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回村种田,你黄袍加身?》 第1章 被逐三年后,我重生了 “李君泽,你早已经不是我们李家的人了,何必再死乞白赖的再往门前凑呢?你就是一个贱民!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吧!” “李管事,何须跟他说那么多,这近三年来,他又非是第一次上门了。 大少爷吩咐了,只要他敢来,那就打他出去! 有些人啊,当了几年少爷,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哈哈,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他要不是知道自己姓李,哪里会死乞白赖的赖上咱们李府,赖上咱们家老爷?” “哼!多嘴,给我继续打!” 一瞬间,疼痛感袭遍全身。 不知是谁一个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让他耳畔嗡嗡作响,随后便是如同雨点般落下的拳脚。 李君泽下意识的抬手护住头部,身体呈现蜷曲状。 殴打与谩骂声不绝。 良久,蜷曲在地上的李君泽,眉毛微颤,嗡嗡作响的耳畔也恢复了平静,街边的喧闹逐渐回归。 那指指点点的声音流入耳中。 “看啊,这就是李家那个假公子,李家嫡子都被寻回来三年了。这个冒牌货还是锲而不舍的找上门来,妄图继续做他的富贵公子,真是猪油蒙了心,不知所谓!” 李君泽艰难睁开眼来。 由于他斜躺在地上,所以睁开眼来,最先入目的就是高挂在府宅上的两个大字‘李府’。 鎏金大字,刺眼至极! 目光再往下瞟,几个下人模样的人,正一脸凶相地望着他。 在他们的身后,那府门高槛里,站着的赫然是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李府老爷李彦歆和他的夫人,吕芳! …… 李君泽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在一个满是高楼大厦的世界里,毕业两年半,在一家企业里上着朝九晚五的班。 时不时的还要自愿加个班,陪领导应酬一下。 一次陪领导和顾客喝酒,在回去的路上,他被车撞了…… 这个梦到这里也就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则是一段欢愉轻松的少爷人生。 他成了陵阳城李府的少爷,他自小聪慧过人,被人誉为陵阳城神童。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哪里是聪慧过人,那分明是占了穿越者的便宜,带着前世的记忆。 原本李君泽也想象过自己如其他中的主角一般,要么有系统,要么身上有着王霸之气,能令人折腰下拜。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不仅没能如愿,也渐渐的泯然于众。 好似成了一个真的纨绔大少。 假使真的是这样倒也还好,毕竟做个富家公子逍遥一世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他那平静的生活,在他十八岁那年彻底发生了改变! 他不再是陵阳城李家大少了。 李家真正的亲生嫡子回来了! 而他? 仅仅只是做了十八年替身的冒牌货! 自那一日,他失去了所有的身份加持。 没了神童天资,没了少年得志,更没了李家大少的这一层身份。 …… 突然间,李君泽眼角余光扫到了李府门前一架豪华的马车上。 “这驾马车……”李君泽呢喃一声。 脑海中瞬间涌现出了更多封尘的记忆。 “今天是李继业回来省亲的日子!”李君泽木然的心,陡然一动。 今天不仅是真正的李府嫡子李继业回府省亲的日子。 更是他被逐出李府的第一千天! 当时他并不理解李继业认亲回来之后,为什么没有待在李府,而是外出‘游学’。 这是李府对外的说法。 也是他这近三年来锲而不舍想要回到李家的原因之一。 因为李继业被认回来之后并没有待在李府夫妇身边,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回到这个‘家’。 可直到多年之后,他才知晓了其中真正的缘由。 在这个时代,他和李继业这位贵门嫡子自然不存在抱错的可能。 他和李继业互换身份,本就是李家为了避祸而有意为之! 而他失去李府少爷这层身份,也和一场富贵有关系。 当年李府京城主家因战败而获罪除爵。 那是极有可能是夷三族的大罪! 为了保留血脉,李继业被换到了普通人家,李君泽一跃成为了贵门之子。 而今主家平反,恢复了爵位,由于被囚多年,膝下无子,正准备从支脉中遴选一子继承爵位。 所以这才有了嫡子回归,李君泽这个冒牌货被驱逐的事情。 李继业所谓的‘游学’,实际上是前往京城,学习礼仪,接受来自家族的培养,争夺那未定的‘世子之位’去了。 前世,也就是在这一天,李继业衣着华丽,前呼后拥地回到李家。 更是在李府门前,与他面对面,用一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扎心的实话狠狠的羞辱刺痛了他的内心。 正当李君泽还在回想着往日种种,李继业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一双厚底宝靴在李君泽眼底放大。 李继业矮下身子,单手压在膝盖上,蹲在李君泽面前,语气轻佻: “我当是谁,竟敢在我李府门前大吵大闹,原来是你个癞皮狗啊。” “怎么?替我过了十八年的少爷日子还不够?还想继续在我家当少爷啊?” 李继业半是嘲讽,半是讥笑。 他自然是恨李君泽的,要不是李君泽,他早就过上了今时今日的李府大少生活了! “你想回李府没问题,只要你承认你是我养的一条狗,狗叫两声我听听,说不定本少爷心情一好,就同意让你回我李家了呢。” 前世中的他叫没叫,李君泽已经记不清了。 但这一世的李君泽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李君泽这一笑,把李继业给笑懵了。 李君泽不欲和李继业多做争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前世李君泽上门找李老爷和李夫人,屡屡被打。 但他却是屡败屡战,寄希望于他被打后,感动李老爷夫妇。 这一次上门,他不仅被打了,还碰上李继业回来,被李继业当面戏耍羞辱! 悲愤交加之下,李君泽在城里喝得伶仃大醉,宿醉两宿过后,又在城中赌坊赌光了身上的钱财。 他这才想着要回李家村。 可当他回到李家村时,距离他进城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五日。 那时的李家村早已经是断壁残垣一片! 两日前,在他喝得伶仃大醉的时候,李家村遇上了一伙马匪,整个村子被屠戮一空,幸存者寥寥! 而他留在村里的妻儿父母更是首当其冲。 回到村里,望着被曝尸荒野的妻儿父母,李君泽整个人陷入了崩溃。 从那一刻起,他彻底成为孤家寡人! 往后几十年时间他如同个废人,直到一次兵乱,惨死乱兵刀下。 …… “老天爷既然让我再重活一世,我必不会再浪费这一生! 今天是我被驱离李府的第一千天,那白虎山李家村的马匪之祸便还未发生!” “眼下先解决和李家的纠葛!” 李君泽眼神一凝,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第2章 拿不出白面,拿孩子抵账! “你笑什么?本少爷给你一个回李家的机会,你在这发什么癫?” “你笑泥马!”李继业见李君泽在那大笑不止,正欲动手。 但他的目光和李君泽才接触,却忍不住心中一颤。 那是何等凶残、冷漠的眼神。 这是那个癞皮狗能有的眼神? “回李家的机会?”李君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你什么意思?”李继业的脸色瞬时间阴沉下来。 “收起你那副猫哭耗子假惺惺的姿态吧,这李家谁爱回谁回!” 李君泽神情淡漠,跟之前哭着喊着说要回李家的那个身影判若两人! “既然这么看不上我李家,那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祈求,装可怜?” 李府夫人吕芳从李府门前的台阶上走下来,一脸冷相。 看到李君泽不说话,吕芳眉目中不加掩饰的厌恶,步步紧逼道:“我李家嫡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家继业!” “你不过是一介贱民的儿子,侥幸进入我李府,偷得了我家继业十八年的生活,我李家不与你计较,便已是你天大的幸事,你还敢上门来,莫非真的想要本夫人给你送进大牢不成?” 吕芳丝毫没有一点身为李君泽养母的情分在其中,话里话外对李君泽的厌恶早已溢于言表。 吕芳不说这话还好。 此言一出,李君泽嘴角微微上扬。 “李夫人,敢问我真的是侥幸进入李府,这十八年又是我主动偷的吗?”李君泽声音不大,可落在吕芳耳中却等若惊雷! 轰隆! 吕芳霎时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呆若木鸡:“你……你在说什么,你如果不是侥幸进入我李府,又是怎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府老爷李彦歆上前,一把握住了失去方寸的吕芳的手。 他扶稳自家夫人的身形,一双大而有力的手,瞬间给了李夫人安全感。 吕芳稳了稳心神,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自家老爷:“老爷……” 李彦歆一身名贵儒衫,头戴玉冠,很有股子儒雅的气质在身上,他是陵阳城李家之主,是这附近远近闻名的士绅,传闻其出身京城李家,背景深不可测。 但又有几人知晓,当年李家落脚陵阳城实际上是避祸来的。 “玄郎,你当明白,如果不是李家养育了你十八载,你也就如同你亲生父母那般地里刨食,做一辈子的贱民,你自幼聪慧,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老夫也曾倾力培养于你,但是你非吾亲子,就算真有那么一场富贵摆在你眼前,你也承受不起!” “在我李家的这十八载,老夫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替我儿享受了这十八载的富贵,李家同样也不欠你什么。” “假使你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以为可以凭此要挟老夫,那你就错了!你在老夫身边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老夫是什么脾气,莫要往死路上寻!”李彦歆严厉斥责道。 玄郎是李君泽的小名,从名字上来说,李老爷当初还是对李君泽寄以厚望的。 …… “要挟?呵呵,我没那么下作,只是想纠正一下李夫人的说法罢了,不过李老爷如果也这般想,那在下也无话可说。”李君泽自嘲的笑了笑。 “不过这三年来,在下的确是给贵府添了不少麻烦呢。” “今天是我离开你们李家的第一千日,正好今天李公子也在,我与你李家做个了断!” 说着,李君泽面朝李彦歆夫妇,双膝跪地,他神情坚毅,话语如铁: “李夫人说我偷得李公子十八年的少爷生活,我是不认的!到底怎么一回事,李夫人心里应该清楚!” “但十八年的养恩,我铭记于心!如李老爷所说,您对我的培养,为我开阔了眼界,让我接触到的东西是普通人所难以触及的,君泽在此拜谢!” 李君泽一连三个响头落地! 至此,他和陵阳城李家的情分彻底尽了! “这三个头是感谢您二位,十八年来的照顾,让我活着长大,这三个头也是我这三年来屡屡上门打扰您二位的歉意。 今日之后,我与陵阳城李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言罢,李君泽起身,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他生活了十八年,转身毅然离去。 临走时,他甚至没有多看李府众人一眼。 府门前李家众人面面相觑。 李夫人:“装腔作势,说得好听,不知道哪天又上门哭着求咱们家接纳他。” “还有,这小杂种该不会是听说了些什么吧?老爷,咱们要不要让……” “噤声!”李老爷瞪了一眼自家夫人,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不是在私宅内院。 …… 白虎山李家村。 在一片祥和宁静的山村中,却有那么一个例外。 “……就你家那个假少爷啊,吃饭要吃细糠,我可告诉你,这十斤白面你今天是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一个精瘦的八字胡中年男子站在李君泽家院子里厉声道。 一身粗布青衣的顾青儿搂着怀中的孩童,面目发紧,她嘴唇蠕动: “还请李大叔再通融几天,我……我会想办法把白面凑齐还给您的。” 顾青儿根本没有想过说‘等我家男人回来会还给你的’。 她第一反应便是自己想办法凑! 她已经对那个男人绝望了。 已经差不多三年时间了,自从成亲到现在,他从没有问过家里的事情。 整日除了拿了钱往城里李家跑,便是喝了烂醉回来。 他嫌村里父母家房子小,父母依着他在村头另起了间屋子。 这间带着黄泥篱笆小院的屋子,是李君泽的父母及大哥还有小弟等人一点一点盖起来的。 李君泽没有出过一分力! 原本李家父母、哥嫂、以及小弟,算是有五个劳动力,在村里虽然不是大户,但是出力的人多,收成颇丰,日子过得倒也还算不错。 但是自从李君泽回来,为了给李君泽娶妻、盖房,再加上他从家中拿钱进城。 这三年下来,整个李家都被他拖的负债累累! 这十斤白面是近些日欠下的,顾青儿也不好意思再向父母、哥嫂张口。 毕竟他们已经欠这个家太多了。 “凑?你拿什么凑?别以为我不知道,李老汉父子为了那个败家假少爷把村里的屋子都抵了,连个野菜粥都不一定能喝上。” “你那个假少爷估计不会回来了,不,就算回来也是继续问你们要钱,这十斤白面你拿命凑吗?把孩子给我!今天拿不出白面,那就拿孩子抵账!” “哇……”在李金福凶神恶煞的厉吼下,孩童哭声一片。 “李大叔,求求你,再宽限几日,我,我一定想办法……” “宽限几日?凭什么?凭你这副身子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倒还有几分兴趣,嘿嘿……”李金福眼中尽是贪婪和淫邪之色。 顾青儿可是这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儿。 要不是李老汉对顾家老爷子有恩,再加上李家老大早早成亲,而顾青儿年纪又小,这门亲事也轮不到李君泽。 “李大叔,你……”顾青儿脸色骤变,她抱着孩子就要转身进屋,李金福哪能如她的愿。 李金福伸手就要去抓顾青儿。 “砰!” 恰在此时,原本就虚掩着的大门被一脚大力踹开。 第3章 收拾下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一身破烂锦衣,个子高挑却略显单薄瘦弱的身影,此刻出现在了门楣之下。 因为剧烈奔跑而导致原本苍白的面容,显现出了几分不正常的潮红。 如今他双目微微泛红,让原先瘦弱白面的他,多出了几分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杀气。 李君泽一手扒着门框,喘着粗气。 “放开你的……脏手!” 最后两个字,李君泽近乎是用吼出来的。 目眦欲裂的李君泽,此时宛如一头即将要择人而噬的病虎! 正伸手抓着顾青儿胳膊,想要从她怀里夺孩子的李金福被这突然的爆吼声吓了一激灵。 他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李金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随后就镇定下来,他可什么都还没做呢,有什么好怕的? 李金福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脸上最后一丝被当场撞破的怯弱也消失不见,“差点被这小兔崽子吓了一跳,我可是来要债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李家二小子,你欠我……哎呦喂……” “砰!”刚想耀武扬威以债主身份跟李君泽说话的李金福,直接被李君泽饱以老拳。 李金福直接被李君泽这当面一拳打懵了。 他哪里会想到,刚一见面李君泽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上手! 原本就矮小精瘦的李金福一个照面吃了李君泽一套连招,哪还有还手之力。 当即被李君泽打倒在地,只顾着抱头痛嚎。 一旁抱着孩子的顾青儿直接看傻了。 虽说平日里李君泽对家里不管不顾,时不时的还发个酒疯打骂于她。 但却从未有如此凶残过。 眼见着李君泽骑在李金福身上,拳头不住朝李金福身上挥舞。 而李金福的呼喊声越来越弱,顾青儿也回过神来。