叮糖入口甜而不腻,散发出麦芽的香气,完全不似其他的甜品一般甜得发齁。 宋简书夸道:“你阿爸好有眼光,买的这些小吃,就没有差的。” “这些都是在我阿爸开武馆那条街上买的,我从小吃到大,阿公阿婆都在那里开了许多年了。” “只有这个叮叮糖,我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真的非常好吃。” 宋简书心思微动:“ary,你之后能不能帮我问问你阿爸这是在哪买的,我有个小生意想要跟这个卖叮叮糖的人谈。” 这有何难,梁美玲一口答应下来。 说话间,谢澹明和谢景行回来了。 谢景行一进门就兴冲冲地扑到宋简书怀里,向宋简书举起自己手里精致的首饰盒子。 见谢生和小少爷回来,梁美玲识趣地退到门外去了。 宋简书笑眯眯道:“这个是什么呀?” 谢景行只一味地把东西往宋简书怀里塞,让她打开看。 宋简书拗不过谢景行,拿起那个精致的首饰盒子打开。 里面竟然是一只设计简约,做工精致的腕表。 宋简书一看就喜欢上了:“这是送我的吗?” 谢景行点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宋简书。 宋简书哪还能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她低下头亲亲三岁的可爱宝宝:“你今天跟爸爸出去就是为了给我选礼物?” 谢景行又点点头,自动自觉地窝到她怀里去。 宋简书点点他的小鼻子:“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礼物了?” 谢景行眼神有些黯淡,他抿了抿唇,看向谢澹明。 谢澹明笑了笑,竟然从口袋里也拿出了一个首饰盒来。 他将首饰盒递给宋简书:“打开看看。” 宋简书依言打开,里面竟是一条设计典雅,工艺考究的金项链。 这年头的金项链可不便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简书狐疑地看向谢澹明:“你……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是想做什么?” 谢澹明道:“你的生日快到了。” 宋简书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谢澹明无奈地看了一眼谢景行:“行仔之前看到过我们的结婚证。” “他记住了你的生日,今天非要拉着我去给你选礼物。” 宋简书的心像是被一股暖流缓缓抚过。 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感动。 她低下头亲昵用鼻尖蹭了蹭谢景行的额头:“宝宝真好,还记得妈妈的生日。” “过两天妈妈要出门,也给你挑个礼物。” 她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 谢景行敏锐地察觉到宋简书的态度变化,听到她的自称,更是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欣喜地抱住宋简书的脖子,突然“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湿漉漉的,还带着点小孩特有的奶香味。 宋简书忍不住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感受着他小小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这一刻,宋简书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谢澹明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儿子和老婆温存,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谢澹明愣了愣。 他别过脸,狠狠掐灭了自己心头那一点小小的火苗。 在这个世上,他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宋简书。 他已经把她锁住,不能连她最后的自由都剥夺。 他陷入自己的思绪,宋简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是啊,妈妈要出去一趟,但是不能带你……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了呀……” “你要出去?”谢澹明微微蹙起眉,方才的愧疚的心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行,你不能出去。” 宋简书没有搭理谢澹明,而是对谢景行道:“说好咯,回来给你带礼物,现在你跟护士哥哥先去洗个澡好不好?” 谢景行瘪了瘪嘴,试图动摇宋简书的决定。 但见宋简书眼神坚定,表情严肃,只好委屈地从宋简书怀里下来,默默地和护士去洗漱了。 宋简书让人带走谢景行,才抬起头看向谢澹明:“我是在告知你,而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二人对视良久,终是谢澹明败下阵来。 他只得同意:“好,但是你必须要带上保镖。” “我怕谢家那边的人狗急跳墙。” 说起谢家,宋简书好奇道:“谢家是什么情况?你还跟你自己的家人有仇?” 谢澹明道:“玄稷没和你说过?” “现在谢家的产业是我从我生理学的父亲手上夺回来的,他的小老婆一直想着夺回去。” “最近我斩断了她不少爪牙,现在可能急了。” 宋简书还是很惜命的,她马上道:“我带着美玲和两个保镖大哥,去到地方马上就给刘助理打电话。” 谢澹明的手指微微一动,把自己的办公室电话给了她。 “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吧,这样也方便我马上就去救你,免得再转手消息错过时间。” “对了,手表也记得戴上。” “戴上它,至少不会有人不长眼地欺负你。” 宋简书没有怀疑,当即答应下来。 只有谢澹明才知道,自己存着什么心思。 宋简书出门的那天,谢景行死死抱着她。 他决定耍赖。 宋简书这回真的是无奈了:“宝宝,妈妈不带你出去,是因为现在比较危险。” “等到不危险了,妈妈一定和你出去逛街,好吗?” 谢景行泪盈于睫,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舍地看着她。 宋简书只好跟他保证:“妈妈保证,今天晚上一定回来,好不好?” 得了宋简书的保证,谢景行才放开他,眼泪也一秒消失。 宋简书乐得不行,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小滑头。” 比起上次,宋简书这次出门堪称隆重。 谢澹明让保镖直接开了一辆劳斯莱斯出门。 据说是专门改装过的防弹玻璃。 约莫半个小时后,宋简书到了远东交易所。 李经理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宋简书摇下车窗向他挥了挥手。 李经理小跑过来:“宋小姐!您来啦!金娇在里面等您呢!” 宋简书道:“李经理,早上好!今天我请你们吃饭,把金娇和罗先生一起叫过来呗?” 李经理忙不迭答应道:“行,我这就去叫人。” 不消片刻,陈金娇和罗炳森都走了出来。 但在上车之前,他们无一例外,都有些胆怯。 这么贵重的车,是他们这样的人可以踏上去的吗? 直到宋简书打开车门:“愣着干什么,上来呗!” 看见宋简书对他们的态度一如既往,罗炳森、陈金娇和李经理三人才一同踏上了这辆豪车。 罗炳森才坐下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道:“森仔?” 他循声望去,也微微瞪大了眼睛:“阿玲,你怎么在这里?” 梁美玲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多年不见的发小,她高兴道:“我给谢……给宋小姐当保镖呢!” 宋简书没想到两个人还有这样的缘分,好奇道:“你们认识?” 梁美玲高兴道:“以前森仔家跟我一样开武馆的,但是后来他家道中落,只好搬去了城……” “阿玲!”罗炳森不想让宋简书知道自己的过去,开口打断了梁美玲。 梁美玲也发现了罗炳森的介意,话锋一转:“不过森仔现在也过得很好啊,以后会更好的。” 宋简书也没有再追问,她并不想戳穿别人的伤疤。 餐厅离交易所并不远,cy已经打电话在这里定了位置。 宋简书一下车就被迎接进了餐厅。 陈金娇没来过这样辉煌的餐厅,不由得有些瑟缩。 宋简书却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以后你会常来这里的。” 是啊,等她挣了钱,她也会来到这里,成为这里的会员。 思及此处,陈金娇又有了勇气。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里走,角落处,却有一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人群中的宋简书。 第14章 金娇,你想给我做师爷的事,还作数吗? 宋简书没有感觉,梁美玲和罗炳森却警惕地将目光看向角落。 他们这些人对杀意最是敏感。 但角落只有一个衣着普通,面容苍老的保洁。 梁美玲扫视了几圈,也没有看到什么威胁性的人物。 罗炳森却不一样,他在帮派能混到这个位置。 见识过不少污糟事。 他抬脚就往那个保洁那里去。 谁知那个保洁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罗炳森才刚抬脚,保洁就装作拖地,打开了角落的小门,消失不见了。 他只得收回脚步,私下却跟梁美玲道:“刚才那个保洁,对宋小姐有恶意,你多多看顾。” 涉及宋简书的安全,梁美玲慎重地点头。 一行人进了包厢,两个保镖大哥本想站在包厢外警戒,宋简书却让他们也去隔壁包厢吃饭。 这家餐厅在中环算高档,治安还算有保障。 等安排好一切,陈金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宋简书就道:“吃饭不谈公事,如果是公事,一切等吃完饭再说。” 陈金娇和李经理只好乖乖地闭上嘴。 在这桌上,除了宋简书,其他人都不是吃饭慢的。 李经理倒是喜欢在酒桌上谈事,可宋简书也不是他平时那些需要应酬的上司和客户。 种种原因综合之下,李经理竟然吃了一顿不错的午饭。 不用谈事、气氛轻松、食物还好吃。 真希望还有下一次。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李经理哭笑不得,那些有钱人里,也就宋小姐这么好说话了。 见众人酒足饭饱,李经理打开了话头:“宋小姐,这次托了您的福,下次还有事尽管吩咐,我李国昌万死不辞!” 宋简书听得一头黑线。 她还没回应,陈金娇就接上了李经理的话:“宋小姐,您交代我的事,我都做好了。” “您让我找的人我也找到了,只是……他并不愿意来见您,他说,他还有事要做。” 那个男人是三年前搬到城寨来的,来的时候就一身是伤。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和身份,只知道他在找一个人。 之前陈阿婆被青州帮为难,他也帮过几次忙,是个不错的人。 宋简书见到他的那一次,已经是他最后一次回城寨了。 他连万昌船务的工作都辞了。 陈金娇道:“……船务公司那边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他说他在这里找不到他要找的人,所以……他走了。” 三年前?还在找人? 宋简书还是想找到他。 她道:“罗先生,你们帮派有找人的业务吗?” 罗炳森道:“有倒是有,可是您找的那个人没有照片和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表述,恐怕很难。” 此时,陈金娇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他说过,他之后想要去西环看看,那里临海,可能会找到他想找的人。” 宋简书当机立断:“那我们也去西环。” 梁美玲阻止道:“宋小姐,西环那边是贫困的渔民和码头的苦力聚居地,差人管不到那边,和城寨一样乱。” 宋简书思索道:“这样,金娇你把那个男人的特征跟两位保镖大哥说一下,让他们去村子里打听打听。” “我不下车,我就在车上等结果。” 这也算一个安全的法子,梁美玲勉强同意了。 宋简书借用餐厅的电话通知了谢澹明。 不出意外迎来了谢澹明激烈的反对。 奈何宋简书就不是个会被谢澹明左右的人。 而且,万一那个人真是谢澹明的大哥,那大家皆大欢喜。 如果不是,就相当于再揭一次谢澹明的伤疤。 与其如此,倒不如她先做个马前卒。 一行人上了车,宋简书准备送李经理和罗炳森回交易所,再送陈金娇回家。 却不想三人一致要求跟她一起去西环。 见他们态度坚决,宋简书只好答应。 中环离西环并不远,开车也就是十多分钟的路程。 仅仅十多分钟的路程,两边的场景便大不相同。 如果说中环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西环就是算着钢镚过活,连老鼠都不来光顾的卖命场。 豪奢的劳斯莱斯缓缓开进西环。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的码头工人、平常在街上乱跑的瘦骨伶仃的孩童和脸颊瘦削的主妇纷纷避让。 他们生怕刮蹭到豪车一点。 宋简书心生不忍,却又无能为力。 只能吩咐两位保镖大哥到时候打听消息的时候给点钱他们,当是酬劳。 两位保镖大哥下车去打听消息去了。 宋简书靠在车窗边,看着住在这里的人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越发酸涩。 陈金娇试图安慰,却不明白为什么宋简书会为了与自己不相干的人而难过。 宋简书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心绪,笑道:“我没事。” 她再一次告诫自己,这里是70年代的香江,警察帮派蛇鼠一窝。社会混乱,世道黑暗。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本事来拯救任何人。 她就连自己也拯救不了。 宋简书发着呆,不知哪条巷口却突然传来痛苦的嘶吼:“救下我个仔啊——!”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脸颊瘦削,双腿浮肿的中年妇女跪在巷口的污水里。 妇女的双臂像铁箍一样勒着孩子的腰腹,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周边开着的卖鱼摊、糖水摊、补鞋摊主等人忙冲过去:“咩事啊!强仔妈!强仔做咩了!” 强仔妈哭道:“今天强仔考了满分,我买了糖给他吃,卡颈了(被糖卡住了)” 这下,谁都知道事情严峻了! 糖水摊的师奶忙把强仔拎起来,狠狠地拍着他的背。 拍了几下不仅没见好转,反倒有更严重的趋势。 补鞋摊的摊主当机立断伸手进强仔的嘴里,想要把那颗糖抠出来。 可是强仔只是干呕,怎么都呕不出,脸色越发涨的紫红。 卖鱼摊的摊主道:“再坚持,再坚持,我叫我家仔去叫医生了,林医生就快要过来了!他到了一切都会好的,到时候请医生的钱我们几家平摊!” 但是强仔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差,他的手不停刮蹭着自己的喉咙,几乎抓出了血痕。 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撑不到医生过来了。 却在这时,强仔突然被人从强仔妈怀里抱起。 “你做咩啊!” 众人刚想驳斥出声。 但当看到宋简书时,却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没怎么读过书,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只知道宋简书看起来就是那种很有钱的人。 她长得就像电影里的女明星。 可是此时,她蹲跪在强仔身后,蓝白色的裙摆和白皙的膝盖完全浸入了污水里。 强仔被她放在腿上,以一个环抱的姿势握拳锤在强仔下腹胸口处。 她锤了好几拳,强仔霎时间吐出一颗硬糖。 硬糖掉进了污水里。 他原本发青发红的脸色也逐渐恢复正常,甚至还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阿妈……” 强仔妈顿时泪如雨下,紧紧地把强仔抱进怀里,一边哭一边打:“担心死阿妈了!” 见强仔恢复过来,糖水摊的摊主热情地拿来一张干净的条木凳,让宋简书坐在上面。 宋简书的小腿、裙摆、鞋子几乎全部都黑黑的污水染脏。 卖鱼摊的摊主从家里拿来了干净的毛巾和水,他有些拘谨道:“给……给这位小姐擦擦。” 陈金娇想要低头为宋简书擦拭,被宋简书阻止。 她接过毛巾,用毛巾沾湿了一些水,自己擦拭着自己的小腿。 但是她的裙子是丝绸质地的,鞋子是小羊皮的,沾了水,基本是废了。 梁美玲从车里拿出备用衣服:“宋小姐,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恰在这时,卖鱼摊摊主说的林医生也赶到了。 他背着医药箱,用发胶一丝不苟地将头发分成三七分,双排扣的医生袍里穿着白色的西装,听诊器还挂在胸前。 一看就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他着急地问道:“怎么了?病人在哪里?” 卖鱼摊的摊主兴高采烈地冲上去:“林医生,强仔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通过卖鱼摊摊主的描述,林医生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自己的宋简书。 他走到宋简书面前,先打了个招呼,然后略带尊敬地询问道:“这位小姐,我能问问您刚才用的手法是什么手法吗?” 他紧张道:“我知道我有点冒昧,但是……” “不冒昧。”宋简书认真道,“这个方法,我不仅可以教给你,我还可以教给这里所有人。” 林医生怔怔地看着她,忽然鞠躬道:“小姐大义。” 宋简书本想躲开,但是她鞋子刚脱,正在换鞋,差点被他吓得跳起来,要不是梁美玲撑住,她就要摔了。 她没好意思再看林医生:“这不是我的成果,是国外刚研究出来的,我换完衣服,就叫人过来吧,我就在这里讲。” 梁美玲扶着宋简书上车换了衣服。 期间李经理一直碎碎念道:“宋小姐,两个保镖都不在,你就这样冲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你可是我的金主,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出事啊……” 宋简书苦笑道:“我知道的,还好没出事,幸好ary在我身边。” 罗炳森在一旁道:“以后可千万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万一没救活,你就会是这里所有人的公敌。” 宋简书苦笑道:“我知道的,本来我也在犹豫,只是看到那个孩子快死了,想也没想,就冲出去了。” 听见她的话,在场的几人都沉默了。 他们无法再说任何话。 宋简书没想到,海姆立克急救法现在还没出现。 她明明记得七十年代,应该已经有这种急救法了。 等宋简书再下车的时候,糖水摊已经摆了不少条凳,坐得满满当当的,好似附近所有人都过来了似的。 林医生把他诊所里的黑板和粉笔都拿了过来,自己站在一边,给她当助教。 宋简书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是会点皮毛,不必那么隆重。” 林医生却只是笑了笑:“应该的。” 他邀请宋简书上座,宋简书没有坐,而是直接站起来,以最简单的话科普了一下急救法。 在说到海姆立克急救法的时候,下面响起了呜呜咽咽的哭声,甚至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哭嚎。 林医生可怜道:“这些哭的人,都是自己孩子吃东西卡了嗓子,没救回来的。” 宋简书无法安慰他们什么,只好着重地讲了讲怎么使用这种急救法。 等她把所有的急救法都说完,天色已近黄昏。 听课的人已经哭成一片。 不断有人说着:“如果早点知道就好了。” “我的囡囡才六岁……” “前几年锅仔溺水……也没救回来……” 宋简书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 她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悄悄地离开,林医生则陪在她身边,准备送她上车。 但就在这时,后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宋小姐!” 宋简书回头,一个中年妇人扑上来,罗炳森和梁美玲眼疾手快,挡了一下。 那个瘦小的中年妇女摔在了地上,好在摔得并不重。 儿子强仔把她扶起来。 宋简书想要让她站起来,强仔妈却不肯。 她半跪着把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递给宋简书:“宋小姐,我们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这些是我们家自己做的鱼丸、虾酱,都是挑得最好的。” “这些都很干净,不脏。” “你救了强仔,我们没有什么可报答的,也不敢搭上您。” “您就收了……您就收了,我和强仔再给您磕三个响头。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宋简书伸手扶起强仔妈:“好,我就收了,也不用磕头,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了。” 宋简书话音刚落,就见刚才还在听课的人纷纷走过来,他们手上都拿了不少东西。 全都堆在宋简书车前,宋简书根本拒绝不掉。 有个中年男人还说道:“宋小姐,我们听说您今天过来是来找人的,您放心,我们会帮您留意的!”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附和。 宋简书哭笑不得,向大家道了谢,劝大家把东西拿回去。 好说歹说,不仅没拿回去,大家还把东西都搬上了车。 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大哥都阻止不了。 今早两个保镖大哥为了打听消息散出去的钱也被他们重新塞进了保镖的口袋里:“宋小姐,我们已经受了您的恩惠,不能再收您的钱了。” 宋简书双拳难敌四手,在人们的目送下上了车。 她闻着车里清甜微腥的虾酱的味道心中涨得发涩。 宋简书忽然道:“金娇,你想给我做师爷的事,还作数吗?” 第15章 日常 陈金娇斩钉截铁道:“作数!以后……以后我哥哥也给您干活!” 她隐晦道:“无论是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让我哥哥干,他有的是一把子力气。” 宋简书知道,这年头的师爷还包揽了主家的一切脏活累活,什么杀人、陷害、行贿、走私、窃取机密…… 可她不是要陈金娇做这些。 她要陈金娇做她的职业经理人。 70年代的香江还没出现这样的概念,那就让她来做这个第一人吧。 宋简书拆了车上的一罐虾酱出来。 虾酱果然如强仔妈所说,很干净,都是用崭新的塑料瓶装好的,整整一大罐。 她打开盖子,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 海鲜的甘甜充斥着口腔,鲜香醇厚的味道弥漫在车中。 她让车上的大家都尝了尝,每个人都被这咸中带鲜的味道惊艳了。 宋简书得意道:“你们说卖这个有没有市场?” 那可太有了。 在座的除了宋简书都是香江本地人,没谁不好这一口的。 她说:“我想在这边建一个工厂,专门做这种虾酱,资金就用那一百万,金娇,你愿意负责这个工厂吗?” 陈金娇激动地应下来:“我愿意!” 宋简书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们就签协议!李经理,又要麻烦您了。” 李经理握了握拳,忽然咬牙道:“宋小姐,我可以入股吗?我有十五万的积蓄,想跟你一起合作开这个厂子。” “我知道我用十五万入股算是占了您的便宜,但是我人脉关系广,我可以帮您拉到客户……” “可以。”宋简书同意,“但是按出资比例的话,你的股份不会占太多。” 李经理激动道:“这是理所应当的!我没有意见!” 宋简书向他伸出手:“李经理,合作愉快。” 李经理同样握住她的手,笑道:“合作愉快。” …… 宋简书把车上的虾酱鱼丸给大家分了分,然后一一把人送回了家。 等自己回家的时候,宋简书愣了愣:“今天不回圣玛丽安?” 梁美玲道:“谢生说今天可以回半山别墅了。” 看来钉子都清干净了。 几个佣人推开别墅的大门,管家cy接过宋简书的外套和手包。 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和庆幸:“谢太,您终于回来了!谢生和少爷在餐厅……已经……吵了好久了。” 她低声道:“您快去看看吧……” 吵起来了? 不会是谢澹明提前犯病了吧! 宋简书急急地穿过走廊,还没到餐厅,谢澹明的声音就隐隐约约传出来:“谢景行,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谢澹明!你冷静点!” 宋简书推开门,眼前的场景顿时让她呼吸一滞。 谢澹明站在长桌一端,西装外套已经脱下,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紧绷的小臂肌肉。 他眉目冷凝,手指紧握成拳,皱眉盯着餐桌对面的小小的谢景行。 长桌另一端的三岁宝宝脸上满是倔强和不服输,眼眶发红,紧紧抿着唇,手指紧紧抓着桌布,几乎要把桌布抠出几个小洞。 餐厅里碗碟、花瓶、装饰物都碎了一地,食物洒得满地都是。 宋简书额角青筋暴跳,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们在干什么?” 宋简书的声音不大,却让剑拔弩张的父子俩同时转头。 谢澹明的眼神在看到她的瞬间软化了一些:“我们没事,你先去休息吧。” 谢景行嘴巴一瘪,眼里的珍珠眼看就要掉下来,他委屈地向宋简书跑去。 宋简书冷哼道:“给我站那,不许过来,我问你们,地上这些食物都是你们砸的?” 父子二人不知道宋简书是什么意思,但纷纷给了回应。 谢澹明揉了揉额角,低应了一声。谢景行也有些胆怯的点了点头。 宋简书没有说话,冰凉的目光扫视着父子两,谢澹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谢景行也焦虑地开始咬手指,他隐隐感觉到宋简书的心情不同寻常,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一眼接着一眼地偷看宋简书。 宋简书咬牙切齿道:“谁教你们浪费食物的,全都给我站那,面壁思过!” 谢澹明试图反驳,但一对上宋简书泛着熊熊怒火的眼睛,竟觉得一时气短。 他冷肃着一张脸,眼神冰冷的看向宋简书……身后的墙壁,龙行虎步的过去站着了。 谢景行也不敢惹宋简书,只能小步小步地挪到谢澹明身边,一起跟着他站着。 宋简书看着满地浪费的食物心痛得不行。 她轻叹了一口气,叫cy进来收拾一片狼藉的餐厅。 谢澹明和谢景行被罚站了十五分钟,以谢景行站不住而告终。 看着谢景行可怜兮兮的模样,宋简书终于软了语气,将他抱起来:“宝宝,今天你们摔碟子,浪费食物的行为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谢景行委委屈屈地点头,宋简书又道:“那你可以告诉妈妈,为什么要摔碗碟吗?” 他从宋简书怀里挣扎下来,拉着宋简书的衣角,要带她去厨房。 宋简书示意谢澹明跟过来,谢澹明双手抱臂跟在宋简书身后。 却见谢景行打开厨房的冰箱,指着上面的杏仁,一直摆手。 宋简书有点看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不能吃杏仁?但是今天阿姨煮饭用了杏仁?” 谢景行点点头,又高兴地抱住宋简书。 宋简书蹲下身又问他:“那你为什么要摔花瓶?可不可以告诉妈妈?” 谢景行又拉着宋简书来到客厅,他拿了一张报纸,指了指花,又指了指报纸上的两个字“过敏”。 宋简书恍然:“你今天摔厨房的碗碟,是因为阿姨做了含有杏仁的菜?摔花瓶是因为花瓶里的花让你不舒服?” 谢景行瘪了瘪嘴,蹭了蹭宋简书的脸。 宋简书教育他:“好了好了,妈妈知道你委屈了,可是以后你不能这么做了呀。” “你有什么意见,要跟爸爸说出来,爸爸才知道你什么意思嘛,对不对?” 说到这个,谢景行就又想伸手去挠谢澹明。 宋简书握住他的手,语气略有些严厉:“你现在也读过书了,不可以挠人,也不能这样对爸爸,知道吗?” 谢景行那双大眼睛里瞬间又盈满了泪水,他拿起报纸,先指了指谢澹明,又在报纸上面指了一个字“笨”。 “笨?你说爸爸笨?”宋简书问道,“告诉妈妈,为什么这么说呀?” 谢景行怒气冲冲地指向谢澹明,意思是让他说。 宋简书看向谢澹明,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怎么回事?养孩子三年了不知道孩子花粉和杏仁过敏?” 谢澹明心虚地轻咳了两声。 今天他在书房处理公务,阿姨就上来说谢景行一直不肯吃东西。 他下去问谢景行,谢景行却一直指着桌上的菜摆手不肯吃。 他以为只是行仔不爱吃那个,干脆就让阿姨换了。 但是换了一桌子菜他还是不愿意吃。 谢澹明认为孩子是在使性子,他硬要让他吃。 但是谢景行也是个犟脾气,不然他也不可能跟谢澹明对着干。 以前谢澹明犯病的时候他就没妥协过。 现在谢澹明有了宋简书,脾气好了很多,他就更不可能服软。 今天阿姨做的又是杏仁宴,什么菜都含杏仁。 他根本吃不了,只好和谢澹明犟起来了。 宋简书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用眼神狠狠刮了谢澹明一眼。 她抱起谢景行:“今天是爸爸做错了,但是你也做错了。” 谢景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简书。 宋简书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不应该摔盘子和花瓶,你要用正确的方式去告诉爸爸,你不吃杏仁。” “餐具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摔的,花瓶是用来当作摆设的,也不是用来摔的。你这件事做得不对。” “下次再遇见这种事情,你可以用纸笔写出来告诉爸爸,不可以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表达,知道吗?” 谢景行听了宋简书的话,情绪也渐渐缓和下来。 宋简书又道:“今天我让爸爸给你道歉,但是你也要跟爸爸道歉。” 谢澹明也不矫情,低声道:“儿子,对不起,爸爸今天太急躁了。” 谢景行看着谢澹明诚恳的样子,这才终于从宋简书怀里出来,站起来向谢澹明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在报纸上指了“对不起”三个字。 父子俩算是暂时和解,但是厨房里的东西已经摔得差不多了,70年代的冰箱刚研制出来没多久,容量还不算大,里面塞不下多少东西。 每天的食材基本都是新鲜空运过来的。 现在一天的食材基本都被摔干净了,冰箱里面就剩面条和鸡蛋。 这么点东西,宋简书也不想叫阿姨来专门做,她道:“东西都被摔没了,我给你们下碗面吧。 “我来吧。”谢澹明起身挡住她进厨房的步伐。 宋简书怀疑地看向他:“你会?就剩这么点东西了,你再糟蹋干净就没得吃了。” 谢澹明挑了挑眉:“试试看?” 看他这么自信,宋简书后退一步,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谢澹明进去以后,宋简书抱起谢景行:“走,我们一起去帮帮爸爸!” 谢澹明见她跟进来,拿了蒜给她:“帮我剥点蒜吧。” 宋简书就教谢景行怎么剥蒜,谢澹明敲鸡蛋的时候,眼尾余光看到他们笑闹的样子,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 等面出锅的那一刻,宋简书抱着谢景行坐到餐桌边,为他戴上餐巾:“好,乖宝宝,我们吃饭吧,尝尝你爸爸的手艺。” 谢景行小小的一个,坐在餐桌上,要挺直脊背才能堪堪正常用餐。 宋简书看着皱了皱眉,她很少和父子俩正式地在餐厅吃饭,所以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 她不欲让谢景行再这样吃,直接抱起他:“谢大少爷,我们回房间里吃吧!” 房间里有适合谢景行身高的小桌子,他吃着会舒服些。 