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白月光殉情?重生后我不心软了》 第1章 新郎在婚礼当天自杀了 “谢、谢太太,不好了!” 化妆间里,温月见正要将头纱戴上,工作人员就惊慌推门进来,连门也忘了敲。 温月见心下不安,拧眉问:“出了什么事?” “谢先生他……”工作人员脸上还带着苍白的惶恐,“他在房间里自杀了!” 谢辞安的房间就在楼上,温月见婚纱还没来得及脱就过去了。 房间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走廊站满了围观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看温月见的神色各异。 “自杀的是新郎?偏偏选在结婚这天,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我看也是,八成就是不想娶新娘。” “听说是新娘拿人情逼迫新郎娶她的。温家家道中落,谢辞安现在又风头正盛,谁不想攀这根高枝啊?” 温月见对他们的议论声恍若未闻,拨开人群往谢辞安的房间走。 “不好意思,我是谢辞安的未婚妻,可以让我进去吗?” 守在门口的警察见她一袭婚纱,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几秒,拉起警戒线。 “进去吧。” 刚进门,温月见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她脚步慢下来,迟滞地走过走廊,看见了靠坐在床边,穿着西装的谢辞安。 他死了。 嘴角却带着解脱的笑意。 白色地毯染上触目惊心的鲜红色,周围散落着数百封信。 雪白和鲜红交映,灼得温月见眼睛生疼。 温月见定定地站着,直到法医将现场拍照取证结束,谢辞安的尸体被装进裹尸袋里抬上担架路过她身旁,才踉跄了一下。 女警扶上她,“温小姐,小心些。” 一旁的民警开口:“温小姐,关于谢辞安自杀一事,我们有些事情想要询问。” 作为死者的未婚妻,温月见被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要暂时留在现场。 她被请到了隔壁的房间进行问讯。 “死者最近有什么反常表现吗?” 温月见麻木地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没有。” 谢辞安最近和平常一样,早上上班前为她准备好早餐,下班后带一束百合给她。 虽然温月见并不喜欢百合,但谢辞安从两人在一起后就爱给她送百合,这已经养成了他的习惯。 民警拿出了其中几封装在物证袋里的信,推到她面前。 “温小姐,你见过这些信吗?” 她的视线僵硬地下移,看见了起首语的名字。 ——致林雪。 “我们发现现场五百二十封信的开头都是这个名字。温小姐,你认识林雪吗?” 后半句话温月见已经听不清了,她脑海里的弦在瞬间被扯断。 民警给她看过几封信,频繁出现的日期是九月八号。 正好是他们的婚礼日期。 温月见在顷刻明白了一切。 他们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曾经温月见也这么认为。 但所有证据血淋淋摆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这些年来的感情都是笑话。 明明这些年来陪在谢辞安身边的是她,但他的每一封信里,和她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在幻想和林雪也做一遍。 温月见不记得看了几封,那些文字像淬了毒药,无声息地钻入毛孔,四肢百骸都在痛。 她胃里一阵翻涌,面色苍白地抵住桌沿。 女警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温小姐,是不舒服吗?” 温月见扶着桌子站起身,“我想去趟洗手间。” 另一名问讯的民警说:“小李,你陪温小姐一起去。” 一进隔间,温月见就抱着马桶干呕起来。 女警在一旁欲言又止:“你……是怀孕了吗?” 温月见紧捂着腹部,艰涩地扯出一抹笑,“不是,觉得恶心而已。” 为谢辞安这四年来的隐忍和虚伪的深情感到恶心。 她和谢辞安恋爱四年,最亲密的行为也只是到浅尝辄止的亲吻而已。 温月见以为他是尊重她,现在想来,是在为白月光守身如玉啊。 她早上四点就起了床,至今还没有吃过东西,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回到房间,女警给她递了瓶水和面包。 温月见向她道了声谢。 女警担忧问她:“信,你还要继续看吗?” 她点头,“要。” 民警按写信时间整理好了信件,温月见最后只看了第五百二十封信的内容。 【即使和她相处了四年,我仍然无法忘记你。得知你死讯的那天,我将自己灌醉,险些将她当成了你。】 温月见思绪恍惚。 原来那天谢辞安那样温柔地抱着她,让她不要离开时,其实是在和林雪对话。 她闭了闭眼,继续往后看。 信的末尾写着:挚爱阿雪,不要嘲笑我的懦弱,我终于选择在这一天去见你。 温月见已经不记得后来还说了些什么,回到新房时,大脑还是一片混沌。 这里是谢辞安选的地段,说是离机场近,方便他去各国出差。 她在他的信里看过,离这里最近的白云机场,是林雪离开的地方。 温月见疲惫地瘫倒在床上,眼前浮现谢辞安自杀时的场景。 谢辞安是她相恋四年的男友,高中时是校友,只是那时两人并没有交集,他们是在高考结束后的聚会上认识的。 温月见对他的初印象还算不错。温和谦逊,待人有礼。两人相处将近一年,她对他也不到喜欢的地步。 二人感情的转折点是在一次学生会部门聚餐上,温月见中途去上厕所。 饭店的厕所在维修,她便去了附近的公厕。 路上被几个醉酒混混缠上,是谢辞安及时出现解围。 他看自己的眼神是真切的紧张不安,温月见有些动容。 后来两人在一起了。 相恋四年,他处处体贴,无微不至。 众人都道她好福气,有这样一个温柔帅气的男友。 温月见从未想过,外人眼中的完美男友,心中一直藏着难忘的白月光,甚至选择在婚礼当天自杀。 她闭上眼,沉重的疲惫感袭来。 “月月,醒醒,该晚读了。” 耳边是由远及近的呼唤声。 温月见倏地睁开眼,入目是写满作业的黑板,头顶的风扇还在嘎吱作响。 “你出了好多汗,是发烧了吗?” 额前搭上一只温凉的手,周围的声音才渐渐清晰起来。 她偏过头,怔愣地看着和记忆里别无二致的同桌,惊疑不定地喊她:“翠翠?” 第2章 重生回高二 许碧云吓得忙去捂她的嘴,“你别在外面喊我这个名字啊!” 她是个小有名气的同人画师,每天都在平台上被读者催产粮。 翠翠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只有温月见知道她的马甲。 温月见怔愣地看着十七岁模样的许碧云,扭了扭她的脸。 “云云,你疼吗?” 许碧云捂着发红的脸拍开她的手,“当然疼了!温月见,你真睡糊涂了?” 熟悉的同桌,熟悉的教室。 温月见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201x年,9月18日。 她重生回了高二这一年。 许碧云还是担心她的状态,“月月,你感觉怎么样,要我陪你去校医务室吗?” 温月见现在的确需要平复一下心情,她便顺着应下:“好啊。” 两人起身时正好碰见进门的班主任。 李明刚背着手,腋下夹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眉看向两人。 “马上上晚自习了,干什么去啊?” 许碧云忙解释:“温月见身体不舒服,我陪她去趟医务室。” 温月见配合地捂住腹部,露出痛苦的表情。 李明刚摆了摆手,“行,快去吧。” 走出教学楼,温月见深吸了一口气。 “新鲜空气。” 许碧云鄙夷:“明明这几天后山在挖土,空气里都是尘埃,哪里清新了。” 温月见挽上许碧云的手,郑重其事:“翠翠,你一定要继续走你的绘画之路。如果以后遇到困难,要来找我。” 前世的许碧云,凭借着精湛的绘画能力,不仅在同人圈火,后来她原创的漫画集也火了。 可她被助理背刺,将草稿泄露出去,被对家抢先发布,钉上了抄袭的罪名,从此退圈封笔。 “当然会啊,”此时的许碧云还怀揣着对绘画的热爱和憧憬,“画画是我最热爱的事情。” “那就好,”温月见弯起眼,“我觉得好多了,去湖边散散步怎么样?” 许碧云掰过她的脸仔细看了看,的确比之前有血色,又探了探额头,温度也正常。 “我看你就是偷懒不想上晚自习。”她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任由温月见挽着去了安和一中的安明湖。 路过名人榜时,温月见脚步一滞。 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许碧云说:“怎么了月月,你认识上面的人?” 安和一中的名人榜榜首,赫然写着谢辞安的名字。 谢辞安是安和的名人,人帅成绩好,京大预备役,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 前世温月见就听说过他,只不过两人并不同班。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上学期就转校了,”提起这个,许碧云就一阵无语,“好好的重点不上,你猜他转去了哪儿?” 温月见眨了眨眼,“去哪了?” “去了实验一中,在艾瑟伦贵族高中隔壁,现在正和艾瑟伦的校花林雪打得正火热呢。” 温月见顿住,前世的谢辞安,三年都是在安和完成的学业,没有转校这一出。 她随即有了个猜测,难道谢辞安也重生了? 因为林雪就在艾瑟伦,他出身普通,无法进入贵族学校,便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隔壁的实验一中。 温月见嘲讽地想,谢辞安还真是深情。 “听说他提出要转校,整个年级的老师,甚至教导主任也来了,都劝他再考虑一下,”许碧云还记得当时办公室里的情形,“那天站满了人,都在苦口婆心劝他别想不开。毕竟咱们安和上京大和燕大的录取率可是百分之二十,那实验一中,只有安和的十分之一。” 温月见眼尾挑了一下:“他当时说了什么?” 许碧云开始模仿谢辞安当时的表情,正义凛然,“各位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相信只要初心不改,不管是鸡头还是凤尾,我都会出淤泥而不染。” 温月见笑出声,这倒是像谢辞安的说话风格。 “那就期待他这朵莲花如何在淤泥之中盛放吧。” 她偏过视线,看向名人榜。 谢辞安的确长得不错,是斯文清秀型的长相,鼻梁上架了副眼镜,和他的学霸人设更为相符。 他是年级常年第一,前世分班时,选的是擅长的理科。 温月见问:“那他选了什么科?” 许碧云:“还是理科啊,那是他擅长的科目,总不能为了女神前途都不要了吧?” 是温月见意料之内的答案。 许碧云忽地凑过来,面露惊恐,“月月,你对他这么好奇,不会是暗恋他吧?” 温月见摇头,声音坚定:“不喜欢,一点都不。” 在得知谢辞安为了林雪而在婚礼上自杀还写了五百二十封情书后,她对谢辞安的心就死了。 “那就好,”许碧云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我可不喜欢学霸为爱跌落神坛这种戏码。” 她开始吐槽:“究竟是多浓烈的爱啊,能让人甘愿放弃重点班跑去普通班?” 的确很浓烈,甚至不惜为了难忘的白月光自杀。 温月见懒得再想,仰脸看向夜空,繁星闪烁,微风拂面,她心情好极了。 她前世成绩不算优异,还是捡漏调剂上了京大隔壁的燕南大学冷门专业,以最低分被录取。 前世,谢辞安说她的专业难就业,以后在家安心当个家庭主妇就好。 温月见当时并不想答应,但他总是露出无奈又为难的表情,说他现在事业蒸蒸日上,要么需要一个贤内助,要么需要一个体贴的家庭主妇。 她便妥协了。 温月见后来知道了,这叫pua。 既然谢辞安决定弥补青春期的遗憾去追求他的白月光,那他们这一世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温月见回到教室后,就拿出了练习册开始奋笔疾书。 许碧云震惊地看着她的动作,“月月,你在做什么?” 她头也不抬,“写作业。” “这可不像你啊,”许碧云环顾四周,确定李明刚不在教室里后,偷偷拿出了自印的画册,“你不是爱看这个吗?” 温月见推开,“我现在要做清正廉洁的好学生。”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许碧云难以置信,“你睡了一觉就觉醒了?” 班长忍不住拍桌而起,怒斥她:“现在是晚自习时间,能不能安静些别打扰其他同学学习?” 许碧云立即缩了回去。 她和班长向来不对付,尤其他还是老师眼前的红人,许碧云经常被打小报告。 “哼,狗腿子!” 第3章 傅家就是你的家了 晚自习结束,温月见回了家。 她父母半个月前因车祸去世,留下了一笔巨额遗产。 温月见的那些亲戚都对庞大的遗产虎视眈眈。 尤其她还是个只有十七岁的孤女。 为什么她不再早一些重生?或许还能阻止父母的那场车祸发生。 温月见坐在沙发上,闭眼回想前世这个时间点所发生的事。 温家有个故交,是京城名门,傅家。 前世,傅家派人来接她过去住,但温月见拒绝了。 她当时觉得对她施展好意的陌生人都是觊觎那笔遗产。 她现在还未成年,需要监护人。 前世拿到监护权的是温月见的伯父,温峰。 他以暂时帮她保管为由,将那笔遗产据为己有。 温月见成年后去要,却被告知投资失败败光了。 千万资产,在短短一年内败光,她是不信的。 温峰在父母生前一直扮演着温和好大哥的形象,直到从温月见手里骗到遗产,才彻底暴露了贪婪的本性。 这一世,她不会将遗产交给任何人。 第二天是周六,难得的休息日,温月见睡得很好,十点才起床。 她洗漱完下楼,家里的座机正好响了。 温月见之前还吐槽过父母,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座机。 她在阶梯上定了几秒,才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也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傅家。 温月见快步走过去接起:“喂你好,这里是温家。” “月见啊,我是傅奶奶,”一听见她的声音,汪秀荷就哽咽起来,“弘文和清姿走了,只留下你一个孩子。我不忍心看你一个人生活,来傅家住好不好?” 比起只想侵占她遗产的大伯,温月见现在更相信不差钱的傅家。 如果非要选一个作为她的监护人,她会选择后者。 汪秀荷听另一边沉默下来,又叹了口气:“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奶奶也不会为难你。” 温月见说:“傅奶奶,我愿意的。” 汪秀荷当即惊喜地坐直了身子,“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让人过来接你。” 她没有推辞,“好,谢谢傅奶奶。” 结束通话后,温月见上楼收拾东西。 她只带了些应季的衣服,一个小行李箱就足够。 傅家的人来得很快,温月见在客厅里等了半个小时,就听见门铃声。 她拎起行李箱,关上了温家的大门。 眼前的男人大约二十出头,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一看就教养极好。 “月见妹妹,你好,我是傅嘉盛。” 温月见听说过他,是汪秀荷长子的儿子,前世他不到三十岁时,就引领傅氏在国际上打响了名号。 她低眉,温声喊:“嘉盛哥好。” 傅嘉盛贴心地替她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车座的门。 见到傅家大宅时,温月见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行驶进柏油路时,傅嘉盛介绍:“从这条路开始,你所看到的区域都是傅家。” 温月见趴在窗户上,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恢宏大气的庄园。 不愧是京城名门,光是庄园的占地面积就抵好几个温家别墅。 车在庄园大门停下。 “月见,到家了。”身侧传来傅嘉盛温和的提醒声。 她从车上下来,站在庄园门口,一眼就望到前花园石子路尽头的欧式风格大别墅。 傅家是京城上流贵族圈之一,从事的是房地产行业,因此整座庄园身处京城风水极佳面积广袤的位置。 大门打开,傅嘉盛接过温月见的行李箱,引着她往里走。 前花园里种着各种花卉,鲜艳夺目。她用余光偷看,很漂亮。 途径池塘时,温月见看见边上站着一个身形清瘦挺拔的人。 那人穿着白衬衫,风一吹,将他的衣摆撩起,隐隐露出一截白皙精瘦的腰身。 “那是我堂弟,傅闻星。” 察觉到她的注意力落在池塘边,傅嘉盛的声音压低了些,“他的脾气不太好,不喜生人,平时见到他避着些。” 温月见乖巧地应好。 她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没有多问,也不再继续看。 正要收回目光,那人似有所觉似的转身看了过来。 温月见在一瞬间看清了他的长相。 风正喧嚣地刮着,将他的额前细碎的发丝扬起。 眉目冷峻,鼻梁挺拔,薄粉的唇微抿。五官明晰凌厉,漂亮的桃花眼却凝着阴郁,最为吸睛的还是他右眼眼尾的泪痣。 温月见视线下移,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鱼竿。 傅闻星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就转回身继续钓鱼。 温月见问傅嘉盛:“池塘里真的有鱼吗?” “都是些观赏鱼,”傅嘉盛提起傅闻星就有些头疼,“但闻星就喜欢钓。他钓起来又会放回去,他对此乐此不疲。” 进了客厅,汪秀荷早就等着了。 她见到温月见,就红了眼眶,拉着她开始哭。 汪秀荷说完对她父母的怀念,才提起正事:“我让人收拾好了二楼的房间,一会儿让嘉盛带你上去。要是缺什么,随时和我说。到了这儿,傅家就是你的家了,别拘谨。” 温月见心下感动,点头应:“谢谢傅奶奶。” 傅嘉盛带她上了楼,朝走廊最尽头走。 他推开尽头的房间,“月见,这就是你的房间。” 入目是清新的蓝色,衣柜,书桌,公主床,一切都是按照她在温家的房间所布置。 温月见眼眶微红,“谢谢,我很喜欢。” 傅嘉盛想到什么,侧了个身面向对面。 “对面是闻星的房间。不过你别担心,他很少回家,基本上见不到他人。” “有件事我要提醒,”傅嘉盛面带歉意,“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三楼尽头的房间,你不要进去,那是闻星的‘禁地’。” 温月见乖巧点头,“我不会擅闯的。” 他眉目温和,“那你好好休息,午饭时我再上来喊你。” 她整理好东西后就去了阳台,伸了个懒腰。 这个房间采光很好,后花园就在楼下。 温月见看向隔壁阳台,想起傅嘉盛的话。 那就是傅闻星的房间吧? 一阵风从西边吹来,她闻到循风而来的味道。 像是冷冽的雪松香,很好闻。 一道清洌的声音响起:“看够了吗?” 第4章 “闻星哥哥。” 温月见一顿,一抬眼就看见恣意斜倚在围栏边的傅闻星。 今天天气很好,晴日当空,阳光倾洒而下,却唯独化不开他眉目间的沉郁。 傅闻星的眼神透冷,温月见被看得后背发凉。 她声音不自觉地轻颤:“你、你好,我是温月见。” 傅闻星没回应她的问好,只是牵动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她老人家还真是喜欢胳膊肘往外拐,都忘了我说过这一层只能我一个人住。” 温月见想起前世关于他的传闻,性格乖戾,阴沉冷淡,甚至临死前还止步在高中学历。 傅闻星不爱读书,上了高中后便办了休学,一休就是两年。 前世他英年早逝,二十岁时死于一场雪崩。 虽然他没什么出息,但汪秀荷很疼爱这个幼年丧父母的孙子。得知他的死讯,悲恸过度晕了过去,当晚就去世了。 长子傅永华也悲痛欲绝,将傅氏集团交给了不过刚大学毕业的儿子傅嘉盛。 傅嘉盛的确卓尔不群,接管傅氏的三年内,不仅没有让集团走下坡路,甚至更上一层楼。只是长久的疲累让他不到三十就长出了白发。 这一家子,其实也挺惨的。 温月见这么想着,正要说她会保持安静,隔壁阳台已经没有傅闻星的身影了。 她转身回了房间,将阳台门关上,打算睡一觉。 敲门声将温月见唤醒,她打开门,是傅嘉盛。 他温和笑道:“月见,下楼吃饭了。” 她定定地看了傅嘉盛一会儿,想起前世新闻中他鬓边微白的模样。 现在的傅嘉盛,是二十二岁的模样,很年轻。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温月见弯眸,“没有。嘉盛哥,我们下去吧。” 