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扯李君泽的衣袖,声音中带着恐惧和紧张道:“别,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满怀怒意的李君泽在顾青儿的呼喊声中,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起身从李金福身上下来,依旧不解恨的朝着李金福踹了一脚:“滚!” “我知道你没事,再要躺在地上装死,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李金福躺在地上哎呦声不断,见到李君泽停手,他本想和李君泽理论,但见李君泽那通红的眼眸,也只能暂且把怨恨藏于心中。 他连滚带爬的走到柴门前,感觉和李君泽拉开了安全距离。 这才敢放两句狠话:“李家小二,你等着!今天这顿打我记下了!” 李君泽作势要追,李金福这才忙不迭的掉头就跑。 赶走了要债的李金福。 李君泽转身,目光落在了顾青儿母子俩的身上。 他一言不发的望着顾青儿母子。 眼前的顾青儿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青衣,乌黑的秀发被一根木簪子轻轻挽住。 凌乱的碎发从鬓角垂落。 她那仿佛褪了色的樱唇被轻轻咬住,紧张与不安的神情充释在她眼底。 她看向李君泽的目光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害怕的情绪近乎满溢。 在她怀中的那个孩童显得颇为瘦弱,身上的衣服和他母亲身上的如出一辙,青色、单薄、满是补丁。 不过却格外的干净。 他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母亲的衣襟,虽然有些害怕,但目光依旧大胆的看向李君泽。 …… 此时正值深秋,一件单衣已经很难抵御渐冷的天气。 一阵风吹过,穿着破烂锦衣的李君泽都感觉有一股风从衣袖里灌进身体,更遑论顾青儿母子俩。 李君泽随即清醒过来,他忙不迭的把身上的锦衣解下,想要给顾青儿母子披上。 顾青儿却下意识的往后一躲,和李君泽拉开了距离。 李君泽手上一僵。 紧接着就听顾青儿道:“家没钱了,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没钱拿给你!” “刚才李大叔是来要那十斤白面的,你又将人打了,他哥是咱们村的甲长之一,他不会饶了你的,你……你还是快点走吧!”顾青儿催促道。 “我不是回来要钱的。”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是回来要钱的,你快走吧,等会儿李大叔喊人来了,你想走都走不掉了。”顾青儿嘴上说着好,可脸上的神情却一点都不带信的。 她已经信过李君泽无数次了。 可每一次信任换来的都是无情的辜负与打击。 她对这个男人已经绝望了,与其相信他那飘渺虚无的承诺,相信他会变好,不如相信自己靠双手把孩子拉扯大。 李君泽自然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已经伤透了顾青儿的心,再想要对方无条件相信自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做到的。 李金福会不会叫人来找他麻烦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两天之后,李家村会遭遇一场匪祸。 留在村子里只有死路一条! “李金顺李金福兄弟俩不敢对我怎么样,但是这房子我们不能再住下去了。”李君泽沉声道。 “快,收拾下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李君泽不由分说的进屋就开始收拾行李,但这个兜比脸还干净的家,还有什么可收拾的。 李君泽把家里米罐中仅剩的二斤粟米倒进布兜里,又把母子俩唯一换洗的两件衣服塞进包裹,这便算收拾完了。 临了,走出屋门,李君泽的目光又落在了院子里柴火垛边上。 一把刀刃锃亮的砍柴刀静静的躺在那里。 李君泽毫不犹豫的伸手一把捞起,把砍柴刀别在了后腰上。 做完这一切,李君泽才看向傻愣愣站在那儿抱着孩子,不知所措的顾青儿。 “住这没什么不好的,我……我不想走,你走吧,爹跟大哥都在村里,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顾青儿以为李君泽打了人,他怕自己走后,自己娘俩被欺负,所以准备带他们娘俩一起走。 李君泽知道这会儿跟顾青儿说太多也没用。 他态度略微强硬:“我不是要带你躲债,咱们是要躲祸,我在回家路上遇到了马匪踩点的探子,不光你要走,爹娘和大哥他们一家也要走!” 顾青儿听见这话,直接被吓住了。 不久后,李君泽拉着顾青儿娘俩来到了父亲李老汉家。 第4章 问话,不简单的李老汉 白虎山李家村,李竹山(李老汉)家中。 李竹山一家虽然也姓李的,但却非白虎山李家村的原住民。 因此在这里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宗族血缘关系,跟李金顺、李金福兄弟等人更是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君泽依着记忆中的印象,找到了李竹山夫妇的住所,家中只有李竹山夫妇以及大嫂在家。 李君泽把他对顾青儿说的那套说辞,又添油加醋般的叙述了一遍给李竹山夫妇和大嫂。 原本以为这位久在山村的老父第一反应应该是无措,紧接着便应该由他主导家庭大事走向。 却没成想,李竹山听完他的话陷入了沉思,随后又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在哪里碰见的马匪探子?” “他骑的什么马?是北马,还是羌马,亦或者是平常拉货的驮马?” “他身上或马上有无明显特殊的标志?” “他身上可携带有什么兵器?” 李竹山的问话又沉又稳。 李君泽听完李竹山的问话,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发现,前世这个跟他相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的生父,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 有了后来几十年生活经历的李君泽知道,能问出马匹种类来源这番话的老父亲,绝不仅是一个山村老汉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稳了稳心神,沉思了片刻。 记忆中那伙屠戮了白虎山李家村的马匪,后来好似是落网了。 但落网的地方却和陵阳城隔了很远,只是依稀听说,那是一伙流窜的兵匪,从北到南,沿途劫掠屠戮了不少地方。 很不幸,白虎山李家村,正好在他们途经的路上,倒不算是有意踩点来的。 “在村西十里外的一处茶摊,那两人骑的不似驮马,看着有点像驿站驿卒骑得快马……”李君泽假作回忆状。 李竹山听后,斩钉截铁道:“那就是北马了!” 北马,其实也可以叫做军马。 大昭地处南方,养马产马的地方寥寥无几。 能被充作军马使用的,只有在大昭王朝最北方的几处官府经营的北马厂出产的马匹。 因此军马也被称作‘北马’。 “咳,你继续说。”李竹山握拳捂嘴,干咳一声。 李君泽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刚才他故意提了一嘴驿站的‘快马’,没想到老爹那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绝不是一个乡下农夫该有的见识和反应! “嗯,再就是那两个人穿的虽然只是普通粗布劲装,可是言行间却有股行伍兵痞之气,其中一人手边却横着一副腰刀,跟陵阳城里衙役、捕班差人所配的刀具却不一样,看着像是军营里的制式兵刃……” 听到李君泽的这番描述,李竹山心里大抵有数了,这伙人怕不是一般马匪,而是有马的兵匪! 事态紧急,他也顾不得李君泽为何转变如此之大。 李竹山当即拍板道:“收拾东西,尽快进山!” 李竹山说的是进山,而非进城。 “孩他娘,把那罐盐,还有我放在橱里的那半包糖拿出来,进了山,日子可就没现在那么好过了。” 李竹山是行动派,三言两语间便已经下定决心。 他之所以要让孩子们进山,纯粹是因为李君泽在路上遇到了兵匪的探子,而西边正好是陵阳城的方向。 他不敢保证,这会儿他们举家进城,会不会正巧撞那伙兵匪枪口上。 进山最好的选择。 等过上十天半个月再回来,当属最为妥当。 李君泽的大嫂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一向没有太多主见。 眼瞅着公公拍板要进山,她尽管心里百般不情愿,嘴上蠕动着嘴唇,最终没敢说出反对的话来。 但凡她是个性子泼辣的女子,当初公公和丈夫举债给叔子盖房的事,她就不可能同意。 李家大嫂是典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女人,只会默默承受一切,眼下她的主心骨丈夫不在身边,莫说公公的话了。 就算是叔子说句话,她都未必敢反驳。 …… 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妥当后,李竹山直接让老伴把家里那只下蛋的鸡给宰了。 左右马上要进山了。 带个活物进山不好饲养不说,还十分容易引起山里动物的警觉。 因此与其带个麻烦在身边,不如直接麻烦下肚! “啧啧!香啊!这味道一闻就不简单,金福啊,我和你打赌,这绝对是鸡的香味!” 鸡正在锅里炖着,几个不速之客上门了。 原本李家的门就没关结实,只是虚掩着的,因此很是轻易的被李金顺为首的几人长驱直入。 李金顺,也就是李金福的大哥,正是李家这一户的甲长。 李家村以李姓为主,但也有一些外姓存在。 譬如李君泽的妻子顾青儿,顾家。 还有像李君泽他们家这样的外来户。 作为李家村的少数外姓、外来户,他们无疑是倍受欺负的。 “李老哥,你半年前欠我的三百文钱,我至今都不曾跟你催要过吧?” 刚一进屋,大腹便便的李金顺当头就喝问了一句。 他目光从李家一干人身上扫过。 目光在李君泽大嫂和顾青儿身上少做停留,有那么一瞬间的贪婪却被李君泽看得清清楚楚。 李君泽心下当即一沉,李家这两兄弟已有取死之道! 不等李君泽父子说话,李金顺又开口:“我弟兄心又善,在你家欠债未还的情况下,又借了十斤白面给他,他不还也就罢了,你看给我弟兄打的。” 李金顺一把拉过眼睛乌青的李金福,指着他的面颊,神情逐渐阴郁:“我相信李老哥是厚道人,你说这事你家二郎有没有错?” 在李金顺的印象中,李老汉一直都是弱弱的性子,可惜他爹十年前就没了。 不然李金顺他爹一定不会让兄弟俩领着几个族人来找李竹山的麻烦。 毕竟当年李竹山来白虎山李家村的时候,硬是靠着一把残刀在李家村砍出的一席之地来的。 是个能单杀大虫的猛人! 李竹山抬眼看了眼李金顺,眼中没有一丝慌张,看向李君泽的目光中也没有半分责怪。 他已经从李君泽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他认为李君泽做的没有错! “李甲长,我儿是读过书的人,这点你是知道的,我相信他做事有分寸,也有见识,不是我一个村里老汉能比的。 你说他出手打的人。 那请问李甲长,我儿为何打他? 又是在何处打的,可有人证? 再有你说我儿向你弟兄借了十斤白面,十斤白面价值几何,李甲长应该比我清楚。 我家既已欠下那么多钱两,你弟兄又怎可能再借十斤白面给我儿?” “当然,老汉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十斤白面的借据若真是我儿签下的,老汉我纵使砸锅卖铁,豁出去性命也定会凑齐还上,请问字据呢?!” 第5章 李家兄弟上门,举刀挟持 李老汉言行之间条理分明。 特别是李老汉问他俩‘十斤白面借据’的时候。 李金福傻眼了。 他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字据,那天是你家二郎……” 李君泽方才就感觉自家老爹不一般。 待到李老汉言语缜密的一番反问,将李金福给问住后,李君泽眼中厉芒一闪,哪里会放过这乘胜追击的机会。 他情绪激愤,言辞犀利:“李金福,同为村邻,我敬你年长,只是略施小惩,没有跟你一般计较。 适才我不在家中,你闯入我门户中,抢我孩儿,辱我妻子,现在方又欺上门来,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你真当我李君泽是你可以随意凌辱拿捏的不成? 我虽不再是那个陵阳城李府的大少爷,但尚且还是一匹夫! 需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今日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李君泽豁然将别在腰后的砍柴刀直接抽了出来。 这十斤白面的确是借了,但那都是‘前身’借的了,关他在世之人什么事? 经历了后来众多苦难的李君泽也不是个矫情的人。 李家兄弟俩也不是什么好人,靠着宗族的庇佑,坏事更是做了一箩筐。 这十斤白面既然没有字据,这会儿我认你个大头鬼! 李君泽手持砍柴刀,面目那是何等的凶神恶煞。 这让原本就跟李君泽不熟悉的一干人,更是感到陌生。 李君泽虽然回村三年,但是这三年时间里,他留在李家村的时间却很少。 每一次回李家村都是来问李家要钱的。 对于李君泽曾是陵阳城大少爷的事情,李家村的村民们也都有所耳闻。 这是李金福会不要字据的就借给李君泽十斤白面的原因之一,当然他对顾青儿的觊觎也是其中很重要的因素。 在他想来,就算李君泽再落魄,这十斤白面应该缺不了他的。 看着李君泽抽刀变脸,李金顺那肥脸上忍不住一跳。 他是来讲道理讨债的,不是来拼命的。 况且事情也没有到那个地步。 “李家二郎,你想干什么?你是想要持刀行凶吗?我可告诉你,我是你们这一户的甲长,你要是伤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金顺色厉内荏的威胁了一声李君泽,生怕李君泽年轻,不知轻重,不知晓甲长的权力。 他又越过李君泽向李竹山威胁道:“李老哥,想必你也知道,开春后,官府照例要征兵,这一次又要轮到咱们甲出丁,你现在膝下有两子成年,你也不想让你家老大去吧?” “而你家二郎在城里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他去当兵,他能受得了吗?” 上一次他们甲要出丁服役,去的人是顾青儿的大哥。 这一去,至今杳无音信! 大昭朝的保甲制度由来已久,这是大昭朝对治下百姓统治的基石所在。 就拿白虎山李家村举例。 一户人家一般为四到五人,十户人家为一甲,设甲长一人;十甲为一保,设保长一人。 有些户数比较多,但又非城县之地,只是乡镇,则在保长之上再设都保正一职,有副手一人副都保正。 白虎山李家村户数不足两百户,但又有一百小几十户。 因此这里没有设两个保长,仅有一位保长与十几个甲长。 保长和甲长负责统计和管理本保、本甲的人口信息,包括出生、死亡、迁徙等情况。这有助于官府掌握人口数据,为征收赋税、征兵等提供依据。 虽说只是协助官府贯彻行政命令,但是这一旦跟官府挂钩,那权力可就赋予了权威性。 其中的操作空间和油水难以想象。 现如今李金顺也恰是靠着这一点想要拿捏李君泽一家。 “爹!”李君泽知道李家兄弟的下场,两天后的那场祸事,他们躲不过的! 但是李竹山并不知晓啊。 李君泽怕李竹山因为李家兄弟的一番话而屈服。 李竹山眉毛耸动,眼皮微微一跳,这一声爹,他等了近三年! 自从李君泽从陵阳城李家回来,从没有开口喊过他一声‘爹’! “唉!”李竹山长长的答应了一声。 只这一声‘爹’,便让李竹山那微微佝偻的背挺直了两分。 面上也更多了几分神采与活气。 李竹山面目坚毅,声音沉稳,中气十足道: “李甲长,官府就算要征兵,按照规矩,那也是甲里适龄的男丁抽签来决定去留,而非你李甲长一言决定的!” “我李老汉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是这官府征兵的事老汉我还是清楚的! 你要是真想使绊子从我李家找人顶着兵丁的名额,老汉这一大家子就在这,大不了我们当个流民,去别处就是了,可你李甲长是走不脱的,到时候甲里少了一户,我看你怎么跟官府交差!” 李金顺听到这一番话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如果这话出自李家的那个城里假少爷之口,他或许还能理解。 但是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蔫巴老实的李老汉,怎么也变得如此硬气了? “李老汉,你这是要反了天了?!你信不信我把你两个儿子……不,三个儿子全部送进兵营!让你以后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李金顺完全撕破了最后一块面皮,连‘李老哥’都不再称呼,气急败坏的直呼‘李老汉’。 “你还真别吓老汉我,老汉不是吓大的!”李竹山冷笑一声。 他知道李金顺说的话不是没有可能,以白虎山李家村李姓宗族的势力,想让他三个儿子顶包一起送进兵营不是没可能。 但是他李竹山难道就是待宰的羔羊不成? “大哥,还跟他说什么?直接把这个老东西,还有这小王八蛋给绑了就是,有族叔在,他们一家外来户还能翻天?”