但很显然,谢澹明并不太赞同:“这不合适,吃饭就应该在餐厅吃。” 宋简书看了一下餐桌:“餐桌太高了,行仔吃着不舒服,以后专门给他备一套桌椅,今天找的话太麻烦了,我们先回房间吃吧。” 谢澹明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不再犹豫:“走吧。” 宋简书让谢澹明拿了个托盘端着面,两大一小到了宋简书和谢景行的房间里。 他放下碗筷的时候,闻了闻宋简书身上的味道:“你身上好浓的虾酱的味道,你去吃虾酱了?” 谢澹明一提,宋简书才想起来:“诶呀,你提醒我了,我拿了好多虾酱和鱼丸回来,不然我们放点虾酱在面里?” 谢澹明颔首,宋简书便让cy把虾酱拿上来,一人碗里放了一点。 谢澹明做的是清汤面,上面一人卧了一个鸡蛋。 宋简书尝了一口,顿时被面条的鲜美和柔韧的口感惊艳:“你调味的技术好厉害,汤底都不是高汤,你居然做得跟高汤一样。” 谢澹明嘴角微勾,轻描淡写道:“以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我阿妈教的。” 宋简书夸道:“伯母的手艺真好,真希望有一天能尝尝她的手艺。” 一提到这个,谢澹明眼神略微黯淡:“我阿妈……前几年和我妹妹遭遇了车祸,现在都是植物人。” 宋简书一愣,歉意道:“抱歉,是我冒昧了。” 谢澹明反倒不怎么在意了:“已经过了很多年了,我其实怀疑他们的车祸不是正常的车祸。只是一直都调查不出来。” 宋简书给谢景行擦了擦嘴,下意识道:“查不出来说不定本来就不是用正常手段做的呢。” “之前玄稷对我提过一点,说那个……你……你父亲的小妾,很擅长这个,他怀疑就是对方做的。” 谢澹明道:“我在香江也找了几个风水师,但是我阿妈和妹妹都在英国,他们见不到人,算不出来什么。” “那干脆让他们算算你不就行了,你不也跟他们有血缘关系吗?从你身上总能算出一些蛛丝马迹吧。” 谢澹明一时愣住了,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道路,他表情微微动容:“我知道了,我会去查明的。” 一碗清汤面吃得很快,吃碗面,宋简书让谢澹明又带着谢景行消了一会儿食,才叫cy带他去洗漱。 等谢景行被带走,宋简书才道:“宝宝不是那种任性的人,他早慧又聪明,他摔碗,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所以你能告诉我,他摔碗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谢澹明张了张口,只觉口中泛苦:“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语气怅然道:“他……可能发现自己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了。” 第16章 何大少爷在外面,您看…… “之前你偷跑出去的那天,是我哥哥嫂子的忌日,我带他去扫墓了,我没跟他说是扫谁的墓,但他很聪明,应该有所察觉。” “今天我嫂子家里打电话来,他们要以我嫂子的名义办一个基金会,想让我带行仔回去出席仪式。” “我想带行仔一起去,就拿了他的出生证出来,准备给他办护照,一起回去看看。” 谢澹明的语气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懊恼:“但在我接电话时,被他看到了他的出生证。” 宋简书问道:“你不想让他知道吗?” 谢澹明道:“至少不是现在。” “那就不是现在。”宋简书认真道,“他就是你儿子,一直都是,你明白吗?” 谢澹明浑身一震,是他钻了牛角尖了。 …… 宋简书第二天就开始忙虾酱厂的事。 折腾了好几天,宋简书总算是把开厂一应事宜和协议都签好了。 之前他们吃不完的虾酱和鱼丸也全都送到厂里去,让人研究和改进配方。 接下来,一切就要看陈金娇和李经理的了。 忙忙碌碌好几天,今天总算是宋简书难得的闲暇时间。 却不想梁美玲和管家cy却道:“宋小姐,谢生需要您今晚以他秘书的身份出席宋家老爷子的认亲宴。” 宋简书疑惑道:“我陪他?他不是有女秘书吗?” …… 尽管宋简书非常疑惑,但晚上七点整,她还是被送到了谢澹明身边。 因为是以秘书的身份出席,宋简书并没有穿隆重的晚礼服,而是穿了一身小方领藏蓝连衣裙,外罩收腰驼色风衣。 手上戴了短款白色蕾丝手套和谢景行送给她的腕表,长发微卷披散。 耳朵上戴了低调的珐琅耳夹,脖子上则只配了简单的细链项链,和原本微微黯淡的项链叠戴,竟也相得益彰。 简简单单的一身装束,却越发显得她美貌天然,像山涧头一捧新雪。 谢澹明迎她下车时挑了挑眉,小声道:“难得见你这样的装扮,别有一番美丽。” 宋简书意识到不对,抬头看着他,却见大门两旁琉璃宫灯昏黄的光影下,映出来的是一双红宝石一般明丽的眸。 她惊道:“你怎么出来了?” 想到玄稷之前的那些骚操作,宋简书警告道:“我今天可是以你秘书的身份出席的,你千万别搞什么幺蛾子。” 玄稷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原本红宝石一样的眸子,缓缓变色成了原本的铁灰色眼眸。 他的神色难得正经:“今晚是一场硬仗,你要紧紧地跟在我身边,不要远离。” 见玄稷如此郑重其事,宋简书也收起了轻松:“我明白。” 玄稷让宋简书挽上自己的手臂,二人一同踏进了这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名利场。 宋家老爷子早年是从大陆过来的,白手起家创下了产业横跨航运、地产、金融与百货的宋氏集团。 他和妻子伉俪情深,膝下只得一个女儿,偏偏这个女儿在最混乱的那段时期被设计拐卖失踪。 此后几十年,他和妻子一直奔波在寻女的路上。 直到今天,才得了消息,他的女儿已经去世,但是为他留下了一个孙女。 今天这个认亲宴就是为这个孙女举办的。 玄稷作为谢家家主,刚一进门便被迎进了主家所在的厅堂。 宋老爷子和妻子迎上前来:“谢生能来,我这宴会可谓是蓬荜生辉啊,这位小姐是……?” 玄稷介绍道:“这是我的秘书,宋简书宋小姐,还是宋老爷子您的本家呢。” 宋老爷子热情招呼道:“宋小姐,您好!” 宋简书指尖轻触,掌心微合,手腕不卑不亢地稍一沉:“宋老爷子,您好。” 许久没见礼仪如此到位的后生了。 他年轻时在洋行做事,便要求握手要稳,不可轻佻,亦不可倨傲,恰如做人。 宋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介绍着自己身旁的妻子:“这是内子,陈明珠。” 玄稷略点了点头,宋简书收回手,指尖先离,再自然垂落身侧,同时将手中的礼物递出:“宋太,这是祝贺两位找到孙女的贺礼,愿天伦之乐永驻贵府,岁月静好,福泽绵长。” 陈明珠和宋老爷子对视一眼,接过礼物,二人皆对这个知进退、有分寸的少女很有好感。 宋老爷子和玄稷寒暄了几句,宋老爷子便喊来了孙女。 他说:“宝珊,过来见见你谢叔叔,谢生,这就是我孙女宋宝珊了,以后还要请你多多照顾。” 说话间,一个身着挂脖曳地长裙、脖颈带着硕大珍珠项链的年轻少女缓缓走了过来。 兴许是还不习惯这类礼服,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 她走到近前,众人才看清了她的容貌。 她身材窈窕纤细,有着一张圆润的鹅蛋脸。 眼睛不大却清澈明亮,鼻梁不高但线条秀气,眉眼间与陈明珠女士很有几分相似,是很小家碧玉的长相。 放在普通人里面,算是极好看的。 但是宋老爷子和陈明珠女士年轻时一个英俊高大,一个明艳如牡丹。 就算现在岁月爬上脸颊,老爷子和陈明珠女士也仍然不减当年,反而多出了一份岁月沉淀的美感。 这位刚认回来的孙女和他们站在一起,竟有些格格不入。 她亲昵地靠近宋老爷子,和宋老爷子撒了个娇。 又在宋老爷子的示意下向谢澹明打了个招呼。 她大胆地打量了谢澹明一眼,眼中多了些势在必得。 表面却又装作羞怯:“谢叔叔好。”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宋宝珊的小心思。 宋老爷子脸色一黑,无奈道:“谢生,小女不太懂事,还望您多包涵包涵。” 宋简书见不得老人家为孩子赔罪。 开口解围道:“宋小姐还年轻,谢生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都是小事。” 玄稷看了宋简书一眼,低应了一声:“嗯,小事。” 宋宝珊看见宋简书,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却又隐藏起来。 她声音甜得像蜜,可眼珠却微微斜着,仿佛在打量对方够不够格站这么近:“这位姐姐是?” 宋简书还没回话,宋老爷子就沉声道:“这是谢生的秘书,是你的长辈,叫宋姑!” 原来她只是个秘书。 宋宝珊倾身凑近,作势要拥抱,可肩膀始终绷着,连衣角都不肯真正碰到对方:“宋姑,宋姑真是漂亮,我以前很少见你这样的大美女,宋姑是哪里人呀?九龙?新界?还是……” 玄稷适时开口:“人也见过了,不如我们也出去让大家见见宋四小姐,免得让不长眼的人冲撞了。” 宋老爷子笑眯眯道:“也好,也好,谢生请。” 玄稷点了点头,便带着宋简书出去了。 他们走到外面无人处,玄稷才低声问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自从刚才听见宋四小姐的名字,宋简书的状态就不太对劲了。 宋简书浑身冰凉,语无伦次道:“宋四小姐……是怎么被认回来的?” 玄稷看她状态实在不对劲,问道:“我们先回去?” “不。”宋简书浑身瘫软,紧紧地抓住玄稷的手,“你先告诉我,宋四小姐是怎么被认回来的?” 玄稷言简意赅道:“她从大陆偷渡,进香江时得罪了和盛帮的人,发现她肩膀有胎记,合上了宋家老爷子孙女的特征。” ……真的是她啊。 在那本年代文里,她是主角团的人,是女主最忠实的闺蜜。 也是她害死了“宋简书”。 她嫉妒“宋简书”的容貌,借着给女主报仇的名义。 给“宋简书”下药,栽赃陷害“宋简书”勾引反派,又利用“宋简书”江琦未婚妻的便利,污蔑“宋简书”窃取商业机密。 导致江琦丢了两个大单,触动了反派的利益,反派为了不让江琦被阻挠,直接示意手下把“宋简书”沉海了。 在文里,她一直以“宋四小姐”作为代称。 所以听到宋宝珊这个名字的时候,宋简书还没联想到“宋四小姐”身上。 但现在她知道了。 她接二连三地遇见剧情人物。 是不是意味着她根本没能逃脱剧情? 她最后……还是会被反派沉海吗? 意识模糊间,她听见有谁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宋简书!宋简书!你怎么了!宋简书……” 宋简书并没有昏倒太久,但她醒来时已经在谢家的半山别墅里了。 玄稷正在床边守着她,见她睁开眼睛,担心道:“你怎么样了?” 宋简书的头隐隐作痛,她扶着头喘了口气,内疚道:“抱歉,我搞砸了你的事。” “没搞砸。”玄稷语气颇有些狂傲,“在香江,只有我谢家能不能去、想不想去的宴会。” 宋简书喘着气,揉了揉额角:“那……宝宝不知道我晕倒的事情吧?” “他不知道。”玄稷道,“他现在还在上课。” 玄稷给宋简书喂了点水,把她扶坐起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看见宋宝珊就不对劲了吗?” 宋简书眼神游移:“我……” 玄稷见宋简书不想说,冷声道:“那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她?”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这个宴会?”宋简书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因为我怀疑宋宝珊是一个幌子。” 玄稷并没有隐瞒宋简书的意思:“如果是以前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我能保持清醒,我就必须要去看看,这个新找回来的孙女是什么人。” “什么样的幌子,能够让和盛帮冒着得罪船王的危险,也要将她推上台前。” “你呢?”玄稷追问道,“你连野兽状态的我都不怕,为什么会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玄稷如此坦诚,宋简书却无法将实情坦然告知,只能隐晦道:“因为……她会是我的催命符。” “是项链在预警?”玄稷伸手勾出她脖子上的项链。 果不其然,原本泛着微光的项链此时又亮了一点,从昏暗的烛火变成了微弱的星光。 宋简书讶异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没碰到宋……宋四小姐,项链也没给我预警……” “你晕倒了。”玄稷把项链松开,神色已然变得凝重,“在没有接触她的情况下,你竟然晕倒了。” “看来她不只是你的催命符,恐怕是你的阎王贴。” 玄稷深吸一口气:“我会给谢澹明留言,让他找几个风水师来,今天开始,没有我在的情况下,你不要再去见宋宝珊。” 他起身就要走,宋简书问道:“你不行吗?我看你玄学造诣很高,为什么你不能为我做法?” 玄稷怅然道:“能医者不自医,你也已经跟我命数相连,我无法算己,更无法算你。” 玄稷起身走出门外。 梁美玲见玄稷离开,轻轻敲了敲门。 得了宋简书的应允,她拿着一袋子的小吃进了门:“宋小姐,我刚才听说了,你受惊过度晕倒了,怎么回事?” 梁美玲没跟着宋简书进去参加宴会,因为她是用谢澹明秘书的身份跟着去的。 宋简书期待道道:“我没事啦,你给我带了什么?” 梁美玲打开袋子,惊喜道:“surprise!都是叮叮糖!” 她喂了宋简书一块叮叮糖,自己也吃了一块,神秘兮兮地道:“我阿爸已经和这个卖叮叮糖的人说啦,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叫他过来见你。” 宋简书这才想起自己约了那个做叮叮糖的匠人。 她不由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恼道:“我完全忘了这件事……我的本金都已经投进去做虾酱厂了……” 70年代香江的糖市大多是手工糖果,工业化生产的糖果才刚刚普及,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办个糖厂,基本就是纯赚。 就算在后世,也很少有人把叮叮糖这种糖做得甜而不腻。 宋简书只吃了一口,就知道这人绝对是个人才。 但她当时太冲动,已经把本金全都投进虾酱厂里了。 宋简书失落道:“……这……算了,我也没有钱了,想谈的生意也跟人家谈不了了。” 梁美玲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听宋简书这么说,以为真的没了机会,只好安慰她道:“也许……下次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梁美玲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谢澹明的声音。 门本来就没关,但他还是轻敲了几下门。得了宋简书的同意才推开门进来。 宋简书率先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金丝边眼镜已经摘了下来,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已经变回了原来的铁灰色眼眸。 他说:“ary,你先出去,我有事和谢太说。” 梁美玲马上识相地把被子上的叮叮糖都收起来,带着出门去了。 谢澹明坐在床边,淡声道:“玄稷把事情跟我说了。” 他对此事也颇感头痛,他微微蹙眉道:“我已经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风水师,明天就到。” 宋简书被他的行动力震撼:“这么快?!” 谢澹明看了她一眼:“我还不想你死。” …… 翌日。 管家cy恭敬地迎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走进别墅。 老人家穿了一身朴素的深灰色中山装,脚上穿的也是普通的浅口布鞋。就像是街边随便就能找到的下棋老大爷。 谢景行早早就被他们支出去上课了。 客厅里只有谢澹明和宋简书在,老先生看见谢澹明,笑道:“谢生,好久不见。” 他扫了一眼宋简书,意外道:“看来谢生已经找到我之前所说的那位命定之人了。” 谢澹明淡淡的点了点头:“张师父,这次请你来就是想让你帮忙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他把宋简书拉到张师父面前。 张师父原本还笑眯眯的,但当他真正看见宋简书的脸的那一刻,他的笑逐渐收了起来。 只见张师父后退一步,结结实实地向宋简书鞠了个大躬。 他动作得太突然,宋简书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踩了谢澹明好几脚,反而完全没躲开。 宋简书汗流浃背:“张师父,您这么大年纪了,向我鞠躬,我实在是……受不起啊……” 张师父却大笑道:“宋小姐不必害怕,我并不是向你鞠躬,我是向你身上的国运鞠躬。” 他说:“谢生不必担心,宋小姐得天庇佑,不会有性命之忧,还会庇护身边亲近的人。” “谢生你不就是被她庇佑着吗?” 张师父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红绳编织的平安扣系在宋简书手上:“宋小姐,这枚平安扣送你,愿你一生平顺。” 他喃喃自语道:“也希望借着对宋小姐的帮助,我张家还能有认祖归宗的那一天。” 说着,他摆了摆手:“谢生,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宋小姐,你也不要害怕,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他晃了晃手,从宋简书身上拿走了一个用来装饰的蝴蝶结:“这个,就是我今天的酬劳了。” 说完,他背着手扬长而去。 宋简书迷茫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澹明却道:“没事,你不必在意,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们就不用担心了,宋宝珊……不足为惧。” 却在这时,管家cy快步走进来,神色为难道:“家主,何大少爷在外面,您看……” 第17章 何家耀 宋简书低声道:“既然是你的家人,那我先避一避。” 谢澹明拉住正要转身的宋简书:“……不用。” 少年进来看见宋简书的存在也是一愣,他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谢澹明还未开口,宋简书便道:“我是他的秘书。” “原来是秘书啊。”少年不以为意道,“那你是来汇报工作的吗?先去给我倒杯水,本少爷有点渴了。” 谢澹明青筋暴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笑着看少年大喇喇的坐在半山别墅的沙发上。 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带着冰碴子:“何家耀,我希望你能像尊重我一样尊重我的这位秘书。” 何家耀顿时像是被冰水从天灵盖一冲而下,马上收起了自己那副纨绔做派。 他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的站在沙发边上跟宋简书和谢澹明打招呼:“叔公好,叔婆好。” 宋简书无力的辩解:“我……我只是你叔公的秘书。” 何家耀恍然大悟:“我知道的叔……秘书小姐,我一定会保守秘密,保证不会有人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一个多余的字。” ……他知道什么啊! …… 太阳刚刚落山。 宋简书坐在客厅里吃着甜品,旁边是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在看文件的谢澹明。 再旁边是乖乖面壁思过的何家耀。 谢澹明批完了公务:“你知道你今天哪里错了吗?” 何家耀乖乖认错:“不应该在没提前告知舅公你的时候就闯进来,也不应该在知道叔……秘书小姐只是秘书后对她不尊敬。” 看他反思的还算有成效,谢澹明大发慈悲道:“你的惩罚结束,可以走了。” “不行!”何家耀可怜兮兮的道,“叔公,我爸妈他们出去旅游了,叫我过来找你玩玩,免得每天都不学无术的到处晃荡。” 谢澹明轻轻把玩着手里的签字笔:“说实话。” 何家耀的防线马上溃散:“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想跟她结婚,但是我爸妈说那个女孩子人品不行。” “我这次来,就是想要证明,那个女孩子虽然是底层出身,但是她珍贵的品质就像是珍珠一样闪闪发光。” 谢澹明听到这才算是有了些趣味:“那个女孩子是谁?” 何家耀羞怯道:“……就是……就是宋家刚认回来的四小姐……宋宝珊。” “怪不得你会知道我去了宋家的认亲宴,你也去了吧?”谢澹明上下打量了一眼何家耀,“你没能堂堂正正的进去,用什么手段混进去的?” 何家耀心虚的大声道:“我应聘了他们宴会的服务员,是堂堂正正进去的!” 谢澹明冷哼一声:“还要我夸你?你的身份、你的爵位印章、你的家徽,都是用来摆设的?” 话音刚落,客厅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谢澹明捏了捏手里的笔:“你的东西呢?” 何家耀捏着衣角,短短的几秒,他几乎都要把自己的衣角给揉烂了:“因为爸爸妈妈不同意,所以……所以我把这些都给了宝珊,作为我们的定情信物。” 听到这句话,谢澹明手里的那支笔瞬间被他捏成碎片。 何家耀腿一软,跪在了谢澹明脚边。 谢澹明垂下眼帘,淡淡道:“你跟我上楼。” 何家耀整张脸霎时间像吃了苦瓜一样,皱成了一团。 …… 晚上七点整,谢景行从外面回来了。 这几天事情太多,谢澹明便让他的家教老师换了一些课程,带他去生物研究室上课。 今天,他刚刚踏进别墅,楼上便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惨叫。 他吓了一跳。 宋简书忙把他抱到怀里:“不怕不怕,是……是你爸爸的亲戚过来看望他,但是他做错了事,所以爸爸正在教训他。” 谢景行惊恐的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他不会也会被这么教训吧? 宋简书轻笑了一声:“怎么会,你还小呢,你爸爸才舍不得对你下手,他疼你还来不及。” 谢景行又比划了一下宋简书的身高,又比划了一下自己,害怕自己长大了也会被这么教训。 宋简书点了点他的小鼻子:“我不是说了吗,那个亲戚呀,是因为犯了一个好大的错误,所以才会被你爸爸这么教训的。我们家宝宝到现在为止一直很乖很聪明啊。” 谢景行一向受不了宋简书这么直白的夸赞,白嫩的小脸顿时又绯红一片。 他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蝴蝶标本递给宋简书。 谢景行把礼物递给宋简书,又指了指自己。 宋简书恍然:“你是说,我答应送你的礼物一直没有送给你?你很想要?” 谢景行点点头。 宋简书笑道:“已经在准备着了,是一个小小的惊喜,但是要宝宝耐心等待好不好?” 谢景行葡萄似的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他高兴的贴了贴宋简书的脸颊,头一次主动跟着阿姨去洗漱。 希望日子能快点过去,他能快点收到自己的礼物。 何家耀被结结实实的请了家法,硬生生吃了谢澹明好几棍,又在阁楼上跪了一天一夜才被谢澹明允许下楼。 他一瘸一拐的下楼,感觉自己为了这段爱情真是吃了巨大的苦。 等下到一楼餐厅时,他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他怪叫一声:“叔公,你?竟然会在家里吃早餐?”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挽起袖子的健壮手臂,不可思议道:“你?还在给我堂伯倒牛奶?” “我堂伯,居然会笑?” “不是,等等,我有点晕。”何家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是不是我昨晚跪晕头了?” 他先是转过身,又把头转回来,眼前的场景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他愣愣的看着坐在谢澹明身边的宋简书道:“叔公,你看,我就说真爱可以抵万难,你昨晚,就不应该因为我对宋宝珊小姐的爱而请出家法!” 谢澹明冷声道:“活宝耍够了吗?耍够了就过来吃饭。” 何家耀立刻收起了自己的耍宝行为,一瘸一拐的坐到餐桌前,老老实实的端起碗吃饭。 等谢澹明吃完离席,何家耀才态度郑重道:“叔婆,谢谢你陪在叔公身边。” 宋简书刚想辩解自己只是秘书,转念一想,确实也没有秘书在老板家里住一晚上,老板儿子还跟她这么亲密的。 但囿于保密协议,宋简书只能苍白无力的辩解道:“其实你不应该叫我叔婆,我跟你叔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还是叫我宋小姐好了。” 何家耀此时却完全收起了那一副吊儿郎当的耍宝做派,他动作优雅的搅着碗里的粥,语气却很是怅然。 “我叔公他是当局者迷,你一定没注意到,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都……都好像软了下来。” 何家耀由衷的为谢澹明高兴:“以前啊,我们都觉得叔公可能会孤独终老,他这个人太硬,也太执着了。” “不过还好,现在有叔婆你在了。” 说着,何家耀小声道:“叔婆,你就不想问问叔公的过去吗?你就不好奇……他有什么隐藏的秘密吗?” “我不好奇诶。”宋简书才不吃他这一套,她低头看向谢景行,“宝宝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就去散散步。” 谢景行早就吃完了,只是在等宋简书和何家耀说完话。 宋简书笑眯眯道:“那何先生慢慢吃噢,我们先出去散散步了。” 说是散步,其实宋简书是带着谢景行上楼去找谢澹明了。 现在谢澹明还在发病期间,他们两个不能离得太远,不然那个野兽似的谢澹明就会出现。 这个别墅里有一个算一个,估计都会被那个野兽似的谢澹明撕碎。 殊不知,何家耀看着宋简书的背影,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他叔公明明是真的陷进去了,现在还在骗自己呢。 行仔对他多重要啊,他都放任行仔亲近叔婆,不就是想用行仔绑住叔婆吗。 简直是卑鄙无耻,不像他,他这个人就很单纯,喜欢宝珊小姐就是喜欢,绝对不搞那些幺蛾子。 何家耀在家里养了几天,总算是把自己在家法上受的伤养好了。 刚好就在这时,管家cy拿来了一个精致的信封:“宋小姐,是宋家四小姐来的拜贴,她说将会在这周办一个私人派对,邀请您去参加。” 宋简书意外道:“你是说,她来邀请我?可是我跟宋四小姐并不熟悉,我们两个也只有上次认亲宴的那一面之缘。” cy尽职尽责道:“宋四小姐刚刚被认回宋家,近日都在举办相关的宴会,应当是为了尽快熟悉上流社会的少爷小姐们,谢太您当时是以谢生秘书的身份出席,以谢生的地位,您也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宋简书想到上次两个人不欢而散的场景,她还是打算拒绝:“这个派对,我想我还是不……” “叔婆!”刚要出口的拒绝被何家耀一声惨嚎打断,他悲伤道,“叔婆,你就答应这个邀约吧!” 宋简书不明白:“为什么?” 何家耀的表情凄凄惨惨:“我能证明身份的信物、爵位印章和家徽都在宝珊手上,叔公让我去拿回来。”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宋简书:“可是我没了证明身份的信物,我就进不去他们进的那些场所,我……也就见不到宝珊,拿不回那些东西。” 何家耀哀求道:“叔婆……不……宋小姐,你就带我去,我给您当拎包小弟,您只要让我见宝珊一面就行了!” 听了何家耀的话,宋简书是越发一头雾水:“你们不是两情相悦的吗?怎么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她没有给你留电话?” 何家耀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留……是留了,但是我每次打过去,总是被挂掉,我想……肯定是宝珊回家以后没跟宋家的佣人说,所以我的电话才总是被他们挂掉。” 宋简书有些惊讶的看向何家耀:“你……真是好纯正的恋爱脑啊。” 从何家耀主动上门到现在,也差不多过了七八天了,谢澹明的病都已经不再犯了。 这么长的时间里,宋宝珊完全没想过联系何家耀吗? 何家耀还不在状况内:“宋小姐,恋爱脑是什么意思?很喜欢恋爱的脑子吗?” 宋简书意味深长道:“夸你呢。” 管家cy适时的问道:“谢太,那我们去吗?” “去吧。”她看着何家耀,“不过我们先说好了,你去那里,就只是拿回你回你的东西,不要节外生枝,行不行?” 何家耀满口答应下来。 周日。 cy专门为宋简书挑选了一身西式的晚礼服。 这身晚礼服的款式有些像宋简书在后世灰姑娘电影里看到过的那身蓝色的a字大摆裙。 裙摆很宽很长,戴上腰封,越发显得腰肢纤细。 cy别出心裁的为宋简书盘了一个花苞头,露出她纤长白皙的天鹅颈。 宋简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奇怪道:“是不是有些喧宾夺主了?这只是一个私人派对。” cy早从梁美玲那里知道了上次宋简书去宋家祝贺的全过程。 宋四小姐,凭什么看不起人? 万一以后谢太的身份要是暴露了,别的豪门知道谢太曾经被宋四小姐为难过,以后谢太出去参加宴会,岂不是人人都能来踩一脚? 她今天就要让谢太大放异彩! 她一直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谢太,相信我的专业,您这样去绝对不是喧宾夺主。” 这条裙子的确是隆重了些,但是谢太容貌极盛,完全可以压住这条裙子的艳。 而且就算真是抢主家的风头,以谢太的身份,难道还不能成为这个小小私人派对的焦点吗? 谢生会给宋老爷子面子,但是刚刚认回来的宋四小姐,没有地位,不算有身份,谢太能过去,都是给她面子了。 相比起宋简书,何家耀今天只穿了一身低调的灰色西装,决定全程就当宋简书的保镖。 他回来可还要请叔婆求求情呢。 但当宋简书穿着那身鹅黄色的大摆长裙走出来的那一刻,何家耀也看直了眼。 叔婆这也太漂亮了吧! 宋简书有些为难道:“你也觉得我穿这身太隆重了是吗?” “不!”何家耀大声道,“完全没有!刚刚合适!” 第18章 您在气什么 何家耀殷勤地给宋简书提裙摆,开车门。 宋简书愕然地看着眼前这辆阿斯顿·马丁:“开这辆车去,有点太招摇了吧?” 这辆车全香江就几辆,算是顶级豪门家族才能拥有的豪奢品。 她怀疑地看向cy,cy只是微笑着请她上车。 宋简书这下确定了,cy今天就是专门让她去抢风头的。 虽然不知道cy为什么这么做,但是cy比她更了解香江豪门的处事方式。 她这么做,一定有理由,所以宋简书也没问太多,而是跟何家耀上了车。 约莫半个小时后,阿斯顿·马丁停在了半岛酒店的豪华套房门口。 门童早早地就收到了消息,在宋简书脚步停驻的那一刻,就打开了顶层套间的房门。 在这一瞬间,浮动着名贵香水与香槟的微醺气息扑面而来,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环佩叮当,浮华表象下却暗流涌动。 身着翠绿色改良旗袍的宋宝珊笑盈盈地走出来,看见宋简书的衣着,假作惊讶道:“宋小姐,你这条裙子真耀眼,方才电梯里的侍应生还问是不是今晚要办慈善舞会呢。” 宋简书轻描淡写道:“侍应生眼光倒好,慈善舞会若需移动的霓虹灯牌,我倒可友情客串——只是不知阁下愿为红毯捐几寸香风?” 宋宝珊的脸色难看一瞬,很快又被掩藏,她笑道:“宋小姐拨冗来见,我们先进去吧,我给宋小姐介绍来参加私人派对的各位名媛们。” 房间里的众位名媛表面上看都在喝酒谈笑,实则早已注意到门口的交锋。 待宋简书走进门来,其他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无他,宋简书实在有一张过于昳丽的面容,此时盛装打扮,越发显得她明艳夺目,原本古典端庄的宋宝珊在她面前,都显得寡淡如水。 宋宝珊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她故意道:“诸位,这位是谢生的秘书,和我是本家,大家叫她宋小姐便是。” “不过今天宋小姐这身打扮未免太过高调了。很少见有人来私人派对穿这么隆重珍贵的礼服呢,毕竟我们这是私人派对,不是选美比赛。” “对了,宋小姐的工资一定很高吧,连默斯蒂尔最新出的礼服都买得到。” 默斯蒂尔是近些年来新兴的一个奢侈品牌,以设计独特别致、衣服独一无二闻名。 