对面的房门倏地打开,傅闻星轻嗤:“别想着跟傅家人套近乎,我哥这人对谁都很客气,你别入戏太深。” 傅嘉盛拧眉回头斥他:“闻星,对月见客气点!” 傅闻星眉梢轻挑,视线越过傅嘉盛落在温月见身上。 她没有躲避,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更明媚了:“闻星哥哥。” 下一秒,傅闻星就被膈应得连嘲讽的笑意都顷刻收敛,“谁是你哥?” 他只比温月见大半岁,还担不起这一声哥。 温月见这么喊,纯粹是在报复他。 傅嘉盛轻咳一声:“都下去吃饭吧,奶奶嘱咐厨师做了你们爱吃的菜。” 汪秀荷早就在餐桌旁等着了,见三人下来,笑眯眯地招手:“快坐下。” 温月见不知道傅家吃饭的规矩,其他两人落座后,她犹豫着该往哪儿坐。 汪秀荷开口:“月见,不用拘谨,你坐闻星旁边吧。” 长辈的指示,温月见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在傅闻星淬冰似的注视下拉开椅子。 坐下后,她又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右侧拉了拉,拉开两人距离。 桌上的确有温月见喜欢的菜,还特意摆在了她眼前。从房间布置到饮食,可见汪秀荷的用心。 汪秀荷问:“月见现在在安和念书吧?” 温月见小口吃着糖醋排骨,闻言立即应:“是的,傅奶奶。” 汪秀荷:“我们家离艾瑟伦学院近,闻星也在那儿念书。月见想转学吗,我让管家帮你办理手续。” 温月见险些呛住。 艾瑟伦不就是林雪所在的学校么?谢辞安就在隔壁实验一中,她打算这一世远离他成全两人,忙推辞:“傅奶奶,不用麻烦的,我更习惯安和的环境。” “也对,”汪秀荷没再继续坚持,幽幽地睨向傅闻星,“阿星,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傅闻星漫不经心地扒走碗里的香菜,数秒后才抬头回答:“对了,说起来我上次申请的休学时间快到了。” 汪秀荷以为他回心转意,眼中的光亮起。 却听见他说:“我要再申请延迟一年。” 她气得撂下筷子,和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以前的成绩明明那么好,还是中考状元,怎么就……!” 傅嘉盛忙上前拍她的后背安抚情绪:“奶奶,您别生气。闻星有自己的想法,周一我陪他去趟学校。” 汪秀荷正气着,闻言瞪他:“你不许去!你周一还要回去上课,他想休学就让他自己去找学校!” “我吃饱了,”傅闻星放下筷子站起身,“我能自己去。” 没等汪秀荷说话,他就径直往外走。 温月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呼吸都轻了。 她只听说傅闻星没有念高中,却不知道另有隐情。 后半顿午饭的气氛显然沉寂了不少,温月见也吃了几口就上了楼。 晚上,温月见正在房间里刷题,搁置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温峰。 温月见幽幽地盯了许久才接起,“大伯。” 温峰语气温和:“月见,你怎么没在家,是出去和朋友玩了吗?” 她没打算告诉他自己在傅家的事,“嗯,我现在不在家。” “对了月见,我知道弘文和清姿给你留了不少遗产。你还没成年,这笔钱就先放在我这保管怎么样?等你成年之后我就交给你。大伯最近缺少一点投资本金,一年后肯定能翻倍!我的眼光和能力,你是知道的。” 他甚至连客套两句都不愿意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温月见无声嘲讽笑了一下,“大伯,我将钱交给了傅奶奶保管。” 他听得破防:“月见,你还小,怎么能轻易相信外人?” “傅奶奶是爷爷奶奶的挚友,不会骗我的。更何况傅家是京城名门,那笔遗产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不会惨无人道去侵占一个孤女的遗产。大伯若是实在缺钱,可以去找傅奶奶要。” 温峰听得有些心虚,但话都被她堵住了,没有机会再去要这笔钱。 他又装出一副心疼她的模样:“月见,要是遇到困难,随时来找我,大伯永远是你的后盾。” 温月见听得直犯恶心,还是硬生生忍住。 “好。” 挂了电话,温月见没心情继续刷题,打算先去洗澡,刚起身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她打开门,却是傅闻星。 他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周一陪我去一趟学校。” 温月见当然不想去,借口推脱:“我周一要上课呢,走不开。” “如果你不想让奶奶知道你利用她而骗你大伯的话,我劝你再想清楚。” 温月见睁大眼,她刚刚的话都被听见了? 傅闻星站直身子,个子高出她一大截。 他眼尾嘲弄地勾了一下,“你阳台门没关,不小心听见的。”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答应:“好,我去。” 第5章 重生后再见谢辞安 温月见向班主任请了周一的假,对汪秀荷的说辞是自愿陪傅闻星去的。 她也只是叹了口气,欣慰夸温月见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傅闻星就站在一旁,闻言嘲讽勾唇。 周一上午十点,温月见去敲傅闻星的房门。 半晌没人开门,她等了一会儿又继续敲。 门倏地被打开,傅闻星顶着凌乱的头发一脸不耐地出现。 温月见悬在空中的手迟疑地放下了,“我是想问,什么时候去?” “现在。” 话落,他就退了一步将门迅速关上。 吹起的风将室内的那股雪松香带了些出来,很好闻,温月见甚至想问他用的是哪一款香水。 她本以为傅闻星很快就会出来,结果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也不见动静。 温月见算是看出来了,傅闻星是故意的。 她打算回房间刷会儿题,刚转身,身后的门就打开了。 “走了。” 上了车后,温月见识趣地贴靠着窗边,和傅闻星拉开最大距离。 车拐入一条开阔的街道,欧式风格的教学楼映入眼帘。 奶白色的大理石外墙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正门是厚重的实木大门。 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钟楼,恰好整点时分,钟声回荡。 温月见在心底感慨,还真担得起贵族这两个字。 车辆不允许进入校内,司机便在校门口停下。 傅闻星拉开门下车,也没等温月见,径直就往里走。 门口的保安认识他,没有阻拦就放他进去了。 温月见就在傅闻星后脚下车,可他腿长,三两步就将她甩开一段距离。 她正要跟上去,就被保安拦住。 “非本校学生不得入内!” 温月见指了指傅闻星离开的方向,“大叔,我跟他一起的。” “切,想跟傅家攀关系的人我见多了,”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屑嗤笑,“就你这身打扮,也不像哪家贵族千金。” 温月见抿唇,她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奢侈大牌,只是小众了些。 傅闻星是明摆着要戏弄她,甚至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已经走到了教学楼前。 温月见不打算再进去,站到保安亭屋檐下挡太阳。 “月……温月见?” 听见身后响起的声音时,她脊背一僵。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前世无数次他温柔喊她“月月”。她那时以为,他是真的喜欢她。 温月见压住轻轻颤抖的睫毛,转过身。 她露出茫然的表情:“请问你是?” 谢辞安一怔,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是不同班,没有交集,更别说认识了。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温和笑道:“我之前也是安和一中的学生,如果你看过名人榜,应该在上面见过我的名字。” “抱歉,没看过名人榜,”温月见问,“你认识我吗?” 她看自己的眼神陌生,显然是真的不认识。 谢辞安却松了口气,也好,反正这一世他们也不会在一起。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他寻了个借口,“你得过‘妙笔杯’作文大赛的一等奖。” 温月见点点头,没有接话。 见她丝毫没有要继续对话的意思,谢辞安有些尴尬。 一道女声由远及近:“辞安,久等了。” 温月见眼帘一抖,缓缓抬眼循声看去。 女生长相明艳,留着大波浪,穿着吸睛的大红色长裙,肤白红唇,很耀眼。 温月见听见谢辞安喊她:“阿雪。” 原来她就是林雪,谢辞安难忘的白月光,的确很漂亮。 温月见不自觉地咬紧下唇。 “这位是?” 像是才注意到温月见,林雪好奇地问。 生怕她误会,谢辞安急忙解释:“我以前的校友,就聊了两句。” 温月见想起前世谢辞安和女同事走得近,她只是问了一句,他便不耐告诉她:“月月,她只是我同事,我和她交流一些工作上的事。” 原来这就是爱和不被爱的区别。 她不动声色地又退了两步,没有加入到他们的对话里。 林雪挽上谢辞安的手臂,“我看这个女生长得也挺漂亮的,要是你的红颜知己,我可要吃醋了。” 谢辞安宠溺笑着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不会的,不管前世今生,我都只喜欢你。” 他这话说得肉麻,林雪被逗得直笑。 温月见想,他还真没说谎,前世今生他都深爱着林雪。 林雪看向温月见,“同学,你是来找人的吗?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找。” 她想拒绝,却听见谢辞安接话:“是啊,阿雪在艾瑟伦的人脉很广。” 温月见想,早知道会碰见他们,她就不在这儿等着了。 她不知道林雪是出于什么心态主动开口帮她,但她不想和这两人再有牵扯。 “不用了,我在这等他出来就好。” 林雪却还在坚持:“别不好意思嘛,我还挺想知道是哪个男生认识你这么漂亮的女生。” 谢辞安目光紧锁着温月见,也在等着她的回答。 “傅闻星。” 这个名字一出,两人霎时安静。 几秒后,林雪笑出声:“同学,没必要为了应付我就说谎的,傅闻星已经两年没来学校了。” 谢辞安也附和:“是啊温同学,你怎么可能认识傅家小少爷?” 前世,她身边的异性可就只有他一个,完全没听说过她和傅家有联系。 “还站着做什么,进来。” 傅闻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他靠在墙边,右腿微屈,仍然是那副随性慵懒的模样。 这回保安没拦着温月见,她直接进去了。 他们没想到她还真认识傅闻星,错愕地定在原地。 傅闻星漫不经心扫了他们一眼,抄兜转身。 走出一段路后,温月见才小声开口:“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没回答,只是问她:“你认识他们?” 她低垂着眼,摇头:“不认识。” 校门口。 林雪还处在讶然的状态:“我怎么没听说过傅闻星身边出现过女生?” 谢辞安扯了下嘴角,“我也没听说过。” 听出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林雪冷笑反问:“你们不是不熟吗?” “的确不熟。”他迅速转移话题,“阿雪,你不是想去逛街吗,我们走吧。” 第7章 再这么看我把你眼睛剜了 从网吧里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温月见早上没吃东西,这会儿已经饿得有些头晕目眩。 傅闻星走了一段距离,发觉她没跟上,停下脚步转过身。 温月见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恍惚之间看见傅闻星朝她走来。 谢辞安和林雪从餐厅出来,正好看见了温月见昏倒的一幕。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反应过来林雪还在身侧,又及时收住。 林雪也看见了温月见,注意力都在那边,没注意到谢辞安的动作。 “辞安,又是那个漂亮小姑娘。” 谢辞安掰过她的肩膀转身,“她旁边有傅闻星在,不劳我们费心。” 他声音里潜藏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怒意,林雪听得一怔,“你在生气?” 谢辞安却以为她是在说为温月见生气,下意识反驳:“我怎么会为你以外的人生气?” 看出他反应有点不对劲,林雪皱眉,“你以为我在说谁?”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指她三番五次提到温月见的事。 “当然是在为你总是提别人不高兴了,”谢辞安温声细语地哄她,“哪怕是女生也不行。” 林雪很吃他这套,开心地挽上他,“我只是对那个女生很好奇。我听说傅闻星向来是对人爱答不理的,没想到和一个女生走这么近。” 她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喋喋不休地说起了别的事情。 谢辞安有些心不在焉,回头看了眼温月见的方向。 傅闻星单手拽住了要跌倒的温月见。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几乎是靠在了傅闻星怀里。 谢辞安压下心底烦躁的情绪,将林雪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傅闻星没想到她这么虚弱,嫌弃地拧眉,“饿昏了?” 耳边的声音更近了些,温月见闻到清洌的雪松香。 她只觉得自己身体半悬空着更难受了,她睁开眼,见傅闻星离她半米远,右手正拽着她手臂。 温月见恢复了些意识,靠着墙缓缓在店铺的橱窗边沿坐下。 几乎是她坐下的下一秒,傅闻星就松开了她。 “是低血糖的老毛病。”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脸色苍白,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温月见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能看清后,傅闻星已经不在跟前。 虽然他刚刚扶了她一把没让她摔倒,但就这么丢下一个虚弱的人在街头,未免也太绝情了。 她在心底的抱怨还没来得及说完,额头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温月见低头看向怀里,是一条巧克力。 “吃了,等你能走路再去吃饭。” 两点的太阳仍旧热烈,傅闻星站在她前方,却恰好挡住了所有阳光。 温月见怔愣地仰脸看他。 不得不说,虽然他脾气很臭,但是这张脸的确很好看。 傅闻星长了双很好看的眼睛,用许碧云的话说就是,看狗都深情。 但温月见不这么觉得,他平时给人的感觉散漫,近距离相处时却能感受到他不近人情的冷意。看人时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和傲然,所有掩饰都遁于无形。 头顶传来一声冷嗤:“再这么看我把你眼睛剜了。” 温月见收回眼,默默给他加了个标签,嘴还毒。 她拆开包装,低声说:“谢谢。” 傅闻星装作没听见,“大点声。” 看在他扶了自己又买了巧克力的份上,温月见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谢谢你。” 他眼尾轻挑了一下,“我只是不想回去以后被奶奶看见你这副样子,免得她要说我欺负你。” 温月见想说,难道不是事实吗? 可她自知理亏,只能暗暗地想。 吃完巧克力,温月见恢复了精力。 她以为这次能回去时,傅闻星又吩咐司机开去了另一个地方。 车在安和门口停下,温月见并不想在这里下车。 现在正好是课间,她又是以生病为由请的假,她担心被班主任和同学看见。 傅闻星似乎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倚靠着车门往里看,“不吃饭了?” 在围栏附近的学生已经好奇看了过来,温月见往下挪了挪身子,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些:“安和正门没有能吃东西的地方。” “后街有小吃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可我不想和你一起吃。 温月见这么想着,还是没下车。 她打算拖到上课再下去。 可傅闻星没这么好心,使出了杀手锏,慢悠悠开口:“遗产。” 温月见认命了,用手挡着脸下了车。 别人可能认不出来,可路过的许碧云认出来了。 她不确定地踮脚往外看,“咦,那不是月月吗?” 上课铃响,仍然有一些学生逗留在围栏,教导主任厉声将他们赶回去:“看什么看,还不回去上课,没见过豪车?” 许碧云只好跟着大部队回教室。 她还真没见过豪车,不过那个车标她认识,是迈巴赫。 许碧云已经盘算着等温月见回来如何拷打她了,竟然和一个从未见过的帅哥在一起。 温月见平时没少和许碧云去后街,经常去的几家店老板都认识她。 傅闻星挑了一家小餐馆,正好是温月见和许碧云常光顾的那家。 “小温,怎么这个时间来吃饭?不上课吗?”老板娘看见她身旁的人,了然一笑,“原来这回是带着男朋友来了。” 温月见一时不知道该先解释哪个问题,讷讷地应:“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又强调:“阿姨,我不早恋,只喜欢学习。” 傅闻星听到笑话似的笑出声。 温月见有些尴尬,脸热低下头。 老板娘看出她的窘迫,转移话题:“小温,还是老样子吗?” “老样子吧,谢谢阿姨。” 傅闻星已经找了个位置,温月见跟着坐下。 他嫌弃地抽了好几张纸擦拭桌椅。 温月见问他:“你怎么会纡尊降贵来这种地方?” 傅闻星擦了几遍后才勉为其难坐下,“心血来潮。” 这人阴晴不定,她摸不透他的心思。 等菜上的工夫,温月见拿出手机继续看题。 前世她被调剂到了燕大最冷门的专业,考古学,这一世她要好好学习考上京大,选她喜欢的中文系。 “我发现你挺会装的。” 第8章 你和传闻里不一样 闻声,温月见默背公式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傅闻星。 她没有说话,安静等待着他的后文。 傅闻星撑着脸,稍稍偏头,眉眼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以前成绩并不算好,只是普通班中等水平。” 温月见淡定和他对视,“我洗心革面想认真学习了,不行吗?” 她低头继续看题,“不像某人,自甘堕落,和我走的是相反的路。” 温月见承认说这番话是带着赌气成分的。 傅闻星看她不顺眼,同样的,她也不喜欢他。 果然,他眉眼微沉,啧出声嘲弄的笑:“你倒挺有骨气。” 老板娘将菜端上来时,正好听见傅闻星问:“你住进傅家的目的是什么?” 她诧异地多看了傅闻星一眼。 就说这男生怎么看着眼熟,这不是一年前出现在报纸头条上被誉为天才少年的傅家小少爷吗? 察觉到老板娘的视线,傅闻星幽幽地看了过来,他眼神幽沉,她立即收回目光,轻咳一声:“菜上齐了,请慢用。” 温月见不紧不慢地拆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你不是听见了么?” 她答得坦然,傅闻星意外地扬眉。 他很聪明,大概早就猜到了,温月见也不打算隐瞒,“我大伯不是个好人,在成年之前,我需要一个比他更靠谱的监护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傅闻星轻嗤:“你和传闻里的不太一样。” 温月见也不甘示弱地应:“你也一样。” 这顿饭她吃得很满足,倒是傅闻星,筷子都没动一下。 温月见并不在意他吃不吃,反正她不能饿死。 回到傅家时,汪秀荷正在客厅里和三个好友搓麻将。 见两人回来,笑呵呵地开口:“你们回来啦,月见,你会打麻将吗?” 温月见点头,“会的。” 汪秀荷笑意更浓,朝她招手,“那正好,老赵头说要回家做饭了,月见,你来替他的位置。” 她自然不会拂了长辈的意,乖巧应了声好。 赵爷爷摸着山羊须打量起温月见,“你就是秀荷总是挂在嘴边的温丫头吧?的确生得水灵,我有个孙子跟你年纪相仿……” 他话还没说完,汪秀荷就沉了脸下逐客令,“赶紧回你家去,我们家月见才不会看上你那不学无术的孙子呢!” 