李金福在李君泽手里吃了亏,这会儿早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给报复回来。 李君泽知道,这会儿不能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 事急从权,他也是恶从胆边生,手里砍柴刀一晃眼,直接斜架在了李金顺的脖肋上。 瞬间完成了对李金顺的挟持。 “都别动!不然我这手一抖,一刀下去,可不知道这血止不止得住!”李君泽此刻活似一头恶狼,任谁也没想到,他这个养尊处优了小二十年的公子哥,动手竟然如此果断。 那锃亮的砍柴刀刀锋上也适时的显现出几滴血珠,微微的刺痛感从脖颈处传来。 “二……二郎,你手可稳着点,杀人可是大罪,要,要杀头的!”李金顺反应过来那刀是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说话声音都颤抖起来。” 李君泽轻笑一声,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李甲长,你怕是忘了你方才说的话了,你可是要将我兄弟三人送进兵营的,让我爹连个养老的人都没有……言外之意,可不就是让我们兄弟去送死吗?” “杀头便杀头吧,反正有你李甲长在黄泉路上作伴,倒也不亏,你说呢,李甲长?” 一边说着,李君泽手里的砍柴刀更是紧了两分,油皮都被刀刃给割破了。 第6章 进山 李金顺虽说作为白虎山李家村的甲长之一,算是见过一点世面。 可他的世面跟李君泽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作威作福他找错地方了! 只是擦破点油皮,已经差点给他吓尿了。 倒不是他胆子小,实在是李君泽的行为太过疯狂! 就好像他没把人命当回事一样。 那砍柴刀架在他脖子上,随时有给他剌一刀放血的迹象。 他是丝毫不怀疑,曾经身为陵阳城大家族公子的李君泽会不敢动手。 毕竟就他所知道的,城里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是何等的不把人当人! ‘失手’打死个下人贱民,顶多就是罚点银钱,连官司都不会吃。 “大哥,就这么算了?”李金福悄咪咪瞅了一眼自家大哥被划伤的脖子,不甘心道。 此时距离李君泽挟持李金顺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李君泽持刀挟持着李金顺,让一家人把锅里炖的老母鸡给吃完,这才从容的架着李金顺离开了李家村。 一直让李金顺给他们‘礼送’出了起码三里地,这才给李金顺放回村子。 对于李君泽而言,人根本没必要杀。 因为在前世的记忆中,李家兄弟同样死在了两日后的祸乱中。 整个白虎山李家村一百三十余户,也就活下了不足三十户人家。 再说李金顺,差点小命没了,被李君泽用刀架着,心都悬到嗓子眼了,更是一肚子气。 李金福这一开口,瞬间让他找到了宣泄口。 他劈头盖脸的朝李金福脸上一顿扇。 “不这么算了怎么办?你告诉我?你去给我把那小兔崽子给杀了?嗯?” “现在他们一家人进了山,跟鱼入了河一样,李老汉大儿子是咱们村仅存的几个猎人之一,李老汉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中好手,你告诉我,他现在进了山,你能怎么他?” 李金顺满是戾气,看向李金福的目光都很是不满与愤恨。 “早就跟你说不要招惹李家二小子,他虽然被逐出了陵阳城里的那个李府,但是人家好歹也做了十几年的城里少爷,那见识不比你脑子里的东西多?” “大哥,他问我借的白面,是他的债主,问他要债不是很正常……”李金福辩解一声。 李金顺嗤之以鼻:“嗤!要债?我是你亲哥,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能不清楚?” 李金福老脸一红,连忙遮掩的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李金顺斜眼看了看自家两个子侄跟亲弟,冷哼一声。 “我这一刀不能白挨,他既然举家进了山,那我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房子烧了!”李金顺眼眸中闪过一丝狠辣。 左手抚摸着脖颈仍在微微渗血,火辣辣的伤口,李金顺心中的怒火不言而喻。 …… 白虎山,朝向李家村的一侧。 李家一家几口,正带着简陋的行李朝着山中行进。 顾青儿一言不发的抱着孩子,大嫂徐氏跟婆婆则携带着一些被褥、衣裳。 重要的一些吃食、工具,则被李竹山和李君泽父子背在身上。 父子俩一路上默默无言,李君泽感觉到了父亲的不一般,李竹山又何尝没有察觉到隐藏在李君泽身上那股子难言的锐利与戾气。 虽然李君泽回来这近三年时间,几乎是不着家的。 但是通过对二儿媳旁敲侧击的问话,也能察觉出一些自家二儿子的脾气秉性。 刚才李君泽那满是果敢的决断力,绝不是以往的那个成天往城里跑的废物少爷能做出来的事。 终究还是李竹山开口打破了沉默:“二郎,你这次进城回来有些不一样了。” 李君泽笑了笑:“爹,我也觉得这次从城里回来,我变的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陵阳城李家我不会再回去了!这里才是我的家,您才是我爹!” “娘,孩儿以前不懂事,让您多费心了。”李君泽主动认错。 “大嫂,也拖累你和大哥了。”李君泽又转头对大嫂徐氏道。 最后满眼愧疚的看着顾青儿:“这些年苦了你跟孩子了,我日后一定加倍补偿你和孩子!” 李君泽的父母和大嫂不清楚李君泽的底细,但已经嫁给李君泽两年多的顾青儿已经深知他的秉性。 对于李君泽的承诺,好听话,她是一点不信! 毕竟在过去两年多时间里,她已经从李君泽口中听说过太多太多了。 “你能在家里过上十天半个月再说这话不迟。”顾青儿把孩子往上抱了抱,板着脸回道。 李君泽面上一窘,的确如顾青儿所说,曾经的他在村里连十天都待不住,动辄就要拿钱进城。 看出了儿子的窘态,老太太还是心疼儿子的,李母连忙道:“青儿,二郎既然已经知道错了,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听见老太太说话,顾青儿紧抿嘴唇不再说话。 李君泽心中一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化解顾青儿心中的隔阂不是他认个错,说句软话就行的。 毕竟过去李君泽做过太多错事,错没少认,但是没过多久又抛诸脑后,他在顾青儿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度可言。 所以想要挽回媳妇的心,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不过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儿子并没有对他有太多厌恶。 快两岁的年纪已经开始懂事了。 虽然顾青儿对李君泽不负责任的态度越来越绝望,但是却没有因此而教导儿子对李君泽有所敌视。 每次儿子问爹爹去干嘛了,为什么不在家,顾青儿总会跟儿子说‘爹爹去城里找活计,挣工钱给他买好吃的去了’。 可实际上李君泽拿着家里的钱去城里花销,去潇洒,才是确有其事。 …… 收起心中的愧疚情绪,李君泽正视起眼下他们一家人所面临的困楚。 如今已是深秋,距离冬天已经不远。 想要在山中常住不太现实,因为太缺乏物资了,况且他们一家人,老人小孩俱在。 所以打一开始,李君泽对他们进山的期限就定在了十天左右。 家里的余粮再加上山中打猎补充食物,应该还是够的。 并且李君泽心中也早有决断,进山是第一步,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如果两天后那群兵匪并没有如期而至。 那李君泽便会主动潜回村里,把李金顺和李金福兄弟俩解决了! 重活一世,李君泽少了几分年轻时的柔弱胆怯,多了几分狠辣与决断。 他已深知生逢乱世,人不狠,站不稳,更护不了家人妻儿! “爹,大哥他们平常进山落脚的‘山寮’在何处,您可还记得?” 第7章 山寮 “哈哈,那自然是记得的,要说起来,那间山寮可是我一点一点建起来的。”李竹山哈哈一笑。 山寮,也就是在山林之中建立的临时居所,比较简陋的房子,由石头或是木头垒起来的。 说白了,也就是个临时庇护所,能够抵御下风雪和野兽的侵袭,是猎人在山林间休息落脚的地方。 “走吧,那山寮离这可不近,入夜了山里不比家里,凉得很,咱们爷俩倒是不碍事,她们娘几个可不一定受得了。”李竹山紧了紧背上背着的东西,沉声道。 由李竹山打头,李君泽殿后,护着娘几个朝着山林中走去。 山路并不好走,哪怕李竹山专挑猎人和山兽走过的道,也一样崎岖坎坷。 万幸,顾青儿娘几个也不是娇惯出来的,这山路还是走得的。 顾青儿怀抱李墨默默跟在大嫂身后前行,李墨被顾青儿抱在怀里,头朝前,面朝后的靠在顾青儿肩上。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李君泽。 他好像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但是又感觉很陌生,他能够感受到人的情绪,娘亲从这个男人出现之后,情绪就一直很差。 李墨很懂事,他不哭不闹,就这么安静的趴在顾青儿怀抱中,好奇的打量着李君泽。 走在队伍最后的李君泽,时不时的把背上的行李放下来换个姿势再背起来。 李竹山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常年劳作的他,身体素质能甩李君泽几条街。 就这么着,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月上眉梢的时候,一家人来到了李竹山早年在山里盖起的‘山寮’附近。 “到了,你们娘几个在这等一下,我过去看看。”快要到那处山中木屋时,李竹山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叮嘱李君泽照看好娘几个,自己则放下了行李朝着木屋摸了过去,因为他在远处影影绰绰看到木屋里有人,但是又不能确认木屋里的是自家儿孙。 所以他决定自己一个人过去看看再说。 山寮不大,其本身就是给进山猎户暂时落脚休息的地方。 不过李竹山所盖的这处山寮已经能算大的了,平日里能容纳四个人落脚,再储存些食物、淡水以供用度,起码够吃上半个月的。 李竹山走到木屋外小心的避开了用来防备山中猛兽夜晚来袭的陷阱,轻声扣门。 木屋里微弱的油灯光亮紧接着就被吹灭了。 屋里爷仨摸黑握紧武器,从进山打猎以来,他们没少从李竹山口中和一些其他村的猎户嘴里听说有关于山里禁忌的事。 见到屋里光亮熄灭,李竹山连忙道:“屋里的是耀武、继武和大虎吗?” 李竹山一共有三个儿子两个孙子。 分别是大儿子李耀武。 认亲回来的二儿子李君泽。 三子李继武。 两个孙子分别是,长子长孙李幼虎,小名大虎。 还有就是李君泽所出的儿子李墨。 李竹山的声音不难听出,他刚一问完,木屋里的李幼虎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回应:“阿爷,是我们!你怎么进山来了?” 但是不等李幼虎再说话,他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哎呦,小叔你打我干啥……”李幼虎委屈不解道。 紧随其后,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笨蛋!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忘记了?你阿爷在家里,怎么可能进山,外面的肯定是山魁假扮的,想要引诱我们开门,等我们开门了就把我们吃掉!” 那个少年出声恐吓另一个更为稚嫩的声音。 毫无疑问,说这话的是李竹山的幼子李继武。 他年纪最小,仅有十七岁,尚未成家。 而他大哥的儿子李幼虎比他小了五岁,眼下已经十二岁了,但是自小他阿爷跟爹爹进山打猎,从未少过他吃食。 因此长得人高马大,虽然只有十二岁,但看起来和寻常十五六的少年郎没什么区别。 正在叔侄俩嬉闹间,木屋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爹,你怎么来了?”李耀武拿开抵住门后的木栓,开门迎向李竹山,自家父亲的声音他自然是听出来了,那山魁的故事只是用来哄小孩的。 “村里出了点事,不光我来了,你娘,你媳妇,还有你弟弟一家都进山了。”李竹山叹了口气。 “老二回来了?”从木屋里走出的魁梧汉子面上满是惊讶。 李竹山看了眼紧跟着走出来的小儿子和大孙子,语重心长的对李耀武道:“老大,过去的事就不说了。毕竟咱们家对二郎确实有些亏欠,这次他回来,为父感觉他变的不太一样了,你永远记住,他是你弟弟,咱们是一家人。” 李耀武洒然一笑:“爹,你放心,儿子知道轻重。” “大虎,你在这里看着屋里的东西,三郎,跟我去帮娘亲她们拿东西。”李耀武回头对两个小的分别做了安排。 李竹山领着两个儿子返回到了李君泽一行人驻足的地方,帮着把行李搬回了山寮之内。 不过山寮内空间狭小,原本盖的时候只是作为暂时落脚的临时庇护所使用。 无论是内里的实用面积还是搭建的高度,都有些不尽人意。 把储存在山寮内的一些皮毛、山货捯饬出来部分后,由大嫂徐氏和顾青儿进去木屋,把一家人的被褥铺好,娘亲李孟氏这才领着小孙子进了木屋。 “这山寮是为父盖小了啊,今夜咱们爷几个只能在外面凑合一宿了。”李竹山苦笑一声。 “不妨事,还没入冬,这山里还不算特别冷。”大哥李耀武率先开口道。 “二郎,你冷不冷?你要是冷的话,我这件狼皮你先穿着。”李耀武看见李君泽抱着膀子,手揣在腋下,主动脱下身上了狼皮绒毛的外套拿给李君泽。 李君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哥,待会捡点柴火点上就没事了。” 如今已是深秋,漫山遍野随处可见枯枝干叶。 李君泽和李继武兄弟几个,从周围捡拾了一堆枯枝断木回来聚拢到一起。 用火折子引火,很快一个小火堆就在寂静的山中升起。 火光瞬间照亮了爷几个的面容。 …… 李幼虎虽然看起来人高马大的,但他只有十二岁,在李竹山等人眼里终究还只是个孩童。 所以刚才在火堆升起来之前,他就被赶回了山寮里,跟着母亲等人休息去了。 此时山寮外,火堆旁;李竹山、李君泽父子四人围坐在一块。 有了火堆,温度自然也就上去了。 年龄最小的李继武看着火堆眼珠子一转,走到山寮旁拾倒出来的山货里翻找了一下,很快捧着几个好似山薯一样的东西回来,丢进了火堆里。 而李君泽等人也就此打开了话匣子。 “爹,你们怎么会突然进山的?刚才你来时说村里出了事,我还没来得及细问。”李耀武一边持着一根细木棍翻动着火堆,让火烧的更旺盛些,一边道。 第8章 猎籍和半个山薯 李竹山起了个话头,接着由李君泽把跟李金福的冲突始末,和他从陵阳城回来路上的‘见闻’,给李耀武讲述了出来。 “哼,李金顺仗着自己是甲长,胡作非为!我们家和顾家都是他这一甲的户丁,前次抽丁,他为了屈使顾大哥把青儿妹子嫁给自己儿子,以此作为要挟。” “但是顾大哥遵从顾老爷子的遗命,把青儿妹子托付给了咱们家,致使李金顺怀恨在心,把顾大哥给报进了服役兵丁的名列。” “按理说,顾大哥是入了猎籍的,除非他主动参军,地方官府根本无权让他去服兵役,李金顺兄弟俩当真该死!”李耀武恨恨道。 李竹山道出了李耀武所不知道的隐情:“青山临走前把猎籍转给了你,他是替你去的。” “顾大哥他……”李耀武猛然瞪大双眼。 李竹山感叹一声:“青山是个好孩子,他深知这一去恐怕九死一生,你若是去了恐怕还不及他,而且……他说他替你去,也算是替他家老爷子还我的救命恩情了。” “为父当时是自私了,他愿意替你去,为父并未阻止。” “可如此一来……我便欠了顾大哥一条命了……”李耀武愣愣呢喃道。 回过神来,李耀武目光锐利扫向李君泽。 这几年来李耀武常年在山林间和山禽猛兽打交道,身上也早已经满是凶厉野蛮之气。 原本他是不打算跟李君泽多说的,依着父亲的意思,一家人和和气气,就算李君泽烂泥扶不上墙,他有口吃的,也绝对不会饿着这一大家子。 但此时他的心态却变了。 他道:“老二,你听着,以前我不管你怎么样,那是因为这本该父亲操心的事,爹他心疼你,绝对对你有亏欠,我身为你兄长不说什么。” “但是今天你听见了,你兄长我的命是青儿妹子他哥拿命换的!” “我不求你富贵荣华,让青儿妹子和小墨能跟你享上大福,但是你起码得活的像个男人!” “这两年青儿妹子和小墨跟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点数?你还是个人吗?”李耀武厉声斥责。 本来这事还轮不到他李耀武来说,但是刚刚李竹山的那番话给他的心理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觉得,自己要是不站出来替弟媳和侄儿说两句话,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并且他心里也已经打定主意,要是李君泽还像以往那般,在家里过不了两天就忍不住跑进城里。 那今后他当真不会再认这个弟弟了,顾青儿娘俩以后他来养! 李君泽自知理亏,以前的他太不是个东西,以至于后来追悔莫及,余生都活在悔恨之中。 “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对青儿他们娘俩,我要是再像往常一样吊儿郎当,不踏实和青儿过日子,我……我日后定死无葬身之地!”