价格非常昂贵。 宋宝珊说这句话,便是在暗示她是谢澹明的情妇了。 宋简书只觉得好笑,但却不想计较,毕竟她今天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 她正打算直入正题,人群中却走出来一位眉目深邃的女子,她约莫有二十多岁,轮廓柔和,高鼻深目,显然又是一位混血。 她道:“宋小姐,认识一下,我是李蕊,叫我安吉利亚就好,今年刚从国外毕业回来。” 宋宝珊见状,口齿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李蕊是李家大小姐,在如今重男轻女的香江,她父亲却打算将家业交给她。 她是李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也是今天来的众位名媛之首。 李蕊现在站出来,既是完全不相信宋宝珊所暗示的,宋简书是情妇这件事,也是代表在场的所有名媛对宋简书表示接纳。 更狠狠地打了宋宝珊的脸。 宋简书见李蕊用的是英式礼仪,也微微行了个英式半礼:“宋简书,请多多指教。” 李蕊见宋简书脊背挺直,裙摆微倾,却丝毫没有碰到地板或者周围的摆件,就连说话也是不急不缓,眼中欣赏越浓。 这位小姐很明显不是什么情妇,她是经受过专门教育的豪门大小姐。 她的做派,和她在英国看见的那些贵族一模一样,甚至犹有过之。 宋简书向李蕊打了招呼,看向宋宝珊,直入正题道:“宋四小姐,我今天来其实不是为了参加你的私人派对,是你拿了我一个侄子的东西,需要你还给我们。” 宋宝珊只觉得宋简书是在侮辱她:“宋秘书!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宋简书无意与她争执:“何家耀,出来!” 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像是个保镖似的何家耀这才战战兢兢地走出来。 宋宝珊看见何家耀,脸色顿时一变,却嘴硬道:“宋小姐,这就是你请来栽赃污蔑我的人?我可不认。” 何家耀听闻此言,轻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叔……我们宋小姐污蔑你!” 宋简书惊讶地看向何家耀,他不是对宋宝珊一往情深吗,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 何家耀根本不敢看向宋简书。 其实他说的什么对宋宝珊一往情深的这些话都是假的,他跟宋宝珊其实并不熟,他们只是有一夜露水情缘。 何家耀挡在宋简书面前:“宋四小姐,你还记得我们之前那一夜露水情缘吗?我所有重要的东西可都被你拿走了,你敢不敢认?” 宋宝珊当然不认,还暗指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又是谁派来污蔑我的,我是不知道,有些人只是见过一两面,竟然这么恶毒,还要找人来诬陷我。” 何家耀直接从西装里拿出一叠照片,拍在宋宝珊面前:“你不承认也可以,这些你偷东西时候的照片总是铁证吧。” 宋宝珊定睛一看,竟然是她从何家耀那里偷东西的照片。 每一张都把她的脸和她的行为拍得清清楚楚。 她脸色大变:“这是什么,肯定是你拍来诬陷我的。” 她把矛头指向宋简书:“宋秘书,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谢生,你就等着谢生申斥你吧!” 说完,宋宝珊也不等宋简书回话,拿起手包转身就走,只是那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何家耀正想追上去,宋简书却拉住了他:“何家耀,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你之前可没跟我说这个是她以不正当手段夺取的。” “如果是这样,我们要报警。” “差人可不会管这些事情哦。”李蕊家里和警界有些关系,所以她很清楚警界那些人的脾性,“但是宋小姐如果请我帮忙的话,我倒是很愿意帮帮宋小姐。” “只不过宋小姐能够用什么回报我呢?” 这话就是要抛弃宋宝珊的意思,很显然,李蕊对宋宝珊早就不满,却又因为宋老爷子不能下手。 如今有了一个机会,她肯定要抓住。 宋简书却不想参与李蕊和宋宝珊的战争,她只想过自己安静的小日子。 不过……刚才李蕊说她是谁? 李家人? 宋简书顿时微微一笑,这笑里平白掺杂了些许讨好:“我觉得人情倒是不必了,我倒是有一笔生意要跟您谈谈。” 宋简书要跟李蕊说的正是糖厂的生意。 之前她吃到一种味道很惊艳的叮叮糖,人也联系好了,就是没钱,这个李蕊是李家人,肯定也是富二代吧,她一定有零花钱。 宋简书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李蕊越听眼睛却越亮。 虽然李蕊是李家继承人,但是她也不是没有困境。 她是个女人,虽然她已经从国外毕业回来,也已经崭露头角,但是刚刚接手家业的她一直在被人质疑。 她需要一项事业来证明自己。 糖厂的投资小,但是收益高啊,正如宋简书所说,如今香江的糖业萎靡,工业化糖果很少,大部分都是手工糖果。 现在糖还是高价物品,如果他们打下糖价……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李蕊的眼睛越来越亮:“我答应你了,我们什么时候签协议?” 宋简书惊愕道:“你……就这么轻易的答应我了?” 李蕊不在意道:“不就是区区十几万,我还是拿得出来的,糖厂的事宜我们合作着干,那个你联系到的调味很厉害的那个人,也叫过来,我给他半成干股,以后就是我们糖厂的技术骨干了。” 宋简书见她这么爽快,也直接应了下来:“这有何难,我这就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以后我们电话联系。” 李蕊笑道:“行,对了,既然我们都有合作了,那个宋宝珊,我就帮你解决了吧,也不要什么人情了,就当是我送你这个合作伙伴的了。” 宋简书婉拒道:“不用了,我回去跟我丈夫商量商量,毕竟家耀出的事实在是太大了,我不能一个人做主。” 而且何家耀还不是自己的亲戚,宋简书才不会给自己揽事呢。 她到现在也始终清楚地记得,她和谢澹明并不是真正的夫妻,而是协议婚姻。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李蕊愕然道:“你……你已经结婚了?” 宋简书笑道:“是啊,我连儿子都有了,我儿子今年三岁,特别可爱,改天带你去见见他。” 李蕊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复杂难言。 但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我就不送了。” 宋简书笑着跟她告别。 何家耀鹌鹑似的跟在宋简书身后,直到上了车,何家耀才怂道:“叔婆,叔婆,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叔公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他一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宋简书深呼吸一口气:“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管不了你,你回去跟你叔公说去。我插不上手,最多他揍你的时候我说两句。” 何家耀要的就是宋简书这句话:“好,好,谢谢叔婆。” 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谢澹明刚好已经回来了。 他刚刚脱了西装外套,就看见宋简书提着裙摆从外面走进来。 谢澹明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艳。 现在的宋简书和上次穿着小方领连衣裙的宋简书有很大的不同,如果说上次是端庄明丽,这一次就是明艳夺目,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美。 就在这时,何家耀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叔公!对不起!” 谢澹明眼皮一跳,视线缓缓下移:“说,你又惹了什么事。” 何家耀颤抖道:“叔公……我……我的家徽和身份印章,其实不是我送给宋宝珊的。” 他跪在地上,窝窝囊囊的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他父母确实是去法国旅游了,走之前怕他惹事,让他到香江这边来,有谢澹明管着,他们也放心一点。 也顺便陪陪谢景行,看看谢景行最近过得怎么样。 但他一到香江,就和宋宝珊邂逅了。 他们一个有心勾引,一个有心看戏,二人一拍即合,便有了一夜露水情缘。 翌日,宋宝珊就偷走了他的身份印章和家徽。 他那个时候才知道,宋宝珊就是为了他的身份证明和家徽而来的,因为他的现金和银行卡都没有被偷。 但他不敢和谢澹明说,只能借用爱情故事这个拙劣的借口,希望能够找机会接触宋宝珊,先私下将东西找回来。 谢澹明听着他的叙述,淡淡的应了一声。 何家耀心里越发忐忑不安:“叔公……叔公你说句话啊,你别不说话……我……我害怕。”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什么没说出来的,现在一并说出来,以后我还能饶了你。” 何家耀傻眼了:“叔公……你……你早就知道?” “不然我为什么对你动家法?”谢澹明道,“你踏上香江的那天就有人跟我说过了。” 也就是说,他干了什么,他叔公完全一清二楚。 何家耀再也不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我……我除了和她有一夜露水情缘,我还……我还……我还去赌了……” 谢澹明反手就是一巴掌:“还有呢?” “我还跟古惑仔打架,我还跟他们赌人命!”何家耀痛哭流涕,“没了,没了,就这些了!” 谢澹明冷声道:“你说,你为什么去赌,为什么跟他们赌人命?” 何家耀大哭:“叔公,你不是都知道吗!” 谢澹明怒道:“我要你自己说!” “因为他们要砍掉别人的一只手!”何家耀一边哭一边道,“他们要砍掉宋宝珊弟弟的一只手,那个弟弟太小了,他才七岁,我真的不忍心,如果真的砍掉一只手,以后他怎么办,他还这么小!” 谢澹明终于没有再打何家耀,他似乎也没了怒火:“为什么刚才不说?” 何家耀哭道:“我觉得……我觉得很丢脸,我以为自己是个英雄,没想到我不是。” “我不仅不是个英雄,我还是被骗了的狗熊,我第二天一早起来,宋宝珊和他弟弟都不见了,那些古惑仔也消失了,我……我就知道,我被骗了。” 谢澹明道:“你知道吗,我其实生气的并不是你隐瞒我,也不是你轻而易举被骗了的这件事,你知道我在生气什么吗?” 何家耀傻傻的道:“您在气什么?” 第19章 老爷子亲自赔罪 谢澹明不语,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整间屋子的气压仿佛都随着他的沉默不断下沉。 何家耀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梁滑进衬衫,在真丝面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不断用袖口擦拭额头,鬓角几乎湿透:“我……我真的不知道,叔公……叔公你饶了我吧。” 宋简书看得头皮发麻,但是她却又答应了何家耀帮他说话。 只好硬着头皮道:“其实,他就是觉得你太冲动,没有顾及自己的安全吧。” 她颇有些讨好地道:“谢少爷,你看现在他也知道错了,事情也没到完全不可挽回的地步,不如……就简单惩罚一下就好了?” 谢澹明听她劝解,态度微不可察地软化了少许。 只沉声道:“他自己反思出来的才记得教训,我说有什么用,他下次还敢去跟人赌人命!” 宋简书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缓和,忙扯开话题道:“那……你当时既然知道是宋宝珊拿走他的东西的,为什么你不派人阻止?” 提到这个,就连谢澹明也颇有些头痛:“我的人追到城寨,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城寨太乱了,他们把人跟丢了。” “宋宝珊背后有和盛帮的人在帮忙,不仅把我的人甩掉了,还想把所有的痕迹全都抹除干净。” 何家耀见谢澹明态度平和了不少,他偷偷的膝盖一步一步的挪到沙发旁边。 谢澹明低喝道:“要站就好好站着,要坐就好好坐着,这样像什么样子!” 何家耀忙收起脸上的谄媚讨好,扶着沙发坐下来,看他脊背挺直的样子,倒还真有几分豪门大少爷的样子了。 他拍了拍膝盖的灰尘,紧张道:“跟着我一起来的保镖还拍下了不少照片,没……没完全抹除掉……” “如果不是你的保镖硬气,我的人又去得及时,你现在已经在海里漂浮了。” 何家耀如遭雷劈:“那……那库里呢?库里没事吧?” 他的保镖是从英国那边请的雇佣兵,说好了只把他送到香江,就自行离去。 70年代没什么即时通讯手段,所以何家耀一直以为保镖大哥已经回到英国了,还写了信回家去问。 谢澹明道:“他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我已经派飞机把他送回英国治疗了,已经通知那边再给你换一个保镖,库里伤好以后,我会将他放到别的地方。” 何家耀苦着脸,一时之间竟无言。 宋简书看了看不说话的两个人,出言打破僵局:“那宋四小姐为什么要拿家耀的身份证明和家徽?” 谢澹明闭了闭眼睛:“新的港督将要上台,据说他上台以后将要改革香江目前底层人民无屋可住的情况。” “谢家未来的项目重点会放在房地产,格兰联邦是谢家最大的劲敌。” “他们是和盛帮的背后资助。” “他们拿着家耀的身份证明和家徽,可以争取到英国的支持,到时候,我们就会从势均力敌变成一边倒的场面。” 宋简书认真道:“你既然有英国的爵位,就证明英国天然就站在你这边,但格兰联邦的力量到底是一个国家的力量,既然你已经跟格兰联邦僵持住了,为什么不引入新的力量呢?” 何家耀的东西丢了确实是丢了,就算是再找回来,中间也不知道能被人利用来做多少事。 与其如此,不如破釜沉舟。 谢澹明询问地看向她,宋简书试探性的提出自己的意见:“若是你有时间,不如在今年秋季的时候去广交会看看?” 谢澹明眼神深深地看着她:“宋简书,有时候,我觉得我总是看不清你。” 宋简书没有辩解,只是微微一笑。 有好的东西,当然要给自己家里人扒拉回去。 现在家里可缺外汇了。 …… 在私人派对上被打破平静心湖的,不仅是何家耀一个人。 宋宝珊连自己的私人派对也顾不得了,着急忙慌地回到家里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叫了出租车,随便在一个街上下了车。 她左右看了看,谨慎地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挂了一个号码出去。 须臾,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什么事?” 宋宝珊慌张道:“当时我们拿东西的时候,我的照片被拍下来了,怎么办?” 对方大发雷霆:“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联系我?” 宋宝珊眼眶发红:“这怎么是小事!何家耀都找上门来了!如果这件事不解决,我怎么安安心心的当宋家大小姐!” 她用气音道:“如果被老爷子发现我不是从大陆被找回来的,而是从小就在城寨生活,你觉得老爷子能饶了我们吗!” 对面的声音沉默良久,才咬牙道:“你叫我怎么解决?何家耀现在已经在谢家家主的庇护之下,他根本不是个善茬!” “当初光是来救何家耀,他的人就弄死了我们几十个兄弟!你现在要我去跟谢家对上?” 宋宝珊冷声道:“那我再跟你说一个消息,谢家家主身边有个秘书,我看到她有一条项链,和宋老夫人的项链很相似,可能是一对,我怀疑她才是正牌大小姐。” “现在宋老爷子还没发现,但如果她一直出现在宋老爷子面前,你觉得,能瞒得了多久?” 两个人都知道,瞒不了太久。 万一老爷子真去调查,以老爷子的手段,他们不一定能扛过去。 对面沉默良久:“那我们就先杀掉那个秘书!” 宋宝珊眼神发狠:“好,我过几天再办一个私人派对,我把她约出来,我们在那天把她解决掉。” …… 自从前几天宋简书说了那句话以后,谢澹明已经几天见不到人影。 这几天都是宋简书在陪谢景行。 虽然谢景行和谢澹明之前吵了一架,但是几天没见到人,他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宋简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何家耀从小看着谢景行到大,看他心情低落,更是怜惜不已。 不停地在游戏室里耍宝逗谢景行开心。 但是当宋简书不在,他面对着何家耀,又恢复了以前那个呆呆的模样。 何家耀逗了几次不见谢景行回应,也不由得有些丧气。 却在这时,宋简书让人搬了一个大大的箱子进来。 她让佣人进来,把包装拆了,里面竟然是一架显微镜和一个小小的红外望远镜。 谢景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宋简书和谢澹明早就看出来,谢景行特别喜欢生物,也很喜欢观察小动物。 所以她就和谢澹明商量着,给他送了这个礼物。 谢景行先是开心地冲过来抱了抱宋简书,才把玩起这个显微镜和红外望远镜。 明显这两个玩具真的很得他的心。 却在这时,cy又拿了一张金色的拜贴进来,她略有些为难道:“谢太,上次的宋四小姐又送了拜帖进来,说是上次让您不开心了,这次希望能够给您赔罪。” 她问道:“您去吗?” 这张拜贴,竟然是用宋老爷子的名义写的。 邀请她今晚去参加一场酒会。 也是专门给她赔罪。 时间定得这么急,又特别用宋老爷子的名义邀请。 明显是不想让她拒绝。 谢家虽然是庞然大物,但是宋家也不遑多让。 她作为谢家家主重视的秘书,若是在宋老爷子这么低姿态的邀请下都不肯出席这场赔罪的酒会。 宋宝珊绝对能利用这件事分裂谢家和宋家。 她现在又是宋老爷子唯一的孙女,宋老爷子要是为了她攻击谢家,简直是得不偿失。 就算两家真要决裂,谢家也必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宋简书微眯双眼,打量着手中的拜帖,长呼一口气:“她都请了宋老爷子出山,明显是不想让我有拒绝的机会。”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只不过在去之前,宋简书还要安排好后路。 她道:“cy,这次就不要把我打扮得这么隆重,我要方便行走的衣服,再把这件事告诉谢澹明,我在现场露个面就走,让保镖在下面接应我。” 何家耀虽然一直在陪谢景行玩显微镜和望远镜,但耳朵明显一直在听着这边的动静。 听见宋简书要去这个宴会,他忙凑上来:“叔婆……秘书小姐,你让我也一起去吧。” 何家耀话音未落,宋简书腿上又抱上来一个小小的身体。 宋简书惊愕道:“你也要去?” 谢景行狠狠点点头,他比了比手势,意思是宋简书每次都出去玩,但是都不带他,他好难过。 宋简书无奈道:“这次真的不行,这次很危险……” 谢景行又比画了一下,宋简书每次都说很危险,不带他出去,是不是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他。 嫌弃他是个累赘? 宋简书怎么舍得谢景行这么贬低自己,想着这次也只是去露个面,宋老爷子也在场。 她就探探意图就回来,应该不会太危险。 她咬牙道:“好,这次我就带你去,但是你一定要跟在我和家耀哥哥身边,谁也不能相信,谁给的东西也不能吃,知道吗?” 谢景行马上翘起嘴角,蹭了蹭宋简书,示意自己一定不会乱跑。 既然谢景行也跟着去,那安保层次就要再上一个档次。 本来她不想带梁美玲的,但是现在梁美玲还是得跟她一起去,专门看着何家耀和谢景行。 宋简书特意穿了一件比较宽松的晚礼服,晚礼服里面穿了一条长裤和一件背心,她把裤腿卷起来,就谁也看不出来她穿了裤子。 这次的酒会没有安排在半岛酒店,而是安排在中环的一栋别墅里。 也就是说,宋简书要去到别人的地盘上。 她深呼吸一口气,带上以前谢澹明送给她的防身左轮手枪和那把匕首。 给谢景行的小西装内袋里也放了一把小孩用的匕首。 何家耀也往自己的西装里装了不少东西。 宋简书没注意到,谢景行偷偷地把那架红外线望远镜也放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暗祈祷今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宋简书做好准备,带着谢景行跟何家耀走出别墅。 梁美玲已经等在车上了。 她今天也没有穿平常保镖应该穿的西装,而是同样穿了一身晚礼服。 只不过在裙摆的遮掩下,她的大腿习惯性地绑了枪套。 车缓缓地开动,开向中环的别墅,也开往未知的旅途。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宋简书几人到达了酒会的现场。 梁美玲向侍应生通报了宋简书的身份。 不消片刻,宋宝珊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比起上次的私人派对,这次的酒会她明显穿得隆重了许多,一身粉色的曳地长裙,妆容亮丽,衬得她容光焕发。 她一脸热情地迎出来:“宋秘书,真是好久不见,上次是我失态了,所以特地办了这次酒会,专门来向您赔罪。” 宋宝珊的视线扫过何家耀,相比起上次,她竟然毫无异状,仿佛何家耀不是上次来找茬的人,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这次宋宝珊绝对是有备而来。 宋宝珊看到宋简书抱着的谢景行,好奇道:“这是哪家的小少爷?长得真可爱。” 宋简书淡淡道:“这是我儿子,对了,既然宋老爷子也来了,那我们先去见见宋老爷子吧。” 宋简书居然结婚了,还有儿子了? 要是被宋老爷子知道自己有了个太孙,他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宋简书必须在今天晚上被解决掉!这个小孩,也绝对不能活! 宋宝珊眼底闪过一道冷光,银牙紧咬,面上仍然热切无比:“跟我进来,爷爷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们了,上次他知道我不给你们面子,可是对我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她引着宋简书几人穿过热闹的酒会,进了别墅隐秘的内室。 进门之前,宋简书放下谢景行,让谢景行躲在她身后,拽住她的衣角。 宋老爷子早早的就已经等在里面了,他见宋简书进来,竟然站起来迎接。 宋简书惊愕不已,她让老爷子赶紧坐下:“老爷子,上次不过是一些小事,怎么值得您出面。” 宋老爷子叹气道:“本来就是宝珊的错,你们来赴宴,她却因为嫉妒,暗示你是谢生的情妇,女孩子的名节本来就很重要,她这样做就是错的,我老骨头一把,只能出面为她道歉。” 宋老爷子暗叹自己的昏庸,但他一大把年纪,只得这么一个孙女。 若是宋秘书在谢生耳边说了什么,谢生肯定为难不了他这把老骨头,可是却能为难宋宝珊啊。 等他走了,又有谁能庇护宝珊呢? 宋简书一向见不得老人家这样,她忙扶起宋老爷子:“老爷子,您别这么说,不过是一些小女儿的口角罢了,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宋老爷子见宋简书这么说,却仍没有放松,话是这么说,谁又知道心里是不是这么想呢? 他开口许诺道:“宋秘书,上次确实是我孙女不懂事,不如这样,我送你一成干股……” 宋简书并不想要这些东西,忙抱起谢景行,扯开话题主动打断宋老爷子的话:“老爷子,您看,这是我儿子,是不是很可爱?” 宋老爷子一时愕然,竟怔在了原地:“宋小姐……你……是什么意思?” 第20章 何家耀的另一面! 宋简书只是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宋老爷子,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 她不需要什么补偿。 老人家年纪大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就算看在宋老爷子的面子上,宋简书也不会为难宋宝珊。 但是接下来若是宋宝珊再搞什么幺蛾子,可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宋老爷子明白宋简书的言外之意。他郑重道:“我会好好约束宝珊的。” 同时在心中暗下决心,东西宋简书不要,他却不能不给。 宋宝珊看宋老爷子服软。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在宋宝珊的想法里,虽然宋家是来赔罪,但宋老爷子不应该,也不能态度这么软。 她顿时觉得憋气。 但想到后续的计划,只能暗地里咬牙,面上却仍低眉顺眼道:“爷爷,我也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宋老爷子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这个孙女,论起气度,远远比不过眼前的宋秘书。 殊不知,宋简书知道宋宝珊没有跟宋老爷子说照片、何家耀的存在时,她的警惕心已经拉到最高。 今晚本就是一场拒绝不了的鸿门宴。 宋宝珊还特意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 宋简书一行人绝不可能替她保守秘密,那能保守秘密的就只有……死人。 宋老爷子给宋宝珊使了个眼色。 宋宝珊从桌前端起早就准备好的酒,走到宋简书面前:“宋秘书,这杯酒算是我给您赔罪。” 说着,她一口将杯里的酒全部喝干。 喝完之后,她又端了一杯酒递给宋简书,明面上低眉顺眼,实则话中带刺:“宋秘书,我的错,我先罚一杯,您要是不嫌弃,也赏个脸。” 宋简书怀里的谢景行看到这杯酒,骤然紧张起来。 他把脸埋在宋简书怀里,一只小手紧紧拽住了宋简书礼服上的飘带,轻轻地拽了两下。 谢景行的意思是这杯酒里有东西。 宋简书安抚似的拍了拍谢景行的背。 就算怀里的崽崽不提醒,宋简书也不会喝这杯酒的。 但还不等宋简书发难,宋老爷子就率先发火了,他一把打掉了宋宝珊手里的酒。 沉声道:“宝珊,你先出去招待客人吧。” 宋宝珊心里一紧,她现在可不能走,不然后面人冲进来了,她怎么实施自己的计划? 见宋宝珊不应,宋老爷子寒声道:“你连我老头子的话都不听了吗?”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宋宝珊眼底闪过一丝狠色,老头子不识好歹! 面上却不敢多说什么,安静地退出了这个隐秘的内室。 等宋宝珊离开,宋简书抱着谢景行的手紧了紧:“老爷子,酒会我就不参加了,行仔也困了,我丈夫还在家里等着,今天得早点回去。” 宋老爷子道:“那我老爷子送送你。” 按理来说,宋简书应该拒绝这个出格的提议,但是想到宋宝珊不知会有什么计划。 她害怕宋宝珊连老爷子一起搞进去。 不如直接带着老爷子一起走。 她给梁美玲使了个眼色,梁美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于是宋简书道:“麻烦老爷子了。” 宋老爷子也不矫情,拿着拐杖率先走在前头,他试着和宋简书套近乎:“没想到宋秘书这么年轻就结了婚,不知你的丈夫是何方人士?” 之前谢澹明一直在跟谢家争斗,为了保护谢景行,谢澹明从未将谢景行暴露于人前。 所以宋老爷子并没见过谢景行,也不知道谢家家主有个儿子。 这倒方便了宋简书隐瞒身份。 她直接套用了李经理的背景:“我丈夫是原来是洋行中级职员,不过现在被派去交易所做股票经纪,若是宋老爷子有需求,可要照顾一下我丈夫的生意。” 宋老爷子笑道:“好说,好说。”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快要走出别墅。 却在这时,玻璃的爆裂声像一整片结冰的湖面被闪电劈开,碎银般的尖啸刺透耳膜。 梁美玲警觉地将宋简书几人推到别墅隐蔽处。 十二尺高的落地窗正在化作银色瀑布,十几个穿着穿黑绸唐装的男人随着玻璃的破碎声冲进来。 华丽的银色吊灯被几枪打成碎片。 酒会里骤然炸开一片惊叫,像玻璃杯塔轰然崩塌的声响,尖利地划破香槟色的空气。 穿黑绸唐装的男人们踩着满地的施华洛世奇碎片在酒会里四处巡视,白手套握着托卡列夫手枪,像一群来收魂的无常。 为首的人大声道:“和联胜办事,所有人不得喧哗!等我们找到人就走!” “在场有一位女士,曾经穿过默斯蒂最新的晚礼服,他身边还有一位喜欢穿灰色西装的男士,我们给这二位二十分钟,希望他们能够自己站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们血洗整个酒会!” 宋简书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是在找她! 可她从不认识什么和联胜。 此时,梁美玲在宋简书耳边道:“他们是和盛帮私下的养的打手,明面上却跟和盛帮敌对,我阿爸做武行的时候接触过他们。”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人开口就冲着她来。 看来这就是宋宝珊的计谋了。 把她绑走杀掉,比任何封口的计策都好使。 可是她没想到,宋宝珊竟然用这么多无辜的人设局,简直视人命如草芥。 宋简书握紧了拳头。 宋老爷子脸色严肃地低声道:“我出面去和他们聊聊,我好歹是宋氏掌权人,他们应该会卖我一个面子。” “老爷子,您出面也没用,他们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小帮派,根本不认识您,要是能把您杀了,对他们来说还是赚了。” “到时候为难的可是宋老夫人。” 不消宋简书说得太清楚,宋老爷子想得比她更深,他面沉如水,手中的拐杖几乎被他握碎。 梁美玲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低声问道:“宋小姐,怎么办?” 宋简书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满地的碎玻璃,盈盈的冷光映在她白瓷一般的脸上,睫羽投下的阴影里,仿佛蛰伏着未出鞘的刀鸣。 她观察着自己一行人所处的位置和整座别墅的格局,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宋简书低低的冷笑一声,竟带出几分铮然:“既然他们这么想要破坏酒会,那我们不妨让现在的局势更加混乱一些。” 宋简书对着梁美玲耳语一番。梁美玲越听眼睛越亮。 交代完梁美玲,宋简书便和梁美玲撕开自己身上的晚礼服,露出里面的长裤和背心。 她用撕开晚礼服的布条将谢景行和自己紧紧地绑在一起,绑好以后,她笑着问谢景行:“怕不怕?” 谢景行只是用小小的双手牢牢地抱住宋简书的脖颈,目光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不怕! 宋简书宽慰似的轻抚了一下谢景行的头,低声道:“我会保护你的。” 旋即,她对宋老爷子道:“宋老爷子,他们的目标不是你,所以逃出去之后,我们会把你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追兵我们会引开,接下来,您就要自求多福了。” 宋老爷子刚想拒绝,宋简书又接着道:“宋老爷子,若是您能逃出去,一定会带着人来营救我们的,对吧?” 宋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没再拒绝,而是神色凝重道:“今天的事,是我宋家招待不周,等我回去,必将整个宋家肃清一遍,给宋小姐一个交代。” 他和宋简书都知道,宋氏必有内鬼。 否则以宋老爷子的地位,这些帮派的人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闯进来。 得了宋老爷子的准话,宋简书转头看向何家耀,她正要开口,何家耀却难得正经道:“叔婆,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的。” 他露出一口大白牙:“叔婆,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就算是尸山血海,我也会给你凿一条生路。” 宋简书没有再纠正他的称呼,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二十分钟就到了。 领头的男人见没有人站出来,举起手上的枪:“既然没有人站出来……” 他话音未落,梁美玲砰砰几枪打碎天花板四角有黄铜包边的木制集线盒。 别墅里所有的灯瞬间被灭。 