赵爷爷冷哼:“那咋了,我孙子虽然没你两个孙子帅,但至少省心!” 汪秀荷气得去打他,“你什么意思,指桑骂槐说我们家闻星?” 赵爷爷左右躲闪,“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可不关我的事!” 温月见下意识地偷偷看向傅闻星。 明明被当着面说了坏话,他却像局外人似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他淡然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爷爷离开前还笑眯眯地和温月见说:“温丫头,要是傅家待不下去,可以来我们家。” 汪秀荷听得脸黑,“快滚,别当着我的面挖墙脚!” 成功气到她,赵爷爷高兴地走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温月见才被汪秀荷拉着坐下了。 其中一个老奶奶说:“小姑娘,可别看我们是长辈就放水啊,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 另一人也附和:“就是,我们来场酣畅淋漓的斗争!” 几个回合下来,刚刚还精神抖擞的老太太在看到温月见又胡牌了之后,面如菜色。 “怎么比老赵头在的时候更难赢了?”汪秀荷嘀咕着,瞥见还在沙发上打电动的傅闻星,便喊他,“闻星,过来帮奶奶打几局,我今儿还没胡过呢。” 傅闻星放下手柄,取代了汪秀荷的位置,就在温月见的隔壁。 她没想到傅闻星也会打麻将,而且一点抗拒的表现也没有。 一直在胡牌的温月见在傅闻星加入后就没再赢过,她生出了强烈的挫败感。 其他两个老太太打累了,都寻了借口回家。 汪秀荷很高兴,“要是老赵头在就更好了,还能杀杀他的锐气。” 她看了眼时间,“正好六点了,该吃饭了。” 温月见才想起傅闻星今天还没吃过东西,餐桌上他吃得慢条斯理,全然没有饿了一天的模样。 傅家的规矩不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汪秀荷和蔼地问温月见:“今天和闻星出去了半天,都去哪儿玩了?” 她纠结拧眉,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傅闻星替她回答:“学校,网吧,安和一中的小吃街。” “你带月见去网吧?”汪秀荷气得瞪圆眼睛,“你自己去就算了,还带坏人小姑娘?” 闻言,他似笑非笑地偏头看了一眼温月见,“她可比你混不吝的孙子上进。” 看在今天他帮过自己的份上,她出声解释:“我正好借用电脑看视频。” 汪秀荷又借此敲打傅闻星:“你看看月见多上进,再看看你,成天见不着人。书也不念,朋友也不交,每天过这样的日子,有意思吗?” 他不反驳,只是敷衍地应:“挺有意思的。” 汪秀荷感觉自己血压又升高了,嘴里说着“罢了罢了”就放下筷子,没胃口再吃饭,被女佣搀扶着上了楼。 温月见不想和傅闻星单独相处,也草率吃了几口就回房间。 傅嘉盛说得对,要远离傅闻星。 她找学委要了今天的笔记后就投入到学习里。 艰难补完落下的内容后已经是凌晨一点,温月见拿起手机,才发现收到了许碧云的消息轰炸。 【为什么不回消息,是旁边的帅哥压到你的手了吗?】 【快点如实交代你今天为什么会和傅闻星在一块!】 …… 温月见捏了捏眉心,这个时间许碧云早就睡了,她打算明天去学校再和她细说。 她将许碧云视为最好的朋友,即使后来上了大学异地,两人的联系也没有断过。 可许碧云被诬陷抄袭网暴退圈后,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半年后就服用大量安眠药自杀了,甚至还未参加温月见的婚礼。 想到那场被人看笑话的婚礼,温月见嘲讽地笑了声。 要是许碧云那会儿还在,恐怕要提刀杀了谢辞安。 这个名字刚从脑海里浮现,温月见就一阵烦闷。 他明明已经追到了他的白月光,又来加她的微信做什么?恶心人? 她点开那条验证消息,直接将谢辞安拖进了黑名单。 眼不见为净。 第9章 做人要有内涵 温月见第二天去上学时,汪秀荷说要让傅家的司机接送她,她拒绝了。 她有司机接送,是温弘文生前就在温家的老司机。 再次见到温月见,陈伟民红了眼眶。 “小姐,您受委屈了。” 她知道他是指寄住在傅家一事。 温月见摇头,“不委屈,傅家人很照顾我,傅奶奶和傅嘉盛都是很好的人。” 她顿了一下,“傅家人都很好。” 陈伟民担忧:“可我听说傅家小少爷的脾气出了名的不好。” 温月见托腮看向窗外。 传闻没作假,脾气的确不好。 明明跟她年纪相仿,叛逆期却长。 但温月见想到傅闻星帮过自己,又说:“不过他也没传闻中那么糟糕。” 陈伟民没再继续议论,将车停在了校门口。 温月见刚下车,迎面碰上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匆忙跑来的许碧云。 许碧云错愕地停了下来,看向她身后,“月月,你家不是这个方向啊?” 周围是来往的学生,温月见拉上她,“回教室再跟你说。” 得知她现在借住在傅家,许碧云惊呼出声:“什么,你竟然住……” 温月见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立即捂住她的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碧云睁大眼,压低声音:“我天呐月月,你认识傅家人?” “我爷爷奶奶和傅奶奶是老朋友。” 她好奇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那你见到傅闻星了吗,他是不是特别帅?” 温月见脑海里浮现傅闻星冷郁的眉眼,“你昨天看见的就是傅闻星。” 许碧云惊呼:“那他长得真的挺牛逼的!” 温月见义正词严:“翠翠,不要以貌取人,做人要有内涵。” 后者不满地拍开她的手,忍不住吐槽:“你怎么顶着这样的脸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温月见是很柔和的长相,看起来没有丝毫攻击力。杏眼小脸,眼尾微微上翘,瞳仁乌黑,看人时总给人无辜的感觉。 说话时偏又带着棉花糖似的软糯,温声细语,像是甜腻的沙糖桔。 许碧云忽然发现什么似的,“月月,我发现你和他名字很般配啊,月见,闻星……” 温月见竖起古诗词背诵小册子,掐住她的嘴,“收收你的性缘脑,我爸妈是根据月见草给我取的名。” 她定了考京大的目标后,除了必要的去厕所,其余时间都在学习,就连大课间许碧云拉她去小卖部也不去了。 许碧云深受感染,也跟着留下学习。 最近一段时间,温月见回傅家都没见到傅闻星,她也乐得清闲。 她这一周过得很充实,周五的晚自习结束,她打算先回趟家拿东西。 看见门口停着的车时,她搭在扶手上的五指收紧。 是她的“好大伯”,温峰的车。 听见动静,车门打开,温峰从车上下来。 一见到温月见,他和蔼笑着迎了上来:“月见,你是住校了吗,这几天我来都没见到你在家。” 若不是前世见识过温峰的真实面目,温月见都想给他颁个奥斯卡奖了。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寄住在傅家的事,顺着往下说:“是的,我现在住校。” 温峰露出关切的表情,“怎么想着要住校?六个人挤一间宿舍多拥挤啊,你可以搬来大伯家,我能更好地照顾你,毕竟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你血脉相连的长辈了。” 温月见险些嘲讽笑出声。 血脉相连。 真是可笑。 前世他拿到那笔遗产,她十八岁一过,就将她从温家别墅里赶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疼爱侄女的面目。 温月见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些,疼痛感才让她心底翻腾的恨意和怒火压下去。 她扬起笑,“我在爸妈葬礼上没见过您,差点忘了还有您这个亲人。” 温峰被她一呛,脸色通红。 他这个侄女,平时看起来柔弱无害的,怎么现在变得绵里藏针? 她不应该红着眼附和,以后就拜托他成为她的监护人么? 温月见将他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他嗫嚅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月见,我之前说过的,葬礼那天我有事在国外,没办法赶回来,这是我的错。你从学校搬出来,去我那儿住吧?” “不用了,谢谢大伯,我更喜欢集体生活。” 温峰几年前离异,儿子被判给了他。他儿子温俊比温月见大两岁,不过高中毕业就不念书了,是街道附近出了名的混混。 前世温月见在温峰家时,没少受他的欺负。温俊因为将人重伤坐牢后,她的日子才勉强好过些。 让她再回到地狱般的地方,她绝不可能答应。 温月见淡声:“大伯,时间不早了,如果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温峰觉得向来乖巧听话的侄女变了,明明还是之前的模样,笑意里却透着疏离。 他很快又摒弃了这个想法。 她才十七岁而已,能深沉到哪儿去?那笔遗产,他无论如何都要想方设法弄到手。 温峰朝温月见笑了笑,“月见,那你早点休息。” 她目送车离开,脸上维持的笑才淡下去。 只是一会儿她就觉得累了,温峰却装了多年,他在虚伪这方面,没人是对手。 温月见找到要拿的书后就坐上车回傅家。 途经清河街时,路况开始拥堵。 陈伟民去前面问过情况,回来告诉她:“小姐,前面发生了事故,车辆过不去。” 温月见打开车门,“我直接下车就好,这里离傅宅也不远了。” 陈伟民不放心地阻拦:“我可以换条路走,这个时间您一个人在外不安全。” 她叹息妥协:“嘉盛哥今天回来了,我让他过来接我。” “那我陪您在这儿等傅大少爷过来。” 傅嘉盛来得很快,车辆无法通行,他是跑来的,赶到时还在微微喘着气。 “月见,回家了。” 傅嘉盛很有兄长风范,谦和有礼,温月见和他相处时觉得很舒服。 “谢谢嘉盛哥来接我,”温月见弯眸向他道谢,转而看向陈伟民,“陈叔,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伟民这才放心地离开。 两人行至街头的红绿灯路口,温月见才看见事故现场,是一辆汽车失控撞进了一家餐厅。 她听见看热闹的路人议论。 “坐在窗边的人挺倒霉,遭遇飞来横祸。” “我听说是一对情侣,男的第一时间将女生护住,但自己可就遭殃了。” “刚刚听医生说,男生血型是罕见的熊猫血。他现在大出血,急需输血,他女朋友急得到处求人。” 温月见脚步一滞,熊猫血? 她记得谢辞安就是rh阴性血。 第12章 温月见像人机 轮到温月见和傅闻星比赛时,大屏幕上投影出双方选角界面。 “温同学的id真有意思,”林雪看见温月见头顶的id时,乐不可支,“‘我要上京大’。” 她视线落在傅闻星的id上,笑得更肆意了:“‘京大’?他们是商量好的么?” 谢辞安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或许吧。” 傅闻星看见温月见的名字时,意味不明地嗤笑:“什么意思?” 温月见有点尴尬,其实她刚刚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压根不知道傅闻星的id。 明明这是她的理想,她为什么要觉得心虚? “这是我的目标,”温月见选择了傅闻星说的角色,“更何况哪有正常人叫‘京大’的?” “那怎么了,京大也是我的目标。” 见他答得理直气壮,温月见反问:“你连课都不上,拿什么考京大?” 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傅闻星眼皮撩起,眼尾的泪痣勾了一下。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也不行。” 温月见只觉得他在挽尊。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解说:“好的,双方已经锁定了角色,接下来进入对局!” 林雪见过谢辞安玩这款游戏,好奇问他:“温同学和那个男生的水平怎么样?” 谢辞安看着只会跟在傅闻星身后一动不动的角色,如实说:“温月见像人机。” 林雪笑出声:“但她的同伴看起来很厉害。” 看着屏幕里一人就将对面无情杀穿的傅闻星,谢辞安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嗯,是有点水平。” 温月见知道自己只是来凑数的,怕拖后腿,全程乖乖地听傅闻星的话缩在身后。 从上次在网吧时,她就知道,他打游戏挺厉害的。 傅闻星一路杀穿无败绩,在所有人以为他们要拿第一时,两人输了两局,落后第一名一分成为第二。 傅闻星上台领奖时,将帽檐压了压,只露出半张脸。 主持人邀请前三名发表获奖感言,轮到傅闻星时,只说了一句谢谢。 话筒轮到温月见手上,她局促地看了眼台下,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同上。” 谢辞安忽地笑了一下。 她的胆子一直都很小,大学时连上台演讲ppt都不敢,明明小组作业基本都是她完成的,却宁愿将多加平时分的演讲机会给室友。 林雪听见他的笑声,低头问:“辞安,你在笑什么?” 谢辞安恍然回过神来。 现在在他身旁的是林雪,不是温月见。 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搪塞过去:“没什么,想到好笑的事。” “你最好不是觉得那个温同学可爱才笑的,”她声音幽幽的,“我听出来男生的声音了,是傅闻星。” 谢辞安一怔,“又是他么?他们……关系还挺好的。” 他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阿雪,我们回去吧。” …… 回傅宅的路上,傅闻星一直拿着那张游戏卡。 温月见能猜出这张卡对他的重要性,甚至控分拿第二。 傅闻星一到家就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傅嘉盛刚从厨房出来,身上的围裙还没脱。 他转头看了眼傅闻星,叫住他:“闻星,别急着回房间,我炖了鸡汤,喝一口吧。” 傅闻星没回头,“不了。” 傅嘉盛还带着隔热手套,粉色的围裙有些不合身。察觉到温月见的目光,他轻咳一声,将汤放在餐桌上。 “这围裙是张姨的,是不是有点违和?” 他将手套摘了,拉开椅子让温月见坐下。 温月见觉得新奇,“嘉盛哥会煲汤?” 刚刚那副模样,妥妥的家庭煮夫。 傅嘉盛解了围裙,解释道:“有段时间张姨请假回老家,奶奶胃口不好,我便学着做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鸡汤了。” 他盛了一碗给温月见,“尝尝?” 她抿了一口,香气四溢,肉感酥软,味道清甜。 温月见眼睛一亮,“的确很好喝。” 傅嘉盛眉心舒展,“喜欢就好。” 汪秀荷今天中午不在,傅嘉盛说她和老姐妹们去逛街了。 今天的午饭很简单,四菜一汤。菜是张姨做的,汤是傅嘉盛煲的。 客观评价,傅家的伙食的确很好。有汪秀荷在时,菜能摆半张桌子。 温月见觉得自己最近吃胖了些,连许碧云都说她比之前气色好了不少。 “月见,我学校里有事要回去一趟,”傅嘉盛接完电话回来,歉疚开口,“闻星还没吃饭,你能帮我端饭菜给他吗?” 虽然温月见并不想和傅闻星接触,但傅嘉盛很照顾她,她也只有答应一个选择。 他眉眼晕开笑意,揉了揉她的发顶,“谢谢。” 明明刚来时,傅嘉盛也说要远离傅闻星,现在怎么演变成送饭的任务落她头上了? 似乎看出她的疑问,傅嘉盛说:“我能看出来闻星并不是很排斥你,这是我和奶奶喜闻乐见的,我们也都希望他有个同龄朋友。” 想到过去发生的事,他拧眉,“以前闻星也是有很好的朋友……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月见,麻烦你了。” 温月见接下了任务,“嘉盛哥,交给我吧。” 她帮着张姨收拾好桌面后,就端着托盘敲响了傅闻星的房门。 隔了许久,里面才传来开门的动静。 门只开了一半,傅闻星垂眸睨她,“什么事。” 温月见晃了晃手里的托盘,“吃饭。” 他接过,说了声谢就关上门。 任务完成,她心安理得地回了房间。 刚刚开门时,温月见瞥见房内一隅。 傅闻星的房间很暗,窗帘紧闭,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她坐在书桌前,望向阳台。 她的房间和傅闻星的截然相反。 温月见喜欢让阳光落满房间,她喜欢明亮。 她打开微信,点进了傅闻星的朋友圈。 没有动态,但背景是一张黑白的乐器照片。 架子鼓,贝斯,电吉他,电子琴。 个性签名是一个句号。 温月见退出他的朋友圈,却在返回时不小心触碰到他的头像。 【你拍了拍星】 她吓得忙撤回,顶部的聊天状态已经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温月见呼吸一滞。 星:【?】 【有事?】 第13章 别把姿态放这么低 温月见:【抱歉,不小心点到了】 【那个……你是在打游戏吗?】 星:【嗯】 【饭我吃完了,你让张姨上来收一下】 温月见:【不用麻烦她,我拿下去就好了】 星:【奶奶和我哥怎么和你说的】 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 星:【你来傅家不是当保姆的,别把姿态放这么低,没必要讨好人】 温月见眼帘抖了一下。 她知道傅闻星开始并不太喜欢她,但没想到他会直白地告诉自己,不用讨好人。 温月见低眸打字:【这不是在讨好】 【我只是喜欢张姨做的饭菜,帮她些小忙】 星:【那你过来吧】 温月见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傅闻星将空盘放在了门口。 她将空盘端下楼,张姨和蔼笑着道谢:“谢谢你啊月见。” 张姨看了眼楼上,压低声音:“以前二少爷总是窝在房间里不吃饭,我给他送饭放门口,一个小时后再去收,没动过。” “老夫人还担心他这么下去迟早得胃病,偏偏又是长身体的年纪。”她眉开眼笑起来,“月见去送他却愿意吃,看来二少爷并不排斥你。” 温月见:“大概是因为我帮他拿下了想要的奖品。” 张姨是知道他们上午一起出了门的,好奇问:“以二少爷的实力,是第一名吧?” 温月见说:“傅闻星想要第二名的游戏卡。” 想到什么,张姨的眼神黯淡下来,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他还是放不下。” 温月见没有追问,“张姨,我先回房间了。” “好,晚上我上楼叫你吃饭。” 自从决定要考京大,温月见的空闲时间都在刷题。 尽管现在是高二,还没进行总复习阶段。但她以前的基础就不好,现在正在疯狂弥补。 平时的周末,许碧云会喊她出去玩,可温月见都推了,说要专心学习。 比赛现场视频被主办方的官号上传到了平台上,原本只有几百粉丝的官号却因为领奖视频而火了起来。 许碧云刷到以后第一时间去质问温月见。 【某人不是说要拒绝一切娱乐活动吗安心学习吗,怎么还和帅哥去打游戏啊?】 温月见:【我说是被迫的你会信吗,旁边的是傅闻星】 许碧云:【那我就理解了,毕竟传闻里傅闻星脾气很恐怖的】 【我们月月又是团棉花,寄人篱下难免要看人脸色】 温月见好奇问:【传闻是怎么形容傅闻星的?】 其实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在认识傅闻星之前,也都只是听说他性格阴晴不定又暴戾恣睢。 许碧云:【就是长着一张宛若神祇的脸,但却像来自地狱的恶魔】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灵感乍现,还特地画了个以傅闻星为原型的角色呢】 温月见:【可以让我看看吗?】 许碧云:【当然可以,不过还只有一个草稿,没上色呢】 随即她发了一张图片。 是个长发单马尾的古风少年,身披盔甲,手执长剑,意气风发。 许碧云的画功很好,光是一个黑白的人物,就将性格特点都凸显出来。 她甚至连傅闻星最特色的那颗泪痣都给人物点上了。 温月见评价:【的确挺帅的】 许碧云笑嘻嘻地应:【那必须的,翠翠大人可是在平台上坐拥数万粉丝的】 【不过这个角色我打算放进新构思的漫画里当男主角,人设呢就设定成一个杀神小将军吧】 【在我原来的想法里,是想画成耽美的】 温月见看见这句话,喝水险些被呛到。 以傅闻星为原型的角色进耽美文,要是他本人知道了,怕是要提刀去杀了翠翠。 许碧云又说:【不过我在看到你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时的画面时,又改变了主意】 【月月,你介意我用你当女主原型吗?】 【娇软可人大小姐x扶风掠火少年将军】 【哇靠这个组合光是看名字就很有性张力啊!】 