李君泽直接发下重誓。 李君泽这个誓言一出口,李竹山和李耀武的眼神都变了。 这里的让人还是十分信这个的,李君泽说出这话,李竹山父子俩当真感觉李君泽这次的改变和以往历次完全不同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李君泽前世还真就是死在了乱兵刀下,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前世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李君泽也不想重蹈覆辙。 如今他已经提前带妻儿家小进山躲避兵匪之祸,悲剧不会再重演,他也该为今后的日子筹划筹划了。 “爹,咱们恐怕还要在山里待上些时日,天气渐冷,这山寮咱们得抓紧时间扩建一部分作为庇身之所。” 在谈完沉重的事情之后,李君泽开始向李竹山提议。 眼底下一家人的吃饭问题是重中之重。 如果只是他们四个糙汉子,勉强对付两口也就罢了。 但木屋里可还有娘五个呢,李幼虎一个半大小子的饭量,怕是要比李君泽还要大。 原本他们带进山的口粮大概能够十天左右。 但真要敞开了吃,一家九口恐怕吃上五天都未必能够。 “嗯,是得再盖一间更大的。”李竹山点头表示认同。 这还没下雪尚且还能忍受夜风吹拂,有个火堆还能提供点热量。 可要是等到了雨雪天,没个庇身之所,想要点起火堆,都未必能点得起来。 “爹,大哥,山薯烤好了……”李继武刚才听着李君泽他们聊天,但是注意力全在火堆下面的山薯身上。 等了半天,终于算是烤的差不多了,他迫不及待的用木棍从火堆下扒拉出先前丢进去的山薯,分给了李竹山等人。 这里的山薯不是山药,而是一种类似于白心番薯的野生薯类。 给爹和大哥各分了一个后,李继武手里拿着剩下的山薯犹豫的看了李君泽一眼。 “呐,你也吃。” 他黑黢黢,满是炭灰的小手,有点不舍的把烤好的山薯杵到了李君泽的面前。 一声‘二哥’终究还是没能喊出口,少年人的世界很简单,爱憎分明。 李君泽过去两年多的行为一点都没有顾及到家人的情绪。 李继武只知道,自从这个二哥回来后,他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往常逢年过节,家里还能吃上些好东西,母亲也会给扯点布,做上件衣服。 可自从李君泽回来之后,他就没再穿过新衣服,连想要吃块饴糖都成了奢望。 这让他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李君泽从李继武手里接过沾满草木灰,黑黢黢的山薯,从中间掰开一半,递给李继武半个。 “我不饿,吃半个就行,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李君泽对李继武笑着说道。 李君泽拿着剩下半个,揭去外皮,那冒着热气,散发着丝丝香气的山薯极大的激发了人的胃口。 李君泽轻轻吹着热气腾腾的山薯,一口咬上去,软糯香甜之感充斥在唇齿之间。 “好甜!”李君泽两手捏着山薯底部,口中含糊道。 李继武嘿嘿一笑:“是吧,我就说很好吃!” …… 寒风与火光中,父子四人吃着烤熟的山薯,计划着在山中该如何让这一家老小过活下去。 扩建庇护所刻不容缓,找寻食物同样是重中之重。 第9章 扩建山寮 山里的夜晚是难熬的,好在李竹山建立山寮的地方是背风坡,地面也经过简单平整。 爷四个靠在一起围着火堆,靠着火堆提供的热量,好歹是把这一夜给度过去了。 第二天,天才朦亮,爷四个就起来灭了篝火。 连昨晚睡在木屋里的李幼虎也一同被喊了起来。 李竹山原本是安排李耀武、李继武哥俩出去打猎,寻觅食物,补充淡水。 由他和李君泽以及李幼虎爷仨进行庇护所的扩建。 但是李君泽却提出了异议。 “爹,我们带进来的食物,再加上大哥他们的存量,够咱们一家人敞开了吃起码六七天的,我建议,咱们最好用最快的速度把庇护……山寮给盖好,不然万一下雨或是下雪可就不好办了。” 李竹山面露难色:“可是咱们全都留下来砍树扩建山寮,也不会让速度快多少。” “不是让所有人都去砍树,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把精力集中在扩建山寮上,既然是打算给咱们一家人住的,那不妨给它建的大一点,结实一点。” “况且盖山寮也不完全是木头建成的,还有用石块垒成的……” 李君泽将自己的想法简单描述了一番。 他准备以木料为主,然后辅以黄泥覆盖加固填充缝隙,再用苔藓覆盖顶部防止漏雨。 如此一来,整个庇护所的扩大工程可就大了。 李竹山沉吟片刻,觉得李君泽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是给一家人住的,哪怕只是个临时居所,那也该建的更好,更结实一点。 李竹山最初建的那栋山寮,只是用简单处理过的原木搭建的一个临时庇护所,高度有限,能遮风挡雪,但是遇到恶劣的雨雪天,多少还是有点扛不住。 因为没有打算常住,所以防水处理做的有近似于无。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吧。” “耀武,你待会带着老三去远一点的地方砍树。” “大虎,你带你二叔去打水回来和泥。” “我找块松软的土地,取些土出来。” “孩他娘,你跟他大嫂去割点干草、拾点枯枝树叶回来。” “老二家媳妇,你留在山寮带孩子,看着咱们家当,就这么办吧!” 李竹山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工作。 他先是派最有力气的兄弟俩去砍树,做搭建房子的基础。 又让对山里环境更清楚的李幼虎给他二叔带路去取水。 而他则就近找处能取土和泥的地方。 最后更是让老伴带着大儿媳去割干草,捡枯枝。 可谓是全家老少齐上阵。 老爹安排的没有问题,李君泽甚至从老爹发号施令的样子上,隐约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李君泽跟着李幼虎朝着不远处的溪流走去,他们一人抱着一个脸盆大小的木桶。 前世中,李君泽对家里漠不关心,一心只想回到陵阳城李府,对大哥家的大侄子也不甚关心,所以他连李幼虎几岁都不清楚。 走在路上,李君泽找着话的跟李幼虎聊天。 “大虎,你们进山几天了?在山寮里住的还习惯吗?” 听到李君泽跟自己说话,走在前头带路的李幼虎回头看了眼李君泽,挠了挠头:“今天应该是第五天了,住的不如家里舒服,夜里冷,小叔还总抢我袄子。” 回答完李君泽的话后,李幼虎好奇的回问:“对了,俺听俺娘说,你……二叔从小在城里长大,二叔在城里是不是天天吃糖,不用干活啊,你刚来家里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那叫一个好,皮肤比隔壁村的张翠花还好……” 平日里虽然偶尔能碰见李君泽回家,但是李君泽在家里除了要钱的时候跟爹娘张口,根本不和其他人说话。 对于这个突然回来的二叔,李幼虎心里也好奇的紧。 除了好奇外,倒也没有其他嫉妒、恨他拖累家里的想法。 这个主要归功于他父母,并没有对李君泽这个弟弟有所厌弃和嫉妒,以至于把情绪传递给孩子。 所以李幼虎见到李君泽这个二叔,除了感觉有些陌生外,剩下的就是好奇了。 李君泽哈哈一笑:“干活肯定是要干活的,只是干的都是脑力活,你二叔小时候可是神童来的……” 李君泽跟李幼虎说着话来到了溪流边。 说是溪流,可更像是个河滩。 他甚至能看到顺着溪流往下冲的鱼类。 “回头庇护所盖好了,倒是能过来钓点鱼,补充一下食物的多样性。”李君泽心中想道。 打猎是个力气活,不仅要陷阱做的好,还要有一个好的体力去追逐猎物。 李君泽前世在山林独居的时候可没少挨饿,要不是时常能拿一些野山货进城里换些东西,再钓两尾鱼吃,搞不好他早就饿死了。 记下这处河滩周围的环境,李君泽跟李幼虎回到了山寮。 这一会儿功夫,就见李竹山已经铲出了好大一堆粘土。 “爹,你歇一会儿,我来吧。”李君泽放下水桶,上前想要接过李竹山手中的锄头。 李竹山摆摆手:“不用,你爹还没老到干这么点活就累的动不了的程度,你要是不累就去帮你哥他们把木头搬回来。” “行,我去搬木头。”李君泽应声。 …… 庇护所要是一个人盖,恐怕就算干上一天,也未必能干成多少。 但是一家九口,七个劳动力齐上阵,这个进度可就恐怖了。 当李君泽走进那处‘临时木场’的时候,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根原木了。 李君泽望着那俩还在抡着膀子疯狂砍树的身影,瞠目结舌。 就从他过来,看着哥俩砍树这会儿功夫,约莫两分来钟,就有一棵树倒地了。 虽然他们砍的并非什么参天大树,但也都是海碗大小的树木。 按照一个熟练伐木工的砍树进度来算,一棵树想要砍断,大概需要10到15分钟。 可是这哥俩仅仅只需要三分钟不到就能干倒一棵树。 “真猛,有这伐木速度,今天庇护所估计就能完工了!” 李君泽和李耀武哥俩打了声招呼,托起地上的一根木头就朝着山寮走去。 他没有现场进行消磨去掉多余的枝头,以及打磨外皮,这上面的细枝末节完全可以当成柴火储备。 在这里消磨了,回头来得来捡,不够浪费时间的。 与此同时,母亲和大嫂那边,也收集回来了不少干草。 由留在营地里的李幼虎和顾青儿进行加工。 虽然老爷子让顾青儿在山寮里照顾孩子就行,但是看着一家人都在干活,她哪里好意思袖手旁观。 所以就跟着动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好在李墨很懂事,看着娘亲在干活,他坐在边上看着,不哭也不闹,乖极了。 干草要剁碎了掺进粘土稀泥里作为缝补原木山寮缝隙的粘合剂。 所以需要的量也不小,母亲跟大嫂来来回回已经送了几次干草回来了。 而李君泽同样运送了好几根原木回来。 只是他一个人搬运原木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李耀武哥俩砍树的速度! 在李君泽送回来七根原木的时候,在那临时木场里,起码又多了二十根横在地上的原木! “都歇一歇,先吃点饭。”临近中午,李竹山招呼一家人吃饭。 第10章 熏肉 午饭主要是一锅野菜粥,辅以一些熏肉。 李竹山怕李君泽吃不惯野菜粥,本想把家里仅剩的一点精细粮食煮了给他吃。 但是却被李君泽给阻止了。 “爹,这点细粮先留着吧,我没那么娇贵,以前是儿子不懂事,让您多费心了。” “中午咱们简单吃点,日落之前要是能把山寮扩建的差不多,我给你们露一手。”李君泽笑道。 被李君泽阻止后,中午饭只有一锅野菜粥。 一家人纷纷拿着木碗,从锅里盛了一碗野菜粥喝。 但是李竹山还是在他的碗里多放了一大块煮熟的熏肉。 要是放在以前,李君泽吃也就吃了。 但现如今,李君泽心态早已经变了。 他先是把自己碗里原本的那块熏肉夹給顾青儿。 见顾青儿愣怔的抬头看他,李君泽笑了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多吃点,晚点还要给小墨喂饭,他现在这个年纪吃野菜粥提供不了一点营养,还得靠你。” 顾青儿起初没太明白李君泽的意思,但是等李君泽说完,她的脸颊也瞬时间通红一片,她突然想明白李君泽所说的‘给小墨喂饭’是什么意思了。 紧接着她又听李君泽道:“这次回来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再走了,我会带你们娘俩还有爹娘大哥小弟他们过上好日子。” “现在暂时委屈你们了。” 顾青儿闻及此言心中一颤,嘴唇蠕动,双手捧着饭碗,近乎将自己整个脸埋进木碗里了。 她用近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道:“要是你真踏实过日子,以前……发生的事情,我都可以不怪你……” 这句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李君泽并未听见。 他只以为是自己把人心伤的太深了,顾青儿抱着碗并不愿意搭理他。 这一点李君泽也不奇怪。 要是他随便说两句好听话,顾青儿就又原谅他了,那顾青儿也太没脾气,太好哄了。 这种女人要么命好,遇到一个爱她的男人,一辈子活在童话世界里。 要么命可就太苦了…… 把碗里的熏肉夹给顾青儿一块后。 李君泽又把碗里的那块大的肉用筷子一戳两截,把半截夹给了幼弟继武,半截夹给了大侄子大虎。 这一下子,围坐在粥锅前的一家人,齐刷刷的全都把目光扫向了李君泽。 看李君泽的目光好仿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都吃啊,看我作甚。”李君泽说着,主动端起木碗,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野菜。 这是以前的李君泽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 虽然现在的这个李君泽还是李君泽,只是他的意识已经是几十年后,那个成熟的李君泽了。 看到家人们的目光,李君泽忍不住老脸一红,他知道家人们为什么会这么看他。 以前的他回家后表现的很自私,在做事上往往带着一股子情绪。 虽然他知道,这怪不得他亲生父母一家。 但巨大的生活落差,总让他不由自主的心生愤懑,觉得要不是因为亲生父母一家,他应该还会在陵阳城当着自己的大少爷,享受着李府资源带来的便利。 而在前世遭遇家庭巨变,令他一夜白头之后,李君泽的心态又发生了一次巨大变化。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陵阳城李府对他的好,是建立在他是李府子嗣的基础上,而且后来他仔细回想,他在李府的这十八年,李府夫人对他始终是冷脸相待。 他还以为古代的高门大妇都是面瘫呢。 可当李继业回去李府之后,他才真见识到什么叫做‘嘴脸’。 同样的,白虎山李家,无论是父母李竹山夫妇,还是大哥大嫂一家,乃至于顾青儿、小弟李继武。 他们能够容忍李君泽这么造孽的败家,容忍他的自私、怨恨。 完全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后来的李君泽理解到了这一点,但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望着眼前都还活着好好的家人们。 李君泽一边埋头扒着木碗中的野菜粥,一面也是在掩饰已经盈眶的热泪。 “活着真好。” …… 李君泽用最快的速度扒完了自己碗里的野菜粥,顺势起身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和眼睛。 “唉,这饭都给我吃热了,一头汗。”李君泽虚张声势的掩饰自己那红通流泪的眼睛。 “继武,大虎,你们快吃,吃完哥带你们去河滩抓鱼。”李君泽对两个半大小子说道。 一听说不用继续干活,可以去抓鱼,两个半大小子兴奋极了,“真的吗二哥(二叔)?!” 当下也顾不得碗里多出来的肉是二哥(二叔)给的,自己要谦让一下了。 两人筷子挥舞的飞快,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熏肉混着菜粥囫囵下肚。 李君泽看见两人那急不可耐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了笑意:“慢点吃,不着急,天还长,来得及。” 说完,李君泽又对父亲道:“爹,我刚才带大虎去打水的时候,看那边河滩水流还算平缓,里面有不少鱼,我看看带他们俩能不能钓上几尾回来, 实在钓不到,就当消消食了,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 而且我看大哥跟继武把搭建用的木头砍的差不多了,现在时间还算早,等我们钓完鱼回来正好帮你们用干草泥给山寮糊缝。” “嗯,去吧,家里有我跟你大哥。”李竹山眼中带着欣慰之色的看向李君泽。 从刚才的行为上,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李君泽的变化。 放在以往,李君泽绝不可能从自己碗里给其他人分肉的。 可现在,李君泽主动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媳妇和小辈,把他们当做家里人了,这是李竹山愿意看到的。 等到李君泽带着两个半大小子走远之后。 李耀武开口道:“爹,老二这次跟以往真的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 “而且……我感觉他身上多了一股我说不太上来的东西,就好像是我在山里碰见的那些……嗯……”李耀武一时间有点说不上来李君泽有哪里不太对劲。 对李君泽身上出现的这股子气质跟劲力,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和对比参照的猛兽。 “你是觉得他像虎狼吧,身上有股子狠劲。”李竹山淡淡开口。 李耀武眼前一亮:“对!就是这个意思!爹,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李竹山哼了一声:“你那两下子还是我教的,你能感觉到,老头子我难道还能察觉不到吗?” “你只是感觉他身上有股子狠劲,老头子我是真看见了。” 李竹山眼睛微眯,回想起了发生在自家庭院里的那一幕。 