宋简书反应极快地拉起何家耀跟宋老爷子,朝着被打碎的落地窗狂奔而去。 梁美玲则是趁着黑暗朝领头人所在的地方又补几枪,才一路跟在宋简书身后为她断后。 冲到落地窗处,那里还有几个和联胜的人在守着,宋简书一咬牙,颤抖着取出自己藏好的枪。 却不想,耳边突然响起了几声枪响。 眼前的人甚至还来不及射击,就已经倒地不起。 宋简书惊讶的向身边看去,正看见何家耀那双变得锐利无比,仿佛能穿透灵魂,蕴藏着无尽的杀气的眼。 他看见宋简书看过来,对她晃了晃手上的枪,又露出一口大白牙,冲淡了他身上的杀伐之气。 宋简书来不及问其他,收好自己的枪,直接拖着两个人冲出别墅。 宋老爷子当即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是我专门留的别墅出口。” 别墅里的人已经追出来了。 宋简书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拖着宋老爷子在飞奔前行。 这栋别墅花园借势山坡,路径交错曲折,月洞门连接着私人花园,穿过私人花园,就是别墅外围的栅栏,老爷子特意在那里留了一个隐秘的出口。 一行人好不容易甩掉这些追兵,没过多久,竟然听见了刺耳的狗吠声。 宋老爷子脸色难看道:“我这栋别墅……从没养过狗。” 也就是说,这些人竟然带了猎犬来追踪他们。 宋简书心念电转,看向一旁的假山。 她用手掰了掰假山的洞口,没掰动,正打算放弃这个想法,却见何家耀上前不过几脚,假山便崩碎了好几块。 宋简书又是惊讶地扫了他一眼,当机立断把老爷子塞进假山里,把石头重新堆起来,又在上面抹了泥巴, 宋老爷子想要出来,却又被宋简书按进去,她厉声道:“老爷子,听我的!” 宋老爷子看着宋简书那双沉静的眼睛,恍惚间竟然觉得熟悉非常。 好像看见了年轻时的明珠。 他突然将手上的戒指褪下塞到宋简书手里:“这是我宋氏的印章,至少能调动宋氏集团一半的力量,拿着它去宋氏旗下任何一家商店,你都能获得帮助。” 宋老爷子虎目含泪:“宋小姐,你一定要活着。” 宋简书微微一笑:“我会的。” 她把最后一块石头封上,照样在外面抹了泥巴,直到彻底隔绝了气味。 安顿好宋老爷子,宋简书又在自己身上和谢景行、梁美玲、何家耀身上抹泥巴。 接下来,才是一场硬仗。 三大一小冲至外围的栅栏处,果然有一扇隐秘的铁门,上面的锁却是一把钢铁制成的铁链锁。 梁美玲不敢开枪,一旦枪响,也不用等猎犬找过来,他们的行踪会直接暴露。 何家耀上前,伸手握住几乎孩子小臂粗的锁链,手臂青筋暴起,用力一拉,锁便被拉了下来。 宋简书心里有无数疑问,却知道现在并不是询问的好时候。 梁美玲先出去探路,外面寂静无声,她才打了个手势,带着人果断地冲出别墅范围。 宋简书道:“往右边走,接应的保镖在那里!” 梁美玲马上转了方向,只是快要到接应的地方的时候,谢景行突然拍了拍宋简书的肩膀。 宋简书当机立断道:“隐蔽!” 梁美玲立刻带着宋简书到了隐蔽处,宋简书这才低声问道:“怎么了,宝宝?” 谢景行晃了晃手上的东西,宋简书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把那个红外线望远镜也拿了出来。 他比划了几下,宋简书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你是说,你用望远镜看到,前面有人,但不是我们的保镖?他们手上没有我让他们带的臂环?” 谢景行点点头。 宋简书咬紧嘴唇:“这些人恐怕在我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都埋伏了人手,ary,你还知道这附近有什么路子吗?或者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暂时落脚吗?” 梁美玲略一思索,便道:“宋小姐,不如这样,我们先去我阿爸那里,这里就在中环,离我家很近。” “我家和半山别墅完全是两个方向,他们不一定会在那里埋伏。” 宋简书果断道:“我们走!” 他们挑了另一条路,出了别墅之后,又专门找的无人问津的小路,一路都避开了有人的地方。 幸运的是,在回梁美玲家的路上,果然没有遇见埋伏,一行人顺利的到了梁美玲家。 但此时夜已经深了,梁美玲只能摇着青色的铜环敲着家里的门:“阿爸,阿爸!” 屋子里响起了一个大嗓门:“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第21章 叔婆,你跟着我一起去片场吧!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深夜,举办宴会的中环别墅。 原本在酒会中张牙舞爪的和联胜的人大部分都躺在了地上不知死活。 少部分还站着的人都被用枪指着脑袋,所有人都高举双手,冷汗直流。 别墅最中心被人摆了两个沙发,谢澹明犹如一尊杀神,端坐于上。 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潮湿的棉絮。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在气氛僵持之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艾德里安,刚才已经审问过那些人,他们应该是跑掉了。” 如同雕塑一般的谢澹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脸型方正刚毅,一双深邃的蓝灰色眼睛锐利如鹰,鼻梁高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蜡让每一根金棕色头发都服帖地待在原位 他身着70年代香江警察常穿的深海军蓝双排扣戗驳领的警察制服,肩上带着金色编织穗带和两枚交叉的权杖徽章。 竟是目前香江警察一把手! 他态度略显亲昵地拍了拍谢澹明的肩膀,用英文低声道:“我已经让人沿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追踪。” “只是你也知道哈罗德受过训练,已经把痕迹都清扫干净了,我们追踪得有点困难,但是不要担心,哈罗德他们一定没事的。” 谢澹明眼白布满了血丝,心中的猛兽横冲直撞,几乎要跃出笼中。 他隐忍道:“爱德华叔叔,我不担心哈罗德,我担心的是我的妻子,她还很年轻,又手无缚鸡之力,很容易受伤。” “还有伊万德,他才三岁,又不会说话……” 爱德华讶异道:“艾迪,你居然结婚了?伊万德也同意?是哪位高贵的淑女,竟然收服了你和伊万德?” 谢澹明克制道:“爱德华叔叔,等伊万德和我的妻子找回来,我一定带她去拜访您,接下来,就要拜托您了。” 爱德华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回他们的。” 二人正说话间,别墅早就破破烂烂的大门发出一声轻响。 众人循声望去,宋老爷子正在宋宝珊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 爱德华道:“那个宋,是在假山里找到的,是哈罗德他们救了他,不然他早就被这些人的猎犬撕成碎片了。 在宋宝珊的左脚刚刚踏进门槛的那一刻,子弹撕裂空气。 她的左腿猛然一颤,像是被铁锤从虚空砸中,肌肉瞬间痉挛收紧,踉跄着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过了片刻,宋宝珊才后知后觉地发出尖锐的痛叫。 谢澹明慢条斯理地提着手里的枪走到跪地的宋宝珊面前,用枪缓缓顶上她的头颅:“抱歉,刚才枪不小心走火了。” 他用枪狠狠压住宋宝珊的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接下来我的枪会不会走火,取决于你的回答让不让我满意。” 这一刻,谢家家主的狠辣展露无遗。 恐惧如毒蛇般缠上心脏,宋宝珊想要晕倒,但是头顶上顶着的枪却让她的神经绷紧,连痛叫都不敢发出。 宋老爷子大喝道:“谢澹明!你以为我宋家是纸糊的吗!” “宋兆基,我以前给你尊重是看在你年纪大了的份上,如果你想跟谢家碰一碰,我奉陪到底。” 谢澹明的声音像结了冰的湖面,平整,透着幽蓝的冷光。 可每句话落下的瞬间,好似都能听见冰层下熔岩翻滚的轰鸣。 “宋宝珊,内室里碎了的那杯酒放了镇静剂,你是想给谁喝?宋简书?” 宋老爷子震惊的看向宋宝珊:“那杯酒放了镇静剂?宝珊!为什么!你对宋秘书有什么深仇大恨!” 该死的老头子!自己不是他孙女吗!为什么不帮自己遮掩一下! 宋宝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但最初的惊惶过去,却深知自己决不能在这里暴露。 计划没有照常进行,她没有成功救下老爷子,反倒为宋简书那个贱人做了嫁衣。 现在就决不能暴露自己和现场这些人的联系。 宋宝珊心念电转,懊悔地痛哭道:“我……我只是想给宋秘书一个教训,她……她上次这么看不起我,这次又折辱爷爷,我……我看不下去……” 她为自己辩解:“那个镇静剂只放了一点点,只是想让她睡一觉而已!” 谢澹明温柔的轻笑一声:“还不说实话,看来是教训给的不够多。” 他眯了眯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抬手。 只听又一声枪响,宋宝珊的另一条腿也被子弹穿透。 她的声带在剧痛中疯狂震颤,像绷到极致的琴弦突然断裂,迸发出非人般的嘶吼。 仿佛有人将烧红的烙铁捅进血肉,痛的宋宝珊满地打滚。 “够了!”宋老爷子护在宋宝珊身前,挡在谢澹明的枪口下。 谢澹明缓缓抬眼:“你要阻止我?” 宋老爷子对上谢澹明的眼睛。忽觉一阵胆寒,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好似要一寸寸钉进阻止他的人的骨髓里。 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每一根血管都在跳动,仿佛皮下藏着一条条苏醒的赤蛇。 宋老爷子的脊背骤然绷紧,冷汗如毒蛇般顺着脊椎蜿蜒而下——他几十岁的人了,竟被一个小辈的眼神吓到。 宋老爷子将手背在背后,镇静道:“在这里耽搁多一分钟,宋秘书的危险就多一分。” “与其为难我这个孙女,不如先派人去找宋秘书。” 谢澹明深深的看了宋老爷子一眼,意味深长道:“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帮过她。” 他把枪甩在地上:“爱德华叔叔,我们先走吧,就不打扰宋老爷子享受天伦之乐了。” 一群人抓着还活着的和联胜的人鱼贯而出。 宋老爷子看着谢澹明的背影,出神良久。 直到宋宝珊的呻吟将他叫醒,他才斥道:“快过来帮忙!把宝珊送到医院去!” 谢澹明和爱德华上了车,爱德华担忧地看着他:“艾迪,你现在还好吗?你的病……” 谢澹明道:“我还好,爱德华叔叔,接下来要请你派多一些人去巡街,现在治安很混乱,我怕她遭遇什么危险却没人能救她。” 爱德华一口答应下来。 随后,谢澹明吩咐早就等在车上的秘书:“在全香江的报纸上刊登一则消息,说谢家家主重病,重金召集全香江医生来看诊。” “把谢太的特征告诉那些狗仔,让他们帮忙找人,找到谢太的人就能得到十万香江币。” 秘书清脆的应是,窗外的霓虹灯映进车窗,照出秘书那姣好清丽的面容。 …… 梁家武馆。 宋简书和谢景行被安排在三楼的客房,何家耀则跟梁父一起住。 突然来到了陌生的环境,谢景行半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宋简书把他抱在怀里:“宝宝怎么了?妈妈在,不要害怕。” 谢景行依赖地捏了捏宋简书的手指。 在她手心里写下爸爸两个字。 宋简书便知道,他确实有些害怕,他在问爸爸会不会找到他们。 “会的。”宋简书斩钉截铁地道,“爸爸一定会找到我们的,他现在一定很担心,所以我们要好好保护自己,一定要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见到他。” 话一说完,宋简书突然惊觉。 她虽然内心恐惧谢澹明,但她其实也很信任他。 就像现在,她始终相信,谢澹明一定会来,他一定能找到他们。 她抱着谢景行,安抚似的拍着谢景行的后背。 在掌心与脊背的轻叩间,谢景行终于闭上了眼睛。 翌日一大早,梁美玲来叫宋简书吃早餐。 昨晚宋简书和谢景行的衣服都脏了,现在一大一小穿的都是梁美玲的衣服。 门一打开。 梁美玲看见谢景行穿着她小时候穿的琵琶襟花布衫和橘色灯笼裤,头上戴了一个可爱的黄色小帽子,不由感叹道:“行仔,你这也太可爱了吧!” 明明很普通的衣服,谢景行穿起来像是洋娃娃似的。 宋简书从房间里走出来,顺手关上门,听见梁美玲的夸赞,笑道:“那当然,我们宝宝是最帅最可爱的,对不对?” 谢景行被夸得满脸通红,不禁躲到宋简书身后去,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 梁美玲这才笑着看向宋简书。 这一眼望去,她竟怔住了。 宋简书穿着简单的碎花短袖衬衫和及膝a字裙,头发用一根长长的笔挽起,微微掐腰的衬衫和散开的裙摆,衬得她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栀子花。 就连那根笔,戴在她头上,也像是一支被精心雕琢的发簪。 这哪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分明还是个十八年华的少女。 “ary?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呆住了?” 宋简书奇怪的用手在梁美玲眼前晃了晃。 梁美玲心里暗道不好,宋小姐的容貌实在是太乍眼了,她这样出现在武馆里,自己不一定能守得住她。 梁美玲下定决心,抬起头道:“宋小姐,我想,您可能需要做一下伪装。” …… 十分钟后,再出来的宋简书,肤色暗沉,双眼无神,左脸点了几个小雀斑,右眼处多了一块巨大又丑陋红色的胎记,头发也半扎半散。 虽然这胎记长在宋简书脸上,更像是一簇雪地里的红莓,但好歹一眼看上去,只是个清秀小美女了。 梁美玲这才放心,带着宋简书下楼吃早餐。 谢景行却轻轻碰了碰宋简书右眼的胎记,心疼地看向她。 宋简书抱起谢景行,小声道:“没事,妈妈不委屈,能少点麻烦就少点吧。” 何家耀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今天吃早餐的除了梁美玲和梁父,还有梁美玲几个师兄弟。 梁美玲一共有师兄弟七个,只不过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都已经成婚,居住在外。 年纪稍微小一些的五师兄、六师兄、七师兄还住在武馆二楼。 宋简书下楼时,何家耀早已和几个年轻人混熟了。 她带着谢景行先打了招呼:“梁叔,五师兄、六师兄、七师兄,早上好,昨天实在是叨扰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何家耀这才抬起头看向宋简书。 这一眼,他的唇线便微微绷直,瞳孔略张,眼里满是说不出口的怜惜。 他抹了一把眼睛,站起身迎接宋简书,向几个年轻人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阿简,这是她女儿,你们叫阿星好了。” “今天跟着大家去武行,我阿妹和我侄女,还要大家多照顾。” 几个年轻人纷纷打起招呼:“阿简,阿星。” “肯定会照顾的啦,都是自己家里人!” “是啊,听阿玲说你妹妹照顾她几多喔!” 何家耀让宋简书坐下,又给她和行仔舀了粥,让他们慢慢吃。 宋简书眼中满是困惑地看向何家耀,何家耀示意她先吃,之后再解释。 吃完了早餐,几个年轻人四散而去,他们要去准备东西,一会儿准备去电影片场上工。 宋简书和谢景行吃得慢,还在桌上慢慢吃。 梁父见几个徒弟走了,才低声问道:“宋小姐,您现在是什么打算?” “我想……先联系我丈夫看看。” 说句老实话,宋简书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她的想法是目标是先联系到谢澹明。 如果联系不到,就去找李经理,把她存在股票账户上的钱先拿出来用。 何家耀道:“叔婆,我今早和ary出去查探了一下,恐怕我们暂时还没法联系叔公。” “现在回家的每一个重要路段都有人守着,公用电话亭也都有人看着。” 电话在70年代的香江是个金贵物件,梁家这快要倒闭的武馆里肯定是没有的。 就算是叫人传信,以谢澹明的身份地位,梁家也接触不到,何家耀所有的身份证明、印章和家徽又都被宋宝珊拿走。 可以说,现在他们完全是走进了绝路。 宋简书也开始头痛。 从这里去远东交易所的路线和去半山别墅的路线重合。 去不了半山别墅,也就意味着不能去远东交易所。 现在他们只能在梁家白吃白住。 但何家耀早就想好了:“叔婆,这几天我跟着梁叔出工,先挣点钱吃饭,你跟着我一起去片场,让ary陪着你,就在那里等我们好了。” “在外面,我就不叫你叔婆,叫你阿妹,你叫我阿哥。” 宋简书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了。 她也不敢一个人待在武馆,万一有谁闯进来,她和谢景行也招架不住。 梁父和几个年轻人带着他们去片场,今天只有他们几个出工,因为拍的不算是武侠片,需要的武行人员就少。 一路上梁父都在跟宋简书说在片场的禁忌,宋简书认真地听着,将这些禁忌都记在心里。 他们离片场并不远,坐巴士很快就到了。 梁父先带他们去给导演认识。 导演皱着眉看了宋简书和谢景行一眼,对梁父道:“阿玲我认得的啦,她肯定晓得事,但是这个女人和这个小孩,你们要看好了,要是影响到影片的拍摄,就别怪我不客气!” 宋简书抱着谢景行,装作胆怯的样子:“不会的导演,我们就坐在墙角,保证不多事!” 何家耀也跟着赔小心。 导演才勉强同意:“教头梁,我这次是看你的面子,你要管好他们啊。” 梁振彪连连保证。 见过了导演,梁振彪跟何家耀一同把一大一小安置在片场的角落处,又给他们拿了两个小马扎坐着。 宋简书以为自己毫不起眼,但片场突然来了两个新面孔,怎么会有人不八卦? 尤其是一直关注这部电影的狗仔。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可是当今最红的夏曼玲。 有好几个狗仔都穿着群演的衣服在片场偷拍呢! 有个狗仔看见宋简书和谢景行,不由得也对着他们拍了几张。 他看着照片,越看越觉得眼熟。 旁边的人撞了撞他的手臂:“别看了,太明显了,你在看什么?” 那个狗仔道:“你听说了没,谢家家主在找一个女人和小孩。” 旁边人道:“听说了,但是给的信息模棱两可,只知道那小孩是个男孩,女的就一句话,美如天仙,这谁找得到啊?” 那个狗仔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偷拍的照片。 心里暗道:“不一定,说不定我这就找到了呢?” 旁边人道:“行了,别看你拍的那些废片了,我问你,你想不想跟我干个大的?” 第22章 做一个完美的片场吉祥物 两个狗仔正窃窃私语,片场入口却传来了不小的骚动。 是目前最当红的女星夏曼玲过来了。 夏曼玲长得极好,灵气逼人、气韵生动,身材也曼妙多姿,是当今最出名的清纯玉女。 她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只是如今的当红女星排场比后世小得多,她只带了一个助理和一个司机。 所以浅浅地在片场露了面就去了自己的独立化妆间。 说是化妆间,其实也只是临时隔出的木板房,但好歹是跟别的演员区别开了。 她刚坐下来,便示意助理去查查刚才坐在墙角的那母子俩的来路。 来片场做活的女人不多,还带着孩子的就更少了。 所以她一进来就注意了那一大一小。 化妆间外。 宋简书兴致勃勃地看着夏曼玲走进化妆间,衣袖却被怀里的谢景行拉了一下。 她温柔道:“怎么了?” 谢景行用手比了一下望远镜的手势,又指了指片场正在架设的摄影机。 宋简书猜测道:“你说,你看到了和你望远镜一样的东西?在哪里?” 谢景行悄悄指了指不远处两个穿着老师衣服的群演腋下夹着的公文包。 那两个群演为了符合人设,都背着公文包,但这个公文包,也有点过于大了些。 宋简书猜测这二人可能是狗仔,但没有证据,她也不好嚷嚷。 她本想过去试探试探,这时,导演却大声道:“好了好了,所有人准备!一会儿是一场淋雨戏,场记!场记在哪!热水准备好了没有!” 随着导演的声音响起,片场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宋简书也只好暂时偃旗息鼓,只是还悄悄盯着那两个人。 金属水管网被架好,几条软管铺在金属水管旁边,软管是专门用来给演员回温的热水,上方皆安装了花洒头,场务手里已经按着水阀,随时准备开闸。 夏曼玲已经上好了妆,因为拍的是典型的文艺爱情片,所以她的妆容偏清淡,但偏淡的妆容却更凸显了她灵气逼人的眉眼和精致生动的五官。 她穿了一条高腰的a字连衣裙,原先被盘起来的长发披散下来,显得清纯动人。 她走到金属水管网下,导演简单地给她讲了讲戏。 这是一场独角戏,男主角不能跟女主角在一起,女主角在他楼下淋了整整一夜雨,之后才知道,男主角在前一天已经出国留学。 夏曼玲示意自己明白,缓缓走到了金属水管网下。 场记大声喊道:“暴雨第一镜第一次——” “roll机!” 摄影组回应道:“转啦!” 场记继续道:“水喉——开!” 场务拧开水阀,大雨倾盆而下,水流冲出来约莫两秒之后,导演大声道:“a!” …… 这场戏居然只拍了一次就过了。 尽管如此,夏曼玲还是被淋得湿透了,助理立刻拿着军大衣上前披在夏曼玲身上。 导演有些愕然,自言自语道:“今天怎么这么顺?” 他让夏曼玲赶紧去换衣服休息,又喊道:“检查一下机器,看看机器有没有问题!” 大家纷纷低头,约莫过了几分钟,基本都说机器没问题。 导演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机器也没进水?没短路?” 这也太顺了吧,平常拍淋雨戏拍个十七八遍都是常有的事,因为泼的水太多,机器也总是容易进水,要修个大半天。 导演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了墙角的一大一小。 夏曼玲抖着身子进了自己的化妆间,谁也没注意到,有一个穿着老师衣服的群演磨磨蹭蹭地到了夏曼玲的化妆间附近。 宋简书低下头看着谢景行:“想不想跟我去冒险?” 谢景行黑葡萄似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兴奋地抓住了宋简书的衣角。 宋简书抱起谢景行,大大方方地朝夏曼玲的化妆间走去。 片场此时正忙着准备下一场戏,根本没人注意到宋简书的行迹。 那个群演鬼鬼祟祟地站在夏曼玲的化妆间旁边。 这化妆间就是个临时搭建的木板房,木板房的缝隙很宽,有一些还是直接用蓝色塑料布贴起来的。 他手里拿着那个大大的公文包,一直贴着木板房在寻找着什么。 意识到他在干什么以后,宋简书顿时一阵恶心。 她抱着谢景行假装不小心地冲上去撞翻他,那个群演一时不察,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摔出里面的长焦镜头。 目的达到以后,宋简书迅速往后退,和这个狗仔拉开距离,同时大声喊道:“来人啊,有人偷设备啦!” 此言一出,片场所有人都冲了过来。 这年头拍摄的设备比人贵多了,要是丢了一台,这个片场所有人都得赔钱,他们哪赔得起这么贵的东西。 离得最近的几个场务当场就把那个群演按地上了。 导演也匆匆地跑过来,看到公文包里的镜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不是偷设备,但是狗仔偷拍也令他怒火中烧。 他气道:“好啊!他是狗仔,把他胶卷拉出来曝光,给我打一顿扔出去!” 外面的骚动早就引来了夏曼玲的助理。 她看到掉在后面的长焦镜头和摔在地下的狗仔,霎时暴怒。 刚才夏曼玲正在换湿了的衣服,这个狗仔分明是想拍她换衣的片子! 简直下三滥! 助理先把胶片拿出来曝光,又想把相机砸了。 不料就在此刻,另外一个穿着老师衣服的群演突然扑上来抢过相机,趁着另外一个狗仔被打得奄奄一息拖出去的时候,也跟着猴子一样窜了出去。 助理没追上那人,气得大骂,但想到胶卷已经被曝光,让他拿走相机也没什么,只得跺了跺脚。 早在众人一拥而上的时候,宋简书就抱着谢景行推到一旁,深藏功与名。 把狗仔丢出去,导演又排查了一遍,确定如今片场已经完全没有狗仔以后,才说道:“好了,准备下一场戏。曼玲,你准备准备。” 在片场的人四散以后,导演又把一大一小叫到自己的导演室,掏出了一个大红包给她。 宋简书有些茫然又有些警惕:“导演,这是什么?我不卖身的噢,我有崽的!” 导演无语道:“得了,谁要你卖身,也不看看你这副尊容,这是利是封(祝福红包)!讨个彩头,接下来你每天都来片场坐坐。” 宋简书懂了,导演这是把她当成吉祥物了。 她疑惑道:“为什么您觉得会是我,我阿哥现在也在片场当做武行啊。” 导演恼道:“给你你就拿着,那么多话!” 他强硬地把红包塞进宋简书手里:“放好了,别被人看见了!” 宋简书连忙道谢:“谢谢导演!” 等导演走了以后,宋简书把红包塞到谢景行衣服的兜里,乐道:“还得是我们崽崽观察入微,不然怎么能拿得到这个红包。” 谢景行羞答答地抿嘴一笑,露出一排珍珠似的小米牙,脸蛋红得像熟透的小苹果。 除了这一个小插曲,今天的戏没再出过意外。 但当何家耀他们忙完,准备和宋简书回家的时候,夏曼玲的助理突然过来道:“这位小姐,曼玲姐想要见见您。” 宋简书疑惑道:“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助理低声道:“是想感谢一下您。” 宋简书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需要夏曼玲专门感谢的事情,正要拒绝,何家耀却低声道:“正当红的女明星,说不定能接触到叔公。” 宋简书眼睛一亮,颇有些迫不及待道:“那我们走吧,阿哥,你看好阿星。” 却不想,谢景行死死的拽住宋简书的衣角,害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瘪了瘪嘴。 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他只相信宋简书。 宋简书心一软。 算了。 她抱起谢景行,对助理道:“我可以带我儿子一起去吧?” 助理爽快道:“当然可以。” …… 夏曼玲是在自己的独立化妆间里见的宋简书。 因为出了狗仔偷拍这件事,她的化妆间外已经让司机和保镖都来看着了。 所有人都被隔得远远的,没人能听见她和宋简书的对话。 宋简书才进去,夏曼玲就向宋简书深深鞠了一躬。 她吓了一跳,忙扶起夏曼玲:“您这是做什么?” 夏曼玲深呼吸一口气,笑道:“今天那个狗仔,就是奔着拍我换衣的片子去的,我的荧幕形象是清纯玉女,一旦这种片子流出去,我的名声就毁了。” 最可怕的是,在1970年的香江,女明星一旦传出类似的东西,很有可能会被视为失去价值,被帮派逼着去拍风月片。 到那时,她才是真正毁了。 可以说,宋简书完全是拯救了她的人生。 她看向宋简书怀里的谢景行,想摸摸他的脸套套近乎:“这是你女儿吗,看起来真可爱。” 宋简书不自觉地一侧身,让夏曼玲的手落空。谢景行也下意识地撇开头,不想被夏曼玲摸到。 “抱歉。”宋简书刚才完全是条件反射,她歉意道,“阿星他有点怕生。” 夏曼玲能在如今这个乱七八糟的娱乐圈混这么久,当然看得出宋简书对她没有恶意,她只是太在意孩子。 她有些怅然,又有些失落地道:“你对你孩子真好。” “我听说你是教头梁的远房亲戚,刚刚来到香江没多久,身上身无分文,你阿哥才跟着教头梁来这边做武行,是吗?” 宋简书没有否认,夏曼玲又道:“我想,不如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个助理。” “生活上的事情有阿珍负责,你就带着女儿阿星跟着我,你这个人很旺场,不如当我的专属福星,我保你平安顺利,前途无量。” 她听宋简书的阿哥说,宋简书因为容貌的关系,一直没人愿意聘请。 今天她也听导演说,有宋简书在,拍戏十分顺利,她便想着,干脆把宋简书聘到自己身边当助理,也蹭蹭她的运。 但宋简书一听,这不就是吃白饭的吗,她连连摇头。 夏曼玲劝了劝,最后双方达成了一个共识。 宋简书平常还是跟着何家耀各种片场串场子。 可一旦夏曼玲有什么推脱不了的宴会酒会,她就陪着夏曼玲出席。 到时候夏曼玲喝多了,或者是想退场了,就以谢景行为借口,让她体面的离开。 宴会上发的礼品或者餐食,就作为宋简书的酬劳。 这样一来,双方都满意。 事情商量完了,宋简书抱着谢景行和夏曼玲告别。 夏曼玲一路送着宋简书出去,直到宋简书和何家耀他们上了巴士,她还远远地看着。 阿珍问道:“曼玲姐,你在看什么?” 夏曼玲语调落寞:“你发现了吗,她女儿不会说话。可是她没有嫌弃,她女儿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也活泼多了,如果她能帮帮我阿姐……” 阿珍安慰道:“曼玲姐,反正你也已经聘请她了。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 没过几天,宋简书吉祥物的名声渐渐传扬开来。 起初只是光头导演让她天天来做吉祥物,后来是隔壁片场老出些奇怪的事故。 除了道具老是莫名其妙丢失之外,钟表也总是不走,有时候胶片还莫名断掉,用的道具刀也总是奇诡地出鞘一寸。 隔壁片场的导演老听说光头导演这边拍戏顺利,不得不求到他头上来。 光头导演问了宋简书的意见,让隔壁片场的导演给宋简书也封了一个利是封,就让宋简书去那个片场镇场子去了。 还别说,宋简书去那的第一天,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没再出现过了。 所有的戏基本都是一次过,就算是最难的暴雨、武打戏,最多也是三次就过了。 隔壁片场的导演大喜,没关注自己的嘴,把宋简书的事情秃噜出去了。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有的片场刚开始不相信,但是请个好的风水先生很贵啊,反正他们片场出的事情不大不小,不如请宋简书去试试看。 还别说,只要她一到场,拍戏必定顺利。 一时间,宋简书在导演的圈子里炙手可热。 只凭借着利是封的收入,宋简书都完全不愁吃喝了,甚至还因为宋简书是梁家班的人带来的,借着宋简书的光,梁家班的人在片场的待遇也好上不少。 已经快要接近那些老牌的武行的待遇了。 梁美玲甚至笑道:“宋小姐,我在谢生身边的时候是靠谢生发工资,到了现在,也是你在养,我阿爸都不好意思了。” 宋简书爽朗道:“这有什么,你们都不怕我们背后的麻烦,给了我们一个住的地方,我们最多算是互帮互助。” 她在几个片场只见串场子串了七八天,夏曼玲那边的生意总算是来了。 有个富商想要邀请夏曼玲共进晚餐,夏曼玲并不想去,却拒绝不了。 这一次她做好了准备,带着宋简书和谢景行前去赴宴。 富商看到夏曼玲身边的一大一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曼玲小姐,我这可不是托儿所。” 夏曼玲赔笑道:“这是我远房表妹,胆子小,我放她在家实在是不安心,她孩子又小,所以只好带着他们过来了,您放心,她绝对不会影响到我们今晚的晚餐的。” 宋简书抱着谢景行,低眉顺眼地站在夏美玲身边,做出一副胆怯的模样。 富商心烦道:“行了行了,不过她那个小孩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夏美玲笑道:“当然,当然!” 宋简书跟着夏美玲进了包厢,眼角余光却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诶?这不是之前偷拍夏美玲的那个狗仔吗? 第23章 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实模样? 宋简书放慢了脚步,微微偏头仔细地看了一下。 发现还真不是偷拍夏曼玲的那个狗仔。 他是抢走了偷拍夏曼玲狗仔的相机的那个人。 此时他正贼头贼脑地躲在另一条走廊上,手里还拿着相机,不停地在拍着什么。 宋简书的眼神缓缓后移,用手势示意了一下那个狗仔,让人把他留下来好好盘问。 万一这个狗仔跟偷拍夏美玲换衣照的那个狗仔是一丘之貉,现在不让人看着,岂不是又害了别人? 一直跟在宋简书身后的鸭舌帽微微一低头,便转身向那个狗仔那里去了。 另外一个同样装扮的,稍稍矮一点的身影仍然留在门口守着。 仔细一看,才从他熟悉的背影中看出,这是不放心宋简书和谢景行,跟着一起出来的何家耀。 而留在原地的那个稍稍矮一点的身影,分明就是梁美玲。 进了包厢,富商率先落座。 夏曼玲的高跟鞋踏在波斯地毯上,随后便被富商拉扯着坐在身边,宋简书抱着三岁的谢景行紧随其后。 她低声对怀里的宝宝道:“记得我们说的计划呀。” 谢景行点了点宋简书的手臂,表示自己明白。 陈老板为夏曼玲倒了一杯酒,他口中抽着的雪茄灰烬轻蔑的落在夏曼玲的手背。 “林小姐最近接的新戏,我听说九龙仓的李公子也有兴趣投资?” 他肥厚的手掌盖住女星搭在桌沿的指尖,眼神扫过抱着孩子的宋简书:“这里实在是太吵了,不如我们换个清静的地方详谈?” 