温月见:【你可以用,但是我可能不会看】 看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和傅闻星谈恋爱,温月见一阵恶寒。 许碧云:【唔好吧,我就知道】 【本来以我花痴的个性,定是要三观跟着五官跑的,但谁让我好姐妹不喜欢傅闻星呢】 【那等我画完女主的形象后也给你评价一下】 许碧云的成绩一般,是班上的中等水平,偶尔达到本科线。 温月见问她:【翠翠,有想过走美术生路线吗?】 许碧云如实说:【不想,我觉得我的灵气来自天赋。如果走美术生路线,我的风格会被条框限制,我想自由一些】 【更何况一旦爱好成为任务,那我的热情迟早会消磨殆尽的】 【别担心我的成绩啦,有每天都在努力上京大的月月在,我也深受感染跟着学习了】 温月见盯着这行字,蓦地想起和傅闻星的游戏id。 她立即登上游戏要改名,打开商城发现一张改名卡要九块钱,甚至还要十五天后才能再次更改的提示。 温月见只好放弃,左右她也不打游戏,干脆卸载。 傅闻星挡脸的选择很正确,没人看到他的正脸。但温月见就出名了,周一回学校时被八卦的同学围住。 “温同学,和你一起参加比赛的男生是谁啊?” “你们的情侣名真有意思。” “他操作好厉害,能让他带带我吗?你放心我真的只是想上分,没有勾搭的意思!” 情、情侣名? 温月见眼皮跳了一下。 单看她的名字,其实挺励志的,但配上傅闻星的名字食用,她只觉得恶俗。 “名字只是巧合,那个男生也只是他随便拉的我组队,我们并不熟悉。” 温月见没说谎,她和傅闻星的确算不上熟,只是同住屋檐下两对门不怎么见面的关系而已。 其余人都无趣地散开了。 她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上。 温月见身后的男生却兴奋地戳了戳她的后背,“诶,我有话要问你。” 她推开男生戳她的笔,不悦拧眉,“麻烦你以后别戳我,很不舒服。” 男生不以为意,神神秘秘问:“你的那个队友,是傅闻星吧?” 第14章 他是怕了,不是知道错了 温月见不置可否,刘龙当她默认了,挤眉弄眼,“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她转回去,将椅子往前拉了拉,“我没兴趣知道。” 刘龙不依不饶,“其实我还看见你上了傅家……” 温月见忍无可忍,转过身眼神警告:“闭嘴!” 刘龙被她吓了一跳,显然是没想到向来众人眼中脾气温和的温月见会生气。 “你要是不想我说出去也可以,”他很快恢复了底气,笑得不怀好意,“答应我一个条件。” 温月见没搭理他。 刘龙在年级上臭名昭著,考试抄袭,聚众斗殴,甚至偷拍女生,尽管被叫了很多次家长也屡教不改。 学校提出要劝退他,但他的家长哭闹着上了新闻,校方只好勉为其难地将他留下,并将他安排在了以后一排,以免打扰到其他学生。 温月见坐在他前面一学期,之后就换了位置。前世没有认识傅闻星这一茬,倒没受什么影响。 可现在他却主动找了上来。 她没给回复,刘龙继续说:“你和傅家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吧?你看着挺乖的,没想到玩得还挺开。要是不想其他人知道,就给我打一万……” 话还没说完,许碧云就拍桌而起,一把掀翻了他的课桌。 她捡起地上散落的书,通通往他身上砸,一边骂:“再让你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你个傻x!” 现在是早自习时间,许碧云的动静不小,其他早读的学生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往他们的方向看来。 李明刚正拿着保温壶进来,一进门就看见许碧云拿书砸刘龙的场景,当即厉喝一声:“许碧云,你在做什么!” 许碧云丢掉手里的书,还不解气地给刘龙来了一脚,毫不避讳地竖了个中指。 她转身看向李明刚,骄傲一昂头,“对,我就是在打他,谁让他造女生黄谣,他该打!” 李明刚是知道刘龙的恶劣事迹的,闻言火气消散了些,但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温月见见证了刚刚的一幕。 她知道许碧云是个直爽的个性,嫉恶如仇。 在看到她为自己出头时,温月见觉得她和浑身在发光。 许碧云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放心,老班不会为难我的。” 温月见跟着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刘龙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时,愤恨地瞪了许碧云一眼。 她朝他做了个鬼脸,就挽着温月见去了走廊。 李明刚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才勉强平复下情绪。 “说吧,怎么回事?” 温月见率先开口解释:“是刘龙看见我上了去傅家的车,造谣我和傅家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甚至以此要挟我给钱,许同学看不过才出手的。” 信息量有点庞大,李明刚一时没反应过来。 “傅家?是住清河街庄园的那个傅家?” 温月见应:“是的。” 傅家是京城名门望族,平常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 安和一中是京城的重点高中,的确名气不小,可一般贵族子弟都会去艾瑟伦贵族学院,更别提这里普通的学生会和豪门有联系了,尤其是温月见这样看着听话乖巧的学生。 李明刚只知道温月见家境还算可以,他见过有司机送她上学,只是开的是很普通的suv,他便猜测是小富水平。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明刚震惊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和傅家人认识?” 温月见点头:“嗯,我们两家是故交。” 李明刚沉默了几秒,才幽幽地睨向刘龙:“这件事的确是你错在先,妄自揣测女同学甚至敲诈。你是想进局子吗?” 听见后半句话,刘龙冷汗直流,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温月见没应声,耷拉着眼皮,在心底冷笑。 他只是怕了,不是知道错了。 “回去写份两千字检讨,明天交给我,”李明刚斥责,“傅家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要是闹大了,没人敢保你。” 刘龙一边应好,连滚带爬地回了教室。 许碧云没压住幸灾乐祸上扬的嘴角,被李明刚瞪了一眼,“还有你,也要反思!虽然帮助同学是正义之举,但是班上这么多人看见了,我也不能不罚你……擦一星期黑板。” 这惩罚很轻,许碧云没有异议地接下了。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温月见刚迈了一步,李明刚就叫住她:“温同学,你最近很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继续保持。傅家虽然是个很有力的靠山,但老师更希望你能依靠自己的能力步步登高。” 她转身,浅笑回答:“我会的,谢谢老师。” 她们回了教室后,李明刚感慨:“真是坚韧向上的孩子。” 刘龙第二天交了检讨后,见到温月见就避开走,甚至主动换到了角落最后一排。 许碧云看得好笑,“啧啧,真是欺软怕硬。” 她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画册。 “月月,快看我新鲜出炉的女主!” 温月见停下笔,接过来看。 这张也是还未上色的草图,图上的人物的确和她有些相像。月映秋水,眉眼乖顺,温婉动人。 她客观评价:“很好看,不过我觉得还是比我本人好看。” “那可不行,在我心目中,月月是世界第一美人!”得到温月见的认可,许碧云很开心,“那我可要着手给我儿子女儿上色了。” 温月见没收了她的画册,义正词严:“不行,先把今天的题写完才可以画。” 许碧云苦着脸妥协:“好吧。” 温月见见她不情不愿地开始写题,想到了傅闻星也是总以遗产一事要挟她。 原来压迫人的感觉是这样爽。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来,温月见进步很大,李明刚在班会上表扬了她。 “各位要向温同学学习,学习可不能松懈。现在不吃苦,以后有的是苦吃!” 底下的学生有气无力地应好。 “下一周就是运动会了,除了学习,还是需要适当放松一下的,有想参加的可以去体育委员那里报名。”李明刚轻咳一声,“拿到名次的同学,我有奖励。” 底下的人一听奖励就来了劲,纷纷问是什么。 “你们最想要的免写作业券。” 台下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我真的很需要这个!”许碧云兴致盎然,“我要报名!” 前世李明刚给的奖励也是这个,许碧云也和现在一样参加了。但是她在这场运动会里被人故意撞倒扭伤手腕,也影响了握笔,对她之后的画画影响不小。 温月见握住她的手,“翠翠,你要不别参加了?” 第16章 你是不是和傅闻星有仇? 餐桌上,汪秀荷和蔼地问温月见:“我听嘉盛说,月见报名了一千五?” 温月见应:“是的。” 昨晚和傅嘉盛聊天时,他关心地问了一句近况,她便提了一嘴。 汪秀荷:“那这两天可得让张妈做些好吃的补补身体。” 傅闻星今天中午破天荒地上桌吃饭,闻言轻嗤:“这身板能行么?” 温月见回他:“现在不行,不代表之后也不行。” 她这是故意用他说过的话呛他。 傅闻星眸色淡下来,低垂着眼安静吃饭。 汪秀荷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欺负月见么?” “我欺负她?”傅闻星像是听见笑话,嘲弄的笑声从嗓间溢出,他偏头看向温月见,“你说呢?” 温月见险些被米饭呛到,迎着汪秀荷要主持正义的目光,她轻轻摇头。 “没有,闻星哥哥对我很好。” 这句话她说得违心,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磨着牙往外蹦的。 尤其是念“哥哥”的时候,眼底的不情愿都快漫出来。 傅闻星眉梢轻挑。 这只会装乖的猫,其实一点也不听话。 他咬字轻慢带笑:“正好周四周五我得空,能去看看月见妹妹的运动会。” 温月见这回真的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傅闻星贴心地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小心些,吃饭的时候最好别说话。” 她也不管水是谁递的,端起就喝。 汪秀荷担忧地看着,“月见,你还好吧?” 温月见抬起眼,眸底还带着咳嗽过后蓄起的水雾,“傅奶奶,我没事。” 汪秀荷说:“不过闻星的想法不错,嘉盛赶不回来,你就替他照顾一下月见。” 温月见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又涌出来。 她忙拒绝:“不用了傅奶奶,我们学校上课期间不让外来人员进入的。” “这都是小事,”汪秀荷不以为意,“我让人和校长打个招呼就行。” 温月见:…… 她差点忘了,以傅家的地位,让学校放个人进去个轻而易举。 眼下没有再拒绝的余地,温月见只能绝望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傅闻星眉眼带笑,“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的笑没有丝毫真情,温月见被看得脊背发凉,快速扒了几口饭就起身:“我吃饱了。” 回了房间,她忍不住给傅闻星发消息质问。 【你想做什么?】 星:【显而易见,照顾你】 温月见:【不安好心】 星:【平心而论,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温月见认真思考了一下,物理上的确没有,可是对她的精神层面带来了压迫。 【你摸着良心说没有么?】 星:【没有】 【是你做贼心虚】 温月见沉默。 她的确是因为被他知道以傅奶奶为幌子骗了温峰而不安。 温月见让话题回到正轨:【你别来】 星:【我答应了奶奶,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的时间很宝贵,你应该感到荣幸】 温月见:【你成天不务正业,宝贵体现在哪里?】 星:【不要歧视任何一个职业】 温月见:【?】 星:【家里蹲没有碍着你们任何一个人】 温月见气笑了,摁灭手机丢在枕边,拉起被子睡觉。 有这时间和无理取闹的人讲道理,不如多睡几分钟,下午她还要上课。 周四周五两天是安和高二年级的校运动会。 温月见原本是期待这次运动会的,可看见观众席上的傅闻星后,她兴致没了一半。 加上谢辞安和林雪也在,兴致彻底消散了。 温月见觉得自己重生花光了所有的运气。 不仅被傅闻星听到了谎话,时间线提前碰见了谢辞安。 从傅闻星出现开始,就引起了周围不小的骚动。 他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眼睛,可散发的气质却让人移不开眼。 许碧云和温月见坐在八班观众席的最前方,仍旧能听见后面的人引发的动静。 “月月,傅闻星怎么会来?” 许碧云凭借着身形,一眼就认出了傅闻星。 温月见叹气:“迫不得已。” “月月,他一直在看你,”许碧云偷瞄完转身回来,低声问,“你是不是和他有仇?” 换做平常,许碧云这个性缘脑是要磕上一番的,但对象是温月见,她不敢磕。 温月见捧着单词本,闷声应:“算是吧。” 对面的观众席上,林雪也注意到了坐在最后排的傅闻星。 “那个男生不是上次和温月见在一块的么,怎么这次也在?” 谢辞安无意识地攥紧手,“也是和我们一样来看运动会的吧。” 女子百米项目结束之后,就是一千五。 温月见和许碧云分到了同一组。 两人一起站在起跑线上,对视一笑。 “月月,我可不会因为是你就手下留情啊。” 温月见轻笑:“那就全力以赴。” 她面上情绪不改,心底却涌起紧张的情绪。 前世故意撞倒许碧云的女生,就在她隔壁跑道。 裁判吹哨,示意选手做好预备式起跑动作。 温月见蹲下身的间隙,看向身侧的女生。 刘虹,是隔壁九班的学生。 温月见将前世的记忆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和刘虹认识的碎片。 明明和许碧云毫无交集,为什么不惜被通报批评也要去撞伤她? 温月见没时间细想,枪声一响,所有选手一起跑出。 安和的操场四百米一圈,一千五是接近四圈的长度。 前三圈都很正常,许碧云也一直保持着第一的位置。 温月见不打算拿名次,时刻关注着刘虹的动向。 她庆幸这一星期的训练没偷懒,才能跟上速度快的刘虹。 拐入最后一圈直线道时,许碧云开始冲刺。 落在她身后的刘虹也跟着加速,温月见心一凛,迅速跟了上去。 刘虹的爆发力比她想象得还要强,明明开始还落后一百米,现在却快要追上许碧云。 温月见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在刘虹撞上许碧云的前一秒,将她侧身扑倒。 许碧云冲过终点线的一瞬,听见身后的碰撞声,回头时惊呼出声:“月月!” 第17章 对不起,咬错人了 温月见摔得头晕眼花,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疼得她蜷起身子。 她和刘虹的冲刺速度太快,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一旁的裁判和学生吓得忙去扶两人。 许碧云看着温月见手臂刮蹭出一条血痕,心疼的眼泪冒了出来。 她去扶温月见,“月月,你还好吧?” 温月见才起了一半身,就疼得又跌坐回去,“嘶,疼疼。” 许碧云挽起她的裤腿,才发现她双腿的膝盖也蹭伤了,血红一片。 温月见皮肤白,流血的伤口就格外刺目。 许碧云快急哭了:“月月,你再忍忍吧,我扶你去医务室。” 她恨自己怎么没练臂力,要不然这会儿还能抱温月见去医务室。 “让开。” 清洌的声音响起,温月见浑身一颤。 她错愕地仰起脸,和来人视线相撞。 人群让出一条道,傅闻星站在她身后,淡漠地睨着她。 傅闻星目光落在许碧云扶着温月见的手上,“你松开。” 许碧云怔怔地松开。 他将温月见打横抱起,“医务室在哪?” 她是第一次和傅闻星如此近距离,浓郁的雪松香钻入鼻间,她一时间有些怔神。 在他耐心告罄前,温月见迅速回神,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走。” 周围人的视线都追随着他们离开操场。 直到还躺在地上的刘虹发出吃痛的声音,其他人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受伤。 “快把这个同学也扶去医务室。” 八班观众席对面,谢辞安目睹了温月见主动撞开了刘虹的画面。 温月见摔倒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 可幸好他现在的腿并没有痊愈,只是做了个迅速起身的预备动作,就疼得他双腿抽痛。 林雪还在讶异温月见被傅闻星抱走,听见身侧传来的闷哼声,忙转头。 “怎么了辞安?” 谢辞安紧攥着双腿,脸色苍白,“阿雪,疼。” 她扶着他起身,“我们先回去。” 周围已经有学生认出了两人。 “咦,那不是上学期就转学的谢辞安吗?他旁边的女生是谁?” “艾瑟伦贵族学院的校花林雪都不认识?” “你没看新闻吗?谢辞安为了保护林雪差点双腿废了!” “真羡慕这种超越生死的爱情啊……” 温月见很怕疼,刚刚和刘虹碰撞时的速度过快,还是她后背着地,她现在感觉四肢都像是骨头碎裂般的疼。 尤其是傅闻星还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不仅抱她的动作很僵硬,还速度飞快,将她颠簸得五脏六腑都在晃。 还不如再严重些疼晕过去。 温月见没敢碰傅闻星,双手规矩地搭在胸前。 这里不是偶像剧,她和傅闻星之间没有粉色泡泡,也不会像女主角一样揽住他脖颈,暧昧地和他对视。 她知道她要是真这么做了,傅闻星会直接把她摔下去。 抵达医务室,傅闻星将她放到病床上。 许碧云急急地拉着医生进来,“医生,快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啧,怎么伤这么严重?”医生看了眼她各处的伤口,“一个运动会至于这么拼吗?” 她皱眉说着,拿过一瓶生理盐水。 “先清理伤口,别担心,生理盐水很温和,不会有刺激感。” 医生效率很快,去除完泥沙就换成了碘伏。 “可能会有些疼,你忍忍。” 没给温月见反应的时间,就摁住她的腿开始擦碘伏。 温月见闭上眼紧咬着下唇没出声。 许碧云看得心疼,“月月,疼的话你咬我啊吧。” 她刚要抬手,温月见就越过了她抓起了身旁人的手。 许碧云错愕定住,“月月,那是……” 温月见第一时间没发现自己抓错了人,痛感麻痹了她的触觉,直到咬下去发现不是女生柔软的肉感而是坚硬的肌肉时,她睁开眼。 尽管戴着口罩,她也能想象到傅闻星现在的表情。 他低眸瞥了眼深深的两排齿痕,咬牙道:“恩将仇报,你的劲儿倒是不小。” 温月见赧然道歉:“对、对不起,我咬错人了。” 许碧云盯着那齿痕,心里发怵。她不敢想象要是这个劲儿咬的是她,她这细皮嫩肉的得留许久的印子吧? 医生责备地看向温月见,“既然怕疼怎么不小心些,名次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她给膝盖和手臂的伤口包扎完,“好了,这段时间伤口不要碰水,每天换药。” 许碧云:“月月,你在这儿休息吧,我去给班主任说一声”。 傅闻星叫住要离开的医生,“等一下,她后背也蹭到了。” 温月见讶然,他刚刚注意到了? 医生又退了回来,“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傅闻星将帘子放下就去门口等着。 刘虹这会儿才被人扶着来了医务室。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靠在墙边垂眼玩手机的傅闻星。 虽然看不到脸,但以她多年的经验,这个男生十之八九是个帅哥。 刘虹决定待会儿出来找他要联系方式。 听闻温月见摔伤的事,李明刚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看见门口毫不遮掩玩手机的人,他的职业病发作停了下来,背着手发问:“哪个班的学生,知不知道不能带手机来学校?