李君泽手持柴刀,动手时的雷厉风行,与狠辣果决,让李竹山刮目相看。 “不过……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终归是你弟,耀武,以后多帮着点你两个弟弟吧。”李竹山声音越来越轻…… 话说两头,两个半大小子手里提着猎刀,背后背着小弓,一左一右跟在李君泽身边,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兴奋:“二叔,你还会钓鱼呢?” 第11章 手搓鱼竿 “是啊,我不仅会钓鱼,还会做鱼呢。”李君泽哈哈一笑。 “二哥,你别吹牛,你说你会钓鱼我信,但是你要说你会做鱼,那我可不信了,你以前在城里当少爷的时候,还用得着你自己动手做饭? 而且你回家以后,我也没见你做过饭,都是二嫂在做,哦,你好像也没在家里吃过几顿……”李继武年纪也不大,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顺带嘴的就秃噜出来了。 可说完后,他好像也感觉自己说的话不太恰当,只好尴尬的挠挠头:“二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会做鱼……不对不对,我意思是,你会做鱼但是用不着……” 李继武嘴里结结巴巴的解释着,但是却越说越乱。 李君泽伸手一把揽过李继武的肩膀:“好了继武,不用解释,二哥知道你的意思,咱们先把鱼钓上来再说。” 河滩距离山寮并不算特别远,绕过一片林子,眼前瞬间开阔起来。 李君泽他们手上并没有太趁手的工具。 目前他们仨手上唯一能够利用的就是手里的砍柴刀和猎刀。 “我去准备两个钓竿,你们俩去挖点蚯蚓出来。”李君泽交代两个半大小子道。 “好。” “知道了二叔。” 两个小子跑到河滩边,撅起腚,在河滩边的泥土里翻找起蚯蚓来。 李君泽的目光一早就盯上了河岸边的这片林子。 由于现在已经是深秋,绝大多数树木都进入了枯叶期。 树上那一根根光秃秃笔直的枝干,对于男生来说简直是天生的神兵。 李君泽选定好目标,从树上砍下三根,约有两米五的枝干。 他把树干杵在地上试了试韧度。 嗯……韧度很差,几乎没有显示出多少弯曲,可是他够硬啊! 这树干跟李君泽拇指般粗细,硬度很高,如果不用柴刀砍的话,李君泽光是用徒手折,未必能给他折断。 这个长度和硬度,用来钓斤,乃至十来斤的鱼绰绰有余,根本不会因为鱼的力气太大,而导致鱼竿被折断的可能。 李君泽又在树干末端开了个小凹槽,用来固定鱼线,防止鱼的力气过大,鱼竿没断,鱼线先滑落了。 至于鱼线的制作就更简单了。 李君泽在河滩边边找来一些已经干枯的植物茎秆,把它们那灰黑色的外皮(纤维)剥下来,直接手搓鱼线! 虽然做法简陋,但是韧性却是完全够用。 别说钓鱼了,就算是拿来编织成网袋盛鱼,做成渔网也完全可以一试。 李君泽甚至用多余的麻绳给三条钓竿绕了出了一个麻绳手柄。 防止在钓到鱼之后,鱼剧烈挣扎,导致手被树干制成的钓竿划伤。 最后,李君泽又找来类似玫瑰花茎秆,带刺的植物做成钓钩部分,用茎秆上自带的刺做‘鱼钩’。 这是李君泽前世自己经过无数次摸索尝试,找到的合适的做鱼钩的天然植物鱼钩。 最后只要在茎秆的另一侧用刀刻出凹槽用以固定鱼线,一根简易的手搓鱼竿就完成了。 至于鱼线上的浮标就更简单了。 李君泽在河滩边随手拔了两根枯黄的芦苇,连外皮都不用剥,直接穿在鱼线上就能用。 做好三根鱼竿后,李君泽招呼了一声两个小子。 “鱼饵挖的怎么样了?”李君泽拿着鱼竿走到李继武身边。 李继武刚刚挖蚯蚓的时候,可一直都有偷瞧李君泽在干什么,他很好奇李君泽怎么手搓一根鱼竿出来。 没想到李君泽根本没怎么费劲就鼓捣出了三根鱼竿。 “嘿嘿,挖出来不少,你看。”李继武邀功般的指了指地上被他搓成泥团的那一团蚯蚓。 光是裸露在泥团外面不断扭曲的单头就有十几二十条,且个头都不小。 “嗯,可以了,不用再挖了,来试试这鱼竿。”李君泽把手里的鱼竿分给了李继武和李幼虎。 “你们俩自己找个合适的位置钓鱼,今天晚上能不能吃上鱼,可就靠咱们爷仨的技术了。” “二叔这鱼竿做的比我爹做的好看多了。”李幼虎从李君泽手里接过鱼竿先是夸赞一句。 “哈哈,好不好看的,能钓上来鱼就行,咱们就钓一会儿,实在是钓不上来,咱们就先回去把山寮给盖了。” 李君泽叮嘱了两个半大小子一声后,自己在河滩中找了一处水流较为平缓的位置。 踩着河滩上凸起的大石头一步步走了过去。 在鱼钩上挂上半截蚯蚓,随后将鱼饵甩了出去。 随着鱼钩落入水中,蚯蚓身上的腥味很快就在水中扩散开来。 或许是在这河滩中生活的太过惬意,没有太多猎食者深入其中捕食,因此这河滩中的鱼并没有太多的危机感。 李君泽才把饵下去一会儿功夫。 芦苇浮标就有了反应。 李君泽甚至眼瞅着一条大板鲫优哉游哉的游到自己面前,转悠了一圈,毫不犹豫的把挂在鱼钩上挣扎的半截蚯蚓吞入口中。 待确定对方咬钩,鱼钩卡入鱼嘴里后,李君泽毫不犹豫的提杆! 一尾漂亮的野生大鲫鱼,随即跃水而出,那漂亮完整的鱼鳞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李君泽甩杆,把鱼朝着岸边甩去,毕竟鱼钩做的比较粗糙,李君泽害怕鱼在挣扎过程中脱钩,所以直接把鱼甩向了岸边。 各自端着鱼竿站在河滩石头上钓鱼的李继武和李幼虎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么快?!” “这就钓上来了?” 李幼虎和李继武大受振奋。 李君泽哈哈一笑,随即快步走上岸边,用早就准备好的草绳穿过鱼鳃,把鱼穿起来挂在腰间。 这荒郊野岭的可不敢就这么把鱼放在岸边,不然过上一会儿,就不知道要被什么玩意给叼走了。 “这条才两三斤,去掉内脏,更没多少肉了,可不够咱们吃的,再钓一会儿。” 河滩里的渔业资源十分丰富。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左右,李君泽就钓上来五条鱼,三条二三斤的鲫鱼,一条起码五六斤的草鱼,还有一条不知名的杂鱼,也有一斤多。 有了这番鱼获,晚上可以不用再喝野菜粥了。 完全能煮个鲫鱼粥嘛。 李君泽在得知李继武会杀鱼后,当即招呼李继武来给几条鱼开膛破肚。 自己则继续收集材料制作捕鱼工具。 下地笼的条件虽然没有,但是如果只是制作几个简易的‘钓鱼桩’还是没问题的。 把削尖的木头插在河岸边,再把作为鱼线的麻绳编制成两股,尾部挂上鱼钩和鱼饵抛进河滩,等晚上再来‘收一波菜’,明天的早饭就有了! “大虎,过来帮我编鱼线!” 第12章 老爹还会木工活? 不到两个小时,李君泽就领着两个半大小子回到了庇护所。 李竹山、李耀武父子俩这会儿也才刚把运回来的原木对半劈开,留出几根做立柱使用。 他原以为李君泽会不会钓到鱼,在河滩边应该都会花不少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并且看李君泽跟李继武手上都拎着两条个头不小,并且已经处理好的鱼。 “你们这么快就钓到鱼了?”李竹山惊讶的问道。 “阿爷,这些鱼都是二叔钓的!”李幼虎此时的情绪依旧有些兴奋。 虽然鱼不是他钓上来的,但是他也参与到了其中。 他手舞足蹈,嘴里更是说个不停:“……鱼竿就这么轻松做出来了,不光那几个鱼竿留在了河滩边。临走时,二叔又做了几个钓鱼的陷阱,说是晚上再去看看有没有抓到鱼。” “好好好,不错!”李竹山听着大孙子的描述,看向李君泽的目光中满是欣慰。 李君泽把手里的鱼交给了一旁的三弟,上前帮着把原木抬向已经平整好的山寮周围:“爹,正好钓了几条鱼,我准备拿其中一条给青儿炖点鲫鱼汤补补身子,剩下的几条我拿来给大家做点吃的……” “嗯,该是如此,青儿还得喂小墨,得多吃点,喝点鱼汤正好补补身子。” 对于单独给顾青儿拿条鲫鱼炖汤的事,家里没有一人反对,甚至李母生怕一条不够,刚才还说要不把三条鲫鱼全部用来炖汤,这样青儿要是喝不了,留着明天喝,或者给大虎娘俩喝点。 对此李君泽欣然同意。 有了李君泽、李继武兄弟俩的加入,山寮的扩建工作得到了巨大提升。 按照李君泽的设想,直接把原木劈成两半,内壁朝内,用两根木头夹着盖就完事了。 但是老爷子却在立着的原木上直接开槽。 老爷子准备用榫卯结构嵌入的方式来构建。 如此一来,这山寮盖起来就是个精细活了。 但是李君泽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还有一手极佳的木匠活。 他在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的情况下,竟然精准无比的在立柱原木上开了合适的孔槽! 望着自家儿子那一脸惊诧的模样,老爷子得意一笑:“这手木匠活可是老汉用三个白面馒头换来的,咱们家的那些家具都是你爹我亲手打的,怎么样,这孔开的还行吧?” 山寮需要坚固且具有保暖性,墙壁是否漏风就是关键所在了。 李君泽看着老爷子开孔镶嵌进去的原木,结实且紧密。 他甚至觉得,这面原木做的墙,不需要用干草泥糊缝,都不用怕半夜漏风。 当然了,话是这么说,该糊的干草泥还是要糊的。 他们用来避寒取暖的山寮,也不需要开所谓的窗。 直接在原来山寮的基础上,加宽加长,再封个顶就行了。 最重要的还是一个壁炉和烟囱的问题。 但是这些也都是小问题,正好有粘土和干草泥,再从周围搬点方正的石块,随时能垒砌一个简易的壁炉来。 倒是那个出风口稍微花了点时间。 从早上天才朦朦亮,李家一大家子人就全动员了。 终于在日落之前,一座崭新的山寮竣工了! 这座山寮建在原先那处山寮的基础上。 做了拓展。 想要进入原先的山寮,得通过新盖的这间山寮才行。 李耀武甚至还多跑了两趟‘临时木场’,多伐了几棵原木用来加固原先的山寮。 毕竟他听父亲跟弟弟的意思是,村里暂时不能回去了,在这山里不知道还要住多久。 既然是打算在山里常驻,那这房子自然要尽量往好里盖。 望着已经用干草泥糊缝完毕的山寮,李君泽笑的像个孩子一般。 这座放大的山寮竣工后,意味着他们一家人在山林间拥有了一处暂时的落脚点,起码住的地方不愁了。 要说在山里开辟良田,不说不现实,难度太大了。 特别是周围的环境,乱石丛生。 从地形上来说,唯一适合种地的地方,大概就是那片林子了。 要是把那片林子铲平,倒是个不错的种田去处。 可是李君泽并没想过要真的靠种田为生,见效太慢了! …… 李君泽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在火烧云映照之下,李君泽的眼底仿佛像是升腾起了一片火海! “前世我辜负了这一家人,让妻儿惨死在匪祸之中,老天爷既然还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是让我带着妻儿过上好日子的,不是让他们跟着我在这乱世里艰难乞活!” “如果事情还按照前世的轨迹进行的话,明天就是那群兵匪闯进李家村的日子。” “但是如果他们没来的话,那我自己该做点准备了……” 李君泽愣怔的盯着远方的云彩出神。 李继武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身边:“二哥,你说要给我们露一手的呢?” 李继武一拍李君泽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过神来的李君泽笑道:“说给你们露一手,自然要给你们露一手。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和我跑一趟河滩,咱们先把河里的渔具陷阱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收获。” 很快,李君泽带着大哥、三弟还有想要看看陷阱收获的大虎一同来到了河滩边。 李君泽把三根插在地上的钓竿先检查了一下。 随后又把几个陷阱鱼线拉出来看了下。 鱼获竟然比中午那会儿还要好! 三根鱼竿上各自挂着一条鱼,那几个杵在岸边泥里的陷阱鱼线,竟然也中了四条鱼! “不错,靠着这河滩,咱们家起码不缺鱼吃了。”大哥李耀武从鱼钩上取下鱼来,对李君泽道。 “嗯,中午我看过,从上游冲过来的鱼不少,而且个头还都不小,如果每天过来钓鱼,天天钓个条问题应该不大。” “那就行,弟妹现在要喂孩子,多喝点鲫鱼汤对她和孩子都好。”李耀武大手按在李君泽肩膀上,突然语重心长。 “老二,大哥知道你在城里过惯了人上人的日子,回家里后不习惯。” “大哥虽然没有读过几天书,但是大哥却明白一个道理,狗不嫌家贫!” “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大哥都看在眼里,你晌午时候带着老三和大虎出来钓鱼那会儿,我可看见弟妹在那一个人抹眼泪呢。” “说句不中听的,以前的你,跟个废物、二流子没区别;但是从今往后,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那你可就别怪做大哥的翻脸不认人了!” 第13章 烤鱼与过冬 两个哥哥之间的对话,身为老三的李继武并没有听见。 他一如中午那会儿握着猎刀给钓上来的鱼开膛破肚。 天天能有鱼肉吃,那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所以他对收拾鱼,给鱼开肠破肚,刮鱼鳞没有一点排斥。 将鱼处理好,李君泽又把几个捕鱼陷阱重新下到河滩里,不过,三根钓鱼竿被他收了起来。 最后,李君泽又在河滩边找了一块较为平整的石板。 用河水仔细清洗了一遍后,由他跟大哥抬回了山寮。 晚上李君泽准备做个石板烤鱼给家人们尝尝! …… 山寮门口,两堆篝火燃起。 大一点的那堆用来烤火取暖的同时,再把鲫鱼汤给煮了。 小一点的火堆则是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石板灶台’。 石板逐渐被火焰烤透,温度上升。 “说给你们露一手,那就给你们露一手,石板烤鱼,你们没吃过吧?” 李君泽用山寮中为数不多的鸡油,抹在了石板上。 凉油刚一接触到炽热的石板,瞬时间就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 李君泽随即又把简单腌制过的草鱼放在了石板上。 五六斤重的草鱼,放在石板上看起来显得不是很大,主要是李君泽挑选的这块石板稍稍有点大了。 李君泽在把草鱼划好口子,又往上面涂抹了些许盐,放在石板上就结束了。 李继武瞪着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想要看看李君泽所谓的露一手,到底要怎么‘露’。 结果就这? “结……结束了?”李继武嘟囔了一句。 “你要这样,那我也会做。” 李君泽笑了笑:“当然没有,等他背面被烤定型之后,正面还得再刷点油,正面也要烤的金黄焦脆才行。” 李君泽在烤鱼时,把山寮里仅存的些许鸡油拿出来用了。 山寮里并没有猪油用,这个时节想要猎得一头野猪,从野猪身上取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还没入冬,这会儿的野猪最是膘肥体壮的时候。 只有养得一身厚实的肉膘,才能挨过这漫漫长冬! 前世,李君泽在家人去世后的第一年并不好过,勉强靠着在村里‘捡垃圾’过活。 言归正传,李君泽侍弄着那石板烤鱼,当第一面被烤的金黄的时候,肉香味也被激发出来了。 唯一可惜的是,家里并没有多少调料,只有些许盐和家中残存的不知名香料可以给烤鱼提提味。 这香料当然不是买的,而是大山里生长的,之前大哥、父亲等人进山采摘回来的。 平时偶尔在做菜的时候会放上一点,今天李君泽做这烤鱼也顺手拿来用了。 并且效果喜人。 很快翻面过来的烤鱼,第二面也被烤的金黄焦脆。 李君泽拿起筷子往鱼肚位置上一戳,轻轻松松就戳破了鱼皮,雪白的鱼肉袒露出来。 “熟了!” 其实这会儿不用李君泽说,家人们也都知道这鱼烤的差不多了。 那被石板烤的金黄的鱼肉,伴随着阵阵香气,实在是引人流口水。 色香俱全,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了。 不等李君泽下筷尝味,李继武已经急不可耐的伸出了第一棒。 他瞅着被烤的酥脆的鱼边就是一筷子。 “呼呼……” 尽管被鱼肉烫的不轻,但是李继武却吃的眼冒星星。 香!酥!脆!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柴火味,好吃! 李继武第一筷子夹起的鱼肉还没彻底咽下去,就忍不住想要去夹第二块了。 但是他筷子还没落到鱼肉上,就被大哥李耀武用筷子架住了。 “第一筷子先尝尝味就行了,爹和娘还没吃呢,教你的规矩呢?”大哥李耀武话虽然说的不重,但李继武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对这个大哥还是很敬畏的。 李继武比李君泽小了四岁,但是比大哥李耀武却足足小了十一岁。 都说长兄如父,在李耀武跟李继武身上具象化了。 “我这不是没尝出味来吗?再吃一块也没多少,这鱼这么大……”李继武不敢跟李耀武犟嘴,只能小声哔哔。 李母到底是疼儿子:“大郎,娘不喜吃鱼,这鱼这么大,你就让三郎吃吧,我看你们晚上不是还带了几条回来吗?要是不够的话,再烤一条就是了。” 李耀武默不作声的给爹、娘各夹了一块鱼肉。 接着又给顾青儿、李幼虎分别夹了一块。 最后才是他媳妇徐氏。 “你们先吃,吃剩下我们哥仨再吃。”李耀武道。 放在以往,李君泽绝对不会受这个委屈,但是现在的他却无比赞同大哥的做法。 