宋简书故意插嘴道:“还好吧,我倒觉得不是很吵,是不是陈老板身边站着的‘人’太多了,所以才听见了我们听不见的声音?” 说着,宋简书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谢景行的手背。 原本窝在宋简书怀里安安静静的谢景行突然挣开宋简书的怀抱。 白嫩的小手抓住转盘猛地一转。水晶吊灯的碎光在红酒液面乱窜,陈老板的深灰色西装前襟顿时洇开大片暗红。 “对不住陈老板!”宋简书抓起餐巾扑过去擦拭,粤语急促倾泻,“这孩子被关帝庙的算命先生讲过,看见红的要躲着走,说是……说是会冲撞血光之灾。” “都怪这酒呀……太红了。” 陈老板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得滴出水来。 他是夏曼玲这部电影的投资商,所以隐隐约约听过一点宋简书片场吉祥物的名声。 若不是如此,宋简书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 投资拍电影的大老板最信这些,也不想得罪宋简书,只不过宋简书不是更资深的风水先生,他才刺了几句。 宋简书顺势低声道:“陈老板,其实……我女儿不只是因为血光之灾才冲撞您的,阿星他……不太一样,有时候会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刚才一直指着您身后……” 陈老板的表情凝固了。这年头投资电影业的香江富豪圈里没谁不迷信风水鬼神的。 不然开机为什么要上三炷香? 为什么要上供祭品? 还不是因为片场真的出过事。 要不是因为这样,宋简书也没法用利是封养活自己跟何家耀。 看这招有效,宋简书继续添油加醋:“阿星阴阳眼特别灵。上次在片场,他指着空荡荡的走廊哭闹,结果第二天就有人在那摔断了腿……” 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陈老板的脸色由红转白,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 谢景行适时的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马老板身后的位置。 宋简书装作惊慌地挡住谢景行的视线:“阿星,别看了,小孩子不懂事,陈老板您别往心里去……” 陈老板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脏污的西装:“算了,小孩子嘛……曼玲小姐,我看今天也差不多了,改天再约吧。” 夏曼玲如蒙大赦,赶紧道谢告辞。宋简书抱着谢景行跟在后面,脚步迅速地往外走。 可就在即将走出包厢门口的那一刻,陈老板突然道:“等等!”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宋简书,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像毒蛇般盯着宋简书,“一个小助理,敢耍我陈世昌?” 宋简书顿时冷汗直流,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了馅。 她僵硬着身子转头道:“您怎么这么说?” 陈世昌笑得宋简书毛骨悚然:“刚才我还真被你唬住了,你也许懂点风水的知识,但是你不知道,我做了不少风水法事,就算有冤魂,都已经被超度了,现在我身后哪里来的冤魂?” “刚才我也是心急才乱了套,现在想想,你的计谋拙劣得难以置信。” 陈世昌踱步到宋简书面前,雪茄的烟雾喷在宋简书脸上:“你知道上一个骗我的人现在在哪吗?” 他自问自答道:“在维多利亚港喂鱼。” 宋简书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陈老板,你敢说你最近没有冤枉过人?手底下没有弄死过人?” 陈世昌突然暴怒,一巴掌就要甩在宋简书脸上:“住口!” 正在这时,宋简书身后的门突然打开,门外的人突然飞起一脚,把陈世昌踹飞,陈世昌连续撞翻了包厢内的桌子椅子,撞到墙边才停下来。 陈世昌的保镖瞬间将宋简书三人围住。有人马上就去扶起被踹飞的陈世昌。 陈世昌口中吐血,言语不清地骂道:“把他们统统给我绑起来沉海!全都扔进维多利亚港里!” 踢开门的人正是何家耀! 此时他正上下扫视宋简书,急道:“叔……阿妹,你和阿星没事吧?” 宋简书摇了摇头,只听何家耀低声道:“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就不只是给他一脚了。” 别说是被叔公知道自己跟着叔婆在外面还没能保护好叔婆,就说这几天相依为命的日子,何家耀也不允许自己保护不好宋简书。 宋简书拉着夏曼玲跟何家耀:“我们先走。” “走!你们走得了吗!”陈世昌大怒道,“都给我拦住他们!” 陈世昌这次出来带的保镖不少,至少有十数个,他们这里三个人,就何家耀一个有战斗力的。 就算何家耀打架很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全把这些人打败,恐怕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何家耀伸手将夏曼玲和宋简书拦在身后,低声道:“不要怕,我会让你们安全出去的。” 宋简书抱紧谢景行,手指却不停摩挲着胸口的东西。 眼看着保镖就要出手,宋简书大喝一声:“陈世昌!” 她把脖颈上一个用细绳串着的项链扯断,大喝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你敢把我们沉海?” 陈世昌叫嚣道:“你一个下等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也得给我滚进维多利亚港喂鱼……” 陈世昌的视线紧紧盯着宋简书手上的戒指,叫嚣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他看清了宋简书手上的戒指的纹路。 那分明是宋家的宋老爷子常年戴在手上的扳指,也是宋家的印鉴。 那个戒指的戒面在灯光的阴影下,隐隐透出紫红色的暗纹。 这是宋家独有的专利技术,当初申请下来的时候,宋家在香江大肆宣扬,就连他这个不学无术的人也听了一耳朵。 更何况,宋家势力庞大,敢伪造宋家东西的人……都已经被绑到公海上沉了。 陈世昌的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谄媚道:“是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扇了自己几巴掌:“不知道是宋小姐大驾光临。是我有眼无珠。” 陈世昌想到刚才自己竟然还想对宋小姐动手,汗水顿时湿透了衣背。 认亲宴之后,满香江都知道宋老爷子认回来一个孙女,对这个孙女疼宠得不得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月亮不给太阳。 可是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不仅叫嚣着要把宋简书沉海,还要对她扇巴掌! 如果被宋老爷子知道了……恐怕被沉海的就是他了。 同时,陈世昌心里又有点小小的怨恨,你说你一个千金大小姐,装什么大尾巴狼? 还要做夏曼玲的助理! 陈世昌不敢怨恨宋简书,恨上了夏曼玲,都怪这个婊子,要是她听话地乖乖地跟了他,自己又怎么会得罪宋小姐…… 宋简书看见陈世昌的表情,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是不敢怪有权有势的,只敢欺压比自己弱势的。 宋简书道:“夏曼玲是我的人,我们宋家准备探探影视业的水,夏曼玲是我放出来试探行情的。” “她之前已经拒绝过你多次,偏偏你不依不饶,今天我们过来,本来也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没想到……” 宋简书意味深长地看向陈世昌:“宋氏准备进军电影业的事情,还是个机密,可是现在你却知道了,陈老板,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下场?” 陈世昌瞬间就被恐惧攫住了心脏,在如今的香江,保守秘密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死人。 不只是陈世昌,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 他膝行到宋简书旁边,想要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却被何家耀一脚踢开,他站在宋简书身前,呈保护态势。 宋简书道:“陈老板,我倒是可以跟我爷爷求求情饶你一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能保住命就好了! 陈世昌大喜:“谢谢宋小姐大恩大德!” 宋简书高深莫测道:“那你知道以后要怎么做了吗?” 陈世昌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搅夏小姐的安宁,我保证没人能欺负夏小姐。” 宋简书这才道:“那倒不必了,你只要收回你对夏曼玲的心思,别搅扰我们宋氏的布置就行。” 陈世昌整个人几乎软了下来:“好……好……多谢宋小姐。” 他机械地回应道,脑子已经完全成了一团浆糊。 宋简书这时才道:“那高贵的陈老板,我们可以走了吗?” 陈世昌连连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那些保镖马上让开了道路。 宋简书拉着夏美玲跟何家耀飞快离开。 在他们离开以后,陈世昌坐在原地良久,忽然想到什么,表情狰狞道:“快给我去查查,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宋小姐?” 陈世昌查不查的,宋简书已经顾不得了。 她带着夏美玲飞奔出来,然后跟夏曼玲道:“曼玲姐,你现在马上回去,今晚的事情谁都不要说,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不知道我的身份,一切都不清楚。” 夏曼玲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我……你……你准备怎么办?要不然你跟着我去我家,我那里有个屋子,没登记我的名,没人能查到那里……” 宋简书道:“不用了,曼玲姐,今晚是我拖累了你,以后你的星途……可能会有些困难,但你只要咬死被我骗了,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就能安全无虞。” “我现在马上就要走了,所以不能送你了,我们就此别过!” 她推了推夏曼玲,让夏曼玲向着自己的车走去。 夏曼玲一步三回头,但宋简书没给她任何答案,只能自己带着疑惑离开。 夏曼玲离开以后,宋简书跟何家耀道:“让ary回去报信,我们马上回去收拾东西离开,我用了宋家的信物,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宋家。” “宋宝珊很快就能做出反应,如果等她来了,一切就迟了!” 何家耀还抱有期待道:“如果是叔公先找过来呢?” 宋简书咬牙道:“我们不能去赌这个可能性!我用的是宋家的信物,消息肯定是先传到宋家!” 两大一小立刻掉头回去找梁美玲。 梁美玲还在守着那个狗仔,那个狗仔估计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此时正在那里瑟瑟发抖:“饶了我!饶了我!我有个秘密可以跟你们讲!” 看见宋简书到来,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做狗仔这么久,已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完全知道谁才是话事人。 他对宋简书道:“靓女!你放了我!我跟你说一个秘密!是关于谢家家主的!就是那个豪门谢家!” 宋简书顿时停下了脚步,她说:“你能知道什么秘密?” 狗仔道:“谢家家主最近重病缠身,已经召集了全香江的医生去圣玛丽安医院,但是我知道他不是身体病了,是心理病。” 他看宋简书感兴趣,马上戛然而止不说话了:“你要是把我放了,我就把后面的秘密告诉你!” 宋简书威胁道:“你要是不说,我手底下这两个人把你沉海了也没人知道!” 那狗仔一吓就怕了,他说:“我可以带你们见到谢家家主!我也知道怎么治谢家家主的病!但是说好了,事成之后你们要分我一半钱!” 宋简书道:“你说说看?” 狗仔道:“我知道谢家家主是在找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其实,我打听到,那个小孩并不重要,他是要找那个女人,结合他的重病,我怀疑可能是他需要一个女人……来治病!” “靓女,我知道你脸上都是你的伪装,你肯定真正不是长这样子的,就凭你的美貌,你一定可以得到谢家人的青睐,到时候治好了他的病,拿到报酬,我们五五分,你觉得怎么样?” 宋简书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实模样?” 第24章 宋简书一时不察,撞进了那个高大的身影怀里 狗仔一噎,竟然不说话了。 眼泪倒是哗哗的掉,但是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宋简书揉了揉眉心,正想开口,就听见有人在不远处道:“你们找刚才送曼玲小姐的那个人?刚才我看见她送走曼玲小姐以后,就往这边走了。” 何家耀神色一凛,单手提起那个狗仔,低声道:“我们先走!” 宋家的人果然比谢澹明的人先来了! 如果是谢澹明的人过来,他们会认认真真的叫她宋小姐或者谢太,不会用这么轻蔑的语气提起她。 宋简书抱紧怀里的谢景行,紧紧地跟在何家耀身边。 那个狗仔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跑起来,可是囿于梁美玲跟何家耀的凶神恶煞,他根本不敢说话。 只是双手抱头,一味地逃避他们的眼神。 跑动间,宋简书看着一直在四处搜索他们的追兵,咬紧牙关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交易,我答应了!” “但是你现在就要发挥你狗仔的优势,告诉我怎么走出这个会所!” 这个狗仔能够混进这个等级森严、看守严密的会所,肯定有两把刷子。 现在他们三个不熟悉周围地形,被抓到也是迟早的事。 但是这个狗仔不一样,他要么在里面有关系,要么熟悉周围的环境。 否则不可能出现在会所内部去偷拍这些人的照片。 这狗仔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见宋简书答应,也不顾现在正在被追逃,小声道:“那你们跟我走,我给你们指个地方,保证能走出去。” 他话音刚落,马上就指了个方向。 梁美玲低声道:“你疯了?这可是往回走!我们会被发现的!” 狗仔自信道:“只要你们不出声,跟着我走,保证不会发现。” 何家耀询问地看向宋简书,宋简书看着不远处大肆寻找的众人,斩钉截铁道:“跟他走。” 他放开了一半对狗仔的钳制,只是另一只手还牢牢地扣住狗仔的肩膀。 那狗仔让所有人踮起脚尖,跟着他的步伐走。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三大一小跟着狗仔左走右走,还真走出了那个会所,出现在中环的一条夜市街上。 那狗仔颇有些得意:“我就说了,跟着我总没错。” 宋简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是卦师?” 狗仔浑身一僵:“……我不是,我就是个狗仔而已。” 宋简书才不信,刚才有好几次他们都快要被发现了,这个狗仔转了几步,他们就从那些人眼皮子底下过去了。 明明双方靠得这么近,却偏偏都看不到对方。 她对狗仔的否认充耳不闻:“你是卦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在现在的香江,你这样有真本事的人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啊,怎么会来做狗仔,还……还去偷拍人家那样的照片……” “我没有!”宋简书的话好像戳到了狗仔的痛处,他低吼道,“我从来没有偷拍过那种下三滥的照片!这种损我功德的事我绝不会做……我……” 说到最后,狗仔自知失言,他勉强平静下心绪:“你问那么多干嘛,关你什么事!” 宋简书见他情绪不稳,也不再逼问,反而转移话头:“既然要合作,肯定要知道你的身份吧,你常年在片场混,肯定知道我是谁,我还对你一无所知呢。” 狗仔道:“你叫我周阿九就是了。” “靓女,你们先跟我回我的住处,等明天我叫人把你打扮一下,再去找谢家家主。” 宋简书不着痕迹地碰了他的手一下,项链并没有预警。 她这才答应道:“好啊。” 梁美玲扯了扯宋简书的衣角:“小姐,你考虑好了吗?” 她并不相信这个油嘴滑舌的狗仔,隐晦地提醒宋简书,这个人也许并不可信。 宋简书安抚地握了握梁美玲的手:“我心里有数。” “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宋简书愁眉苦脸道,“我们现在得罪了陈老板,又暴露了行踪,恐怕拖累了曼玲和梁家班……” “ary,我们得回去报信,让他们做好准备。” 这里正好就是夜市街,多得是在街上玩的小孩,梁美玲直接花了钱让人回梁家班报信。 何家耀道:“其实现在这样的结果还算好,宋家主营航运和百货,对影业并不涉猎,他们就算是想折腾梁家班和夏曼玲,也还要找人才能做到。” “而且……宋老爷子还在,宋宝珊如果不想暴露自己,她就不敢动作太大。” 何家耀身为顶级富二代,眼光还是很精准的。 “不行。”宋简书知道宋宝珊有多瑕疵必报,她隐晦地道,“我们还是快点找人吧。” 周阿九在一旁无聊道:“你们商量完了没,商量完了我们就走。” 三人收了声,何家耀粗声粗气道:“快走!” 周阿九带着人七拐八弯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住在一栋旧唐楼的五楼,旧唐楼楼道阴暗潮湿,空间狭小,进了房间,几个人转身都困难。 七十平米的房子隔成了两间,里间是卧室,外面是客厅,都被打扫得很干净。 周阿九指了指里间的卧室:“你们两个女人和孩子住里间,我跟他住外面客厅,厕所是公用的,就在走廊外面,你们自便。” 宋简书没有异议,只是她好奇道:“你住在这种地方,应该很难接触谢家家主的吧,那你明天怎么送我们去见他们?” 周阿九烦躁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自有我的办法!” 见他心情实在不美丽,宋简书只好不再追问,而是带着谢景行去洗漱。 今天费尽心神地演戏和奔波,早就把谢景行累坏了。 在宋简书给他擦脸的时候,他有些忧虑地比画了几下。 宋简书低声道:“你在想明天能不能见到爸爸?都怪我,早知道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应该给他留个记号。” 谢景行轻轻拍了拍宋简书的手臂,又比画道:会被追我们的人发现,当时是追我们的人先来的。 “也是。”宋简书安抚道,“不用担心,我觉得他应该能让我们见到爸爸,你也想他了吧?” 她有点委屈地道:“我也想他了,他怎么还不来啊……” 被他们想念的谢澹明也已经接到消息。 他只比宋家的人晚来一步,便完全失去了宋简书他们的踪迹。 陈老板本来还怀疑宋简书的身份,可是在谢澹明和宋老爷子一同到场之后,他整个人完全瘫软在地上。 陈老板冷汗直流,战战兢兢道:“我……我不知道宋小姐她……她……她有这样的身份,我……我就是想揩油……占点便宜……我……” 几天找不见宋简书,宋老爷子也担心得很。 他重重地敲击着手中的拐杖:“你还不说实话!再不说实话,别怪我宋兆基不客气!” 陈老板再也不敢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 听到宋简书差点被他扇了一巴掌,又差点被送进海里喂鱼的那一刻。 谢澹明平静的面容下暗涌着足以撕碎礁石的涡流:“陈耀祖,既然你这么喜欢维多利亚的海,那我就送你去‘南洋’吧,那边的海,很好看,也很适合长眠。” 说完,他走出去交代道:“继续找,看看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陈老板顿时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宋简书和谢景行已经洗漱完,她带着谢景行回他们的房间,换梁美玲出去洗漱。 这间卧室很意外地有着窗户,采光很好,打开窗还能看见漫天的星星。 房间里到处都是单身男性的生活痕迹,桌角还丢着几个签筒。 宋简书把被子抖开,被子掀开的风将原本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翻开了几页,一张红纸从笔记本里掉了下来。 她忙把被子浅浅地铺了一层,赶紧把那张红纸拿起来,准备给他夹回笔记本里。 就在这时,红纸上的名字吸引了宋简书的视线:“姓名……宋宝珊?” 生在后世信息大爆炸的世界的宋简书认得这种红纸,这是用来批命的纸。 当时还有很多道士、看风水的阴阳先生在网络科普。 这上面的内容……是换命,有人给宋宝珊换了命。 按照上面的内容简要总结一下就是宋宝珊本人不是叫这个名字,她于几年几月生于城寨,注定一生颠沛流离,身如浮萍。 为逆天改命,求xx神明,将宋家大小姐的命格换给她,从此更名为宋宝珊。 但是谁也不知道宋家大小姐真正的命格,所以只能用宋家血脉至亲的毛发或血液作为援引。 以此换命。 但利用这种换命方法有时限要求,一次毛发或者血液只能支撑二十年。 期间若是真千金出现,有命格重新换回的风险。 除非她把真千金杀掉,才能永绝后患。 也就是说,其实现在宋老爷子看的如珠如宝的孙女宋宝珊,其实并不是老爷子的亲孙女,而是一个冒牌货。 宋简书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之前做自媒体博主的时候,听一个同行科普过,这种方法,是一种完全的邪法。 一旦实施,都不用成功,施法者马上就会遭到反噬。 当时她只做笑谈,谁曾想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这种可怖的事情! 用这种方法的,只可能是心术不正的邪修。 周阿九一定跟这个施法者有重大的关联,可是为什么项链却没有预警呢? 宋简书想不明白,可她却不敢让周阿九发现。 只得小心地将红纸按照原样放回笔记本里。 却不想,就在这时,周阿九却敲了敲宋简书卧室的门。 宋简书警惕道:“什么事?” 周阿九道:“你动了那张红纸?” 宋简书下意识就想否认,周阿九却道:“你不必否认,如果我对你有恶意,现在早就破门而入了。” “你放心,那个男的也在外面,你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 宋简书深呼吸了一口气,心知这次是肯定躲不过去了。 她站起身,谢景行却拉住她的衣角,宋简书安抚地摸了摸谢景行的头:“没事,一会儿开着门,让你看见我。” 谢景行这才放开她的衣角,却仍然担心地看着她。 宋简书又摸了摸他的头,转身打开了房间的门:“你想说什么?” 周阿九将手上的东西给他看,那竟然是一张一模一样的红纸:“我婆婆在上面下了咒,如果不是有缘人,是看不到这张红纸的。” 他握紧手中的纸,几乎将它捏碎:“我婆婆说过,一旦有缘人出现,我就要重新以卦师的身份出山,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我们这一脉的赎罪。” …… 周阿九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原本吊儿郎当的模样已经变得稳重且沉静。 他恭敬地请宋简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得宋简书毛骨悚然,不由得靠近了一点何家耀。 何家耀也戒备地看向他:“我阿妹有老公还有崽了,你不许对我阿妹有什么非分之想!” 周阿九纳闷道:“不可能啊,我看你面相,并未红鸾星动,子女宫现在也……” “好了!”宋简书突然打断周阿九的对话,“既然你说我是有缘人,你把你的情况说说吧。” 周阿九师承岭南梅花易数一脉,融合民间占卜术与邵雍皇极经世思想,自清末传入香港后衍生为玄机派。 他是玄机派的第七代掌门人。 他口中所说的婆婆,就是玄机的第六代掌门人。 “……婆婆当初到香江的时候快饿死了,有个老姐姐给了她一碗饭救了她一命。” “老姐姐家境本来不错,可是后来丈夫染上赌博,把家里都输光了,又惹上了帮派,不得不搬去城寨躲灾。” “后来过了许多年,老姐姐大限将至,她放不下自己的孙女,便找到了婆婆,请求婆婆给她唯一的孙女批命,但你们也知道,批命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宋简书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的情况:“那位老姐姐,让她换命?” “是,婆婆本来就欠了老姐姐一条命,所以她答应了,但她知道这件事有损功德。” “所以……她封了我的天赋,蒙蔽天机,让我只能使用五行八卦,还让我多多积攒功德,不要做损阴德的事情。” 宋简书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要去拍……” 周阿九暴跳如雷:“我真的没有!我还阻止了他!就是没成功而已!” “谁知道这个王八蛋还偷了我的镜头!我那个镜头是我攒了很久的钱买的,香江没几个!要是被拿到很容易就查到我身上!所以我才抢走相机的!” 宋简书还是有不明白的点:“那你为什么要去做狗仔?就算你只能使用五行八卦,凭你把我们带出酒店的本事,完全可以做一个正经的风水先生。” “我……”周阿九偷看了宋简书一眼,“我想找到有缘人,婆婆说,只有找到有缘人,亲口得到她的原谅,我身上的封印才能解除。” “只有做狗仔,接触到的人才最多,每个阶层的人都有接触的机会。” “我想带你去见谢家家主,也不是要害你,我遇见你之后算了一卦,虽然算不出你的命格,但是能算出你跟他很契合,一定能给他治病。” “要是能治好他的病……和你五五分账,我都能在这里买个楼了……” 谢家家主要是没放出他要治病这个消息,他还找不到宋简书呢。 谢天谢地。 说到后面,周阿九心虚不已。 但他很快又真诚地看向宋简书:“不过既然你是有缘人,我们之前的决定都不作数。” “从今天开始,我为你驱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直到你亲口说原谅我的那一天。” 宋简书高深莫测地看向他:“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第一件事,你就让我见一见谢家家主吧。” 周阿九信心满满,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翌日。 金陵阁会所。 宋简书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额角青筋暴跳:“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 此时,她穿着一袭露背的火红色长裙,头上带着一顶小礼帽,轻纱覆面,如一支火红艳丽的玫瑰,吸引着人掀开她脸上黑色的轻纱,一睹芳容。 周阿九也很为难:“没办法嘛,这是高端会所,就算是舞女都要经过身份背景审核的,要不是你长得够美,我们还进不来呢。” 是的,周阿九利用自己在会所的熟人关系,为宋简书做担保,让她来做个一夜舞女挣钱。 经理本来不同意的,没经过身份背景审核的舞女在他们这里伤害了贵客可怎么办? 但是宋简书是长得真的很美,甚至压过了他们会所的头牌。 她在这里做一夜,不知道能开多少瓶酒,吸引多少个贵客,光凭这张脸,就是一棵巨大的摇钱树。 但他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谢澹明。 宋简书压抑着怒火:“他既然要治病,召集全香江的医生,就没留什么联系方式?我们用那个不行吗?” 周阿九道:“去那里的人要有医生证明才行,而我们几个,我是个狗仔,你和你阿哥都是黑户。” 他指了指梁美玲:“唯一一个有身份的是武行保镖,我们根本进不去。” 何家耀怀疑道:“你怎么能确定谢家家主一定会来这金陵阁?” 周阿九道:“据说昨天谢家家主去了我们那个酒店,好像要找什么人没找到,很生气地把接触过人的陈老板处置了。” “但那个陈老板最后还是交代了点信息,说是他要找的人可能会在这附近,不过这附近除了我们那些人住的唐楼就是这个高端会所了。”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去唐楼?昨天就放出消息说要来这里了。” 周阿九话音刚落,经理就开门进来:“红玫!快出来,有几个贵客要你来招待一下!” 红玫是宋简书的艺名,听见经理的叫声,宋简书只好站起来。 何家耀低声道:“有事马上大喊,我立刻就去救你,要是有人想占你便宜,你就用酒瓶子砸他……” 他说的多了,宋简书站的久了点,经理不耐烦道:“干什么!不想做了吗!我可是冒了很大风险让你招待贵客的!” 周阿九谄媚道:“就来就来!” 他推了推宋简书:“我跟经理打过招呼了,你放心!” 宋简书没理他,而是交代何家耀与梁美玲:“看好谢景行,不要让他乱跑。” 她又对谢景行道:“在这里等妈妈,妈妈去找爸爸,很快就回来。” 谢景行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却还是乖乖点头。 经理带着宋简书出去了,路上一直在跟她交代这次宴会是什么人过来,有什么注意事项。 宋简书听得连连点头,只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谢家家主会来吗?” 经理瞥她一眼:“会来,不过他就算来了也是坐在那里喝酒,你是阿九担保的,我提醒你啊,你别靠近那个谢家家主啊,他有病的。” “以前拧断过好几个舞女的手啊,你别不自量力了,你还有崽的,想想你的崽啦。” 经理小声提点道:“忍不了了,就找个借口跑出来啦,我到时候安排别人接你啊,不许给我找麻烦!” 宋简书没有反驳,应了一声。 经理走到包厢前,打开门,态度谄媚道:“几位,这就是我们这里的头牌红玫。” 他引着宋简书进来,一袭火红长裙的宋简书脚步款款地走进来,瞬间就吸引了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 包厢里约莫有四五个人,年龄都在四十岁上下,他们上下扫视了一眼宋简书,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情。 有个领头模样的人道:“作为替代品还是够格,要不是谢家主最近松口要找个美人,我们还不知道如何去讨好他呢。” 众人纷纷赞同,经理见大家满意,悄悄地从门边退了出去,只留宋简书强忍着恶心听他们在那里品头论足。 她在那里站得腿脚都快要抽筋,才听见门边传来一声轻响。 几个中年男人也听见了动静,纷纷站起来,热情地让人开门迎接。 有个男人还叫宋简书让开,宋简书的腿早就站麻了,她依言轻轻一动,便踉跄了一下。 此时门正好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宋简书一时不察,撞进了那个高大的身影怀里。 众人一瞬间冷汗直流,空气霎时间如冰霜冻结,彻底凝固了起来。 第25章 一点小日常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谁都知道谢家家主最恨别人近身,上次敢这么做的,被他当众摔得筋断骨折。 那几个主张让宋简书过来的男人更是汗流浃背。 他们让这个舞女过来只是试探谢家家主的态度,不是让她连带着他们找死!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一场风暴降临。 ——而风暴中心的谢澹明,眉头骤然拧紧,眼神阴鸷。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看似凶狠,实则恰到好处,他只一用力,便将她从房间拖了出来。 “诸位,我今天还有事,先失陪了。” 众人看着谢家家主动作粗鲁地拖走那个舞女,无不心有戚戚焉。 看来今天谢家家主的心情还算好,没有把他们一起处理了,只是那个舞女,恐怕要丢了命了…… 谢澹明随意找了一个空包厢,让人守在外面,吩咐人找一套正常的衣服来。 进了包厢,他才质问道:“谁让你穿成这样的!出去这么久!