这也就算了,还敢光明正大拿出来玩!” 傅闻星抬起眼,目光沉淡,“我不是本校学生。” 李明刚狐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出现在我们学校?” “来看运动会。” 这男生看着气质的确不一般,如果是安和的学生,他早就见过。 李明刚没再继续和他搭话,进了医务室。 温月见后背擦破了皮,但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医生给她喷了跌打喷雾,又絮絮叨叨:“可不能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就这么造作啊,长这么白净,留疤了可多不好看。” 李明刚进来就问:“温同学怎么样了?” 许碧云说:“医生帮她处理过伤口了。” 李明刚眉心舒展,“这几天你就回家休息吧,养伤要紧。” 他看向旁边的刘虹,脸色沉下来。 李明刚听终点线旁的裁判说了,是刘虹直直地要往许碧云身上撞的。 如果不是温月见挡住了,许碧云就要正面着地。 “既然都在场,那你们可以说说当时的情形了?” 第18章 傅闻星真的脾气很臭 没等刘虹张嘴,许碧云就率先开口:“我跑在第一名即将冲线的时候,刘虹忽然加速直接越过两个跑道朝我撞过来。 温同学和刘虹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她脚崴了一下不小心撞上了刘虹,所以两人才齐齐摔倒。” 李明刚所见和许碧云说的大致相同,又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他选择了相信。 他沉声问:“刘同学,你为什么平白无故要往许碧云身上撞?” 刘虹没想到温月见会突然将她撞开,甚至还拉着她一起摔倒。 她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借口,暗自掐了一下大腿,迅速掉了几滴眼泪。 “我只是突然低血糖,眼前一黑就直直地朝许同学撞过去了。更何况我根本不认识她,没有作案动机啊!” 许碧云才不信她的说辞,转向陈蕾,“陈医生,你给刘同学看看吧,她刚跑完一千五还低血糖,身体可不能有事。” 陈蕾瞥了眼刘虹,轻飘飘开口:“面色红润,哪里像是低血糖的症状?我这儿正好有血糖检测仪,抽个血看看是不是低血糖。如果不是低血糖引起的头晕,那可能是其它疾病,最好是去医院。” 刘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们动真格的,心虚得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僵硬拒绝:“不用这么麻烦,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低血糖,就是突然头晕了一下……” 李明刚看她表现慌张就知道是在说谎,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当时不是头晕而是故意,只能就此了结。 温月见却没打算放过刘虹,她要弄清楚为什么刘虹想要撞倒许碧云。 刘虹见话题终结,忍不住问:“就这样吗?温月见不该向我道歉吗?” 闻言,许碧云差点破口大骂,还是被温月见拉住才没发作。 在陪温月见去医务室的路上,她就听说了,是刘虹要故意撞她。 许碧云自然是无条件相信温月见的话,又见刘虹还想要温月见的道歉,忍无可忍。 “你别太得寸进尺!你心里怎么谋算的我们可清楚得很!” 她说得模棱两可,刘虹却以为是心思被拆穿,顾不得休息,拖着刚处理完伤口的腿就要下床离开。 “我还有事,要回班上了。” 刘虹伤得不重,只是几处淤青和点擦伤,比起被人盯着质问,她宁愿回观众席。 她瘸着腿出门时,没忘了和傅闻星搭讪。 才刚开口,他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嗓音沉冷:“滚。” 刘虹悻悻地闭上嘴,狼狈逃离。 李明刚叮嘱了几句就回去了,他还要回去管班级纪律。 医务室里只剩下许碧云。 傅闻星从门外进来,摘了口罩,露出明晰的脸。 温月见小声开口:“谢谢你。” 他撩起眼皮,眼尾下的痣跟着一挑,“这里除了我还有别人,你谢谢谁?” 知道他是故意,她还是耐着性子重复:“傅闻星,谢谢你送我来医务室。” “某人说我没少欺负她,但谢谢倒是没少说,”傅闻星轻嗤,“你摸着良心说,我欺负你了?” 同样的问题又甩给了她。 温月见当然想说是,可回想傅闻星也没让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她纠结抿唇,半晌才讷讷应:“没有。” “但我的确没真心欢迎你住进傅家,”傅闻星声音冷了几度,“我只是看在奶奶和我哥喜欢你的份上,帮他们照顾你而已。” 室内气氛陷入沉寂。 许碧云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床底降低存在感。 果然如她所料,这个傅小少爷和她家月月有仇! 联想到以傅闻星为原型的漫画角色,许碧云突然就觉得儿子配不上她的女主了。 傅闻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离开了医务室。 温月见微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翠翠,你没事就好。” “现在该关心的不是我吧?”许碧云愤愤不平,“傅闻星真的和传闻一样,脾气很臭啊!” 温月见听得好笑,“你之前不是秉持着三观跟着五官跑的原则吗,哪怕是黑的也能洗成白的,怎么这回和我同仇敌忾了?” 许碧云慷慨激昂地表示:“我会爱你所爱,当然也会厌你所厌了!” “我对傅闻星还没到讨厌的地步,毕竟他的确帮了我几回,”温月见说,“但他很明显的不喜欢我,我也不会主动去讨他嫌。” 许碧云很担心她的处境,“月月,你就非得住傅家么?” “如果不选择傅家,我大伯就会接过我的监护权,”温月见低下眼,“他不是好人。” 许碧云以前还听她夸过温峰,说每次从国外出差回来都会带她喜欢的吃食和小玩意。 可现在风评却急转直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加上从那个晚上开始,温月见的表现就和之前截然不同,许碧云合理怀疑是不是她遇到了什么变故。 许碧云握住温月见的手,“月月,我知道家事对你来说可能不方便外扬,但是我希望你有心事的时候可以找我倾诉,我会一直陪着你。” 温月见扬起笑,“谢谢你啊翠翠。” “我该谢谢你才是!”许碧云看着她的伤口,心疼蹙眉,“我不敢想要是刘虹撞的是我,我肯定下意识就用手撑地了。我的手要是受伤了,可不敢想怎么拿笔……” 温月见心思一动,“翠翠,你最近在平台上有没有收到什么恶意差评?” 许碧云怔了怔,细细回想,“是有一个人,总是开着小号在我每个作品底下刷差评,说我画的是一坨。但是都被我粉丝怼了回去,最近没怎么见过。” 温月见:“你能把那个账号的资料给我看看吗?” “我没带手机来学校,回家给你看吧,”她反应过来,“你是怀疑那个小号是刘虹?” 温月见点头,“是。你们并不认识,她却想害你,显然是对你有嫉恨,我能想到的只有你的画。” 许碧云:“不应该呀,我的马甲没透露过给别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画完画有个习惯么,藏在笔触里的水印。” 许碧云恍然想起之前给班级画黑板报的时候就习惯性留下了这个水印,是小写的“”。 后来黑板报获奖,被投放在大屏幕上,整个学校的人都见过,想必是那时候刘虹认出来了。 许碧云挽起袖子,“这个死酸鸡,我要弄死她!” 第19章 认识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许碧云是个不服就干的暴脾气,她从小就下地干农活,力气不小,班上不少男生都被她揍过。 开始还不服气的,都被她治得妥妥帖帖,恭敬喊一声云姐。 温月见耷下眼皮。她的翠翠本该一直这样开朗下去,前世却因为被污蔑抄袭中止了梦想。 她看向许碧云的手,安然无恙,才心安下来。 这一世的轨迹已经改变了许多,温月见倒是越来越期待未知的未来了。 温月见请假回了傅家,连上周末两天,她能休息四天。 晚上她收到了许碧云发的小号主页链接,账号ip是京城。 温月见对账号所有人是刘虹的猜测更深了几分。 大约是最近没有登陆,动态还保留在一星期前和许碧云粉丝的对峙。 这个账号除了关注许碧云以外,还有一些比较知名的画手。 在列表一众挂了蓝v的画手里,有一个没有认证的名字混迹其中。 温月见点开那个名叫鹿鹤的画手主页,ip也是京城。 鹿鹤,lh,刘虹。 粉丝寥寥无几,主页的作品也几乎没什么点赞,画风和许碧云完全没有可比性。 温月见在顷刻明白刘虹针对许碧云的目的,想废了她的手,毁掉她的画画路。 真是狠毒的一招。 她将猜测告诉了许碧云。 后者气得疯狂输出: 【这是一个经过教育的人能想出来的恶毒计策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退一步越想越气,我一定要收拾她!】 【毁掉一个人的梦想真是贱到没边了】 【月月,我要用什么方式报复回去才会显得解气又高明?】 温月见:【她不是想出名么,那就让她好好体会一下】 刘虹是住校生,平时用平板画画,但学校不允许携带电子设备,她便偷偷藏在了宿舍里。 许碧云和她室友之一是老乡,那女生对刘虹也颇有微词。听说许碧云旁侧敲击刘虹的事,她立即就会意,要加入计划之中。 温月见受着伤,许碧云说要将计划推迟到下周。 她手肘擦伤得严重,抬手时疼得厉害,只能暂时放弃刷题。 汪秀荷听说温月见受伤的事,提前结束了旅游行程赶回来,嘱咐张姨做药膳给她补。 这几天温月见没出过门,被张姨看着,还要按时换药喝补汤。 她觉得自己短短三天就胖了三斤。 第四天,温月见的伤口已经没最初时疼了,也开始慢慢结痂。 她总算得到了汪秀荷的松口能出门活动。 许碧云总算得了机会叫温月见出去玩。 “月月,为了庆祝你难得出门一回,我决定带你去个好地方!” 见她笑得不怀好意,温月见逃避地退了几步,猛地摇头:“我是根正苗红的三好青年,绝对不会走上歪路的。” 许碧云把她揪了回来,“你想什么呢,真不是什么危险地方!” 温月见半信半疑地跟着她去了。 许碧云带她去了新开的游乐场。 她得意地昂下巴,“你看,我都说了是正经地方!” 温月见眼睛一亮,“这里什么时候建了游乐场?” “你看你最近成天沉迷学习,当地新闻也不看。这座游乐场是上个月刚建成的,很火爆呢,每天入场的人都是定量的,还得提前预约,”许碧云骄傲地叉腰,“我可是为了这一天,蹲点了半个月预约呢!” 温月见眨了眨眼,“你一直都想带我来这里吗?” 许碧云摸摸鼻尖,“当然,我可没忘记你以前说想去游乐场。从去年这里开始建造,我就在关注了,终于等到了!” 温月见怔神。 她去年生日时许的愿望就是想和父母去游乐场,可没等到这一天,他们就去世了。 那时温月见才刚认识许碧云,她没想到当时说的话会让她记到现在。 温月见抱住她,声线颤抖:“谢谢你翠翠,认识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许碧云都是她最珍视的朋友。 许碧云也鼻尖发酸,回抱住她,用轻松的口吻说:“月月,你也很好。如果不是你帮我撞开刘虹,可能我不会再提笔画画了,你守住了我的梦想。” 门口的工作人员咳嗽提醒:“咳咳,你们两个小姑娘还要入场吗?” 两人立即松开了。 许碧云拿出手机,“你好,这是我的预约成功信息。” 工作人员检验过后按下了闸门开关,扬起微笑:“欢迎来到风之谷乐园。” 温月见家境虽然不错,可这是前世到现在以来第一次来游乐场。 温弘文夫妇俩每天忙于工作,她一直是由保姆在照顾的。直到十六岁上了高中,他们的工作强度才降下来。 幸福的生活只持续了一年,他们车祸意外去世了,留下了一笔巨额遗产。 许碧云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月月,走什么神呢,你想先去哪个地方?” 温月见回过神,视线落在她手中地图上。 “那我要去坐云霄飞车。” 许碧云白了脸,“怎么上来就玩这么刺激的?” 可看温月见喝神情坚定,她只好妥协。 “辞安,你的腿伤还没好,我们玩点温和的项目吧?” 温月见路过摊位听见这道声音,脚步滞了一下就加快了往前走。 “月月,你等等我……” 许碧云一偏头,看见谢辞安和林雪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咦,这不是那天和温同学一起的女生吗?”林雪温笑着捋了捋鬓边的头发,像是才注意到温月见似的,讶异地睁大眼,“温同学,你也在啊,好巧。” 谢辞安幽深的目光锁着温月见,“是啊,又遇见了。” 温月见拧眉。 看来有空她得找个的大师去去晦气了,怎么到哪儿都有这两个人? “要不要一起玩啊?”林雪像个自来熟,“风之谷是世界连锁的游乐场,我以前世界旅游的时候去过很多次,知道哪些区域最好玩。” 温月见拉上许碧云,淡声拒绝:“不用了,好不好玩是主观的,我们想自己探索。” 她觉得谢辞安看自己的眼神很让人不舒服。 明明这一世明面上他们没有交集,可他却像锁定猎物般,一直在观察她。 温月见知道谢辞安是重生的,可他不知道她也是。偏偏她还要强忍着恶心,装出不熟的表现。 有林雪还不够么,在她面前刷什么存在感? 第20章 我只是觉得温月见像妹妹 温月见闭了闭眼,眼前不停浮现谢辞安为林雪所写的信内容。 “月月,你在想刚刚的事吗?”许碧云隐隐察觉到他们三个之间莫名的气氛,“你还是认识他们的,对吧?” 温月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重生的事太过玄学,她担心引发其它效应,不打算说出口。 她垂下眼,“不算认识,见过几面。” “我能看出来林雪对你有敌意,”许碧云不解,“可为什么呀,谢辞安不是超爱她的吗?” 是啊,那可是爱惨了。 看过那些信后,温月见才知道林雪在他们婚礼前一天晚上去世了。谢辞安紧接着就割腕殉情,还真是深情。 既然爱林雪,又何必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温月见膈应极了,呼出一口气,“我决定在云霄飞车过后去坐海盗船,我要将所有刺激项目都玩一遍。” 许碧云听完,惊愕瞪大眼,“月月,你疯了吗?你以前胆子最小了,连我超速的自行车后座都不敢坐,怎么今天玩上极限挑战了?” “我想尝试以前不敢碰的东西。” 以前的温月见循规蹈矩,安安静静,她以为谢辞安喜欢听话的,后来却偶然听到他喝醉时和朋友说她太无趣。 那时他们已经订婚,和谢家父母商量完了婚事。温月见以为他们只是到了平淡期,爱情成了亲情。 谢辞安自杀后,温月见想明白了,他们之间原来根本没有爱情,是她的一厢情愿。 在谢辞安眼中,是她的个人沉沦。 恶心,虚伪。 温月见嘲弄地想,谢辞安只对林雪一个人有真心。 积攒许久的怨气在云霄飞车抵达轨道最高处又直线下冲时消散了。 她的喊声融入了其它游客的尖叫声里。 温月见全程睁着眼睛,见证自己从云端坠落,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压抑许久的沉闷得到了释放。 从飞车上下来,她神清气爽。 倒是许碧云,抱着垃圾桶吐。 温月见给她递了瓶水,“翠翠,你没事吧?” “明知故问。”许碧云抽空转头瞪了她一眼,喝了口水又继续吐,“我吃的精致早餐都吐完了,yue……” 直到腹中空空如也,她才勉强缓过来,面色发白。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坐这个了。” 许碧云跌坐在长椅上,怨愤地看向安然无恙的温月见,“你怎么一点事儿没有?” 她坦然地一笑:“大概是过去胆小的自己随着魂一起飞走了。” 等许碧云休息好,温月见就拉着她继续走:“说好下一个目的地是海盗船,你可不能反悔。” 许碧云非常后悔。 她陪着温月见玩了几个刺激项目,就吐了几回。 在从跳楼机下来吐第三回之后,许碧云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 温月见心疼她,“你在下面等我吧,我要上去了。“ 许碧云震惊地仰起脸,指着蹦极的高台,“你要跳这个?” 她认真点头:“是啊。” 许碧云脸色更白了,朝她竖起大拇指,“月月,我敬你是个勇士。” 温月见站在高台上,工作人员在给她绑安全措施。 她是第一次站这么高。 刚刚工作人员告诉她,平台距地面88米,超出了新手的挑战范围。 工作人员拉了拉绳,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要跳吗?” 温月见垂眸往下看,高度让她眼前眩晕了一阵。 她做了个深呼吸,点头,“我确定。” 谢辞安和林雪从旋转木马下来。 她拉着谢辞安给她拍照。 林雪摆好了姿势,“你可得把我拍好看点儿。” 谢辞安笑道:“你本来就很漂亮,拍照手法只是锦上添花。” 他正准备按下快门,背景的高台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站在台上的人身形他再熟悉不过。 谢辞安难以置信地放大了焦距,拉近了三十倍后,屏幕里出现了温月见的身影。 她怎么会去蹦极? 她哪来的胆子? 不要命了吗? 万一出意外了怎么办? 见他在走神,林雪忍不住提醒:“辞安,好了吗?我都快笑僵了。” 谢辞安一边应着:“好了好了。” 目光却不受控地追随着温月见。 按下快门的同一秒钟,她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谢辞安清楚地感觉到心跳骤停了一下。 “让我看看你拍得怎么样。” 林雪期待地凑过来,看见屏幕里的照片时,表情沉下来,“辞安,你在拍什么?” 他一愣,低头去看。 镜头根本没有对着她,而是歪到了后面的旋转木马上。 “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林雪冷笑,“温月见吗?” 谢辞安额角一跳,面上却不显分毫,“阿雪,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随即他了然扯动嘴角,“难怪每次碰见温月见你都像吃了炸药似的,你不会误以为我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林雪抱着双臂哼笑:“你别低估女人的第六感,我可注意到很多次了,你的眼神总在看她。怎么,你和她以前谈过?” 谢辞安苦笑,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有着很强的洞察力啊。 他和温月见,的确在一起过,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谢辞安轻声哄着林雪:“阿雪,我不喜欢温月见,我只是觉得她很像我妹妹。” 林雪立即熄了火,咬唇试探性问:“你想起安安了吗?” 谢辞安以前有个妹妹,三年前因病去世,他父母在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为了表达对谢安安的怀念,他们甚至将儿子的名字改成了谢辞安。 辞别安安。 谢辞安低声说:“嗯,她很像安安。” 林雪没有立刻相信,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了。” 她决定让人重新调查一下温月见。 如果她和谢辞安以前的确没有交集,那他说的话就是真的。 林雪暂时放下了怀疑,重新笑着挽上他的手,“那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趁着上厕所的间隙,她收到了调查结果。 两人的确没有任何交集。 林雪松了口气,看来是她误会谢辞安了。 第21章 和你在一块总是有倒霉的事发生 风之谷是背靠山而建,有着最出名的项目是峡谷漂流。 京城十月的热意犹在,温月见两人今天的收官项目就是漂流。 许碧云不放心温月见的伤口,“月月,你伤还没好,不能碰水的。” “我今天穿的是长袖和长裤,有雨衣在,没关系的。”温月见摇头,“更何况你最期待的也是这个项目。” 许碧云拉着她排上了队伍末尾,往前眺望,“怎么这么多人啊?都拐了好几个弯了。” 温月见叹息:“怕是要很长时间,你先排一会儿,我去买点吃的。” 许碧云举手,“那我要吃冰淇淋!” 她浅笑着应:“好。” 最近的商店离漂流区并不远,但冰淇淋站在隔壁区域。 温月见打算先去买冰淇淋。 今天天气很热,排队买冰淇淋的人不少。 她站在队伍末尾,等待的间隙刷起了手机。 “喂。” 身侧冷不防一道声音。 温月见惊了一下,愕然抬起脸,“你怎么在这?” 傅闻星习惯性地戴了顶帽子,逆着光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拿着两个冰淇淋。