此时在他心中,没有比家人更重要的存在! “对,你们先吃,我也还不饿,这烤鱼你们要是觉得好吃,我明天继续给你们烤。” 话音未落,李君泽的肚子就忍不住咕噜一声。 从昨天到现在,他好像拢共就吃了半块山薯,一碗野菜粥。 经过大半天的劳作,这会儿早就已经消耗一空,饿的肚子开始叫屈了。 李君泽尴尬的不知所措,却听身旁不远处,那柔柔弱弱的声音:“这你吃吧,我待会喝点鱼汤就行,这种烤的我不爱吃……” 李君泽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这话的是自家媳妇顾青儿。 …… 这一晚由于有了新建的山寮作为庇身之所,再加上一天的劳作,李君泽睡的很沉也很香。 第二天一早,李君泽醒来,外面已经响起了劈柴声。 原来不知什么时间,老爹跟大哥已经起来了。 在山寮门口那个昨晚搭建的简易栅栏内,已经开始堆积出一小堆的木柴了。 用捡来的枯枝干叶烧火,实在是不耐烧的紧。 眼瞅着要在山里暂时落脚,天气越来越冷。 李竹山父子俩未雨绸缪,开始囤积起木柴来。 但是除了烧火用的木柴外。 家人们身上穿的衣服也略显单薄了一些。 之前为了筹钱给李君泽盖房子,李竹山狠心把家里两件还算新的皮毛大袄给当了,还有一床厚实的羊绒被子。 眼下入冬在即,没有足够的冬衣,恐怕已经不是难熬不难熬的问题了…… “爹,我准备回村一趟。”李君泽对李竹山道。 今天是兵匪劫掠李家村的日子,李君泽一早就想好,在今晚回村。 第14章 夜路,杀戮前夕 李竹山倒是没有阻止他回去。 只是他并不放心让李君泽一个人回去。 只见李竹山脸色微微凝重:“让你大哥跟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现在天色还早,等晚些时候吃过饭再出发。” “好!” 天黑之前,李君泽又跑了两趟河滩边。 不过,鱼获虽然还不错,但是终于李君泽准备做烤鱼的时候,却发现山寮中储存的鸡油已经消耗一空了。 这两天为了搭建山寮,储存过冬物资。 大哥李耀武并没有到山野中寻找猎物。 李君泽观察过山寮附近。 当初李竹山盖这座落脚点的时候,就特意寻找了一处避风靠山,地势相对较高一点的地界。 并且周围并没有大型野兽的巢穴存在。 这也是李竹山敢于带着一家老小进驻大山的原因所在。 但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 这处山寮的选址是安全了,但是想要就近打到足够多的猎物却很难。 周围原本生存的一些野鸡、野兔,经过这多长时间的捕猎,原本就已经不多了。 再加上生存下来的小型野物,或许也是察觉到了这附近是进驻了什么比较凶猛的‘野兽’。 逐渐的开始向着更深处迁徙。 所以李君泽才会发现,不远处河滩里的渔业资源较为丰富。 但是却极少在林间遇到一些松鼠、野兔、野鸡之类的野物。 因为周围的小型野物已经快被李耀武爷仨给清理的差不多了。 其实原本如果李君泽他们今晚不进山的话。 明天他们也就不会在这处山寮里遇上李耀武了。 因为明天李耀武会带着两个半大小子进入白虎山的第二座山寮。 ……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由于李君泽和一家人都进山了,并且还带来了村里即将发生祸事的消息。 李耀武他们爷几个进山的进程也就被打断了。 虽然这里距离村里有差不多是十里左右,但并非绝对的安全。 假如对方只是路过劫掠,应该也不会停留太久。 李君泽虽然有对未来之事的预测,可他同样不敢作保,自己所经历、知道的未来之事会一定能应验。 作为一个现代人,李君泽还是知道‘蝴蝶效应’的。 他既然能够重生,那未来发生的事情,未必就不能改变。 就像李家人的命运,现在已经实质上的得到了改变! 天色渐暗。 李家山寮前已经燃起了一团微弱的篝火。 一家人全都在山寮门前。 “路上小心,尽量离远些,确定没有危险了就行,如果那伙匪徒还在村里,切莫上前,一切以性命为重,切不可莽撞!”身为老父的李竹山谆谆教诲。 李君泽好不容易有了个重开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拿自己小命冒险。 而大哥李耀武则已年近三十,已经基本接替老父成为了家庭的顶梁柱。 他有勇有谋,性情更是沉稳,所以在面对老父的叮嘱时,他郑重其事点点头:“爹,你放心,我和二弟就是回去看看,如果真如二弟先前说的那般,咱们家不妨在这山里多住些时日,我来想办法弄食物!” “嗯。”李竹山对李耀武点点头。 对自家大儿子,他还是比较放心的,旋即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李君泽身上。 “二郎,我知你聪慧,在城里长大,读的书多,点子多,但,兵者凶也;老头子没有其他奢望,只求你们平安,如果真遇到了那群贼兵,定要稳重行事!” 李竹山这是老成持稳的想法。 李君泽能够理解,所以他并未敷衍。 他郑重其事点头应允:“爹,你放心,我跟大哥回去看一眼,确定下贼人来了没有;要是来过了,又会何时走,一定不跟他们起冲突。” “好,那就好。”李竹山满意的点点头。 趁着夜色刚刚为这片山林上妆,李耀武兄弟俩背着弓,持着刀,悄无声息的摸回了李家村…… 为了不引人注目,两兄弟并未点起火把,就着天上微弱亮光朝着李家村而去。 这条路李耀武已经走了十年不止,哪怕是闭着眼,他都不会迷路。 李耀武在前,李君泽在后,两兄弟一前一后走着山路。 不过在路上他俩并不沉默。 前世李君泽和家人交流太少了,他对于大哥的模糊印象就是,大哥好像是入了猎籍,开始以打猎为生。 并且除了要交的那份‘猎户税’外,他平日里还能攒下一些,帮着家里交税。 原本的李家虽然不能算是村里的大户,但是起码也是个‘中产水平’。 交完税之后,还能衣食无缺,这已经很牛了。 但自从李君泽回到这个家之后,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在走在寂静无人的山路上。 李君泽和李耀武几乎同时开口:“大哥(老二)……” “你先说吧。”又是异口同声。 “呵呵……”李耀武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尽管他笑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在这旷野林间,依旧能听到些许回响。 “那就由我来说吧。” 李耀武走在前面也不回头:“老二,你说村里要来兵匪的消息,当真是你亲耳听见的吗?” “嗯,是我亲耳听见的。”李君泽心中微微一沉,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让大哥怀疑他说的话了。 “好,我就当你是亲耳听见的。”李耀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来。 紧接着又听李耀武道:“爹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再者你孩子还小,咱们家也没办法做到举家离乡,所以今晚,就算那群兵匪没有来……今晚,李家村也得遭受一场匪患!李家村保长一家、甲长一家,还有李家村李家家族家主一家,必须得死!” 李耀武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是李君泽却能从中听出一抹森然之意! 漆黑的林间山路中,李君泽跟在李耀武的身后,却能透过那又圆又亮的月亮所洒下的光辉,清晰的看到李耀武那刚毅的侧脸。 看得出来,在李耀武那老实忠厚的表层之下,还是有着一颗杀伐果断之心的。 这件事显然他没有跟任何人讲过,包括老爹李竹山。 但是现在他跟老二李君泽在回村路上。 两人形影不离,动手时候必然是瞒不过的,所以李耀武在路上就准备向李君泽坦白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15章 明誓,贺家 结果令李耀武没想到的是。 李君泽要跟他说的事,竟然是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大哥所想即是我所思!” “我们想要家门安宁,白虎山李氏一族不得不除!”李君泽眼中同样闪过一抹狠辣。 “没错,不将白虎山李氏一族除去,我家在白虎山李家村将永远得不到安宁!” “不过这件事用不着我们兄弟俩一起动手。”李耀武突然止步,转身定定的看向李君泽。 “老二,我知道,你对回到家里,回到村里一直有所怨念,这点我不怪你,但你要知道,错不在爹娘身上!” “今次,你能想着为这个家出一份力,我很欣慰,但是,这种事不该然后你沾上。” “你读过书,在城里待过,有脑子,我李家想要走出这方寸山间,得靠你!” 李君泽望着李耀武那炯炯有神的瞳孔,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说句可笑的话。 前世他被逐离陵阳城李府,回到了地处白虎山李家村的李竹山家后。 尽管被李家供养了近三年。 又是给他娶妻,又是为他盖房。 可他打一开始就没正眼瞧过李家。 因为这个李家太穷了。 山民出身的李家根本无法给他带来分毫助力。 妄想利用陵阳城李府资源,助力他在逐渐纷乱的世界里,觅得一席之地的李君泽梦想破灭后,当时只有满心愤懑,根本没有想过要靠自己‘白手起家’。 可现如今,他看着面前的李耀武。 只感觉当初的自己是何等的荒谬可笑。 哪怕就真的给他陵阳城李府的资源,那他就真的能够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觅得一席之地? 李耀武还在说着话,恍神中的李君泽也及时醒悟过来。 他一把抓住了李耀武的胳膊:“大哥,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都懂,以前是我对不起家里,愧对你们对我的一片赤诚!” “今后,我再要有对不起家人的行为,不用你杀我,天自灭我!”李君泽竖起手指,发誓道。 “轰隆!”一声旱地惊雷! 按理说今天夜里月明星稀,根本不应该打雷才是。 但就在李君泽说完这句话后,平地一声雷! 李耀武霎时间脸色变了又变! 这方天地的人本就有些偏信鬼神之说,对誓言看的很重,李君泽说完这话,天上立马就做出了雷霆回应。 在李耀武看来,这不就是誓言被上天所认可了吗? 这一声雷,不仅李君泽兄弟俩听见了,没多远的山寮和山脚下的李家村同样听的清清楚楚。 只不过李家村里,这会儿热闹非凡! 这伙南下的兵匪昼伏夜出,在天刚擦黑的时候,他们就沿着山道蜿蜒而出。 当然,他们走的不是李君泽一家所在的‘白虎山’。 李家村所在的白虎山山脚一侧,想要上山,基本上只能步行,山道狭窄,马匹根本难以通行。 这也基本杜绝了这伙兵匪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想要进山躲避的可能。 相比较村里的财富,他们胯下骑的战马才是真正的财富! 这伙兵匪数量不多不少,约莫两队,二十余骑。 天色才暗下来那会儿,李家村的村民们基本上都已经结束劳作回到了家中。 有钱人家还能点燃个蜡烛着光亮。 普通人家基本上只能映照着月光,再借着灶火引燃的柴火光亮看清外面的路了。 所以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李家村村里村外,基本上已经没有人在外面了。 各家都已经在家里休息下了。 只不过今天算是个例外。 村里刚出了事。 李家村第九甲里,那个同样姓李的外来户。 李老汉的宅子被人点了! 大火从昨天下午一直烧到半夜还没熄灭。 一直到今天,都还能看到有黑烟冒出,时不时的还能看见已经烧成碳的梁柱,冒出团火苗来。 几乎就一晚上的功夫,不大的小山村里就传遍了谣言。 虽然保长、甲长都站出来说,李老汉家的宅子是村里傻子玩火不小心引燃的,幸好李老汉一家出门走亲戚了,没有被烧死在宅子里。 但是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大家也基本上闹明白个七七八八了。 李家得罪了他们甲的甲长兄弟俩,被迫无奈只能从村子里搬出去,结果屋子还被点着了。 同为李姓本家的白虎山李家村民尚且还不说什么。 但是像李家一样的外来户、外姓之人,却不平的很。 其中住在李家后面的贺家人就是其中之一! …… 天色黑了之后,贺家一家三口聚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烧火做饭。 期间也闲谈起来。 “唉,你说这好端端的一家人,怎么就被霍霍了呢?这李老汉家可也还姓李呢。”贺家母亲一边烧着灶,一边小声哀叹。 由于是前后邻居的缘故,贺家母亲跟李母关系还不错。 眼瞅着熟人家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她也是心有戚戚然。 也生怕这种事发生在自家身上。 贺家老爷子身体不好,他坐在屋门旁,连连咳嗽几声:“好了,少说两句吧,老李虽然也姓李,但他是北李,可不是这白虎山土生土长的李,他年轻时候带妻儿逃荒到这里才扎下的根,没想到临了临了,还是要带着一大家子颠沛流离,都是命啊……”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贺二牛,突然道:“他们也就是趁着耀武哥不在家,要不是他们知道耀武哥进山,起码得十天半个月,李金顺和他那个软蛋弟弟也不敢烧李家的房子。” “爹,我准备明天进山找找耀武哥,不然等上十天半个月,耀武哥从山里回来,那俩王八蛋恐怕已经去县衙找好关系,让县吏衙役来拿耀武哥进大牢了!” 贺二牛比李耀武还要小上几岁,自小也是一块长大的发小。 不过李家打猎,条件要好上不少,因此李竹山很早就给李耀武娶上媳妇了。 反观贺家。 贺二牛虽然仅仅比李耀武小了三岁,但是至今都还未娶妻。 “这白虎山这么大,你上哪儿去找李家大小子去?而且你才进过几次山?这白虎山为什么叫白虎山你忘了?”贺家母亲闻声顿时脸色一变。 不过不等他们商讨出个结果来。 却陡然听闻极远处响起了马蹄声,紧接着惨叫声响起。 身体不好的贺老爷子,在听见惨叫声后,也忍不住支起了身子:“出事了!” 第16章 山下,山上 小民有小民的生存之道。 几乎在第一时间意识不到不对劲的贺老爷子,起身紧握住贺二牛的手腕道:“进山去找李家大郎!就算在山里没有找到李家大郎,也要在山里躲一些时日再回来!” “他娘,把屋里的吃食都给宜年带上!” 贺宜年是贺二牛的大名。 “爹,我不走!我还要……” 但是贺老爷子哪容得他多说,直接抡起手里的拐杖就往贺二牛腚上抽打。 “逆子,你是想让老贺家绝后吗?!滚!快滚!你再不走,老头子我一头撞死在这院子里!” 贺老爷子先是对贺二牛一阵威胁,听着外面的动静后,又语气急促道:“兴许外面的贼人只是为了钱财或者壮丁,我和你娘年老无力,不会被他们抓丁,咱们家中也没甚值钱物件,你走后,我和你娘自有脱身之法!” 事态紧急,当下也根本容不得有太多的儿女情长。 贺二牛一双牛眼里饱含热泪。 他当即跪倒在贺老爷子面前,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带着哭腔:“爹,娘,孩儿不孝,孩儿……” “快走!” …… 此时此刻,李家村中完全是两幅场景。 小门小户外姓之家,能跑则跑,不能跑的则举家御着门宅,龟缩在房门之内。 李家村的坐地户李姓人家,纷纷召集男丁,手持各式农具、铁器,意图抵御冲撞进李家村的贼人。 只是他们低估了这群路过李家村的匪徒,根本就不是一般乌合之众。 虽然仅仅只有二十余骑。 但是他们却都是行伍出身,座下更是一水的北马。 装备上功能更是没法细比了。 这群兵匪虽然已经沦为匪徒,可身上的装备依旧是军队里的制式武器,比起李家村这群村民,或者说村霸手里拿着的家伙什儿不知道精良了多少。 明火执仗的一队铁骑目标明确,直接就冲着李家村最大的那处宅院去了。 这群兵匪也不傻,像这种山村,普通门户乡民能有什么油水? 恐怕连他们座下的战马都喂不起。 他们想要在李家村补给点物资,给战马找些吃食,李家村保长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双方的矛盾有着天然不可调和的因素,所以彼此根本就没有过多交流。 李家村保长家宅外,兵匪们只是尝试性的叫了一阵门。 虽然有所回应,但基本上都是些车轱辘话,譬如: “不知我李家村得罪了哪路好汉,竟引得好汉如此兴师动众?” “好汉,我乃李家村保长,与陵阳城里的县尉也有几分交情,好汉若是就此退去,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汉若是求财,我李家村这穷乡僻壤的也拿不出多少银钱来,这袋子里有二十两,好汉若是不弃便拿去吃酒……” 先是威胁,再是利诱。 李家村这保长还以为外面来的是普通盗匪,虽然有听见马蹄声响起。 但是根本就没往正规军战马上想。 毕竟宁阳县身处大昭朝腹地,已有多年未曾发生过兵祸了。 所以当李姓男丁们聚集在李保长家宅中,共同抵御这伙兵匪,并且被兵匪们攻破宅院的时候。 李保长人都傻了。 “军……军马?!” …… 李家村靠近白虎山的一侧,几个熟悉地形的李家村汉子摸黑上山去了。 恰巧,李耀武兄弟俩也从山中下来。 但是这会儿距离那伙兵匪肆虐李家村已经过去近两个时辰的时间了。 要不是因为村里有兵匪纵火留下的一间间被焚烧的屋舍,就算是借着月光,也根本看不真切李家村里发生的一切。 “看来老二你说的没错,那伙兵匪真来了!”李耀武望着山下正被大火笼罩的李家村神情凝重。 