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我发了这么多条广告……” 谢澹明话音未落,宋简书便猛地扑到他怀里,哽咽道:“你怎么才来啊……” 她初时只是抽泣,后来却越哭越大声,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崩溃全哭出来,满脸的眼泪鼻涕全糊在了谢澹明的高定西装上。 谢澹明想教训的话顿时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像对待受惊的猫儿一般,轻缓地抚着她的后背安抚。 见她短时间没有停下来的想法,谢澹明只好哄小孩似的抱着她坐在沙发上。 过了良久,宋简书的情绪才逐渐平稳。 见她平静下来,谢澹明把她放下来,用手帕从包厢的卫生间里接了点水给她擦脸上糊成一片的妆容。 他态度也不敢太严肃,省得又惹哭了她:“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了金陵阁的舞女?” 说着说着,谢澹明又不自觉地严厉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五毒俱全,要是你真做了这里的舞女,以后如何脱身?” 宋简书只觉冤枉:“还不是为了找你!不然谁会来这里……你轻一点,好痛啊……” 谢澹明手上的动作轻了些许,用手帕轻轻地给她擦着眼角,口中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宋简书将这些天她经历的事情和盘托出,说到最后,她眼泪又止不住了:“其实干活没什么苦的……就是有人追我们,找我们,朝不保夕……我很害怕……” “没事了。”一向内敛克制的谢澹明,动作越发轻柔地用手帕拭去她脸上的泪,“我来了。” 他手臂一收,将她拢进怀里。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多日来的担心焦急,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门外的刘助理算着时间,估摸着里面应该差不多了,才敲门道:“老板,衣服准备好了。” 谢澹明拿了衣服给宋简书,自己走出包厢,脱下已经被宋简书弄脏的西装交给刘助理:“你去一楼把谢景行他们带上来。” 刘助理领命离去。 杂物间。 经理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周阿九!我真是被你害死了!你推进来的那个舞女,得罪了谢家家主,现在估计凶多吉少了,现在谢家家主已经派人过来,你们快走吧!” 周阿九神色一凛:“阿晨,谢谢你过来通风报信!我们快走!” 他招呼着众人快走,却不想,梁美玲、何家耀跟谢景行,没有一个人动的。 周阿九急道:“你们还在等什么!我们快走!” “走什么?”刘助理走到杂物间,正好听见周阿九招呼大家跑路的声音,他脸上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谢生有请。” 周阿九顿时如丧考妣:“完了,全完了。” 他逃不了,只好在重重压制下跟着大家一起走到谢澹明的包厢。 周阿九看着泰然自若的其他人,绝望道:“你们都不怕吗?” 比起恶趣味的其他人,梁美玲还算是有点良心:“进去你就知道了。” 周阿九狐疑地看着梁美玲,小心谨慎地踏进了包厢。 一进包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行,扣得太紧了,你给我松一点……” 周阿九马上就听出来这是宋简书的声音,宋简书的口音很特别,她的尾音总是微微向上,像是撒娇一样。 她在跟谁说话? 周阿九绕过水晶珠帘,眼前的景象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中。 宋简书已经换下了那条露背红色长裙,此时她上身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下身穿了一条香槟金的a字裙,微微侧坐在沙发上。 原本被盘起来的头发已经被拆掉了,及腰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 她身旁有个身形极其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在她脚边,男人哪怕跪着,都快要跟坐在沙发上的她平齐。 他侧着身子,双手一直在宋简书后腰处调整。 宋简书看见他们进来,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弄了,有人进来了,一会儿我用手提着裙子走就行了,反正回家也是坐车。” 谢澹明埋头调整她后腰的暗扣:“快好了。” 谢景行绕过水晶珠帘,一眼就看见了宋简书,他满眼的担心忧虑尽散,猛冲到宋简书怀里。 宋简书想起身接住他,却被谢澹明扣住了腰:“等一下,马上就好。” 谢景行扑到宋简书怀里,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宋简书摸了摸谢景行的头发,笑道:“让我们宝宝担心了,你看,妈妈找到爸爸啦!” 谢景行看了一眼谢澹明,微微放松,却又指了指宋简书的眼睛。 他看见了宋简书哭红的眼睛。 宋简书颇有些不好意思:“看见爸爸,太激动了,喜极而泣,所以才哭了,跟爸爸没有关系。” 此时,谢澹明终于调整好了宋简书身上的暗扣, 他转过脸来看着谢景行,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儿子:“回去之后你们都去医院做个检查。” 此时,周阿九才看清楚了谢景行的脸,他霎时间肝胆俱裂:“你……你……你是谢氏掌权人!那个重病的谢家家主!” 周阿九陷入了头脑风暴。 他认知里的谢家家主不是这样的啊。 他明明应该是心狠手辣、凶残暴戾、铁石心肠、不择手段的枭雄。 他以前曾远远地见过谢家家主一面。 当时他与谢家争斗,那几个谢家的叔伯与他在会所正面冲突,他只是喝了一杯酒,会所便血流成河。 怎么会……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态度平和,语气宁静,甚至堪称温柔? 他甚至还会帮宋简书调整衣服上的扣子! 他还会在宋简书面前单膝跪地!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很难相信高高在上的谢家家主,还有这样低姿态的时刻。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夫妻? 不可能啊,没听说谢家家主结婚了啊! 谢澹明听见周阿九的话,站起身来,微微蹙了蹙眉:“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周阿九?” 宋简书抱着谢景行,点头道:“是,当时在海山楼酒店,就是他帮了我们。” 谢澹明如鹰隼般的眼睛直直看着周阿九:“你是个卦师,你婆婆帮宋宝珊换过命,宋简书既然是你的有缘人,恐怕你不止想跟她要一个原谅吧,你还想要什么?” 周阿九心里咯噔一下。 他试图抬头看着谢澹明,却被谢澹明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此时,他才明白,谢澹明的温柔与平和,只针对特定的人。 宋简书想要为周阿九求情,谢澹明却轻轻扣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不要说话。 周阿九被压得几乎腿软,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不起!我撒谎了!” “我真的需要赎罪,也真的需要有缘人真心的原谅,我没说的是……当年我婆婆遭受的反噬,我也承受了代价。” “我婆婆为了让我活下来,在我身上下了诅咒蒙蔽天机。” “今年,就是我寿终之年,可是我还没有赎完罪婆婆和我的罪,也还没有得到您的原谅!我不想婆婆在地狱中煎熬,也不想我死后下地狱。” “我想求您庇佑我,让我渡过今年……” “我们可以订立契约,从此我就是您的奴仆,只要您能庇佑我!” 宋简书深深地看着他,她一直知道周阿九另有目的,却没想到这个秘密如此沉重。 谢澹明不等宋简书开口便拒绝道:“她不会答应你,你滚吧,我也不会让她陷于危险之中。” 周阿九慌张道:“和我签订契约以后,我就是她的替身!我可以替她承受所有伤害!” 谢澹明道:“好!” “我不需要!” 宋简书和谢澹明同时开口。 答案却截然不同。 宋简书看了一眼谢澹明,再度拒绝道:“我不需要,你的人生不需要为我而活。” “如果你只想求得我的庇佑的话,你可以跟在我身边替我做事,在你大限之日时,一直跟在我身边,应该能避开吧?” 她很珍惜自己重来一次的生命,可她绝不要踩在别人的尸骨上苟活。 周阿九骤然抬头,深深看了宋简书一眼。 忽然轻笑一声。 他身子一弯,便将桌上的玻璃杯摔碎,看着窝囊的他,此时身手却如雷霆一般迅速。 周阿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用碎玻璃划破手掌:“玄机派?” 何家耀已经换上了病号服,正坐在病床前给她跟谢景行削苹果吃:“……当时,宋宝珊在我面前表现得像一个普通人,家训有言,不能对普通人出手。” 怪不得何家耀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宋简书把何家耀削好的苹果拿了一块喂给谢景行,惆怅道:“不知道梁家班和夏曼玲怎么样了,没受到我们的牵连吧……” “没有。”何家耀来得这么迟,就是去了解这些事情,“叔公已经安排刘助理去处理他们的事情了。” “那个什么陈老板已经被叔公解决了,他也跟人打了招呼,以后夏曼玲不会再受到什么为难。” 那就好,宋简书彻底放下心来。 她跟何家耀小聊了一会儿,便送走了他。 心中的大石头放下,她抱着谢景行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谢景行窝在她怀里,像是抱了一个小暖炉。 翌日醒过来,她却在病房里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您怎么来了?” 第26章 她说,她有对付宋简书的办法。 “伊莎贝拉老师,没想到您会来看我。” 宋简书给伊莎贝拉老师倒了一杯热茶。 她虽然是伊莎贝拉老师的学生,但伊莎贝拉老师性格高冷,与她并不亲近。 没想到她会过来看她。 伊莎贝拉老师施施然的坐在椅子上,上下扫视了一番,看她没有受伤,欣慰的点了点头。 “今天你出院以后就住到我那里去,谢他最近顾不上你,怕你出了危险。” 宋简书问道:“那景行呢?” “他会被送到爱德华那里。”伊莎贝拉的语气柔和了一点,“爱德华(香江警察一把手)是个可靠的人,他会好好保护伊万德的。” 他们从小看着艾迪长大,自然知道他多看中家人。 在伊万德失踪的这几天,他都快把整个香江掀了。 现在那个船王家的内鬼和格兰联邦对艾迪虎视眈眈,对宋和伊万德下手也不止一次。 艾迪不是没有能保护好他们的能力,但是他们作为长辈,还是希望艾迪能轻松一点。 正在一旁玩玩具的谢景行听懂了伊莎贝拉的话。 他立刻把玩具丢下,跑到宋简书身旁,用力往宋简书的腿上攀爬。 宋简书提了他一下,他便双手双脚使力坐在了宋简书腿上,张开双手抱住了宋简书。 用实力表现自己不肯和宋简书分开的决心。 伊莎贝拉看他这样也没有生气,而是语气温柔的道:“伊万德,为了你们的安全,你们必须分开保护,这样如果一方受到袭击,至少可以保存另外一方。” 谢景行没有反应,只是抱着宋简书的双手紧了紧。 伊莎贝拉仍然温和地劝道:“伊万德,我知道你虽然年纪小,但是你听得懂我的话,你不能任性,你知道谢一直把你看得很重要。” 宋简书安抚地拍了拍谢景行的肩膀,问道:“我可以知道那位叫做爱德华的先生是什么人吗?” 伊莎贝拉道:“爱德华是现在香江的警务处处长。” 警务处处长,那不就相当于内地警察省级一把手? 宋简书动摇了:“他能保证宝宝的安全吗?” 伊莎贝拉倨傲道:“没有地方会比爱德华那里更安全,因为没有任何帮派和势力敢动到他的头上。” 谢景行听出了宋简书语气里的动摇,他拼命地摇头,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 一向心软的宋简书,语气却一反常态地坚定:“宝宝,听妈妈的话,你先在爱德华叔叔那里住几天,等到妈妈和爸爸空出时间来,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谢景行低下头,无声地流泪。 宋简书用手轻轻地抹去他的眼泪:“妈妈什么时候对你食言了?现在为止,妈妈说的话一直都做到了对不对?” 她伸出自己的小手指:“我们来拉钩好不好?” 谢景行犹豫地看着她的手。 他年幼却早慧,其实早就明白拉钩是不会有什么用的,一切只在于和他约定的人会不会履约。 从伊莎贝拉的话里,他隐隐感觉到,他们两个都很危险。 他不想跟妈妈分开。他可以保护妈妈的。 哪怕是要死,他也想跟妈妈死在一起,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冰冷又暗无天日的别墅,在佣人的欺凌下绝望地等待着一直不会到来的爸爸。 见谢景行犹豫,她主动勾住了谢景行的小拇指:“你看,我们拉过勾了,所以妈妈一定会履行诺言的,好不好?” 对宋简书的信任到底还是占了上风。 他重重地点点头。 见谢景行松口,伊莎贝拉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让人赶紧去联系爱德华。 这孩子跟艾德一样倔,如果他不同意的话,他们绝对管不住这个孩子。 他虽然才三岁,却实在聪慧,现在趁着他年纪小还能忽悠住,等到他经历的事情多了,便很难再有瞒住他的机会了。 爱德华的人来得很快。 来了十几个人,却都很低调,他们都穿着常服,从医院的隐秘通道进来,悄悄地把谢景行接走,几乎不露踪迹。 谢景行离开以后,伊莎贝拉也让宋简书换了衣服,一起上车回家。 伊莎贝拉的车是一辆加长林肯,两个人坐定以后,她缓缓升起了挡板。 挡板隔绝了后排的所有动静。 她语气中带着愧疚:“宋,对不起。” “没关系。”宋简书早就看透了一切,“你是想把我当作诱饵对吧,这些天,谢澹明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吧。”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找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这两个人对他一定很重要,我们在圣玛丽安检查身体,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你们担心宝宝出事,所以偷偷把他带走,把我留下来做诱饵,我都明白。” 事实正是如此。 但伊莎贝拉没想过隐瞒宋简书。 她出身贵族,有贵族的风骨,绝不肯送一个无辜的人去死。 “我会保护好你的。”伊莎贝拉认真道,“你是我的学生,我不会让你出事。” 尽管她一直觉得这个学生很麻烦,但她天资聪颖,态度认真,她教的课程几乎都是一学就会。 她不是对这个学生不喜欢。 可是比起从小看到大的艾德,她的分量就不够重了。 “伊莎贝拉老师。”宋简书笑了笑,“这个诱饵,是我心甘情愿做的,只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伊莎贝拉打起精神道:“什么条件,你说。” 无论是什么条件,就算是要她伊莎贝拉的命,为了孩子,她也愿意。 “我自来到香江起,受了谢澹明和你们不少恩惠,我非常感谢你们。” “如果这次我能够活下来,我以前受过的恩惠,就这样一笔勾销,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她察觉到,自己对谢澹明和谢景行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可是不对等的感情,永远不会有好结果的。 谢景行现在把自己当作妈妈,是因为他的病让他对曾经救过他的宋简书产生了依赖。 但宋简书知道这并不是一种正常的感情。 没有人会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把对方当作妈妈。 等他的病治好以后,这种感情会逐渐消磨殆尽。 可笑的是,宋简书真的因谢景行的依赖和爱而感动,真的想要去做他的妈妈。 直到今天她才忽然惊觉,她还是陷得太深了,其实说到底,他们只是协议婚姻,她也只是一个给谢澹明治病的傀儡。 伊莎贝拉老师不就把她推出去做诱饵了吗? 真正的家人,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这个事实就像是一盆冷水,突然泼醒了宋简书。 她一直提醒自己不能陷进去,但人的感情却总是不能控制。 不如趁着现在感情还浅,直接抽身,离婚协议时限结束以后,便只做陌路人。 不知道为什么,伊莎贝拉忽然心慌了一瞬。 总觉得这个条件要是答应下来,会造成什么无法预料的后果。 可是想到伊万德跟艾德,她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好,如果艾德有意见,我会负责说服他。” 但给宋简书的东西绝不能只是这个条件,伊莎贝拉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到这一次过去以后,宋简书就是她的教女,她会是她最强的后盾。 …… 医院的另一边,宋老爷子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病房:“人呢?” 护士道:“她刚刚就出院了啊,已经被人接走了。” 宋老爷子拄着拐杖,重重地敲了几下地板:“谢澹明那臭小子!真是严防死守!就是不想让我见到她!”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一声娇喊:“爷爷!你是来看我的吗?” 宋老爷子转头,坐着轮椅的宋宝珊被她的护工推着,在走廊尽头向他挥了挥手。 她让护工推着她上前,奇怪地问道:“我听说爷爷过来,马上就上来找你了,不过……您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我的病房呀。” 宋老爷子下意识隐瞒道:“爷爷有个朋友在这里住院,今天本来想来看看她,没想到来迟一步,她先出院了。” 宋宝珊好奇道:“是哪个朋友,还让爷爷您亲自过来。” 宋老爷子道:“很多年的朋友了。” 他不想再提,转移话题道“你腿脚不便,下次就不要亲自来找爷爷了,爷爷会心疼的。” 宋宝珊跟宋老爷子撒娇:“只是上个楼而已,医院有电梯啊,这有什么费事的,我想早点见到爷爷嘛!” 宋老爷子大笑起来:“好好好,我也想早点见到我的乖孙女,你上楼肯定也累了,我们先回病房,爷爷今天啊,又给你带了点新鲜玩意儿……” 宋宝珊笑眯眯地拉住宋老爷子的手,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毒。 这个老头子,自她腿伤到现在,也没报复谢狗,现在装什么感情深厚? 看他带了这么多东西,住在这个病房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吧。 她得叫人去查查,到时候……哼! 她不好了,宋家也别想好! 宋宝珊眼底的怨毒越来越浓,她这就要用宋家的权势,给这个老头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她不好过,你们这些人都别想好过! …… 伊丽莎白住在坎伯兰公馆。 整座公馆大得像是一个庄园,是典型的英式建筑,带着浓浓的维多利亚风格。 连管家也是老派绅士的英国人,他态度和蔼地将宋简书引到公馆二楼位置最好的房间:“宋小姐,以后这就是您的房间,一应物品我都准备好了,若是宋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您再告知我。” 宋简书点头道谢,送走了管家。 她回到房间,立刻给周阿九打了电话:“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我身上的气运抽出一缕,封存久一点?” 周阿九如今是宋简书的助理,他的办公室跟刘助理一样,所以办公地点都在同一个地方,二人都有单独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固定电话,所以宋简书电话一来,他就接到了:“抽取气运是邪法,我本来就背着罪孽,做不了这些事,不过我可以封存您的气息,以我的能力,能把您的气息在平安符中封存一年之久。” 宋简书问道:“那你封存我的气息吧,对了,你和我订立了契约,就受到了我的庇佑对吧,我不在你身边也可以庇佑你,对吗?” 周阿九对宋简书的问话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道:“是的,不过如果要封存您的气息,我需要您的一滴指尖血。” 宋简书一口答应下来:“你过来拿吧。” 等给周阿九打完电话,她又给李经理打了个电话。 李经理听到她的声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宋小姐,您没出事实在是太好了。” 这几天他们打宋小姐的电话,总是说宋小姐不在,让他们担心不已,现在得知她还安全,大家都放下了心。 宋简书问了虾酱厂和大家的情况,都很平稳。 就连帮派也没来闹事。 宋简书心中一动:“是罗先生帮了忙吗?” 不出意外,得到了罗经理的承认,宋简书思索道:“那不如,我们把罗先生聘成我们的保安顾问吧?” 李经理喜道:“这很可行!” 她又问了李经理几句虾酱厂的事,才告知他,自己准备出很长一段时间的远门,虾酱厂的事就要麻烦李经理了。 李经理一口答应下来。 他们聊了许久,直到周阿九的身影出现在宋简书面前,她才挂了电话。 周阿九取了宋简书的指尖血,将之融入一枚平安扣,用红绳编好,做成了一条手链。 宋简书摸索着这条手链,交代道:“我之后可能会出很长一段时间的远门,到时候,你就把这个交给谢澹明。” 周阿九问道:“您会去哪呢?可以带上我吗?” “不好带你。”宋简书笑道,“你就好好的在这里工作。” 她会好好保住自己的命,她还想活,活很长很长的时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远在医院的宋宝珊,已经得知了那个病房里曾经住的人是谁,她大怒道:“你说什么?那里住的曾经是宋简书?” 她几乎恨不得宋简书死,老头子竟然还去看她,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添堵吗! 就在她愤怒得快要爆炸的时候,护工战战兢兢道:“宝珊小姐,有个人想要见您,她说,她有对付宋简书的办法。” 第27章 选择 宋简书? 居然会有人直接叫宋简书的全名。 要知道,除了她之外,大部分人都是尊敬的叫她“宋小姐”、“宋秘书”。 这一个名字瞬间让宋宝珊起了兴趣。 她抬了抬下巴:“让她进来。” 门外的人走进来了。 她颈间挂着一条发黄的白毛巾,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衫裤,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脚上是一双破旧的橡胶拖鞋,手上还拿着清洁工具。 很显然,她是作为清洁工混进来的。 宋宝珊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态度高傲道:“你有什么办法对付宋简书?” 那个清洁工讨好的笑道:“宝珊小姐,我曾经是谢家的佣人,那个宋简书是个大陆来的北妹,后来攀上了谢生,就嚣张得不得了。” 宋宝珊眼睛一亮:“看来我原来猜的是对的,那个姓宋的还真的是谢生的情妇。” “还说什么秘书,哼!”宋宝珊恶意道,“欲盖弥彰罢了!” 清洁工讨好道:“我前几天在病房里打扫,听护士说那个贱人被一位英国的贵族带了回去,但是我知道那个贵族,她叫伊莎贝拉,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我知道怎么混进去她的公馆,我可以帮您把那个贱人绑出来!” 宋宝珊终于对她说的事情有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你想要什么?” 清洁工谄媚道:“您……您叫我花姐就好,我原来是谢生家的佣人,我只要小姐您帮我重新进入谢家!” 这算什么难事,以老头子的面子,跟谢生说一声,安插一个佣人还不简单? 宋宝珊一口答应下来。 花姐顿时欣喜不已。 她恨宋简书太久太久了。 本来花姐已经完全控制了谢景行,如果不是宋简书出现,自己就会是谢景行最重要的人。 谢澹明虽然没有在外公开承认谢景行的身份,但他到底还是谢家最重要的小少爷。 到时候谢景行都在她的控制之下,她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惜横空杀出一个宋简书。 平白破坏了她的计划,还把她赶出了谢家。 离开谢家以后,她和她家里人的生活都一落千丈。 她这次虽然来投宋宝珊,可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有意对眼前这个高傲的大小姐隐瞒了谢景行的存在。 她听说这个大小姐在宴会上曾经对谢家家主表露过喜欢,若是她知道谢家家主有个儿子。 岂不是要过来跟她争抢? 她就一个佣人,可争不过这些有资源的大小姐们。 她绝对不能让谢景行这个孩子再被别的女人吸引走,他必须牢牢的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宋宝珊光速和花姐制订了计划。 计划非常简单,她帮助花姐混入伊莎贝拉的公馆,花姐会在三天内将宋简书无声无息的带走,带走之后,宋宝珊的的人会在公馆外接应。 接到人以后,就将她丢给帮派,让人把她沉海。 反正她也是从海上来的。 现在归于大海,算是回家了,她还得谢谢自己呢。 宋宝珊得意的想着。 但是,谁也没能想到,这个计划会出这么大的意外。 …… 雨水顺着坎伯兰公馆的欧式窗棂蜿蜒而下。 宋简书此时正在练剑房跟着伊莎贝拉老师练习剑术。 伊莎贝拉虽然让宋简书来做这个诱饵,却并不是想让宋简书来送死。 她有感于宋简书最近的多灾多难,决心让她多学一些防护自身的招数。 所以在平常的文化课之外,又多开了一门剑术课。 只听一声铮鸣,宋简书的剑被伊莎贝拉老师挑开。 伊莎贝拉老师拿下面罩:“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的脸上并无汗珠,很显然,今天的运动量还没达到伊莎贝拉老师的极限,但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已经不太想继续下去了。 宋简书也拿下面罩,跟着伊莎贝拉老师走到一旁休息:“伊莎贝拉老师,您有心事?” 伊莎贝拉微微怔忡,随即恢复常态:“那些人已经在往我这里渗透,我虽然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却仍觉得心慌。” 宋简书心态却很平和:“伊莎贝拉老师,既然已经做好计划,就不要退缩,我都不怕,您怕什么?” 伊莎贝拉看着她良久,忽然道:“宋,我给你起个英文名吧?” “什么?” 宋简书茫然的看着伊莎贝拉。 经过伊莎贝拉的教导,宋简书知道,在国外,只有父母或者教父教母,也就是干爸干妈会给孩子取名字。 一旦成为教女,她的继承权就会跟亲生的孩子一样。 伊莎贝拉这么说,就是让宋简书给她做教女的意思。 “这不合适吧。”宋简书委婉拒绝道。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伊莎贝拉难得强硬道,“你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就叫斯黛拉。” 宋简书扬起笑容:“老师,如果你觉得我可怜……” “斯黛拉,你太小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我了。”伊莎贝拉老师道,“我一开始确实不太喜欢你这个学生,可是不代表我不认可你的人品。” “你很努力,很认真,很上进,很聪明,很敏锐,我确实是在你说你要当诱饵的时候动了要收你为教女的心思。” “但不是因为你帮助了伊万德,而是因为我看到你的人格在闪闪发光。” ——伊莎贝拉确实觉得自己这个学生可怜,所以她动了心,想要给这个学生一个教女的身份,也免得她以后被欺负。 宋简书沉默许久,却仍然拒绝:“不了,伊莎贝拉老师,我还是不想做你的教女。” 他们的关系单薄而脆弱。 伊莎贝拉老师一看就跟谢澹明关系匪浅,而她已经不想再跟谢澹明牵扯太深。 他们的人生是两条平行线,只是偶尔相逢,最终却还是要分道扬镳的。 伊莎贝拉老师听见她的回答也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没关系,也许下一次,你就会答应我了。” 她起身拉上窗帘:“今天我们早点结束吧,你该休息了。” 宋简书点头,与伊莎贝拉老师走出练剑室。 伊莎贝拉老师还有公务要处理,便回了自己的书房。 宋简书则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然而在回房间的路上,她却敏锐地察觉到公馆内的异常——平时总在走廊巡逻的梁美玲不见踪影,而厨房方向传来不自然的响动。 她加快了脚步,马上回到房间关门。 在密闭的空间里,宋简书才有少许的安全感。 她拿起水杯,想要润润喉。 动作却突然停住——杯沿有一抹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粉末。 宋简书警惕心顿时拉到最高,她拿着杯子踱步,走动到床边,假装喝水,实则将水倒进了床头花瓶。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宋简书警惕道:“是谁?” “宋小姐,我是阿蓉,来给您送安神茶。” 阿蓉是刚聘请进来没多久的佣人,因为坎伯兰公馆几乎全是金发碧眼的英国佣人,伊莎贝拉老师怕宋简书不习惯。 特地聘请了阿蓉。 宋简书将谢澹明给她防身的左轮手枪悄悄拿起来,才让阿蓉进来。 阿蓉推门而入,托盘上的茶杯冒着热气。 “谢谢,先放着吧。”宋简书微笑道,“ary去哪了?刚才好像没看到她。” 阿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ary家里有急事,临时请假了。” 不对劲的感觉瞬间拉到顶峰。 宋简书面上不动声色,将阿蓉打发走。 等阿蓉离开,宋简书立刻检查房门锁——有人动过手脚,无法完全锁死。 她又从梳妆台抽屉取出一支腕表,这是谢澹明送她的生日礼物,里面有一把防身的刀片和能使人瞬间昏迷的毒药。 她握着枪,走到门边,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动静。 突然,楼下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宋简书屏息倾听,隐约听到阿蓉的声音:“药效发作了,快!” 宋简书听声音还有很远,当机立断放下反击的想法,迅速钻入衣帽间的密道——这是入住第一天伊莎贝拉老师悄悄告诉她的逃生通道。 密道狭窄阴暗,宋简书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听到主卧室门被踹开的声音。 “人呢?”一个粗犷的男声喝道。 “不……不知道,应该……宋小姐应该没走远……”阿蓉的声音里透着惊慌。 密道尽头通向花园工具房,宋简书刚推开门,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她剧烈挣扎,耳边却响起熟悉的低语:“宋小姐,是我。” 是梁美玲! 女保镖脸色苍白,额角有血迹,但眼神依然锐利:“公馆被渗透了,阿蓉在我茶里下药。我们得立刻离开。” 两人猫腰穿过灌木丛,眼看就要到达围墙小门,突然一束强光照来。 “在那儿!”三个壮汉持械冲来。 梁美玲一把推开宋简书:“跑!去找谢生!” 随即转身迎向歹徒。身后传来梁美玲和几个壮汉拳拳到肉的搏击声。 宋简书拼命跑向小门,她拳脚功夫不行,留在这里只能是梁美玲的累赘! 为什么伊莎贝拉老师的支援还没有到! 不是说公馆守卫里三层外三层,只要一出事,马上就能抓到歹人吗? 宋简书忍不住回头看梁美玲的状况。 却不想就在回头的一瞬间,一根电击棒抵上了她的后颈。剧痛席卷全身,在陷入黑暗前,她看到了一张饱经沧桑,满是皱纹、面容狰狞的老脸。 这张脸好熟悉啊,会是谁呢? 是花姐! 那个试图控制谢景行,对谢景行口出恶言,却被她开除的老佣人! 花姐狰狞的笑道:“总算抓到你了,贱人。” …… 意识浮浮沉沉,宋简书感觉自己被抬上车,听到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 "醒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宋简书眯起眼睛,试图适应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间废弃仓库,高处的天窗透进几缕月光,照出对面同样被绑着的宋宝珊——她昂贵的名牌套装沾满泥水,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不堪。 