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正好不想吃了,给你。” 她眨了眨眼,“你不吃吗?” “不吃。” 温月见也没客气,直接接过,“那谢谢了。” 她正要转身,一个女生急匆匆跑过,撞上她肩膀。 温月见受到重力碰撞,直直往身前跌去。 肩膀忽地被按住,她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撞上人。 只是手中的冰淇淋碰上了面前人的衣服。 身后的女生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急着去洗手间,不小心撞到你了!” 温月见看着傅闻星黑衬衫胸口处的白色冰淇淋,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抱歉。” 他声音沉冷:“怎么和你在一块总是有倒霉的事情发生。” 她忙去垃圾桶丢了冰淇淋,从口袋里拿出一般抽纸给他,“你擦擦吧。用卫生间门口的洗手池洗洗,这个温度干很快的。” “不用。” 傅闻星没接,去了花坛边打电话。 温月见手上一片黏糊,去了厕所洗手池洗手。 撞到她的女生刚好从里面出来,见到温月见时愧疚地抿嘴笑,“不好意思啊,间接弄脏了你男朋友的衣服。” 温月见淡然擦着手,“我们不是情侣。” 女生立即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看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护住你了,我以为他很关心你的安危。” 担心她? 温月见不信,傅闻星嘴里对她每一句好话,帮她是就在眼前顺手而已。 她回了冰淇淋站,花坛边已经没了傅闻星的身影。 温月见还对将他衣服弄脏一事心有愧疚,发微信问他在哪。 星:【回家了】 温月见:【弄脏的那件衣服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星:【。】 【已经丢了】 温月见:【你怎么会来游乐场?】 他的个性不像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 本以为傅闻星会说无可奉告,他还是回了一句。 【我家开的】 傅氏是以房地产起家的,产业遍布全国,只是温月见没想到这座游乐场也是傅家的。 真是壕无人性。 轮到温月见时,她已经刷完了一个课程视频。 她买了两个甜筒,快步回了漂流峡谷的队伍。 许碧云看温月见恍若神明降临,接过甜筒一口咬下一个球。 “渴死我了,怎么五点了太阳还这么晒啊。” 不过片刻功夫,她已经吃完了一整个甜筒。 温月见看她吃的嘴边沾满冰淇淋,无奈拿纸擦拭。 许碧云怔愣地看着,“月月,你真好看。” 她被逗笑,“我现在去商店买点零食。” 温月见知道许碧云的喜好,特意拿了个购物篮装。 她在货架前蹲下,听见对面有人在说话。 “辞安,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谢辞安叹了口气:“阿雪,别胡思乱想,我只在意你。” 借着货物之间的空隙,温月见看见林雪扑进他怀里,“我当然相信你。” 温月见没心思看他们上演偶像剧,将一包辣条放进篮子里起身,准备去结账。 门外进来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环顾店内一圈,落在一处时,脸色微沉。 “林雪。” 林雪僵在原地,“爸,你怎么来了?” 林如海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谢辞安一番,冷笑一声:“就这穷小子让你乐不思蜀一个月不回家?” 谢辞安将林雪护在身后,“伯父,我和阿雪是真心的。” 温月见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将篮子放上收银台,“你好,结账。” 还在看热闹的店员一边扫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谢辞安看见温月见时,错愕地定了一秒,才僵硬地移开视线。 “你才几岁?”林如海听见笑话般,轻蔑地笑了声,“哪来的资本给小雪幸福?” 谢辞安挺直脊背,“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你看见我的价值。” 温月见差点没当场笑出声,付完钱拎起东西就走。 前世的谢辞安的确有点本事,靠着自己的能力斩头露角,刚创建的公司就在行业里小有名气。那时温月见和他身边的朋友都说她好福气,能嫁给这样一个青年才俊。 她敛眸无声低笑,这样的福气还是留给林雪吧,这辈子她无福消受了。 温月见不知道他们对峙的最终结果如何,只想安心玩完最后一个项目。 从风之谷离开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匿去,夜幕降临。 陈伟民来接她们回去。 许碧云疲惫地瘫坐着,手上却没闲下来,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新闻。 倏地,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靠?林如海宣布谢辞安和林雪交往一事了?” 温月见眼皮一颤。 许碧云震惊:“他是怎么同意女儿和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在一起的?” 温月见看向窗外,霓虹灯光斑驳晃眼。 不愧是重活一世的人,商店里那场谈判,是谢辞安赢了啊。 她撑着脸,嗓音温淡:“当然是超越生死的决心了。” 温月见疲惫地合上眼。 自从重生以来,她时常会做噩梦,梦见前世谢辞安自杀的场景。 满目鲜红,散落一地的信。 温月见再睁开眼,车已经停在了傅家大宅门口。 “小姐,已经将许小姐送回家了。”陈伟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刚刚傅小少爷来过,说晚上让你陪他去钓鱼。” 温月见按了按眉心,“有病。” 第22章 再也不会坐傅闻星的车了 陈伟民又补充:“傅小少爷还说,这是作为您今天弄脏他衣服的赔偿。” 温月见气笑了:“我知道了。” 她拉开车门下车。 汪秀荷上午就坐上去国外旅游的飞机了,傅嘉盛在学校。温月见回到傅宅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她敲了敲傅闻星的房门,没有人应,他并不在家。 温月见去洗了个澡出来,拿起手机,三条未读消息。 【定位】 【现在过来】 【我让司机接你】 她郁闷地胡乱擦了几下未干的头发。 温月见别无选择,只能坐上车去找傅闻星。 路上她问司机:“傅闻星很爱钓鱼吗?” “是的,二少爷也是去年起有的这个爱好。” 一年前,傅闻星刚上高中,也是他申请休学的时间。 从汪秀荷的反应来看,那是一个改变傅闻星的时间节点。 傅闻星选的地方远离市区,是一片近郊区的湖。 抵达目的地已经晚上十点。 温月见知道湖边蚊虫多,特意裹了个严实。 湖边的道路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大约是常年失修,有一盏忽明忽灭。 温月见立在阶梯上,迟疑着不敢下去。 这么诡异的地方,她觉得傅闻星是故意骗她来吓唬人的。 婆娑的树影间,偶尔掠过几只鸟,湖边的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 温月见没看见有人,司机已经走了,她只能给傅闻星发消息。 【你在哪?】 星:【湖边】 温月见:【湖很大,我看不到你在哪】 星:【沿着湖边走,我在中间】 温月见:【那个……你能过来一下吗,我不认识路】 星:【怕了?】 温月见盯着这两个字半晌,气愤打字:【没有!我现在就过来!】 她打着手电筒,沿着围栏往前走。 今天的昼夜温差有些大,即使穿着长袖,还是只能勉强抵御从湖边吹来的凉风。 温月见觉得这里的阴气有点重,风一吹,她就冷得瑟缩肩膀。 前面忽地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是在同时间,她转身就要跑。 “跑什么。” 听见傅闻星的声音,温月见瞬间松懈。 她转回身,傅闻星就站在路灯下面,眼皮半耷拉着,安静看她。 温月见松了口气,没好气地吐槽:“哪有正常人跑这么偏远的位置来钓鱼。” 傅闻星等她跟上后才说:“这片湖里的鱼最多,好钓。” 温月见想起第一次见他就是在池塘边,“傅宅前花园的那片池塘也不小,你想加多少鱼钓都行。” “钓腻了。” 气氛安静下来,温月见没有要找话题和他聊天的心思,低头看起了手机新闻。 各平台的同城新闻头条都是林如海同意了谢辞安和林雪的恋情。 她打开评论区。 【谢辞安出本书行吗?论如何入赘豪门!】 【他有啥魅力让大小姐死心塌地跟着啊?】 【据说是车祸发生时舍命保护林大小姐】 【切就这吗?那说不定车祸也是谢辞安谋划的】 【倒也不用这么恶意揣测,毕竟当时谢辞安是真的丢了条命。如果不是林雪号召献血,恐怕谢辞安就挂了】 【谢辞安才多大啊,后半辈子都不用努力直接走上人生巅峰了】 …… 温月见没心情再看,关掉了新闻。 谢辞安得偿所愿,他这辈子就了无遗憾了吧。 到了傅闻星钓鱼的位置,温月见才意识到他只带了一张凳子。 温月见他已经坐下拿起鱼竿,问道:“那我呢?” “席地而坐或者站着。” 她刚洗过澡的! 温月见选择站着。 她以为傅闻星要让她站上一段时间,可不过半个小时,他就收起了鱼竿起身。 温月见伸懒腰的动作滞了一下,“结束了?” 他嗯了声:“回家。” 她辛苦坐了一个小时的车过来,喂了半小时蚊子,结果还没见他钓上鱼来就结束了? 温月见觉得傅闻星挺会折磨人。 司机已经回去,而从傅宅往返这里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 温月见已经打开了叫车软件。 “坐我的车。” 她听见傅闻星这么说,下意识问:“未成年能考驾照吗?” 他朝街边的一辆机车轻抬下巴,“那辆。” 温月见有些抗拒:“一定要坐吗?” 傅闻星已经骑上车,“你也可以在这里等王叔回来接你,或者打车。” 她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摇头拒绝:“我还是上车吧。” 他将头盔丢给她,“戴上,还有,保护好我的鱼竿。” 温月见没想过傅闻星会骑机车,她还是第一次坐。 他的车速很快,在无人的街道将车把拧到尽头。 温月见坐云霄飞车和海盗船没吐,却在坐过傅闻星的机车以后想吐。 她从车上下来时,脚步还是虚浮的。 温月见扶着墙往里走,脸色苍白。 傅闻星轻笑:“体验如何?” “我再也不会坐你的车了。”她瞪他,“我宁愿在湖边吹一个半小时的冷风等王叔来接我。” 明天是周一,温月见还要上课,她回房间以后沾了枕头就睡。 但她一晚上没睡好,梦里都是在傅闻星的后座上颠簸,醒来时眩晕和反胃感犹在。 温月见顶着憔悴的脸色去教室时,许碧云吓了一跳。 “天呐月月,你昨晚上被男鬼吸干精气了?” 傅闻星不是男鬼,但是很狗。 她打了个哈欠趴倒在桌上,“差不多吧。” 许碧云压低声音:“对了月月,我和黄韵决定今天就实行计划。” 温月见反应过来,知道她是在说报复刘虹的事。 “昨天晚上黄韵假装起夜下床上厕所,碰见了熄灯后偷偷画画的刘虹,夸她画的好看,让她也给自己画一幅。 刘虹还是第一次被人夸画得好,立马就答应了下来。黄韵今天会去将那幅画打印出来带到教室,让其他人‘不小心’看见。” 温月见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应:“大课间的时候人最多,我们一会儿就趁这个时间去隔壁看看好戏。” 第23章 这次正义没有迟到 温月见脑袋埋进臂弯里,“现在,我要睡会儿觉。” 许碧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早读睡觉?月月,这可不像你啊。” 她没等来回答,就听见清浅的呼吸传来。 许碧云觉得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上进了一个多月的好学生公然早自习睡觉。 她拿起英语单词本,一边背一边观察门口李明刚的动向。 只是她没想到,李明刚是从后门来的。 “咳咳。” 身后突兀响起的咳嗽声吓得许碧云一激灵,她立即推了推旁边睡着的温月见。 温月见坐起来后,却听见李明刚温和询问:“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许碧云瞠目结舌,平时的老班可不是这样的! 温月见没找借口,坦然承认:“抱歉老师,是我昨晚没休息好。” “平时学习要注意劳逸结合,不用太辛苦。” 李明刚说完就夹着保温杯继续巡视教室。 许碧云忍不住小声惊呼:“老班怎么区别对待!以前我上课打瞌睡都是要被扔粉笔头的,他怎么对你就和颜悦色的?” 温月见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傅家的关系,但她其实并不喜欢因为背景而受到特别优待。 她拿出单词本,“你别在我耳边重复背abandon了。” 许碧云当即就丢了册子,“那正好,我不想背了。” 她去摸抽屉时,却发现画册不翼而飞,正要惊恐尖叫,温月见就从书堆里抽出来晃了晃。 “想要画册可以,把今天的必背单词背了,晚上听写对八成我就还给你。” 许碧云欲哭无泪地妥协,“月月,你怎么越来越霸道专制了,从哪儿学坏的?” 温月见将画册放进试卷堆里掩埋住。 当然是和能拿各种把柄要挟她的傅闻星学的。 她幽幽问:“还要不要画册了?” 许碧云用力点头:“当然要!” 经过一个早自习,她的词汇量终于不止于abandon。 温月见很欣慰许碧云的听劝和成长。 第二节课一结束,许碧云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温月见去隔壁九班看好戏。 黄韵从座位上起身,“不小心”带出了一张画稿。 路过的学生好心帮她捡起来,看见上面的内容时却憋不住笑出声。 “天啊黄韵这是你画的吗?” 黄韵一把抢了回来,“这么好看的画当然不是我能有的水平,这可是刘虹给我画的!” 其他人都好奇地围了过去,齐齐爆发出笑声。 刘虹听见自己的名字,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怎么了?” “这是你画的?”男生指了指黄韵怀里紧紧抱着的画稿,肩膀难抑地颤动着。 黄韵义正词严地维护她:“他们说你画得难看,简直胡说八道!明明很好看!” 得到夸赞,刘虹得意地挺直后背,“是啊,就是我画的。” 一人趁黄韵不注意抢走了那幅画,笑完之后又传给下一个人,整个班都是嘲笑声。 刘虹愤愤地去抢,却被传球似的挨个往后扔。 她气得面红耳赤,终于意识到他们是在嘲笑自己,“你们什么意思啊!” 黄韵急得眼冒泪花,“你们别欺负人行吗?这幅画可能是画得差点意思,但是她真的有很好看的作品!” 她说着拿出手机,点开刘虹名为【鹿鹤】的画手主页。 “这几张是不是很好看?” 附近的人凑上去。 “的确是比给你手里那幅好看。” “这两幅画是不是水平差距太大了?看着不像同一个人能画出来的。” 有人发现了端倪:“咦,这幅画的构图简直和画师翠翠其中一幅画简直一模一样啊!” “翠翠不是那个很出圈的同人画师吗?哪一幅啊让我看看!我绝对不允许我崇拜的画手被抄袭!” 许碧云趴在门口,听见自己的名字时紧张捂着胸口,“虽然知道我粉丝很多,可是没找到男生听说过我。” 温月见弯眸,“当然,你画的不少角色都是他们喜欢的动漫。” 发现构图一样的人对比过后发现果真几乎重合。 “你果然是对着翠翠的图临摹了一遍吧?”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风格吗?” “嘁,她要是有也不用抄翠翠的了,你看看她给黄韵画的就知道水平了。” 风向从开始的凑热闹演变成了指责刘虹抄袭。 处在舆论中心的刘虹受不了千夫所指,崩溃地喊了声滚,推开周围的人跑出教室。 她看见门口的两人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刘虹红着眼哀声质问:“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对吧?” 许碧云抱着双臂,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睨她,“别以为我不知道运动会上你存的什么心思,你想毁掉我的手。我不过是让你也体会一下出名的快乐,你就接受不了了?” “但你不是一点事也没有吗!”刘虹下意识喊完才意识到自己承认了,惊恐捂住嘴。 黄韵本想追出来安慰她的,却正好听见这番话,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 “原来你说自己冲线时晕倒是骗人的,是想撞倒许同学!” 她的声音不小,八班和九班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出来看热闹。 刘虹再无颜面留在这里,哭着跑下楼。 许碧云有些于心不忍,“月月,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 温月见揪起她的脸,提醒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把她撞开,你画画的手就毁了?幸好你不是身在末世,不然你这怀着圣母心第一个就要被杀。” 明明是凶狠的语气,许碧云却觉得这种情绪在温月见身上显得格外可爱。 她没忍住笑出声,“月月本来就是乖纯的长相,凶起来也太有反差萌了!” 见温月见耷拉下脸,许碧云立马一本正经地竖起三根手指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对伤害过我的人心软!” 温月见拍拍她的脸,“这才对。” 经历前世一遭,她深刻知道心软所带来的致命后果。 将遗产交给大伯,接受谢辞安的pua,目睹许碧云被污蔑抄袭却无能为力…… 要想改变和前世不一样的未来,就要从改变自己心态开始。 刘虹回去的第一时间就注销了平台的画手账号,请了三天假,回来之后就办理了转学手续离开了安和。 看许碧云欲言又止的模样,温月见就知道她又觉得做得过分了。 “无颜选择转学是她自己的选择,和你没关系,”温月见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如果她没有怀揣要毁掉你手的恶毒心思,她会平淡地在安和念完这三年。” 她的声音低下来:“翠翠,这次正义没有迟到。” 第24章 傅闻星,新年快乐 温月见重新回归学习状态,在一次次月考中的进步质地飞跃,从曾经的中游进到了班级前十。 尽管八班是普通班,班级上游是年级前三百,但李明刚乐见其成,在班会课上再度表扬了她。 温月见的努力都被其他人看在眼里,一个学期就一跃进入班级前十,他们心服口服。 一月阳历新年伊始,京城的天气进入冬季。 温月见住进傅家时只带了秋夏的衣服,入冬后的衣服她没带。 她打算这周五放学后回温家大宅一趟。 时隔两个月没回去,家中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温月见会请人定期去打扫,和最初离开时一样,一尘不染。 客厅里挂着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她站在墙前,仰脸看向画框。 照片里是两人刚从国外回来,温月见十六岁时拍的。 汪秀荷说温月见很像年轻时的梁清姿,她还是觉得母亲更好看。 梁清姿出身江南,在当地是出了名的旗袍美人。 眉眼温婉,气质娴静,温月见遗传了她的长相。 温家是百年书香世家,在温月见太爷爷一辈起,开始经商。现在的温家从事投资,温弘文在时将温氏带到了华夏企业前列,夫妇俩去世后,现在公司由温峰管理。 “爸妈,我在傅家过得很好。傅奶奶很照顾我,嘉盛哥也很好,还有……”温月见停顿了一下,“傅闻星,也还凑合。” 她搬来凳子,悉心地重新擦拭了一遍相框,眉眼轻弯,“我会照顾好自己。” 温月见收拾好衣服,拎着行李箱出来时,却看见傅嘉盛等在了门口。 “嘉盛哥,你怎么来了?” 傅嘉盛习惯性地接过她的行李箱,笑着揉揉她的发顶,“忘了明天元旦?我放假。” 温月见恍然,“噢对。” “你的司机我让他先回去了,王叔送我们回家。” 傅嘉盛手抵在车框上,防止她上车时磕到头。 “月见,我看过你的成绩单,很不错,进步很大。” 温月见赧然地垂首,“谢谢嘉盛哥。” 傅嘉盛温声问:“你想考京大吗?” 她点头,“嗯,京大是我的理想。” 他想到什么,眸光黯淡了一些,“京大……的确是个很好的学校。” 和傅嘉盛在一块,温月见从来不用刻意寻找话题。