李君泽矗立在李耀武身侧,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他淡声道:“他们若没能死在这群兵匪手里,只怕我们家的下场比起他们来只会更惨,兵匪们为了谋财,乡亲们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但是由李氏宗族所主导的李家村,外姓乡亲虽然活着,但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听到李君泽说这话,李耀武久久不语。 他知道李君泽说的是实话。 整个李家村以李氏宗族主导,一百三十户李家村乡亲,除了他们家和个别有能力自己进山或是开田的家庭外。 其余人在李家村跟李姓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种着李家租给他们的田地,交完佃租后,剩下的钱勉强够吃,真遇上荒年或是一些难事,只能向李氏一族举债。 可那苛刻的条款和高额的利息,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五口之家! 就像李竹山向李氏一族举债给李君泽盖房,饶是放在他们家身上,仍有些‘还不起’的感觉。 “等火势小一点了咱们再下去,到时候……”李耀武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二弟道。 但李君泽却以极其强硬的态度回声道:“大哥,你是为了这个家,我何尝不是为了这个家?李金顺兄弟二人,他们若是侥幸未死在兵匪手中,我会亲手宰了他们俩!” 看到李君泽眼中的坚持,李耀武不再多说,只是点点头,将手里的猎弓取下,继续走在前面。 还不敢确定那群兵匪完全退走了,所以凡事还是要小心谨慎! 想什么来什么! 还没等走上二百米,李耀武就示意李君泽止步。 他手里持着弓箭,压低身姿,对身后的李君泽道:“有人!不是野物!” 人走路的声音跟山林间的野物走路的声音完全不同! 李耀武经验十分老道,人和兽在山林间发出的声音,他一听就能听出区别来。 走在李君泽面前的那人在山林间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是他步伐慌乱的很。 让李耀武有种他慌不择路之感。 从这一点上,李耀武就敢断定,对方绝不是经常进山的猎户,且连夜路都看不清楚。 这才导致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山路上,身形飘忽不定,找不到路途。 李耀武正准备张弓搭箭,瞄准前面那飘忽的身影,却陡然间又听到一声熟悉声音在更远处响起。 “二牛哥,二牛哥,是你吗?我是狗娃啊,二牛哥你走慢点,我看不清前面的路……” 被李耀武瞄准的那个身形当即停住了脚步,回身对着身后传来的声音道:“俺不是二牛哥,你认错人了,俺不是!” 说完,这道身影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紧了紧身上的包裹,继续埋头上山。 位于山上的更高坡的李耀武却是收起了手里的弓箭,嘴角挂笑:“二牛,你个憨货!” “耀……耀武哥?是你吗?”贺二牛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惊喜。 第17章 纳投名状 很快,不止是二牛,还有狗娃、赵二梁子等几个李家村的外姓青年便聚集到了一起。 往山里跑,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往陵阳城方向大路上跑? 他们能快的过那群骑着马的乱匪吗? 小民的智慧不多,但很有用。 “……耀武哥,村里遭匪了,俺爹让俺上山来找你,俺,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俺上山来的时候回头看村子里,俺家房子着了,俺爹娘恐怕……呜呜呜……” 贺二牛生的倒是魁梧了得,但是面相憨厚,缺乏主见。 在见到李耀武后,更是没能绷得住,直接开始哭诉起来。 和贺二牛的情况差不多,其他几个外姓后生一样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看到的,此时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不过他们在见到李耀武后,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般。 “耀武哥,该怎么办你说句话吧,大家伙都听你的!”人群中有外姓青年张口嚷嚷道。 李耀武当即站起身来,扫视了身前的一众从李家村逃出来的外姓后生道:“我说现在让你们杀回李家村,给你们的家人们报仇,赶走那群匪徒,你们敢吗?”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刚刚他们跑出来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兵刃的匪徒,根本不是一般匪徒。 甚至有走得慢的后生,亲眼看见那帮匪徒杀进了李家村保长家里! 连保长家的深宅大院,还有一众李姓族人护卫,都扛不住那群匪徒的冲击。 那他们…… 有胆子小的,已经忍不住悄悄后撤了。 万一这李耀武脑子一热,真就要带着他们冲下山,那不是真要命了吗? 但是在绝大多数人寂静无声的时候,那铁塔般高大的汉子却抹了抹眼泪开口了:“耀武哥,俺爹让俺上山找你,俺听俺爹的,现在俺找到你了,那俺听你的,你说的俺都听!你要是说下山根那群匪徒拼了,俺二牛跟你下山!” 李耀武没有直接开口应下,反倒是继续把目光投向了其余聚集在一块的李家村外姓后生。 在李耀武的目光注视之下,绝大部分人选择追随李耀武。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在此时硬着头皮返回村里,去跟那群匪徒拼个你死我活的。 如果他们真的不怕死,就不会跑上山了。 当然也有像贺二牛这样的,家中独苗,爹娘为了不断了香火,主动让他先跑进山里躲起来的。 很快这伙上山的年轻后生就分成了两伙。 愿意跟随李耀武回去李家村,看看匪徒走了没走,看看家人还活着没的。 还有就是不愿意下山,坚持躲两日再回去的。 李耀武、李君泽兄弟俩眼神交流了下。 决议暂时不去管他们。 他们只有三个人,还不是猎户,对山里的情况不熟悉,不一定能找到他们在山里驻足的山寮,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危及家人。 其实李君泽有想过把这三个人除去的。 反正既然都已经打算下山把李氏一族以绝后患了,也不在乎多杀两个极有可能富有威胁的家伙。 唯一可虑的就是这群性子憨直的农家后生。 万一他们兄弟俩暴起杀人,会不会让他们感到不安? “大哥,要不要……”李君泽能察觉到大哥在这群李家村外姓后生们心目中的声望和地位。 所以,他准备提议让李耀武牵头,令这群愿意跟着李耀武下山的乡邻后生们‘纳投名状’! 自古以来入伙纳投名状都是不二法宝。 只有一起做了回不了头的事情,才能彼此拿捏把柄,强行合心! 只是李耀武并没有这个心思。 或许在他看来收服这群后生,还用不着使用这种手段。 他放任那三个不愿意跟随下山的外姓后生离去。 旋即对着剩下的人道:“你们都知道,前日我家老二跟李金顺、李金福兄弟俩的龌龊,我家迫不得搬离了村里。” “但是我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面团软蛋!” “我把话跟你们说明白了,今天夜里,我本想跟我家老二回村取些‘东西’,没想到竟然遇见了这档子事。” 李耀武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话摊开了说,这是李君泽所没有想到的。 在没有任何利益捆绑的情况下,李耀武就将这一切摆开了说,无疑是承担了风险的。 所以李君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紧接着就听见李耀武继续说:“大家伙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你们年龄都比我小,我也不骗你们; 但是当哥哥丑话说在前头,今夜我信你们,不让你们学那些绿林山匪纳投名状。” “但事后谁要走漏了风声,令我家不得安宁,那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我李耀武不死,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我知道,大家或多或少的都从李氏宗族手里借过一些钱粮,这些借条应该都保管在李保长手里,今晚要是李保长还没死,我会一并把那些欠条逼要出来烧毁了账!” 李君泽就这么眼瞅着自家大哥表演了一把威逼利诱。 虽然李耀武没有太多的权谋思维,但是他却清楚的明白,这群朴实的农家后生关心的是什么。 “耀武哥,俺想回家看看爹娘……”贺二牛弱弱的开口。 但紧接着他又道:“俺脑子笨,俺爹让俺多跟你学着点,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是俺听俺爹说了。 那些绿林好汉要入伙,都得交投名状,俺们虽然不算入伙;但是俺觉得还是,还是觉得,最好要一个入伙的证明,俺跟你干了!俺也去李保长家,俺家年前跟他狗日的借了一两银子,二十斤种子,俺想把欠条拿回来!” 贺二牛嗡声嗡气的开口,瞬时间就把人群中的激愤的情绪引燃了。 “俺也去!前年俺爹为了犁地,问李家借牛用了两天,可他家牛本身就是个病牛,俺爹用了两天就换回去了,可是过了几天,牛死了,他硬说牛是被俺家累死的,逼俺爹给他写欠条!俺也要把欠条要回来!” “天杀的李保长,我娘前些年病的厉害,问他家借钱买汤药治病,明明只是借了五百钱,但是才过了一年,他家就要我家还二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我也要把欠条要回来!” “……” 李君泽见此眼睛都直了,他忽然有种忆苦大会的赶脚,照着这节奏,就算李耀武喊着要打陵阳城,他怀疑这帮年轻人都会盲从啊! 第18章 李氏一族,绝户? 在统一了所有人的意见和思想后。 李耀武、李君泽兄弟俩带着村里逃出来的一群年轻后生又悄悄摸回了李家村。 这会儿李家村处处是烽火。 一栋栋熟悉的屋舍被点燃,更有一具具逃跑中被砍翻在地的尸体。 对于这些人,李君泽表示很陌生,绝大部分连名字都不知道。 可是对李耀武等人来说,那都是一个个生活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乡邻、亲人、玩伴。 顾不得悲痛,一行人快速从李家村的主干道上奔跑而过,目标直指李家村最大的那间屋舍。 李家村保长,李长贵家中! 约莫一个多时辰之前,这里被那群兵匪攻破。 虽然对李长贵家的下场早有心理准备,可当李君泽他们来到门前的时候,依旧不可避免被眼前看到的一切震撼到了。 遍地尸骸! 被纵火燃烧的宅子照亮了这一切。 猩红的鲜血险些流淌成小溪。 原本李君泽和大哥还准备对李氏一族实施报复。 可再看眼前的景象,哪里还需要他们再报复? 为了抵御这伙闯入李家村的兵匪,身为李家村保长的李长贵,直接召集起了族人共通御敌。 集结地点自然是他家的高墙大院。 也只有他家的门户才对这些匪徒具有一定的威慑力和抵抗能力。 如果能够成功御敌,那自然是好的。 可怕就怕,没能成功御敌,还把族里青壮聚集在一块,被人给一窝端了! 不出所料。 李耀武在小心确认了保长李长贵家中并无遗留埋伏的兵匪后,挥手让一众后生涌入了李长贵家。 “守住门户,外面有情况记得随时通报。” 李君泽叫出了叫‘狗娃’的一个青年,看着很是稚嫩,跟李家三郎李继武年龄应该相仿。 他被李君泽喊住后有点呆愣愣的,他下意识的看了眼走在里面的李耀武。 见李耀武没有搭理的意思,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句什么。 只是李君泽下一句话就让他闭嘴了。 “你口中的耀武哥是我亲哥,我是李家老二,现在我说什么,你听什么,你要是不看好门,外面进来了不该进来的人,咱们这一屋子人都得死!” 李君泽不得不先借助大哥的名头震慑住这帮李家村的外姓后生。 毕竟李耀武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他们彼此熟悉,李耀武在他们心目中有威望。 而李君泽,一个从外面认亲回来的李家二哥,对于他们这帮小兄弟实在是陌生的紧。 并且由于这两年来,李君泽虽然认亲回了李家,但是却很少在李家村待着。 甚至于李家村不少人都未必认识李君泽。 只知道李竹山家回来个城里假少爷。 并且他们一开始给李君泽起外号起的是‘假少爷’,后面李竹山父子举债给李君泽娶妻、盖房。 而李君泽不仅没有安安心心在村里过日子,反倒变本加厉糟蹋家里,一味的要钱进城。 所以后来李君泽在李家村也被大家喊作是‘败家子’。 假使今天在山上,李君泽独自一人碰见了上山的李家村外姓后生。 别说那三个不愿意参与进来的外姓后生了。 就连眼下聚拢在身边的这些个外姓后生,那也是一个都留不住的! 完全是因为李耀武的声望,这才导致了这群逃命的年轻后生选择跟着李耀武回头奋力一搏。 李君泽选择震慑住看起来年轻一些的狗娃在门口望风。 随后,也踏入了保长李长贵家中。 从门口一直厮杀到后宅,可谓是步步抵抗! 这大宅中已经不仅是李长贵一家人了。 基本上已经笼罩了李家村李氏一族血脉的主流族人。 只要不是已经出了五服之外,并且被各种原因排斥、边缘化的李氏一族的族人,已经竭力的往这里汇聚了。 不过事发突然,除了住的比较近的一部分外,还有不少其他李氏族人藏在自己宅子里。 往外跑的也有不少,但是基本上都扑街在了大路上。 …… 李君泽在前院死人堆里翻找着。 穿着各式粗布衣衫的李氏族人就这么胡乱的倒在院落里。 对于这群李氏族人李君泽几乎是不认识的。 但他识得李金顺兄弟俩,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李保长。 他这次下山的目标之一,就是彻底绝了李金顺兄弟一脉,还有保长李长贵一脉。 但从李长贵宅子里的情况来看,李家村的坐地户,经过这么一‘洗’,哪怕李姓家户还有不少,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了! 李君泽在前院里埋头翻着尸体认着脸。 忽的一声轻声低吟在死人堆里响起。 李君泽的手顿时一僵。 “救……救我……”低微的求救声从李君泽身后不远处响起。 李君泽转身朝着声音走去。 只见一个被压在尸体下的李姓青年正一脸是血,双眼迷离的朝着李君泽呼救。 他是见到李君泽身上穿的衣服不似先前那群杀戮李宅的兵匪,这才忍不住开口的。 还有就是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逐渐的意识模糊。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再不趁着有人在的时候呼救,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呼救了! 果然,面前之人听见自己的呼救声后,走到了自己眼前。 那李姓青年血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真好,获救了!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消失,就发生了令他惊恐的一幕。 就见李君泽定定的看了他两眼,旋即举目张望。 他抬腿跨过了这名呼救的李姓青年。 当然,他不是置之不理,人没死透,他当然得理一下了。 只是出于谨慎,李君泽没用别在后腰的那把砍柴刀。 而是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一周,找到了一件李家青壮带来御敌的‘兵器’。 一把铁镐! 李君泽从一个较为干净的尸体身上,扯下一片衣服,包裹住那把铁镐。 “砰!” 噗嗤! 铁镐落下,鲜血直接喷射而出,直接溅了李君泽一脸。 这一幕恰巧被守在门口小心翼翼朝外面望风,又焦躁心慌朝宅子里探头的狗娃看见。 “啊!”他下意识的想要开口惊呼,但却强行抑制住了。 他惊恐万分的捂着嘴。 他万万没想到,刚刚还细声细气,看起来很没脾气的李家二哥动起手来竟然如此凶残! 第19章 藏好咯,叔叔来找你啦 “里面已经没有活口了。” 良久,李耀武带着贺二牛等人从后院出来。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太惨了。 前面死的都是青壮男丁,可后院遍地尸骸全是妇孺。 尽管李耀武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将李氏一族几个重要支脉给灭杀,但是却没有想如此大范围的牵连李姓族人。 可那群兵匪却没有特定的目标,他们是冲了钱粮来的。 李长贵作为李家村的保长,是李氏一族的重要人物,手里握有大量钱粮。 之前他率领族中青壮抵抗兵匪的时候,虽然没能杀死这群兵匪的人,但也将对方给激怒了。 所以在宅门被攻破之后,整个宅子里可谓是鸡犬不留! 