而两个人身边都站着几个马仔,眼神紧紧的盯着他们。 宋简书疑惑道:“宋宝珊?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闭嘴!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宋宝珊歇斯底里地尖叫,“要不是为了抓你,我怎么会——” 机械音打断了她:“欢迎两位参加今晚的特别节目。” 声音从仓库各处的扬声器传出,无法定位来源:“宋小姐,你以为这位简书小姐死了,你就能隐藏你想隐藏的真相吗?实在是太天真了。” “至于简书小姐。”机械音继续道,“你以为伊莎贝拉真是你的保护者?她不过是用你当诱饵罢了。” 伊莎贝拉用自己当诱饵的事情,宋简书是早就知道的。 所以她并没有受任何影响,反而镇定的套对方的话:“你是谁?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扬声器里传来刺耳的笑声:“很简单。让宋老爷和谢家主做个选择——是要宋家的血脉,还是要谢家的媳妇。” 宋简书听明白了,这人是想挑拨宋家和谢家的关系。 最好让两家争斗。 可是他还是太得意忘形了。 因为她跟谢澹明的结婚的事情非常隐秘,知道的人并不多,这个人能知道,绝对跟谢澹明关系匪浅。 宋宝珊已经失去了理智,闻言剧烈挣扎起来:“爷爷一定会选我!我是他唯一的亲孙女!宋简书不过是个外姓人!” 她选择性的遗忘了,宋简书才有可能是宋老爷子亲孙女的事实。 宋简书没有理会宋宝珊的尖叫,而是尝试扭动手腕,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带来尖锐的疼痛。 “别白费力气了。”机械音说,“游戏即将开始。” 仓库大门突然打开,刺眼的车灯照进来。 宋简书眯起眼睛,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被押了进来——宋老爷拄着拐杖,面色阴沉;谢澹明则西装凌乱,嘴角带血,显然经历过搏斗。 “宋老爷子?谢澹明!”宋简书惊呼。 "珊珊!"宋老爷看到宋宝珊,手杖重重敲地,"谁干的?我要他生不如死!" 谢澹明的目光锁定宋简书,眼中闪过她看不懂的情绪:“宋简书,你没事吧?“ 宋简书摇头,喉咙发紧。她注意到谢澹明右手不自然地垂着,可能是脱臼了。 扬声器再次响起:“感人的团聚。现在进入正题——两位家主,你们每人有一分钟陈述,为什么应该救自己家的人。然后,你们要共同决定,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宋宝珊立刻哭喊起来:“爷爷!您必须选我!我是妈妈唯一的女儿啊!” 宋老爷握着手杖的指节发白,目光在孙女和救命恩人之间游移。 谢澹明的声音却异常平静:“不必选择。放了宋简书,我留下。” 宋简书震惊的看向谢澹明,却见谢澹明对她使了个眼色。 她当即会意,低下头按了一下手上的腕表,腕表当即弹出一条细小的刀片 "真是情深义重。"机械音讥讽道,"但规则就是规则。一分钟后,如果你们无法达成一致,两位女士都会死。" 宋简书看到宋老爷的表情开始动摇。老人颤抖着走向宋宝珊,伸手抚摸她的头发:“珊珊,爷爷……” "时间到。"机械音打断道,"请做出选择。" 宋老爷闭上眼:"我……我选珊珊。" 谢澹明斩钉截铁:“宋简书。” “意见不统一,真遗憾。”机械音故作惋惜,“看来需要加点刺激。" 枪声响起,但不是来自背后压着宋老爷子和谢澹明马仔的手枪——仓库高处突然出现几名狙击手,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周围那几个马仔。 混乱中,宋宝珊尖叫一声挣脱了绳索,而宋简书也感到手腕一松,她的绳子已经被自己割断了。 "简书!趴下!"谢澹明大喊,同时掏出手枪向她身边几个马仔射击。 宋简书本能地向前扑去,却看到宋宝珊脸上闪过一丝狞笑。 她没有逃跑,而是朝宋简书冲来,手中寒光一闪——那把割绳索的小刀现在对准了她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宋简书侧身避开,但被电击过的身体反应迟钝,刀锋还是划破了她的肩膀。鲜血立刻浸透了浅色的衣袍。 纠缠间,两个人到了仓库边缘——那里有一个通向海面的装卸平台,下方是汹涌的海水。 一颗子弹瞬间打在宋简书与宋宝珊中间。 谢澹明冷声道:“宋宝珊!离宋简书远一点!!” 宋老爷子厉声道:“你在干什么!” 他扑过去扶起宋宝珊,仓库里的马仔已经被解决了,现在只剩宋家和谢家双方的人在对峙。 宋简书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又听见一声枪响,是从宋老爷子的手下那边发出的。 对方的目标是谢澹明!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宋简书一把推开了谢澹明。 子弹击中身体,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她击落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她。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黑暗逐渐笼罩视线,但她的心中却异常平静。 她还清了。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一条绳索垂入水中,一只强有力的手穿透水面,向她伸来…… 第28章 这是在哪里? 谢景行坐在窗边的地毯上,小手紧紧攥着宋简书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个红外线望远镜。 他不停地用望远镜看着窗外,希望能够看到宋简书熟悉的身影。 五天前,他和宋简书被分开,说因为太危险,所以要他来爱德华叔叔这里住几天。 宋简书答应会经常来看他的,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呢? “伊万德,我们该吃午饭了。”爱德华轻轻敲门,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的妻子薇薇安听了一会房间里的声音,向他摇了摇头。 爱德华长叹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谢景行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那架望远镜。 三岁的他一向比同龄孩子敏锐得多。 这几天爱德华叔叔家的气氛明显不对,父亲谢澹明几乎没过来看过他,偶尔出现也是面色阴沉,眼下一片青黑。 “伊万德……”爱德华推门进来,看到孩子蜷缩在窗边的样子,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他蹲下身,轻抚谢景行的头发,“今晚我叫艾迪回来陪你吃饭。” 谢景行毫无反应。 薇薇安推了推爱德华,伊万德明显对艾迪没什么期待,他期待的……是另一个人。 爱德华又何尝不知呢,可是……可是这么残忍的消息,又怎么跟这么小的孩子说? 但伊万德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撑不住。 薇薇安向爱德华使了个眼色,爱德华道:“伊万德,你要是再不吃饭,妈妈会担心的。” 听到“妈妈”两个字,谢景行才有了反应。 他猛地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盯着爱德华,迅速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书桌前抓起纸笔,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妈妈在哪?” 爱德华一时哽住,说不出话来。 薇薇安反应极快的道:“最近艾迪还没有肃清危险,把她保护起来了,所以你们现在还见不到面,怕她出事。” 这个谎言太拙劣了。 谢景行是被谢澹明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他清楚的知道谢澹明有多大的能力。 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做不到让他们见面。 谢景行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从地上爬起来,径直走向门口。 薇薇安哄道:“我们的小伊万是想去花园走走吗?我陪你去好不好?” 谢景行轻轻推开薇薇安的手,自己走向门口。 爱德华上前搂住薇薇安:“算了,让他自己静一静,我们让厨房准备好食物,他饿了马上就喂给他。” 话虽这么说,薇薇安和爱德华还是站在门口处,担忧地看着正在花丛站着的谢景行。 谢景行走到花园,假装对花丛感兴趣,实则观察着四周。 爱德华是警务处处长,他的府邸戒备森严,前后门都有警察把守,围墙高耸。 但他昨天发现了一个漏洞——每天晚上七点半左右,会有收垃圾的垃圾车从后门进入,停留约五分钟。 他看了看腕上的定制手表——七点二十五分。 他突然向站在门边的爱德华夫妇挥了挥手,爱德华揽着薇薇安上前,轻声细语道:“怎么了,小伊万?” 他指向远处一丛特别艳丽的花,做出好奇的表情。 爱德华笑道:“这是牡丹,小伊万喜欢?” 谢景行比画了一个篮子的手势,他想要跟爱德华一起摘花。 爱德华顿时激动起来:“薇薇安,你看着小伊万,我去拿篮子,我们一起摘花。” 薇薇安以为谢景行终于想开了,声音越发温柔:“我的小伊万,你还喜欢什么花?我们等会都摘了,回去做插花。” 谢景行充耳不闻,反而主动去摘花,突然,他猛地缩手,做出疼痛的表情。薇薇安紧张地蹲下来查看他的手指:“怎么了小伊万?” 谢景行不给她看,死死的握着手,薇薇安拗不过他,只好叫了一个佣人过来,让她看着谢景行,自己回去拿药箱。 薇薇安转身以后,谢景行才张开手,白嫩的小手一片光滑,哪有什么伤口? 就在薇薇安离开的刹那,谢景行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后门处,一辆垃圾车缓缓驶来。 趁着佣人走神,谢景行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窜了出去,借着花丛的掩护,迅速接近卡车。 卡车后门敞开着,司机正和搬垃圾的佣人聊天。 谢景行趁他们不注意,一个箭步冲上车,躲在驾驶座后面。 驾驶座和车斗还有好一段距离,谢景行年纪小身子小,刚好塞得进去。 他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 几分钟后,卡车发动了。谢景行透过筐子的缝隙看到被交代看着他的佣人惊慌失措地跑向主楼,而卡车正缓缓驶出官邸大门 他冷漠的收回视线,盘算着该如何去到半山别墅。 逃出爱德华府邸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但接下来更困难——他需要在路途中找到合适的位置下车,然后到半山别墅,横跨大半个香港。 卡车在中环停下,司机正在收住户的垃圾。 谢景行趁司机跟居民寒暄时,悄悄溜下车,混入夜晚繁忙的街道。 三岁的孩子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他整洁的衣着和出众的相貌还是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谢景行知道,他必须离开这里。 没有家长跟着的三岁男孩,在这个年头就是个香饽饽。 好在之前他和宋简书被宋宝珊追杀,在中环住过一段时间。 谢景行脑子聪明,对所有巴士的路线都记得滚瓜烂熟。 他找到目标站点,站在那里等着电车。 之前为了方便,宋简书给他办过巴士的月票,这正好方便了他现在上车。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来。 谢景行跟着人群上车,找了车尾的位置,端正的坐在上面。 车子缓缓爬升,穿过香港拥挤的街道。半小时后,他在半山腰的一个站点下车。 接下来,就是一条很长的林荫道,如果靠步行的话,谢景行一个三岁的孩子根本没办法走到半山别墅的大门前。 但幸好,他早有准备。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谢景行前面。 谢景行从口袋里拿了一张一百的香江币给司机,司机弹了弹纸币,正想高兴地吹个口哨。 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只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谢景行在半山的大门下了车,让守卫给他叫了能够通行半山别墅区的内部车辆。 在自己家别墅门前,他下了车。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暴露行踪,谢澹明是不会跟他说宋简书究竟出了什么事的,想要知道真相,他只能另辟蹊径。 他径直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别墅到别墅大门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是每天会有车子在这段路上巡视。 谢景行熟门熟路地上了车。 保镖惊讶道:“小少爷?” 谢景行指了指别墅门口,抬了抬下巴。 保镖顿时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将车开到别墅门口。 书房在一楼东侧,别墅很安静,别墅里没有佣人,说明主人并不在家,也就意味着……此刻书房应该没人。 谢景行蹑手蹑脚地进了门,耳朵始终警觉地捕捉任何声响。 等进了门,他便躲进书桌下的柜子里。 他刚刚躲好,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谢生,码头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活要见人……”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死要……”那个字眼卡在喉头化作腥甜。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灯光大亮。 透过桌底的缝隙,谢景行看到谢澹明疲惫的身影和跟在他身后的梁美玲与刘助理。 刘助理战战兢兢道:“谢生,警方虽然还在搜索,但根据目击者的说法,谢太中枪后坠海,那片海域有强流,生还可能性……不高。” 谢澹明眼底爬满了红血丝,同样的话语,让他想起了哥哥嫂子坠海那天。 他找了快一个多月,得到的也是无人生还的结果, 他的喉咙突然痉挛,像被人用钢丝勒住。心脏仿佛被一支淬毒的利箭当胸射穿,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空洞。 每一次呼吸,凛冽的海风都从那破洞中呼啸穿过,带着咸腥的血气直冲咽喉。 中枪?坠海? 藏在桌底的谢景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胸口炸开,谢景行不受控制地从桌底爬出来,站在谢澹明面前,小脸上满是泪痕。 “谢景行?”谢澹明震惊又愤怒地看着谢景行,“你怎么在这里?你又偷跑?” 他话音刚落,书房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对面是爱德华惊慌的声音:“艾迪!小伊万不见了!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但是现在还没找到!你知道他平常喜欢去哪里吗?” “没事。”谢澹明看了一眼谢景行,“他在我这里。” 爱德华惊讶道:“他在你那里?他自己跑过去的?” 谢澹明应了一声,爱德华五味杂陈道:“他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二人稍微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梁美玲和刘助理也识趣地退出了书房,站在门外把守。 谢澹明皱眉道:“那今天你就待在半山别墅,不要乱跑,明天我送你回爱德华叔叔那里。 谢景行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三年来从未使用过的声带颤抖着,挤出一个词:“妈……妈……” 这个简单的词汇像惊雷般在书房炸响。 “你……你会说话了?”谢澹明单膝跪地,双手颤抖着伸向谢景行。 谢景行却后退一步,紧紧握住脖子上的望远镜,眼中的质问几乎化为实质。 “是。”谢澹明没有再瞒他的意思,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却都饱含痛苦,“她为了救我中枪坠海,至今仍然生死不知。” “妈……妈……”谢景行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加清晰,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 周阿九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看到屋内的情景,他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 “谢生,这是宋小姐让我交给您的。”周阿九走上前,将锦盒递给谢澹明,“她让我把她的气息封存在其中,说若是她失踪的话,您可能会需要这个。” 谢澹明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两个红绳编织的平安扣手链。 周阿九指着有花纹编织的手链道:“里面封存了宋小姐的一滴指尖血,是宋小姐指定要给你的,另一条是纯粹的平安扣,封存了宋小姐的一缕气息,能保景行平安。”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做诱饵这件事是自己提出来的,她也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得到什么结果。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谢澹明沉默着戴上属于自己的平安扣。 他转向谢景行,正要为他戴上,却看到谢景行正死死盯着那个属于他的平安扣,小脸上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往下掉。 “妈……妈……”谢景行第三次喊出这个词,声音已经嘶哑。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个属于自己的平安扣,仿佛那是宋简书留下的最后温度。 谢澹明将谢景行的平安扣给他戴上,随后,将谢景行狠狠拥入怀里。 他们像两只互相舔伤口的猛兽,在黑暗的巢穴中蜷缩在一起。 男孩瘦小的身体在他臂弯中不住颤抖。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谢澹明压抑着痛苦,低声道:“我会找到她的。” 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不会让她像我的哥哥嫂子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在她回来之前。 谢澹明的眼神如锐利的刀刃,他会扫平一切障碍,不论是宋兆基,还是宋宝珊。 伤害过她的人,都必须死! 与此同时,宋简书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消毒水的气味中混杂着一丝淡雅的香水味。 然后是听觉——远处隐约的钢琴声,近处液体滴落的声音。 最后是视觉——洁白的天花板,窗外一望无际的蓝天。 这是在哪里? 她试图移动身体,右肩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禁闷哼一声。 第29章 怎么会是他?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宋简书转头,看到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优雅妇人正关切地看着她。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从圆形的舷窗洒进来,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但眉眼间又带着东方人的柔和。 应该是混血儿,宋简书下意识判断。 “别急着动,伤口会裂开的。”妇人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我是玛格丽特·威廉姆斯,你可以叫我玛姬。我和我丈夫都是这艘游轮的工作人员。” 宋简书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玛姬体贴地递过一杯水,扶着她慢慢喝下。 “你已经昏迷五天了。我们的船医说你求生意志很强——子弹穿透了你的右肩,又从高处坠落,断了两根肋骨、造成了重度脑震荡,还在水里泡了一天多。” “抢救期间,你几度命悬一线,幸好你求生意志很强,海伦才能把你救回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码头的枪声,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冰冷的海水,无尽的黑暗……她还活着?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宋简书艰难地开口。 “星辰号游轮,从新加坡驶往冲绳。”玛姬微笑着解释,“五天前我们的瞭望员发现你在海面上漂浮,立刻把你救了上来。你当时情况很危险,高烧不退,一直说胡话。” 宋简书心头一震。五天?她竟然已经昏迷了这么久? “谢谢……你们救了我。”她努力保持清醒,“能联系……香江吗?我家人……” 玛姬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们尝试过,但很遗憾,最近海上通信系统出了问题。不过明天我们就会到达冲绳,到那里后你可以立即联系家人。” 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走了进来:“威廉姆斯夫人,病人醒了吗?太好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开始检查宋简书的伤势。 “海伦医生是我们船上的医疗主管。”玛姬自豪的介绍道,“正是她为你取出了子弹。” “子弹已经取出,伤口没有感染迹象。”海伦医生专业地检查着,“但你失血过多,需要至少两周静养。” 宋简书闭上眼,坠海前的画面闪回脑海。 她知道这诱饵是谢澹明让她当的,但这个计划并不完善。 中间伊莎贝拉老师并没有及时出现救援,导致她被绑到仓库。 本来以为宋老爷子和谢澹明到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却没想到宋老爷子那边还有内鬼。 一枪让她坠海。 可见,谢澹明把她当作诱饵,幕后之人又何尝不是把她当作宋、谢两家决裂的导火索? 就算她只是谢澹明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是打伤了她,就相当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谢澹明如果不跟宋家动手,以后谢家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只是不知道,现在那个不知名的幕后黑手还有没有在追杀她。 “有人……想杀我。”她睁开眼,直视玛姬,“我不能……连累你们。” 玛姬笑了笑,笑容中透出无比的自信与强大:“亲爱的,在这艘船上你是安全的。” 她握住宋简书的手:“我经历过太多风浪,不会害怕几个躲在暗处的懦夫。” “更何况。”玛姬脸上显出厉色,“我不信有人敢在一位女公爵的船上闹事!” 海伦医生也安慰道:“游轮上有完善的安保系统,而且乘客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你在这里很安全。” 宋简书感激地看着她们,突然想起什么:“我的……衣物?” 玛姬从床头柜拿出被封存的很好的衣服,那是一条浅色长裙,已经被洗干净了,里面还放着一只手表。 是谢景行给她当作生日礼物的腕表。 那只腕表不愧是专门定制的,哪怕是经过坠海和泡水,它的指针仍然还在走,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 她想抬起手拿出那只腕表,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玛姬看她一直盯着那只手表,体贴的将腕表拿出来,戴在她手上:“这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礼物吧?” 宋简书惆怅道:“是我……我的儿子……不……继子送给我的礼物。” 她没有提自己的丈夫,玛姬和海伦医生也体贴的没有提。 海伦医生温柔地笑道:“那为了他,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窗外,海天一色,游轮平稳地驶向冲绳。 而在香江,谢家别墅里,谢景行紧紧攥着自己的平安扣,蜷缩在谢澹明怀中无声哭泣。 翌日,“星辰号”游轮缓缓停靠至冲绳的港口。 宋简书想要坐起来,却被玛姬阻止:“宋小姐,你不要担心,我已经让大副去联系港务局,借用他们的专线电话。” “香港和冲绳虽然有时差,但现在正是上班时间,一定能找谢氏的总裁。” 言及此处,玛姬好奇的问道:“我能知道你跟谢氏总裁是什么关系吗?你刚醒过来就要找他,他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是吗? 也许是吧。 宋简书斟酌词句道:“他……他是我的债主。” 玛姬调笑道:“亲爱的,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应该……是你那位从不开口介绍的丈夫?” 算不上,他们只是协议婚姻,连陌生人都不如。 宋简书摇了摇头:“……也不是,我们……我们只是陌生人,没什么关系。” 玛姬好似领悟到了什么,看她的眼神一瞬间非常心疼。 她体贴的没有再问,却用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可怜的孩子。” 宋简书努力打起精神,玩笑道:“玛姬夫人,你也没比我大多少,怎么就叫我孩子?” 玛姬夫人捂嘴轻笑:“我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你看样貌估计才十几岁吧,叫你孩子可没有叫亏。” “天哪。”宋简书假装做出惊讶的样子,“很少见您这样年轻的女公爵。” 说起这个,玛姬也觉得神奇:“其实,我跟你有相同的经历,我也是被星辰号的船长救起来的,那是一位非常温婉的女士。” “我被她救起来以后,便一直在船上工作,去年她去世了,我就继承了她的一切。” 宋简书讶异道:“您也坠过海,那您的家人……” “我不记得了。”玛姬惆怅道,“我不记得以前的所有事,但是我还记得我有一个丈夫。” 她兴奋道:“几个月前,我终于找到了他,等你伤好的差不多了,我就让他过来见见你,你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宋简书也很期待:“好,我一定要见见他,也听他说说他的故事。” 说话间,大副已经从港务局回来了。 只是他的脸色却不是很好,他怜惜的看了一眼宋简书,低声和玛姬用法语交流起来。 片刻后,玛姬与大副告别,脸色凝重的坐到宋简书的床边。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反倒是宋简书道:“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我已经到了这一步,什么都可以接受。” “出了点状况。”她委婉道,“香江那边的电话转接遇到问题。谢氏集团总机说所有高层都在开会,不能打扰。” “不止如此吧。”宋简书眼里都是苦涩,“还有别的消息,对吗?” 玛姬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怜的孩子,我想你需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她向门外挥了挥手,拿回来一叠报纸。 这是香江日报。 是最权威也是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玛姬将报纸摊开,宋简书一目十行地看着报纸的头版头条,眼眶微微泛红:“他身边有了新人,说他被一个舞女勾引,还污蔑我伤害孩子,挑拨离间,想要上位做他的情妇。” 那个舞女——金陵阁出身,姿态轻佻地故意倒在他怀里……勾引他。 这么多年来,他只带回去过一个金陵阁的舞女,就是自己。 报纸上印着一张照片,英俊的男人身边跟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士,二人姿态亲密,耳鬓厮磨地交谈。 宋简书最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报纸从指间滑落。 右肩的伤口突然爆发出剧痛,仿佛那颗子弹又钻进了血肉。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玛姬的惊呼声、海伦医生跑来的脚步声都变得遥远。 宋简书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胸口撕裂般的痛苦——比中枪那刻还要痛上千百倍。 当宋简书再次醒来时,舷窗外已是茫茫大海。 星辰号特有的引擎声告诉她,游轮已经离港。 床头柜上放着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你醒了!”守在旁边的玛姬紧紧握住她的手,“谢天谢地,你昏迷了三天,现在你终于醒了?” 宋简书的嘴唇干裂得厉害:“我们现在是……” “我们已经离开冲绳了,现在按原计划去夏威夷,大约会在两周后到达。”玛姬担心的摸了摸宋简书的额头:“还好,不烧了,海伦医生说你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又裂开了,需要绝对静养。” 她小心翼翼道:“你别想太多了。” 宋简书想到昏迷前看到的字字锥心之言,虚弱的笑道:“玛姬……你……为什么不相信……不相信报纸的话?” 玛姬的神色瞬间变得温柔又怜惜:“亲爱的,你刚醒过来时,看到那只腕表的表情,眼底的爱意毋庸置疑。” “有这样表情的女人,怎么会去伤害她最爱的孩子呢?” “如果不是被冤枉,你的情绪又怎么会这么激动。” 玛姬紧紧握着她的手:“以后你跟着我,等到了夏威夷,我就去给你注册户籍,以后再也不回去了。” 宋简书仔细感受了一下胸前的项链,并没有出现任何预警。 这也就意味着,她又遇见好人了。 萍水相逢的人尚且如此,为什么相处过几个月的人却这么绝情? 宋简书突然泪如雨下。 玛姬心疼的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哭吧,亲爱的,哭出来一切都好了。” 宋简书哭了很久,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只记得迷迷糊糊中,好像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经过,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好像和谢澹明很有几分相似。 在那一场发泄之后,宋简书又昏迷了两天。再醒过来时,她的心情已经奇异的平静下来。 玛姬刚好从外面端着一盆清水进来:“亲爱的,你醒了?” 她把宋简书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还有点低烧,我再给你敷一敷额头。” 