他谈吐有礼,很有分寸,从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下车后,傅嘉盛拉着她的行李箱经过前花园石子路,滚轮碾过发出咕隆的声响。 傅闻星听得心烦,转过身,看见和傅嘉盛有说有笑的温月见时,微不可察地嘲弄弯了下嘴角。 平时倒没见她怎么对自己笑,面对他哥时,她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温月见抬眸看来。 和第一次见时一样,他站在池塘边,手里仍旧是那根鱼竿。 温月见步伐不停,收回目光。 她问傅嘉盛:“这个温度水面不结冰么?” “知道闻星有钓鱼的爱好,池塘里有放恒温器的。” 别墅里开了暖气,温月见一进门,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意,身上的寒意渐渐散去。 “月见和嘉盛回来了?”汪秀荷开心地招呼两人,“正好吃饭了。” 想起还在外面的傅闻星,她吩咐张妈:“去叫闻星进来。” 温月见起身,“我去吧。” 正好她有事要问他。 她还是第一次去前花园的池塘。 暮色将溶未溶,水面浮着几瓣晚开的睡莲。池底墨色卵石被镀上金斑,锦鲤游过时鳞片翻起细碎的光。 池畔老柳垂下的枝条正轻点水面,惊起两只翠鸟,将水里的鱼惊得四处游动,对岸是座太湖石堆叠的假山。 池塘中央有座青铜莲蓬雕塑,人造的薄烟贴着水面游走,缠绕过汉白玉拱桥的倒影。 那抹颀长的身影立于水边,微风轻扬,卷起一阵清洌的雪松香。 温月见喊他:“喂。” 傅闻星眼皮动了一下,“我有名字。” “既然知道人是有名字的,就不要总是喊我‘喂’,”温月见站在他身侧往湖里看,他根本没挂鱼饵,“傅奶奶喊你回去吃饭了。” 傅闻星看穿了她的想法,“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 温月见蹲下身,指尖拂动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我想问你,你以前是不是组建过一支乐队?” 鱼竿抖了一下。 身旁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一些。 温月见仰脸,和他视线相撞。 他眼尾的泪痣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蒙上一层暖光,可暖意却不达他眸底,眼中是一片凉薄。 傅闻星手中的鱼竿在水面划出锐利银弧,惊散了一池锦鲤。 他垂眸看着涟漪里破碎的倒影,喉结滚动时扯出冷笑:“我哥告诉你的?” “没有。”温月见站起身,“是我在一张老旧报纸上看到的新闻,上面的照片里有你。虽然戴着帽子,可我还是认出来了,你是吉他手。” 傅闻星不置可否,收起鱼竿。 他侧过身,低眼看她,“所以呢。” 他个子很高,超出温月见一大截,她只堪堪到他的肩膀。 她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其实我看过你们的演出,很震撼人心。” “但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傅闻星没有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少管我的事。” 温月见跟在他身后,没再继续追问。 她虽然很好奇中间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红极当时的乐队销声匿迹,但这是傅闻星的过去,他不想说,她也不会再问。 吃过晚饭,温月见上楼回房间时,往三楼看了一眼。 傅嘉盛说,那里是傅闻星的禁地。 她收回眼,回了房间。 明天是难得的三天假期,温月见将每天都规划满了。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窗外烟火盛放。 温月见放下笔,打开落地窗去了阳台。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以这样平和的心态欣赏烟火了。 听见隔壁窸窸窣窣的动静,温月见偏头看去。 傅闻星倚靠着围栏,声线散漫:“温月见,新年快乐。” 这还是她头一回从他口中完整地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有点儿新奇。 她一怔,也笑着回应:“傅闻星,新年快乐。” 傅闻星问:“明天我有场比赛,要去看吗?” 温月见眨了眨眼,“什么比赛?” “赛车,上个月刚拿的驾驶证。” “你不会让我坐副驾驶吧?”她警惕起来,“上回我已经说过了,不会再坐你的车了,任何形式的车。” “你只要坐观众席就好,有前排的位置。” “我可以带上朋友一起吗?” “随你。” 第25章 当豪门少爷没有金钱的烦恼 许碧云还是第一次来赛车场,新奇地左右环顾。 这座赛车场环山而建,山下是入口,山顶是终点。 许碧云心有余悸地抬头看了一眼山顶,“这么陡峭的山路他们也敢开,真是不要命了。” 傅闻星说半山腰是最好的观赏位置,温月见便带着许碧云去了半山腰的赛道围栏旁。 温月见没见到他,便发消息问他在哪。 星:【在入口】 【十点会开始,我大约半小时后到半山腰】 温月见:【你才拿到驾驶证不久就上这样的山,要是有什么意外傅奶奶和嘉盛哥怎么办】 星:【只是上个月成年拿到驾驶证而已,我练车一年了】 温月见:【哪辆车是你的?】 傅闻星给她拍了一张车的外观,渐变色的钴蓝涂装,线型流畅,是流体金属般的质感。 温月见不懂车,但第一眼就被它的外观惊艳到。 “这就是傅闻星的车吗?这么帅!”许碧云说着打开了识图功能,“我看看这车多少钱。” “这种赛车基本都是改装而来的,要看改装深度。” 温月见昨晚上了解了一下相关知识,从傅闻星那辆车来看,大概是中级改造,要几百万。 她感慨:“当豪门少爷真好,没有金钱的烦恼。” 闻言,许碧云不服气地晃她的肩膀,“月月,你家不也有钱吗?” 温月见在想温峰的事情,情绪不高,“除了法律规定的那部分留给我的遗产,现在公司都在我大伯手里,我拥有的只有温家的那栋别墅。” 许碧云好奇问:“你大伯不是一直对你们家很好吗?” 她以前没少听温月见夸温峰。 温月见总不能告诉她是因为活过了一世才发现温峰真面目,只能找了个理由:“我去我父亲以前公司找他时偶然听见他承认的。” “人心难测啊,”许碧云瞠目结舌,“有钱人的世界真复杂,还是当普通人好,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 温月见深深地看她一眼,“那还是你太单纯。” 许碧云轻哼:“可我长了一张聪明的脸蛋,不比月月你,一看就是乖巧软妹。” 温月见前世以来听到最多的形容就是乖巧。 谢辞安说她听话懂事,从来不闹脾气。可只有她知道,她没底气闹。 许碧云看了眼时间,绷直身子,满眼期待:“十点了!” 她们这个位置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看见赛车经过。 温月见等待的间隙,没忍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政治必背知识点。 许碧云一见她开始认真学习,扬起的嘴角就迅速耷拉了下去,“月月,你总是这样会毁了我的兴致。” “那你要一起看吗?” “不了。”她言辞激烈地拒绝,“有这工夫我不如构思我的漫画剧情。” 温月见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想走什么路线?” 许碧云眼睛发亮:“强制爱!” 温月见手一颤,险些没拿稳小册子,“翠翠,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 她说起时更兴奋了,“这回是突破常理的女主强制爱男主。” “请不要向我透露任何关于这部漫画的情节。” 如果不是以她和傅闻星设定的角色,这个剧情她还是有点感兴趣的。 许碧云嘀咕:“哼,我觉得你迟早要改变想法。” 听见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时,温月见收起了小册子,紧紧盯着弯道处。 第一辆出现的是火红色的赛车,扬起的尾气呛得周围人连连咳嗽。 许碧云捂着口鼻后退,“感觉在这里待一天回去我要得尘肺病了。” 两辆车飞驰而过,都不是傅闻星的。 第三辆车出现时,阴了一个上午的天突然放晴。 阳光破云而出,与车身相映,折射出一层浅蓝色的光晕。 许碧云激动起来,“傅闻星出现了。” 她没忘了拿出手机录像,“回去就和黄韵炫耀,我看了场拉力赛。” 蓝色赛车从眼前疾驰而过,在一刹那,温月见看见了车内的傅闻星。 “翠翠,我们上去吧。” 许碧云刚结束录像,看了看离山顶还有一半的距离,苦着脸问:“我们真的要爬上去吗?等到了山顶人家都开下山了。” 温月见:“有扶梯。” 许碧云愤愤喊:“那刚刚怎么不坐扶梯要用11路公交车!” “看你平时画画太累,需要劳逸结合。” 不理会她的抱怨,温月见往山的另一边走。 搭乘扶梯往山顶途中,还能远远看见在环山公路飞驰的赛车。 傅闻星仍旧保持着第三的位置。 “想不到傅小少爷还挺厉害的,”许碧云的视线也追随着他的车,“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把这心思放学习上?” 温月见想起傅闻星的乐队,打开浏览器,搜索【追梦】乐队的名字。 没有任何结果。 她蹙眉,可她的确看过他们的演出,也见过他们的报道。 “翠翠,你以前听过一支叫【追梦】的乐队吗?” 许碧云摇头,“没有,我从不听音乐的。” 温月见放弃了。 “不过我倒是听说一年前有个乐队出车祸的事情,”许碧云想起什么,“好像是在云城,死了三个人。” 她惋惜叹气:“不过这事被压了下去,我是那会儿和爸妈出差路过时听说的。是三个年纪不大的学生,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去参加演出的路上和一辆货车迎面相撞。” 温月见眼帘颤了颤,她直觉这起车祸和傅闻星的乐队有关。 抵达山顶,视野开阔了不少。 终点计时器的数字在潮湿的雾气中晕开,被碾碎的山花和扬起的尘土一起渗进碎石缝里。 山风卷来零星的欢呼,撞在岩壁上碎成更细小的声浪。 温月见见证了傅闻星第三个冲过终点线。 傅闻星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 乌黑的发被压得有些凌乱,在风中恣意轻扬。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身形挺拔修长。懒散地靠在车旁,漫不经心地听着身旁的工作人员说话。 许碧云的相机快门按得咔咔响,“啧,傅闻星是真的硬帅啊。” 方盼山搭上傅闻星的肩膀,调笑问:“诶小傅,那女生你认识吧?” 他是这次的第一名,业余赛车手,玩赛车三年。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傅闻星看见了温月见。 “不认识。” 第26章 傅闻星喜欢纯欲挂的 “噢,我看她们一直看你,还以为是你的朋友,”方盼山遗憾耸肩,“挺漂亮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傅闻星抬眸,视线和温月见相撞。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一般吧。” “你的审美行不行啊,她那样的叫一般?”方盼山目瞪口呆,“你没见过美女?” 随即他恍然,“或者说你不喜欢女生?” 傅闻星推开他的手,“滚。” 他又补充了一句:“她一看就是学生,我劝你别搞未成年。” “这你就不懂了,学生妹才带感啊。”方盼山笑得深意,“而且还是她那种纯欲挂的,更勾人。” 他丝毫未察觉傅闻星的情绪更淡了些,还在继续说:“我们这种圈子,喜欢这样的可不在少数。” 傅闻星面无表情,“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们自己一个圈,别带上我。” “切,真没趣,”热脸贴了冷屁股,方盼山的兴致没了大半,“我过去直接找她。” 傅闻星没阻拦他,低头给温月见发消息。 温月见手机震动了一下。 【别理会待会儿要过去找你的人】 【他在赛车手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花】 温月见还没来得及问,方盼山就已经小跑过来,自认为潇洒地往后撩了一下头发。 他留的是背头,今天出门时还特意喷了摩丝。 她只觉得这人油腻,却还是秉持着礼貌问:“请问有事吗?” “美女,我看你很有眼缘,加个联系方式,一会儿带你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米其林二星餐厅。” 他这一番话无形炫耀了自己的财力,加上他的确长得还不错,他觉得没有普通女生能拒绝。 温月见拒绝了:“不用了。” 方盼山没想到被拒绝得这么快,还想给自己找个台阶,“那留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我邀请你来看比赛。” 第一次她还能礼貌拒绝,可这次她不想忍了,干脆地再度拒绝:“不想给。” 方盼山沉下脸,没了刚刚的态度,“别给脸不要脸,也不打听打听我的名号。” 许碧云见情形不对,将温月见护在身后,警惕地瞪着他。 “你想干嘛,被拒绝了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是人民币吗,谁见了都要喜欢?” “你的确很有名,”方盼山肩上搭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过是臭名昭著。” 他身子一僵。 傅家的面子大,方盼山不敢惹。 “傅小少爷,你不是说对学生妹不感兴趣吗?” 傅闻星手上的力道加重,“滚不滚?” 方盼山吃痛地皱起脸,忙道:“我滚我滚,你快松手。” 傅闻星松了手,他立即转身就跑。 “一会儿这里有烧烤,你们要留下来么?“ 温月见看向许碧云,“翠翠,你觉得……” 她还没问完,许碧云就捣蒜似的点头:“当然,要要要!” 傅闻星眼尾轻挑,“好,我和主办方说一声。” 颁奖台已经搭好,他回去时正好上台领奖。 这场比赛奖金丰厚,傅闻星并不差钱,但拿了名次,他心情还不错。 方盼山身旁站着傅闻星,虽然他高上一截,但气势上弱了大半。尤其是在经历刚刚的事之后,他已经不敢和傅闻星搭话了。 不就是个学生妹吗,明明刚刚他还说不感兴趣的! 傅闻星没接受赛后采访,直接和负责人说了声这次烧烤加两个人。 负责人八卦问:“嗯?这次带家属了?” 温月见住在他家,汪秀荷把她当半个亲孙女,傅嘉盛也当她是妹妹,的确算得上家属。 傅闻星没否认:“算是吧。” “哪两个?”负责人好奇地在观众席上张望。 傅闻星朝穿着米白色呢子大衣的温月见轻抬下巴,“那两个。” 负责人点头,“喔,挺漂亮的,眼光不错。” 傅闻星没解释,看了眼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方盼山。 “我刚也看见那小子搭讪你家属,”负责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可得小心点,他把妹技术挺好的。” 傅闻星耷拉着眼皮,敷衍地应:“他够格让我有警惕心么?” 负责人摸着下巴打量他,“确实没有。我们傅少潇洒多金还不花心,甩方盼山一条街啊!” 镜头前的方盼山打了个喷嚏,不好意思地笑笑:“最近天气转凉,各位要注意防寒保暖啊。” 这场烧烤派对围着篝火举办。 温月见陪着许碧云去山下上了个厕所回来以后,篝火旁已经没什么空位了。 “这么多人?”看着乌泱泱的一片,许碧云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去树林里解决,好像没位置了。” 温月见逡巡一圈,最后在傅闻星和方盼山身旁看见了空位。 她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前者。 众人正在篝火旁说笑,注意到有人靠近傅闻星时,都期待着被再他度拒绝的场景出现。 “这是第几个了?” “不知道,来参加这场烧烤派对的都是冲傅闻星来的吧?” “除了获奖选手能免费携带家属,其他人都是要交钱的吧?两千块也还真舍得花。” “刚刚连李素昕那样的妖艳美女都被拒绝了,这个清纯一挂的还能入得了傅闻星的眼?” 温月见靠近时,听见了几句他们的议论。 她恍若未闻,径直走向傅闻星。 温月见还没开口询问,他就抬眸睨她一眼,“坐。” 她在傅闻星身旁坐下后,周围响起不小的惊呼声。 “我靠,傅闻星真就喜欢纯欲这挂的!” “我刚刚还看见他和那个女生说话,他们应该认识吧?” 方盼山听见很不爽,“傅闻星说不认识她。” 旁边的人说:“哦,那就是看上了。” 许碧云将听到的话偷偷告诉温月见。 温月见并不在意,“我和他们不认识,我也没澄清的必要,反而还能借着傅闻星的名号躲点烂桃花。” 身侧冷不防响起一声轻嗤:“你是不是忘了我就在你旁边?” 她大方承认:“对,就是借你的势。” 要是温月见沾上了方盼山这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傅闻星也有责任。 他不想被汪秀荷和傅嘉盛轮番教育。 等食材从山下运上来的间隙,傅闻星打开了游戏。 瞥见他的游戏id,温月见想起自己把游戏卸载了,便问他:“你手机能借我上个游戏吗?” 第27章 我替她喝 傅闻星已经开了一把,“等我打完。” 在上次比赛里温月见就知道他玩游戏厉害了,她看着他手速飞快地操作着角色,接连击杀对方三人。 听着游戏传出的“triple kill”,温月见夸他:“好厉害。” 傅闻星似乎很受用,眼尾愉悦地挑了一下。 “基本操作。” 见两人看起来相处得不错,之前搭讪失败的女生都愤愤磨牙。 方盼山心底鄙夷,这傅小少爷明明开始一副不稀罕这学生妹的样子,怎么现在变脸这么快? 这局游戏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傅闻星将手机递给她。 游戏界面还停留在刚刚的战绩结算,14-0-2,全场最高评分。 温月见不玩游戏,不懂16分的含金量,但许碧云知道。 “我天!顶级打野!”她惊呼,凑过来看,“等一下,先别退出账号,你点开主页我看看。” 温月见偏头看向傅闻星,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他颔首,随手捡起地上的枯木往火里丢。 得到他的同意,温月见才点开他的游戏主页。 “这亮晶晶的不是小国标吗?好厉害!”看见他的id时,许碧云疑惑,“为什么叫京大?” 傅闻星轻嗤一声,没回答。 温月见头皮发麻,已经不敢给她看见自己的id了。 “看完了我登自己的号了。” “咦月月,你什么时候也玩这个游戏了?”许碧云更好奇了,“我看看你什么水平。” “我是新手。” 她登上自己的号,许碧云眼尖地看见她左上角的id,瞳孔地震。 “你们这是……情侣名?” 温月见吓得去捂她的嘴,“别乱说。” 许碧云不服气地推开她的手,“他叫京大,你叫‘我要上京大’,这怎么不是一对了?” 温月见窘迫地解释:“虽然这看起来的确像是你想的那样,但事实是巧合。” 她转头问傅闻星:“你说对吧?” 他恍若未闻,继续烤火。 温月见微微咬牙,这人总是在关键时刻装死。 她登游戏就是为了改名,免得被人误会是情侣名。 一张改名卡九块,温月见正要购买,就自动跳转到了充值界面。 她求助傅闻星:“你能帮我付一下吗?等会儿我转钱给你。” 他勾了勾手指,“给我。” 傅闻星拿过手机后直接充了一个648再给她。 温月见惊愕睁大眼,“我不要充这么多!” 她只想花九块钱买张改名卡而已!她又不打游戏,充这么多钱简直浪费。 温月见心疼自己的钱,皱着眉买了张改名卡把名字改了。 【初月赴山海】 账户里还剩不少点券,她觉得留着也是浪费,问许碧云想要什么皮肤,花光点券都送了她。 温月见把手机还给傅闻星时,还在为他擅自充钱的事置气。 她给他微信转了笔648。 等了许久也不见傅闻星接收,催促道:“你收一下。” 他敷衍地应:“等一下。” 温月见等到食材都送了过来也没见他接收,他还在游戏里和人厮杀。 收了温月见的游戏皮肤,许碧云殷勤地给她烤肉。 “月月,你不是爱吃脆骨吗,我给你拿了一大把。” 看着肉串上还残留的粉色,温月见抗拒地推回去,“肉没熟会拉肚子的。” 许碧云定睛一看,“好吧,的确是没熟。” 她继续投入到烤串中。 身旁忽地递过来一把羊肉串,温月见听见傅闻星说:“烤多了。” 好蹩脚的借口。 温月见这么想着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见她直接就吃了,傅闻星挑眉,“不怕没熟?” 她说:“吃到生的我会吐掉。” 许碧云笑出声:“我以为你会说什么‘我相信你’,或者说比我靠谱之类的话,月月还真是脑回路不一般。” 羊肉口感很好,温月见吃完一串以后才附到她耳边小声说:“傅闻星像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许碧云:“放心,我和你同仇敌忾!” 温月见将一半串塞到她手里,“你别烤了,不是生的就是糊了,晚上你就要吃坏肚子。” 吃得尽兴时,有人提出要玩游戏。 “什么游戏啊,正愁没下饭菜呢。” “人多正适合玩击鼓传花,接到花的人就指定下一个人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怎么样?被选中的人可以选择跳过,但是要自罚一杯。” 其他人都说这个主意不错。 许碧云爱凑热闹,拉着温月见一同参加。 离傅闻星近的人问了一句:“傅哥,你要玩吗?” 温月见觉得以傅闻星的性子不屑于参加这种游戏,却听见他应下了:“好啊。” 她眼皮跳了一下,没由来的升起不祥的预感。 提议玩游戏的人放了一首曲子,曲停花停。 他们拿了剪彩上的花球,从一人开始向后传递。 到傅闻星手里时,他迟迟不丢,温月见紧张得攥紧手。 音乐鼓点般有节奏地播放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停止。 傅闻星丢给了温月见,她还未接稳就传给许碧云。 许碧云忙给下一个。 两轮下来,温月见都没遭殃。 第三轮时花落到了方盼山手里,隔着篝火,他远远地看向温月见,坏心一起。 “我要下一个接到花的人接受大冒险,亲我一口。” 周围人开始起哄。 “这是你给人的福利吧?” “那我希望是个男的,我想看山哥被恶心一下。” 他们笑作一团。 方盼山说完就将花球传下去。 傅闻星撩起眼皮,看见方盼山朝放音乐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垂回眼,无声低嗤了声。 花球落到傅闻星手中,他传出去时低声说了句:“传快些。” 温月见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只是她刚碰到花球,音乐声就戛然而止。 她在一瞬就明白了,这是方盼山冲她来的。 温月见自然不可能答应,举起托盘里的酒杯,“我自罚一杯。” 许碧云担忧地提醒:“月月,那酒度数可高了,你酒量不好,一杯下要醉倒的。” 游戏发起人轻咳一声:“是啊妹妹,你要不就接受吧,只是亲一口而已,脸也行的,那酒不适合女生喝。” 温月见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如此,那你替我亲他一口好了。” 方盼山第一个站起来反对:“那怎么行,要遵守规矩!” 温月见:“我喝就是。” 傅闻星按住她手腕,散漫开口:“我替她喝。” 第29章 闻星不讨厌你 许碧云隔着后视镜看见了这一幕,惊讶睁大眼。 正准备掏出手机偷拍,就看见温月见毫不留情地将傅闻星的脑袋推开了。 许碧云失望地放下手机。 啧,还以为能看见和谐的一幕呢。 温月见本打算把傅闻星推回去,但力气小,他又重,没推动。 她单手抵着他肩膀,喊他:“傅闻星,坐回去。” 傅闻星睡得沉,即使经过几番颠簸,也依旧没有醒的迹象。 温月见上手拍他的脸,手感不错,但她无瑕顾及。 他还是没醒。 她又揪他鼻梁,仍然无动于衷。 温月见无奈地叹息,“陈叔,下山后把车停一下。” 陈伟民在下了山后就将车停在了路边。 温月见手举累了,总算能放下来,吩咐陈伟民:“帮我把他往旁边挪一点,再系上安全带。” 他依言照做。 见傅闻星被固定好,温月见才如释重负靠回去。 将许碧云先送回家后,车才朝傅家行驶。 傅嘉盛收到温月见的消息后就在门口等着。 “闻星怎么喝成这样?”他将傅闻星搭在肩上,“他从不喝酒的。” 温月见也是第一次知道,眨了下眼,“是他替我挡了三杯酒。” 傅嘉盛眉心拧起,“出什么事了?” 温月见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他笑了笑,“那看起来,闻星并不讨厌你。” 她眼帘颤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温月见偏头看向被扶着的傅闻星。 没了平日里的桀骜不驯,安静睡着靠在傅嘉盛肩上,倒显得乖巧。 “我也不讨厌他。” “这样很好,”傅嘉盛松了口气,扬起温和的笑,“我一直担心闻星的个性会与你合不来。你们能好好相处,我和奶奶也会欣慰。” 他将傅闻星扶回房间,温月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是第一次完整地看到傅闻星的房间。 明明和她的房间一样采光都很好,但窗帘紧闭,布置也是冷色调。压抑,沉冷。 电脑桌旁还散落着手柄,没关的主机闪烁着七彩的光。 光线昏暗,温月见只隐约看见书架上几本书的名字,都是些基调悲情的。 温月见视线落在床上躺着的人,是乐队车祸的事让他改变如此大么? 前世傅闻星一直没完整地念完高中,倒是各种爱好没落下。 垂钓,电竞,登山,滑雪…… 她的思绪停在最后。 滑雪。 温月见在二十岁时看到一则新闻——长云山突发雪崩,数人遇难。 她听说傅闻星那时去了长云山所在的云城,可遇难名单没有公布,她不确定他是否就在里面。 后来也再未听说过傅闻星的消息,传言都说他死于那场雪崩。 温月见怔神的间隙,傅嘉盛已经帮傅闻星盖好了被子出来。 他关上门,“张姨请假回家了,我去给闻星做份醒酒汤,你回去吧。” “嘉盛哥,我会做,”温月见说,“听张姨早上说你最近为了忙毕业论文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这种小事我来就好。” 傅嘉盛眉眼温和,“谢谢月见了。” 醒酒汤的食材不复杂,橙子、苹果、蜂蜜,厨房里都有。 温月见之前为谢辞安学过很多养生餐,自从上次应酬,他再没有带她一起去。她担心谢辞安喝太多,每次都会带着醒酒汤去接他。 她越想越气,觉得上辈子那四年的感情喂了狗。 不过走神了片刻,汤炖焦了,她只好重新再煮。 温月见端着醒酒汤象征性敲了敲傅闻星的房门后就推门进去。 房间里除了雪松香,还点着香薰,是桃皮绒和广藿香的结合,很好闻。 她开了床头的灯,将汤放在床头柜上。 温月见喊他:“傅闻星,起来喝醒酒汤。” 见他毫无反应,防止他第二天起来宿醉头疼,她干脆上手。 她手还没碰到,他就倏地睁开眼。 温月见惊了一下。 傅闻星眼底骤然乍开的冷意在看清眼前的人时顷刻消散。 他按了按眉心,一开口嗓音沙哑:“你怎么在这?” 温月见:“起来把醒酒汤喝了。” 傅闻星支着床沿起身,看向还在冒热气的汤,凌乱发丝下的眼睛情绪不明,“你做的?” “你放心,我没下毒。” 没经过他的允许,温月见没有擅自坐下,蹲在他床前,“我看你喝完我就走。” 傅闻星端起汤,碗壁有些烫,他只喝了一口就停下了。 见她蹲着仰视自己,他眼睫低垂,“你可以先坐着。” 温月见指了指他的电竞椅,“那里可以吗?” “嗯。” 她便在电竞椅上坐着等他喝完。 不得不说,傅闻星的电竞椅坐着很舒服,比教室里冷硬的椅子感觉好多了。 他的桌上除了电脑设备就没有其它东西,任何和学习有关的影子都见不到。 温月见什么也没问,安静地等着。 见他放下碗,她才过去将托盘一并端走。 关上门前,温月见说了句:“傅闻星,谢谢你。” 他偏头看了眼亮着橘色光的台灯,轻笑了声。 温月见晚上睡得很好,第二天起了个早背书。 一个小时过后,她伸了个懒腰,去阳台晒太阳。 后花园的花每天有人精心打理,即使是在京城这样干燥寒冷的冬天也没有蔫的迹象。 温月见双手托腮,看蝴蝶在花间流连。 她想,这样的生活也挺好,安静惬意。 听见隔壁传来动静,温月见侧过身。 傅闻星捧着一杯热茶出来,抬眸和她视线相迎。 她怔了怔,才迟滞僵硬地开口:“那个……早上好,你的头会疼吗?” “不疼,谢了。” 温月见眉心舒展,没有之前和他相处时的局促,“我应该谢谢你帮我挡酒。” “你是女生,以免出事而已。”他抿了口茶,“你的醒酒汤味道还凑合。” 他明明是惬意的表现,却说还凑合,显然味道要更好些。 “昨天的比赛很精彩,”温月见当他是在嘴硬,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你才入行不久,就能在都是高手的比赛里拿第三。” 傅闻星问她:“等会我去开车回来,你想体验一下吗?” 温月见绷紧脸,“那你会开得和比赛一样快吗?” 他眼尾轻勾,“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她有点恼,“我一点也不想!” 第30章 你想要我陪你玩就直说 温月见坐上傅闻星的车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不是说好不会再坐他的车了吗? 傅闻星启动车后,温月见就开始紧张,攥紧了安全带,指节都抠得泛白。 她声音都在打颤:“我应该在上车之前买个保险的,我还要上京大,不想英年早逝。” 他余光瞥她,眼尾压不住笑,“放心,不会一车两命的。” “还有,别忘了我的名字就叫京大。” 温月见耳尖发烫,紧张的情绪在一瞬被他没正形的话憋了回去。 她磕磕绊绊解释:“我……对你没那种意思,名字真的只是个巧合。” “我知道。” 傅闻星说着话,将油门踩狠了些,温月见吓得闭上眼。 前世的回忆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掠过。 最为刺目的还是谢辞安自杀的场景。 【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吻过你眉眼,千千万万次】 【如果知道你会孤独的在异国他乡死去,无论如何我都会飞奔向你】 …… 那些看过的信在温月见脑海里逐渐清晰。 谢辞安真深情啊,可那些情书都是写给林雪的。 “下山了。” 傅闻星打算停下让温月见休息,一偏头,就见她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嘴唇被咬得冒出血珠。 怎么吓成这样? 他眼皮一跳。 傅闻星松开安全带,靠近看她的情况,“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像是从漆黑深渊之上传来,温月见倏地睁开眼。 看见她眸底的慌乱不安时,傅闻星垂下眼,错开视线,声音低下来:“抱歉。” 温月见一怔,她还是第一次听他真心实意的道歉。 近距离间,她刚刚看清了他眼中的错愕。 是没想到会将她吓成这样吧? 温月见转头看向窗外,是山下入口的景色。 “是我找罪受答应坐你的车。”她透过后视镜看见自己的脸色,的确算不上好看。 傅闻星轻叩方向盘,“想去哪,作为补偿,今天的行程你安排。” 温月见渐渐平复下心情,闷声说:“我只想回家刷题。” 傅闻星:“今天放个假。” “昨天已经放假过假了,今天不能再懈怠。” “我用一个条件交换你的一整天。” 温月见抬眸看向他,随即哼笑:“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换取的么?” “你可以随时向我提出任何一个要求,一直生效。” 见他认真的模样不似作假,温月见坐直了身子。 只是将她吓到就给她这么大的人情,她不敢要。 “不用做出这么大牺牲,”温月见撑着脸看向窗外,“你要想我陪你就直说。” 傅闻星轻嗤:“我缺人陪我玩么?” 她侧过脸,也回以他认真的眼神,“不、差、吗?” 温月见继续补刀:“你现在有朋友么?” 气氛一寂。 他气笑了:“行,那你今天就陪我玩。” 傅闻星重新发动车时,温月见又意识到,明明是他对自己愧疚,怎么反过来是他占了便宜。 她认命地叹气妥协。 傅闻星先回傅家换了辆车开,改装赛车上路会造成磨损的,他不舍得。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比起刚刚那辆蓝色反光的赛车低调不少。 傅闻星将车开出了市区,如果是最初认识他时,她会警惕问他去哪。但认识半年,温月见觉得他除了拽了点,人并不坏。 车在山脚停下,温月见降下车窗往外看。 “安明山?” “对。” 他从车上下来,拉开副驾驶门,“下车。” 温月见仰脸看向直入云间的山峰,颓然地下来。 昨天上山,今天还上山。 她问:“有扶梯吗?” 傅闻星挑了挑眼尾,“没有。” 见温月见脸耷拉下来,他又说:“有缆车。” 她再度仰头看了一眼,的确隐约看见了藏于云间的缆线。 温月见庆幸傅闻星还没丧心病狂到让她徒步上山。 缆车车厢有些拥挤,两人只能面对面坐。 傅闻星个高腿长,腿占了大半个过道。 她局促地歪着腿坐,错开了他的膝盖。 温月见拿出手机,试图做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她打开了一个辩论赛视频,辩题是:如今的我是否闲暇。 是京大和燕大的比赛。 看见席上的傅嘉盛时,温月见睁大眼,“嘉盛哥?” 傅闻星懒洋洋应了声:“是,我哥在这场辩论赛里拿到了最佳选手。” 那是傅嘉盛大二时的比赛,他穿着白衬衫,戴着银框眼镜,清秀斯文。 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你们要知道,你们的焦虑是这个时代赋予的。这是一个信号,并不是你一个人在焦虑而是这个时代的人都在焦虑。” 温月见专注地看着屏幕,“嘉盛哥真的很优秀。” 傅闻星撩起眼,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是逢人就夸么?” 她没抬头,“我说的不是客观事实么。” “你夸我也是?” 温月见眼睫抖了一下,才抬眸看向他。 “当然是。” 狭小的车厢里,她更清晰地闻到那股雪松香,又裹挟着上车前的凉意,清新好闻。 傅闻星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嗯,有眼光。” 温月见发现了他的新人格,自恋。 她垂回眼继续看视频。 傅闻星问:“你的号能借我么,我的号打上了百星,腻了。” 温月见寻思她也不玩游戏,点头答应:“可以啊。” 他将手机给她登陆账号。 只是登陆游戏不影响社交平台使用,温月见便没有防备地登上了游戏账号。 傅闻星接过手机,看见了她重新改过的名字,初月赴山海。 倒是比她之前的id文艺些。 从山下坐缆车上山要半个小时,他便开了把游戏。 温月见的辩论赛只看了一半,缆车就在山顶停下了。 她从轿厢里跳下来,迎面吹来的风冷得她瑟缩了一下脖子。 安明山海拔高,山顶的温度比地面低了不少。 温月见后悔没在之前问傅闻星要去哪好做防寒准备了。 山顶的空气稀薄了不少,但清新宜人。 她偏头问傅闻星:“你来山顶不是为了欣赏风景吧?” “是,我来山顶的隐云寺祈福。” 温月见一怔,“为谁?” 他嗓音微哑:“我逝去的朋友。” 第31章 可你们之间有红线 温月见安静了数秒,才低声说:“抱歉。” 她之前说他现在没有朋友的时候,他应该想到了以前乐队的朋友吧。 “不用觉得抱歉,你说的的确是事实,”傅闻星耷下眼,“我现在没有朋友。” 想要巴结傅闻星的人其实很多,温月见上次在烧烤派对上就看出来了。 他们看中的不是他本人,而是背后的傅家。 傅闻星的名声并不好,乖戾阴沉。从昔日人人称赞的天才,到如今不学无术的纨绔。 没人想真心和他交朋友。 察觉到温月见的眼神,傅闻星侧目,随即散漫勾唇,“你在同情我?” 她立即收回视线,“没有。” 虽然她刚刚在心里的确这么想过一下,可她知道傅闻星不需要同情。 傅闻星没再继续追问,“走吧。” 身后的轿厢停下,从上面下来两人。 “辞安,我检查过身体了,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不用特地跑来这里为我祈福的。” “我最近总是梦见你生病,心里放心不下。听说隐云寺很灵,正好带你散散心。” 听见声音,温月见脚步停滞了一下。 是谢辞安和林雪。 雾还未散去,两人只隐约看见前面有人,却看不清身形。 谢辞安快步追上去:“你好,请问隐云寺怎么走?我们是第一次来,手机在山顶没信号……” 在看清面前的人时,他的声音立即收住。 “傅、傅闻星?” 谢辞安下意识看向他身侧没有回头的女生。 她的背影,他再熟悉不过,是温月见。 他们怎么会又在一起? 林雪讶然:“又是你们啊,好久不见,你们也是去隐云寺的吗?” 温月见攥上傅闻星的衣袖,压低声音:“我们可以走吗?” 傅闻星垂眸看了眼她素白的五指,只是稍稍一用力,骨节就微微泛白,是她紧张的表现。 他不置可否,“前面五十米处有地图和指示牌。” “谢了。” 谢辞安说了声谢,就牵着林雪加快速度超过他们。 直到距离拉开一截,温月见才松了眉心。 她的手还没松开,傅闻星站着没动,“你们有过节?” “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这辈子他们的确没有过节。 “说谎。”头顶传来声轻嘲,“连思考时间都没有就下意识否认了。” 傅闻星低着眼,目光在她仍旧攥着他衣袖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那些说你听话懂事的老师家长们,知道你这么会说谎么?” 温月见赧然地垂首。 有很多次么?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上辈子她的确是个乖巧听话的个性,要么只说实话,要么就保持沉默。 可一味地听话,只会被当成老实人利用隐瞒。 谢辞安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走远了。” 温月见回过神,才意识到还抓着他,触电似的松开,侧身挪开了一步。 “对、对不起。” 傅闻星漫不经心地支起眼皮,瞧见她因为窘迫而微粉的耳根,“除了谢谢,我发现你还挺爱道歉的。” 温月见抿唇,长睫沾了雾,凝成水珠掉落。 “既然算是半个傅家人,就不用再这么客气。” 他拿掉落在她发顶的一片枯叶,“走了。” 温月见眨了眨眼,小跑两步跟上他。 隐云寺的前院放着香炉,门口的和尚递给进门的两人各三炷香。 和尚做了个合十礼,“虔心默念想要祈福之人的名字,对方会收到的。” 走近香炉,温月见闻到檀香的味道,让她的心渐渐安宁下来。 想要祈福的人么? 温月见在蒲团前跪下,默念父母的名字。 她虔诚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 一偏头,却见傅闻星还站着。 “你不跪吗?” 他将香插进去,“我不跪任何人,也不信神佛。” 温月见鄙夷:“你不信还来寺庙。” “他们信。” 知道他在指去世的那些朋友,她转移话题,问站在一旁的住持:“能去后院看看吗?” “后院是姻缘树和佛钟,二位可是要祈求姻缘和许愿?” 温月见一呛,“我们不是情侣。” 住持意味深长地打量两人一番,“现在的确不是,可你们之间有红线。” 她现在理解傅闻星不信神佛的理念了,没有再接住持的话。 住持领他们去了后院。 风起时,佛钟上垂挂的铜舌轻轻撞上钟壁,嗡鸣声如涟漪荡开。 温月见抬头望去,那口斑驳的梵钟悬在古榕树荫下,青苔沿着“佛佑众生”的铭文攀爬。 林雪的声音从月洞门外飘进来:“辞安,我们也去敲钟许愿吧?” 远处谢辞安正在询问和尚敲钟规矩,林雪踮脚替他抚平肩头落花,俨然一对璧人。 温月见后退两步,将自己身形藏在石碑后。 “怕被看见?”傅闻星低懒着声,“之前你说没过节的时候,可没见你藏。” “不是怕。”温月见盯着谢辞安背影,“是恶心。” 傅闻星顺着她视线望去,那两人已执起钟杵。 “许的愿会灵验吗?” 他倚着半截断碑,阴影将温月见整个笼住。 “心诚则灵。” 她淡然地看着谢辞安,那人正第三次举起钟杵。 “那该提醒他们。”傅闻星这么说着,却没有上前的意思,“住持说每日最多敲三下,多一下,折一年阳寿。” 话音未落,第四声钟鸣轰然炸开。 温月见忽然轻笑出声。 这笑声太突兀,引得谢辞安猛然回头。 “月……温月见,”他松开钟杵,金属砸在青石板上当啷作响,“你笑什么?” “想起个笑话。”温月见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有人拜佛求的是心安,有人求的是情深能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林雪蹲身去捡钟杵时,撞上了桌旁的签筒,一枚竹签滚到温月见脚边。 她没弯腰,鞋尖轻轻点住签文。是下下签,断成两截的竹片上写着“镜花水月”。 温月见和傅闻星往月洞门走,听见身后谢辞安在问和尚:“刚才那签还能重求吗?” 和尚慨叹:“阿弥陀佛,施主,天命难违。” “你在胡说什么,我和阿雪真心相爱,怎么会是镜花水月?” 谢辞安恼然的声音远去,温月见低眸无声嘲弄一笑。 月洞另一侧是住持说的姻缘树,枝头挂满了红色飘带,所写皆是善男信女的求缘。 温月见站在树下,一眼就看见了谢辞安和林雪的名字。 上面写着:生生世世,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