宋简书眼神奇异的看着玛姬的举动,声音沙哑道:“我记得发烧时额头上敷毛巾,只有华国人才会这么做。” 玛姬笑道:“真是奇异,我丈夫当时救你的时候,也一眼就看出你是华国人,你们是有什么密码吗?一对上眼就能猜出对方来自哪里。” 她笑的温柔:“是我丈夫提议这么做的,你昏迷的时候,还给你换过几次毛巾。” 宋简书不由得想到她迷蒙中看见的那个高大身影,原来他就是玛姬的丈夫。 她好奇道:“您这么说,我真想见见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有什么难的,等海伦检查一下,你伤口快好了,我就带他来见见你,你们都是华国人,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随着轮船渐渐靠近夏威夷,宋简书的伤也逐渐转好。 只是海伦还是发现了异常,她严肃的说:“宋,你的外伤在愈合,但心率仍然不齐。情绪压抑会导致伤口从内部恶化。”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救回你的,可不希望你因伤口感染去世。” 同样的情况,海伦也告诉了玛姬。 玛姬也担忧不已,但是感情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突然,她想到了自己的丈夫。 他们都是华国人,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 干脆她带着丈夫一起去跟宋聊一聊,说不定她能就此打开心扉? 玛姬说干就干,她敲开宋简书的房门:“宋,你看看我带了谁来?” 宋简书笑眯眯的看向玛姬,只是在玛姬从门外拉出自己丈夫的时候,眼睛却惊讶的瞪大了。 怎么会是他? 第30章 陈明珠和谢澹明的交锋 宋简书的疑惑暂且不提。 只说在她失踪的这几日里,谢澹明几乎疯了一样地报复宋家。 直到接到她的消息。 他当即就要前往冲绳,却被何家耀阻住了:“叔公!电话里说叔婆受了重伤,必不可能在冲绳疗养,定是随着游轮一同上路了。” “你现在去只能扑空,我查到那位公爵名下的游轮终点是夏威夷,我们干脆提前派人去送信。” 谢澹明紧紧握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坐了下来:“你说得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又是那个运筹帷幄的谢家家主:“不管如何,她还活着,就是好事。” “叔公。”何家耀小心地问道,“你……你对叔婆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谢澹明淡淡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给我治病的医生,没什么可想的。” 真的如你所说吗? 不知道是谁几夜不得安眠,连带着谢景行也日日失魂落魄,只抱着宋简书送的生日礼物怀念。 这些日子,常常是睡在自己的游戏室里。 谢澹明只叫佣人看着他,何家耀眼瞅着,宋简书不在,两个人竟又回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 “叔公,你在报纸上登的那些信息会伤了叔婆的心。”何家耀头一次在自家尊敬的叔公面前反驳他的想法,“叔婆伤了心,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人便得了允许,敲门进来。 “周阿九?你来有什么事?”看见是宋简书身边的助理,谢澹明的语气微不可察的软了一些,只是还是硬邦邦。 周阿九是来兴师问罪的:“谢生,我周阿九帮你找宋家的破绽,不是为了让你在报纸上刊登让我主人伤心的话的。” 谢澹明揉了揉眉心:“这件事,以后我会跟宋简书解释。” 周阿九眉心深深蹙起,看了一眼冥顽不灵的谢澹明:“谢生,希望你看到宋小姐的那天,也能这么嘴硬。” “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消息。”周阿九道,“我已经算到宋小姐的方位,准备出发去找她。” “我们也已经收到了她的消息,她人现在在一艘游轮上,我查过那艘游轮,是一位法国公爵名下,还算安全。” 谢澹明果断道:“你带几个人去夏威夷,如果可能的话就把宋简书接回来。” 听得有了宋简书的消息,周阿九精神振奋:“我这就去。” “对了,听说你最近跟宋家斗得不可开交,我再给你一个秘辛,宋家的那个宋宝珊,不是宋老爷子的真孙女。” 谢澹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还不等谢澹明和何家耀消化完这个消息,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何家耀打开门,门外竟然是眉眼冷酷的伊莎贝拉老师。 伊莎贝拉平常表情虽然严肃,可鲜少向如今这样,眉眼都含着冰,好似一把长剑,随时随地都能出鞘。 看得何家耀头皮发麻:“曾姑祖母,您怎么来了?” 伊莎贝拉道:“哈罗德,我来找艾德,那天的事情,我已经全部查清楚了。” 何家耀转身看向谢澹明,谢澹明轻轻一挥手。 他才把伊莎贝拉放进来。 伊莎贝拉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三四个保镖,其中一个保镖手里还紧紧扣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她在书房坐下,示意保镖将手上的女人放下。 保镖重重的便将女人摔在了地上。 伊莎贝拉俏脸冰寒,语气更是像数九寒天的冰雪:“你自己说。” 女人早就被教训得胆寒,得了伊莎贝拉的允许,颤抖着声音道:“对不起谢生,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您饶了我……饶了我!” 伊莎贝拉不耐烦道:“说重点!” 女人浑身一颤,才断断续续地说起自己经历。 原来这个被打得浑身都是血痕,双手双脚几乎扭曲的人就是花姐。 花姐被赶出谢家以后,本来已经认命,可她在酒楼做保洁时,遇见了请人吃饭的宋简书。 那是一家高档酒楼,而在此之前,宋简书只是一个大陆来的北妹,就算是江少爷送来的,待遇在佣人里也是最低一档,什么脏活累活都主动干。 眼看着她现在混得这么好,花姐怎么能不嫉妒。 她攀上了谢生有了好日子,自己只是想控制一下小少爷,让他给自己点好处又怎么了? 她们做的不都是一样的事情吗? 从那天起,花姐对宋简书的恨意越发强烈。 这样的恨意在得知自己朋友的女儿阿蓉应聘进坎伯兰公馆后达到了巅峰。 她干脆地利用了阿蓉,拿着之前谢澹明给狗仔发的消息说宋简书是谢生要找的人,只要把宋简书绑到谢生面前,他们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金钱。 阿蓉没什么文化,加之花姐又是自己母亲的朋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信了。 做了花姐的内应,就成功地让她把宋简书绑走了。 谢澹明盛怒难抑,理智却越发清晰。 他清楚地知道,就算花姐真有这份心,她也没这个能力聘请到身手这么好的马仔。 “你带的保镖都很专业,你背后是谁?” 花姐几乎把自己蜷缩起来:“是……是宝珊小姐带的人,本来是在外围接应,但阿蓉说她有办法,她利用身份的便利藏了几个保镖进去。” “就是这几个人挡住了伊莎贝拉……伊莎贝拉女士的的援救。” 花姐为自己辩解:“就挡住了十分钟而已……没有太久!” 但是就因为有了这十分钟的时间差,宋简书就被绑走了。 很显然,不管是宋宝珊和花姐都是幕后黑手的棋子。 对方很聪明,从头到尾都没现身,而是利用了花姐、宋宝珊跟宋简书的矛盾,就轻而易举地挑起了两家的恩怨。 伊莎贝拉冷哼一声:“你交代的就是这些?最好在好好想想,不然别怪我送你去跟阿蓉作伴!” 阿蓉一家,早就被伊莎贝拉送到了去公海的船上,现在早已不知所踪。 花姐越发害怕,她拼命地回想,终于在极致的恐惧下想起了一点线索:“我……我当时其实没打算去找宝珊小姐,是一个黑衣人引导我去的,他……他身上有很明显的海腥味。” 这算什么线索? 香江临海,海边的渔民身上到处都是这种味道。 伊莎贝拉正想发难,花姐马上又补充道:“这种海腥味……很特别,不是新鲜的鱼类!”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线索,也就是说对方是在冷冻海产品的贸易、加工产业工作的。 很有可能就是流水线上的工人。 七十年代香江的冷冻海产品的技术不成熟、规模又小,目前只有做航运的宋家和做高新技术的谢家有这种冷藏库和产业链。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两家的斗争上。 谢澹明一只手顶着桌子,一只手点燃了烟,袅袅烟雾间,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如果叫你去认人,你认得出来吗?” 事关自己小命,花姐连连道:“我认得出!认得出!” “虽然当时他把自己全身都包裹得很严实,可是我听得出他的声音!” 既然如此,谢澹明有了决定。 “周阿九,你带几个人去找宋简书,找到人之后,一切以她的意愿为主,把ary·梁也一起带上。” 谢澹明给何家耀使了个眼色,何家耀顿时明白,带着周阿九出去细说。 “至于江翠花你,就先让姑妈带着你去谢家的冷藏库认一认人。” 谢澹明的眼睛藏在暗处,谁也看不清他的眼神,可他声音里的阴翳却叫人听得分明:“你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让我饶了你,就看这一次了。” 花姐猛地磕头:“是……是……我一定认真认人。” 伊莎贝拉让保镖把花姐带出去,担忧道:“艾迪,你真的要绕过这个花?” 她有些愤恨道:“就是她让斯黛拉受了这么多苦!我实在不想就这样放过她!” 谢澹明吸了一口烟,声音幽幽道:“我会饶了她,可是姑妈你又没说会放过她。” 伊莎贝拉也是着急了,听谢澹明这么一说,便道:“放心交给我。” 伊莎贝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别墅里却又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谢澹明没有在书房接待他们,这两个人还不配染指他的书房。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掐灭了手中的香烟,看向拄着拐杖的宋老爷子两口子:“稀客啊,不知宋老爷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宋老爷子道:“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这次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一场阳谋,就是为了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 “宋家和谢家再这样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如合作,将幕后黑手找出来。” “宋兆基。”谢澹明的眼睛犹如深潭,“我的根基并不在香江,谢家倒了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倒是你宋家的根基完全依赖香江的航运。”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在向我求饶?” “是。”宋老爷子还没回答,陈明珠就先替他回答了,“我们是在向谢生低头,我们不希望再这么争斗下去。” “可以。”谢澹明倒是很爽快,“你让宋简书活过来,让我在宋宝珊身上划几刀。” “对了。”谢澹明轻轻笑了一声,“宋家的内鬼找出来了吗?宋老爷子年纪大了是吧,需不需要我谢澹明帮一把手?” 陈明珠冷静道:“谢生,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们既然也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来自取其辱?” 陈明珠道:“既然谢生耿耿于怀,那我们就只谈利益,我们宋家的根基不想被损伤,所以我们愿意让出澳门海鲜供应权,谢家利润占六成,并且联手争取渔业署新配额。” “我们现在谁都知道,冷藏海鲜供应链是一门新兴生意,市场越来越大,需求也越来越大,其中利益不可估量,不知这样可不可以换得谢生收手?” 谢澹明忽然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大声,笑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陈明珠愣了一下:“谢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笑,宋简书真是个傻瓜,你们自己的亲孙女不在乎自己亲爷爷的死活,反倒是宋简书一个外人想方设法的保住他的命。” “现在呢?他们却要求我——她的丈夫放下你们对他的伤害,以此为筹码保住他们的家业。” 谢澹明眼中的怒火犹如岩浆,几乎喷薄而出:“宋兆基,宋简书在你的花园别墅失踪的那天,你不会不知道我给了宋宝珊两枪是什么意思,但你还是选择了包庇。” “现在,你又要为了你的孙女放弃你的救命恩人。” 他鼓了鼓掌:“不愧是能做到船王的宋老爷子,真是凉薄。” 陈明珠听得瞠目结舌,她甚至还来不及为了宋简书是谢澹明的妻子这件事惊讶,便难以置信地看向宋老爷子:“这是真的吗?” 宋老爷子避开了陈明珠的视线,没有说话。 陈明珠又是愤怒又是悲哀:“宋兆基!你是被屎糊住了眼睛吗?还是宋宝珊拿着你什么把柄?” 宋宝珊之前被谢澹明两枪打穿膝盖,好不容易疗养好了能站起来,又被绑架到仓库,差点坠海。 陈明珠一直在照顾她,根本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什么样的,以为就是普通的仇家敌对。 谁知道……竟是如此…… “好了,不要在我面前演戏了。”谢澹明看得不耐,“要和解,可以,把你们海鲜的产业链全交给我们谢家,包括你们的冷藏库和工人,我就不再攻击宋家。” 陈明珠深吸一口气。 相比起澳门海鲜供应权和渔业署的新配额,冷冻海鲜的产业链简直是微不足道。 陈明珠失望地看了一眼宋老爷子,斩钉截铁道:“除了海鲜的产业链,渔业署的新配额争取下来以后,宋家全送给谢家。” “澳门的海鲜供应权,宋家全部退出,冷冻海鲜的产业链不日就会交到谢生手中,工人、机器、上下游商家,一个不少。” 这已经是下了血本,相当于在宋家身上狠狠撕扯下一块肉。 可谢澹明还是不满意,这些东西怎么比得上宋简书受的伤害? 比起这些财产,他更想把宋宝珊也沉一沉海,让她也吃一吃宋简书受过的苦楚。 当然,不是没有机会。 等到宋家许诺的产业完全交割给他的那天,他必定也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 到时候宋兆基和陈明珠知道宋宝珊不是他们的亲孙女,又会有怎样的感受? 陈明珠原来可是商场上有名的血娘子。 她的手段要比宋兆基更狠,更厉。 他等着宋宝珊的下场。 谢澹明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 不知怎的,宋兆基和陈明珠霎时间觉得背后一凉。 第31章 这道菜,我好像吃过 在谢澹明和陈明珠交锋的时候,远在海上的宋简书正看着玛姬的丈夫发呆。 她的丈夫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阿成。 因为阿成也曾经坠海,不过他没有玛姬这么幸运,他从海上飘到了菲律宾,被救起来以后成了黑工人。 老板当时刚好谈下来一笔生意,就给他起名叫做阿成。 阿成在黑工厂干了一年多,实在是忍受不了无休止的体罚和折磨,想办法举报了那个黑工厂,逃了出来。 宋简书赞叹道:“阿成哥,你的经历也太传奇了……” 阿成给她倒了一杯水:“刚才你看见我这么惊讶,是见过我?还是跟我是旧识?” 宋简书道:“您应该还记得之前有个女人想要跟你见面被您拒绝的事情吧?” 阿成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想跟我见面的人?” 宋简书点点头,阿成没忍住感叹道:“当时在香江没见上面,没想到我们倒是在海上见了面了。” “那个时候我还在找玛姬,我虽然也失忆了,但是记得的东西比玛姬多一些,至少知道玛姬的名字和长相。” 阿成有些不好意思道:“当时以为你跟那些富婆一样,也看上了我这副身体,所以在知道你想见我以后,我马上就辞职跑了。” 宋简书听了这话,才仔细的看向阿成。 其实还别说,阿成其实是那种铁血硬汉的长相,浓眉大眼,轮廓深刻,加上有点点混血的痕迹,显得十分硬朗英俊。 他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但是这道伤疤非但没有给他狰狞之感,反倒给他增添了一种男人的韵味。 这种长相本来就很受富婆欢迎。 再加上他身材高大,更给他加分。 怪不得一听宋简书找他,他就马上果断的跑了,丝毫不留恋。 玛姬在一旁听的捉狭:“原来你有过这样的经历?怎么早不跟我说啊?” 阿成涨红了脸:“这……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看他这么害羞,宋简书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玛姬调侃了一下自家老公,才将话题转向正事:“你当时为什么想要见阿成?” “因为……我怀疑你们二位是现在的谢氏总裁失踪已久的哥哥和嫂子。” 玛姬和阿成对视一眼:“怎会?” 宋简书将自己的经历和玛姬与阿成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宋简书两手一摊:“不过我也不太确定,因为我也没证据。” 玛姬听着宋简书的叙述,心疼道:“你是真的很在意他。” “我……”宋简书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无法辩解。 她确实很在意谢澹明,否则不会连他哥哥嫂子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总是告诫自己应该脱离这种情绪,要收回这种情感。 但是她还是没能做到。 所以她中枪坠海,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她苦笑道:“我其实没想过我会中枪坠海的,我不仅带了枪,还带了防身的暗器。” 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是在快要结束的时候急转直下。 玛姬握住宋简书的手:“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再回去了,以后你就跟我去法国?” 宋简书看着玛姬道:“那你们不想找回自己以前的记忆吗?” 他们对这个倒是很豁达:“宋小姐,我跟玛姬已经想好了,以后能想起记忆那是最好的,但如果想不起来,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 “说不定和家人的缘分,什么时候就到来了。” 他拍了拍宋简书的肩膀:“你啊,就好好在游轮上养伤,干脆就把我当作你哥哥,玛姬当作你嫂子。” 玛姬更是霸气道:“在这艘船上,没人能够伤害你。” 宋简书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莫名其妙地涌了出来。 …… 宋简书醒过来以后,身体就逐渐好转,经过海伦医生的检查之后,让她有时间出去活动一下,这样对身体会比较好。 玛姬便让女仆艾玛每天推着宋简书的轮椅出去晒晒太阳。 今天,艾玛兴致勃勃地领着她到了甲板上风景最好的地方,还给她端来做了精致的蛋糕和点心。 艾玛认真道:“这个是保罗研究出来的新糕点,特意少放了糖,您尝尝!” 宋简书尝了一口,蛋糕入口即化,绵密清甜。 她正要吃第二口,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大一小争执的声音,她饶有兴致地往那边看去。 正见一个面容如雕塑般英俊,轮廓分明,肤色象牙白的男人带着一个精致可爱的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走出来。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左右,正痴缠着要舅舅跟她玩抛抛,看舅舅不同意,还叉着腰大声说要告诉妈妈。 宋简书看得心有余悸,幸好谢景行一向很乖。 诶? 怎么又想起谢景行了。 宋简书用指节抵了抵眉心,可千万不能再投入感情了。 要趁着这段不在他们身边的日子,好好将自己剥离。 那边的舅舅还没松口,小女孩痴缠不过,只好换了一个游戏,要舅舅陪她躲猫猫。 眼看着舅舅已经准备蒙上眼睛。 宋简书低声道:“艾玛,你去提醒一下,现在甲板湿滑,玩这种游戏太危险了,小孩子体重轻,容易滑出栏杆。” 艾玛正陪着宋简书看风景,闻言马上低头道:“我这就去提醒。” 片刻后,就传来了舅舅温和但尖锐的声音:“我认得你,你是玛姬夫人身边的仆人。” “不过,我想,您似乎有些僭越了,毕竟,就算是再精致的怀表,齿轮也该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宋简书走到艾玛面前,以保护性的姿态出声维护,锐利的双眼直视舅舅的那双钢蓝色的眼睛:“我也赞成您说的话,所以《马太福音》说,‘凡自高的必降为卑’——看来您造诣颇深,对经文的理解真是发人深省。” 小女孩听不明白,她的舅舅却听懂了,这是在暗讽他们傲慢! 舅舅却没生气,反倒笑道:“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总得教教他们分寸。” “我听说,你们有一个检验贵族的标准流传甚广。”宋简书温柔道,“真正考验贵族品味的,是看他对破产子爵家仆役的态度——您是觉得这标准过时了吗?” 这句话显然又是在暗讽他们教养不严,被宋简书连番打击,舅舅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起了火气。 “有趣的观点……不过,我似乎没在德布雷特贵族名册上见过您的家族?” 哟,开始比家族谱系和血统了? 那谁比得过她? 宋简书精神一震:“德布雷特?确实没有——毕竟我家祖上编《宋史》的时候,你们还在用拉丁文写国王名单呢。” “我的国家有上下五千年的传承,而我家族的家谱自王朝大一统起,至今已有两千年,开头是炎黄,中间是汉唐,而今……仍在续写。" 舅舅没听明白,却完全被宋简书话里的骄傲和自信镇住。 他张了张口,最为得意的家族和血统被打击,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言语反驳。 直到外甥女拉着他要玩游戏,他才回过神来。 宋简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声对艾玛道歉:“抱歉,我的好心让你承受了羞辱。” 艾玛愣了一下:“没……没有,是我没应对到位,还让宋小姐替我出头。” 宋小姐居然会替她出头! 她在游轮上做了这么久,第一次遇见宋小姐这样的贵族。 艾玛不禁笑了笑。 宋简书点了点桌子:“吃蛋糕,不要被那些人影响了心情。” 她没再理会那一对舅甥。 但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了小女孩的尖叫声。 金发碧眼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跑到了靠近栅栏的位置。 此时为了躲避舅舅,她脚下一滑,竟然顺势倒飞出去。 “阿利舅舅!救我!” “埃莉诺!” 阿利斯泰尔立刻冲上去想要救人,但是正如宋简书所说,这里本就是观海浪与夕阳的好地方。 此时又正是下午茶时间,太阳正烈,几乎没有谁在甲板活动。 只有宋简书观景的地方背着阳光,位置舒适,还被艾玛放了一顶遮阳伞。 甲板本就湿滑不已,他这一跑起来,不仅没能拉住埃莉诺,还连自己也摔倒了。 就在埃莉诺即将摔出栅栏的时候。 一把遮阳伞突兀的出现,如一把剑一般精准刺向甲板接缝处,利用金属伞尖卡进木板缝隙,形成临时支点。 宋简书纤弱的身形握着遮阳伞,以伞借力,随后用左手拽住埃莉诺的衣领,借腰力旋身,将她带回安全区域。 遮阳伞“铿”的一声从甲板弹起,像收剑入鞘般恢复原状。 短短三分钟的动作,宋简书的右肩伤口瞬间开裂,鲜红的血液已经染透左半边身体。 艾玛失声尖叫:“小姐!您的伤口!” 阿利斯泰尔手忙脚乱地爬过来:“埃莉诺……” 宋简书捂着伤口,赶紧把惊魂未定的埃莉诺交给阿利斯泰尔。 海上的日头逐渐西斜,黄昏在海面上铺成一片橘色的轻纱。 海伦的医务室却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这是怎么回事!“ 艾玛利索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阿利斯泰尔有多么不讲理。 ”阿利斯泰尔?“海伦医生冷笑一声,”他死定了!“ 伤口刚刚包扎好,玛姬和阿成就到了。 看见他们,宋简书一下就委屈起来:”玛姬姐姐……阿成哥……我好疼啊……“ 玛姬气得直戳她的额头:”下次救人,你也要注意自己啊!看看你,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又是懊悔,眼看玛姬说着说着,自己眼眶就红了,宋简书忙用眼神向阿成哥求救。 阿成哥接收到信号,劝道:”算了算了,今天简简也是做了好事,而且你不也听说了吗,这次主要是阿利那个臭小子的错,我们简简还做了好事呢。“ ”嗷……“阿成话音刚落,腰间就被玛姬狠狠拧了一把。 他立时也不敢再说话了。 看两个小鹌鹑垂头丧气的样子,玛姬也觉得教训够了,这才轻咳两声道:”看在你还是做了好事的份上,今天,我给你一个特权,带你去见主厨,你想吃什么,可以随你点。” 海伦不赞同道:“玛姬夫人!她伤又裂开了,现在正是忌口的时候!” 玛姬给了海伦一个眼色:“放心,我有分寸。” 宋简书才不听海伦的,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玛姬:“真的吗?我可以不忌口?” 那当然是不行的。 玛姬清咳两声:“还是要经过我的允许的。” 宋简书的眼神又黯淡下来。玛姬点了点她的额头:“还跟我装可怜?嗯?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阿成在一旁笑:“玛姬,你别吓她,至少她现在可以吃点米饭?” 宋简书假装怒道:“你们就是拿我开涮呢!” 玛姬和阿成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他们推着宋简书的轮椅到了餐厅。 此时距离开饭的时间还早,餐厅里没什么客人。 主厨保罗从后厨迎了出来,看见宋简书,他挑了挑眉:“您就是那位宋小姐?” 看玛姬和阿成点头,他兴高采烈的从后厨端出一道摆盘精致的菜品:“我对您真是神交已久,快,尝尝,这是我研究出来的新菜!” 宋简书询问的看向玛姬,保罗怎么对她这么热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们才是第一次见面吧? 玛姬笑着低声道:“只有你,每一次都把他做的菜吃完,还能认真的给出意见,他不喜欢你才怪了。” 宋简书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她在保罗期待的目光下,尝了一口,宋简书对美食品评其实并不精通,只能通过自己的感觉去描述:“我觉得,他的味道太细腻了,吃着容易感觉腻,如果他的口感能够粗糙一点,或许更好?” 保罗听得眼睛一亮,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宋简书:“天哪,宋小姐,你简直是我的缪斯,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去做一个美食品评家!” 有这么夸张吗? 其实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而已。 保罗得了宋简书的评价,更加兴奋了,马上就要重做一道给宋简书吃。 玛姬却阻止了他:“保罗,宋还是个病人,吃不了太多这种东西。” 保罗不满道:“养伤!就要吃肉!” 玛姬挑眉道:“难道你想挑战海伦的权威?” 一提起海伦,保罗顿时偃旗息鼓:“好吧,宋,看来你尝不到我的美味了,说吧,今天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宋简书期待道:“我……我想吃红烧肉!” “红烧肉?”保罗用生硬的中文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那是什么?我不会做……” ……哦,是了,保罗擅长的是法国美食。 可是宋简书就想吃口红烧肉,她从来了这个世界,就没吃过红烧肉。 每天吃的都是西餐,偶尔吃的香江街头小吃,也只是解解馋,完全不能满足她的口腹之欲。 看她像只没精打采的小猫,阿成和玛姬顿时有些心疼。 阿成想了想,说道:“或许我会做红烧肉。” 宋简书的眼神顿时又亮了起来,像一只生龙活虎的小虎崽:“真的吗?” 阿成走进后厨,让保罗给他腾出一个灶台:“我先试试,不好吃的话可不许笑我。” 宋简书信誓旦旦的保证:“你放心,阿成哥,就算你煮成焦炭,我也绝对会吃完的。” 玛姬忍俊不禁:“那你就太小看阿成的厨艺了,你开始吃的那些病号餐,都是阿成做的,后来看你逐渐好转,你的食物才让保罗开始做的。” 宋简书惊讶的看向玛姬:“怪不得我一开始吃的那些东西,这么合我胃口!” 阿成的手脚很麻利,说做红烧肉就做红烧肉,他选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就开始切花刀,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宋简书已经可以闻到红烧肉的香气了。 她激动的握住玛姬的手:“玛姬,你闻到了吗?就是这个味道,我特别爱吃,一会儿你也要尝尝!” 玛姬却神思不属:“这个味道……好熟悉,似乎我以前也闻过,但是……是在哪里呢?” 餐厅的人越来越多,玛姬将宋简书推到了僻静的包厢里。 等红烧肉完全出锅的时候,正好是餐厅的用饭时间。 不少客人都闻到了香味,好奇道:“保罗,今天你又在研究什么新菜?味道怎么这么香?” 保罗却摇了摇手:“不是我!是给宋的专属待遇!” 一说到这个宋小姐,大家的兴致更加高昂。 他们基本都知道船上有个宋小姐在养伤。 无他,宋简书实在是太漂亮了,要不是玛姬护的紧,早就有人去追求她了。 但是动了心思的人一个个的都被玛姬警告过,大家只好偃旗息鼓。 有好事者道:“那保罗,你会不会做?” 保罗可不会,他摊手道:“玛姬的丈夫做的,他是个中国人,做的中国菜,我只会法式美食!” 听到这话,大家才失望而归。 玛姬对她的丈夫也看得很紧呢,她丈夫长得英俊身材又好,船上不少贵妇想要包养他做情夫。 可惜他本人没这个意愿不说,玛姬还时不时的警告一下。 外面的风风雨雨阿成一概不知,看红烧肉出锅,他便端起来送去包厢。 他进了包厢,一打开盖子,顿时满室生香。 宋简书早就忍不住了。 她先夹了几块红烧肉给玛姬和阿成,自己才夹了一块来吃。 肉一入口,她便激动道:“就是这个味道,阿成哥,你手艺真好,要是你以后去做大厨,一定也能挣很多钱。” “你还别说。”阿成咬了一口碗里的红烧肉,“我还真做过,这道红烧肉,我就是在香江的一个饭馆里学的,主厨都夸我学的特别快,好像上辈子学过似的!” 玛姬试探的尝了一口肉,顿时也被红烧肉的味道折服。 只不过,这个场景……这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呢? 可是她并没有吃过中餐,吃的一直都是西餐啊。 玛姬的头隐隐作痛起来,阿成和宋简书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不对。 阿成紧张的问道:“玛姬?你怎么了?” 玛姬捂着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头好痛,好像……好像有什么画面在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 宋简书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她跌跌撞撞冲出包厢:“我去找海伦医生来!” 随着她的跑动,右肩的血迹逐渐晕染了她浅色的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