跟在李耀武身后的贺二牛手里捧着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些残破不堪的纸张,其中有不少已经沾上火被烧残了。 这些正是他们在后院厢房里找到的各家欠条。 那群兵匪并没有把这些东西一并抢去。 只是在翻找银钱珠宝的时候,给胡乱的翻出来了。 当李耀武他们找进去的时候,这些东西散落了一地。 不过看着当时的场面,就算他们不找进去,随着厢房梁柱被火焰侵蚀烧断,最后塌下去,这些欠条也会被付之一炬! 只是亲眼见到这些欠条回到自己手里,众人不免一阵心安。 “哥,我把前院的尸体全都翻了一遍,李长贵的尸体我看见了,但是李金顺跟李金福的我没看见,你在后院看见他们尸体了吗?”李君泽问道。 刚才李耀武只是在前院稍微扫量了几眼,就朝着院子深处去了,他本以为李家的男丁们都战死在前院了。 没想到李君泽翻找之后,竟然缺少了和他们家发生冲突的李家族人的尸体。 李耀武摇了摇头:“没有,后院虽说也没有活口了,但是死在后院的都是妇孺跟孩童,并没有李家的男丁。” “后院也没有活口了?你们刚才去的时候把后院地窖之类的地方也都看过了?” 李君泽心中猛然一动,他突然想起来前世中,他回到村里时,依稀记得李长贵家里还活下来两个男孩。 他们在兵匪走后一天一夜,县城里终于派来人手善后,再加上还活着的李氏一族支脉族人的帮助。 那两个躲藏在地窖中的孩子才得以重见天日。 前世他们能活着,是因为李君泽太废物。 见到家人死了,陵阳城的李府也彻底绝了回去的可能,他被打击的一蹶不振。 颓废的活像个活死人。 但是现在,李君泽绝不允许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平静幸福的生活有任何受到冲击、破坏的可能! “后院有地窖吗?”一旁抱着盒子的贺二牛憨憨的问道。 李君泽看了一眼大哥李耀武,将手里握着的铁镐扔在了地上,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李耀武嘴唇嗫嚅的看向李君泽。 方才他走出来,见到李君泽面目染血,手中提着带血的铁镐,就知道李君泽已经真的开始动手补刀了。 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毕竟在还没下山的时候,兄弟两个就已经达成共识了。 想要让李家家门安宁,让家人们平安,作为隐患的李氏一族,和他们家有直接冲突的,以及掌握权力的李氏一族的主要话事人一家,必须死! 只是李耀武不明白,为什么李君泽会那么笃定,李家后院里的地窖里还有会有人? 他想了下,对身边的贺二牛道:“二牛,你去帮下二郎,别让他遇到危险。” “哦哦,那这些东西呢?”贺二牛把怀里抱着的欠条往前一杵问道。 “你先拿着去找二郎,回头当着大家伙的面一块烧!” “剩下的人跟我去李金顺家!”李耀武振臂一呼,几个年轻的外姓后生,这会儿已经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们从地上捡起李姓族人们散落在地上的武器,跟随在李耀武身后。 在他们路过门口的时候,负责望风的狗娃愣愣道:“耀武哥,李二哥让我在这望风,我还用望风吗?” 李耀武自然是把弟弟安危放在第一位的,所以他大手一挥:“你继续留下望风,等二郎处理完里面的事,你带他们来李金顺他们家找我们汇合!” “好!” …… 李耀武带着人杀去了李金顺家,保长李长贵的宅子后院。 李君泽踏入了其中,刚一入门,那浓郁的血腥气息就扑面而来。 并且后院中的状况之凄惨,还要胜过前院。 乱作一团的尸体,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好似一处修罗地狱。 李君泽甚至还看见了好几摊呕吐物。 不用问了,肯定是刚刚跟着李耀武进入后院的那几个年轻后生留下的。 就连他刚一踏进来,看见这满地断肢残骸,都不由得一阵反胃。 李君泽强忍着不适,先是打量了一圈后院。 怪不得大哥说后院没有活口了呢。 人都成八块了,能活才是奇了怪了。 要不是他前世曾听说,宅子里的地窖中,还藏着两个孩童活了下来,恐怕也不会认为在这种环境中,还能有活口! 李君泽步入后院不久之后,贺二牛也跟了进来。 只是他静悄悄不说话的接近,险些吓了李君泽一大跳。 发现是贺二牛之后,李君泽让贺二牛在后院入口处等自己。 因为后面他要做的事情有可能会引起人的不适。 李家藏人的地窖必然是隐秘无比的。 肯定不会是那种正常用来储存、藏匿东西的地窖。 不然的话,早就被那群如同蝗虫一般的兵匪给搜刮到了,那两个孩童断然不可能活下去的。 李君泽把后院里有嫌疑的地方着重搜了一遍,但是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 换成其他人,没找到也就没找到了,但是这两个孩子,李君泽一定要找到! 他在一间厢房里站定,脸上突然来流露出一抹微笑:“小朋友你藏的很好,但是叔叔发现你了!” 李君泽自言自语的说着话,声音很大。 说完之后没有见到任何动静,李君泽疑惑的摸了摸头:“看来是真没人了,走了二牛哥,后院已经没有活口了。” 李君泽在屋里墨迹了良久才出来。 出来后李君泽直奔后院中门,指使贺二牛出了后院,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 刚才李君泽待的最久的那间厢房里,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小巧的身影从壁炉旁,狭小的夹层里爬了出来。 他大口且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可是没等他彻底缓过气来,就发现门口多出了一道身影。 紧接着就听见刚才说话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小朋友,如果我是你,我起码会在里面待上一天一夜,不会这么着急跑出来,现在……叔叔真的发现你了!” 第20章 此子,断不可留! 留在李长贵后院里的李君泽花了些时间,终于把藏在暗处的两个李家的孩子找了出来。 小孩子再聪明,还是没办法跟成年人玩心眼! 而且李君泽玩的实在是有些脏了。 他想办法骗出了第一个李家的孩子后,又利用第一个孩子,诱出了第二个孩子。 当时李君泽提溜着第一个从壁炉夹层里跑出来的孩子,故意让他叫出声来。 告诉躲藏在暗处的第二个孩子说,只要他自己走出来,那他就放过第一个孩子。 结果那第二个孩子还真就信了李君泽的话,主动走了出来。 “别伤害我弟弟,我出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房子外面响起。 躲在外面的那个孩童年龄要比李君泽手里抓住的这个更大一些。 只是,终究还是太小太年轻了。 不明白人心的险恶。 李君泽见到他主动走出来后,对他微微一笑:“你还真是兄弟情深啊,你知不知道,你出来之后,就算我大发慈悲的不杀你弟弟,你也会死。” 李君泽手里揪着那个小的,小的在李君泽手里也并不老实,他奋力踢蹬着李君泽。 口中也喊着:“哥,你快跑,不要管我!” 从外面走出来的那孩子看着似笑非笑的李君泽,面上还算镇定。 他竭力装出一副小大人模样的模样:“我出来了,放了我弟弟,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他还小,他不会找你报仇的。” “哦?用你的命来换他的命?你确定吗?” “我确定!”那大孩子咬着牙道。 “你过来,我就把你弟弟放了。” 大孩子眼中透露着警惕。 李君泽这次直接松开手,把那年龄更小的孩子放开了。 “怎么样,我的诚意已经给你了,你说要用你的命来换你弟弟的命,现在你想反悔吗?”李君泽淡声道。 “我……弟弟,快跑!”那大孩子牵着弟弟的手转身就跑。 只不过他们两个小孩哪里能跑得过一个大人? 李君泽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后宅中门处,贺二牛那铁塔般高大的汉子矗立在那。 两个锦衣孩童在见到贺二牛的时候,直接惊得吓呆在了原地。 不多时,后面的李君泽也追了上来,他声音冷冷:“小小年纪,心机倒是深沉,今天要是放了你,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再者是你背信在先,今天你不死,我睡不着觉啊!” 原本在杀不杀这两个李氏一族的孩子,李君泽还在犹豫两可之间。 毕竟灭李氏一族的,现在看,其实还是那群闯入李家村的兵匪,跟李君泽兄弟俩还有这群外姓后生并没有关系。 但是现在他们闯入被屠戮后的李氏一族的宅子,还被这两个孩子看在眼里,更重要的是,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城府心机还表现的如此不一般。 这便让李君泽有了不得不杀他的理由! “我可以怀着愧疚过一辈子,但不能担惊受怕的过一辈子,更不希望我的家人因为我的仁慈而受到伤害!怪就怪你生在白虎山李氏一族吧!” 李君泽手起刀落,将那个李氏一族的大孩子直接手刃在了他弟弟面前。 鲜血更是顷刻间撒了他弟弟一脸。 热血激在脸上的感觉,把那小子差点给吓傻了。 李君泽缓缓将目光落在了年纪稍小一些的李氏一族孩子身上。 “我杀了你哥哥,你恨我吗?我放了你,你会来找我报仇吗?”李君泽声音平缓,像是个知心大哥哥跟他说话一样。 已经被吓住的李氏一族孩子这会儿只有拼命摇头。 “不,不恨你,不找你报仇。”那李氏一族的孩子惊恐万分。 “这么说,你哥为了救你,现在你根本就不想帮他报仇了?”李君泽面色一冷。 “小小年纪,竟然生得如此铁石心肠,留着你也是个祸害!你也下去陪你哥哥吧!” “等等!我,我要给我哥报仇!”求生的本能驱使下,让他忍不住开口。 李君泽眉头一竖:“我若放了你,你长大之后竟然还想找我报仇,那我岂不是放虎归山,养虎为患了?看来今日留你不得!” 李氏一族的孩子傻愣愣的看着李君泽,他本身就不傻,不管他要不要报仇,看李君泽这架势,都是非杀他不可啊。 他呆愣愣的看了李君泽一会儿,大概是感受到了李君泽身上的杀气,他低沉着声音道:“是不是我回答你什么,你都会杀我?” “恭喜你回答对了,但是……依旧没有用,你聪慧至极,不输十几年前的我;但你越是聪明,我越是留你不得。” “你这么聪明,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会是主角的,真要让你扛过了灭门之祸,那该死的可就是我了……” 李君泽低声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紧接着锐利的匕首就戳进了他的心脏! 就这还不算完,李君泽拔出匕首后,又直接对他来了一个枭首! 李君泽一直以为自己是主角,但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并不是所有人穿越了都是有挂的。 他就算带着现代人的记忆来到了这方世界,在生活了十八年后,依旧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李君泽所做的这一切全都被守在中门处的贺二牛看在眼中。 别看他块头大,嗯……胆子其实也不小。 但是看着李君泽把那李氏一族的后人诱骗出来,又完成双杀的举措,他心里忽然有点害怕这个耀武哥的弟弟。 他跟李耀武相熟,算是经常到李家串门的。 但是他也没有见过李君泽几次,对李君泽的印象很淡。 只知道李家以前的那个老二走了,回来个在城里过了十八年的少爷,兴许是在城里过惯了,在村里不习惯。 所以即便是成亲了,也甚少回村里。 后来李家举债为李君泽在村头盖了新房。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三天两头往城里跑,甚少停留在村子里。 慢慢的,李君泽‘败家子’的名头在村里越来越响亮。 此前李君泽在贺二牛心中的形象还不是那么立体。 可随着李君泽在他面前先是手刃了李氏一族的大孩子。 贺二牛整个人已经亚麻呆住了。 耀武哥的这个弟弟不愧是在城里待过的公子爷,做人做事就是狠啊。 那多大点孩子,他竟然说杀就杀? 第21章 把柄,分田契 “走吧二牛哥。”李君泽在确认两个李氏一族的孩子死的不能再死,除非能秽土转生,再无复生可能后,抬头对不远处的贺二牛道。 贺二牛如梦初醒,以极快的速度醒悟过来。 他略带慌乱的点点头,看向李君泽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三分敬畏。 这三分敬畏跟李耀武没有一点关系,全是出自对李君泽自身的敬畏。 对于一个半日前还是老实农家子的贺二牛来说。 无论是发生在保长李长贵家里的事情,还是亲眼目睹李君泽动手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都是巨大的。 刚刚李君泽注意力过于集中,忽略了一件事。 ‘纳投名状’。 李长贵家是被兵匪破的。 李君泽他们只是后来才到,哪怕从李长贵宅子里搜刮出什么金银财宝钱粮食物,那最多最多也就只能算是个‘偷盗’,罪不至死。 但是李君泽可是在刚才亲手杀了两个李氏一族的子嗣。 并且贺二牛全程目睹没有参与。 真要是被贺二牛给告发了,李君泽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君泽喊上贺二牛从后院离开的时候,先是把地上燃烧的火把捡起,把并未烧尽的几个房子也全都点上了。 毁尸灭迹! 李君泽全程阴沉着脸,让贺二牛不由得感觉身上发毛。 不知道为什么李君泽突然间就阴沉下脸来。 实际上,李君泽正在复盘反思刚才自己的行为。 刚才他明明能够让贺二牛成为他手里的那柄刀,由贺二牛来杀死李氏一族的两个孤儿。 权当是贺二牛给他们兄弟俩交的投名状了。 可是为了找出这兄弟俩,更是为了以防万一,对方拿了主角剧本不死,等个十几二十年,突然窜出来找他复仇。 他可不想面对这种事情。 所以寻着记忆中有关于‘李氏一族遗孤’的消息。 他硬是把苗头消灭在了萌芽之中! 让李氏一族的遗孤也跟着命丧于今夜。 李君泽还在回想着自己做这件事的全部过程和细节,是否还有遗漏的地方。 贺二牛怀抱着那个装有欠条的盒子,走在李君泽身旁,小声提醒道:“李……二哥,刚才耀武哥说,让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去李金顺家找他汇合。” “嗯。嗯?李金顺家?”李君泽如梦初醒,不再纠结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两个李氏一族的遗孤已经被他找到并灭绝了后患。 现在李金顺兄弟俩的尸体并没有找到,他俩要是逃出性命去,才是李君泽所不能忍受的大事。 孩童想要复仇,起码还得等上十几年,可李金顺兄弟俩,那是随时都能威胁到他们一家老小的! 李君泽风风火火的领着贺二牛跟狗娃就朝着李金顺家奔去。 李氏一族的房子占据了李家村的绝对核心区域。 像李君泽他们家、贺二牛他们这些外姓村民,基本上都住在李家村的边缘外围。 这也是为什么李家村遭难之后。 能够逃进白虎山的青壮几乎都是他们这些外姓之人。 主打一个环境便利。 出了家门没几步就是白虎山入口。 …… 虽然李君泽不认识李金顺家,但是没关系。 李金顺的家,距离李君泽父亲家并不远。 再加上身边有贺二牛和狗娃跟着。 他们一行人很顺利的找到了李金顺家。 不过当他们到李金顺家的时候。 李金顺家的大门早已经洞开。 李耀武此刻正大马金刀的坐在李金顺家的堂屋里。 让李君泽没想到的是,李金顺竟然没死。 他正被五花大绑在李耀武跟前,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也不知道是谁的裹脚布。 在他的身边还倒毙着一具尸体。 赫然是他的弟弟,李金福! “大哥!”李君泽冲入屋内,四下打量了眼周围。 所有人都在,不过李金顺和李金福的家人并不在屋里。 刚才他入门的时候,也没看见院子里有人。 “处理好了?”李耀武刚刚正用一张粗布擦拭着手里染血的刀刃。 这把大砍刀是他从李长贵家院子里捡到的。 也不知是那群兵匪留下的,还是李氏族人的。 刀背十分宽厚,刀柄足以两手握之。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总之,这把刀李耀武很喜欢。 “处理好了,李长贵家应该没有后患了。”李君泽沉声道。 “嗯。”李耀武重重嗯了一声后,把擦拭过手里砍刀,染了血的粗布块丢在了地上。 “二牛,东西拿过来。”李耀武对贺二牛开口道。 “哦哦,这呢,这呢。”贺二牛把装有欠条的盒子递给了李耀武。 李耀武手里举着装有欠条的盒子,霎时间,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李耀武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 “我之前说过,我信得过在座的兄弟,毕竟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可是李氏一族的惨烈状况你们看见了。” “保长李长贵一家已经没有活口了,跟李长贵亲近的几支李氏族人基本上都和李长贵一家死在了一起。” “现在欠条拿回来了,我们现在分了这欠条,各自拿回家销毁,各家的欠账就算是平了。” 李耀武在说这话的时候,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不过李耀武在众后生心中的威信还是很重的,并没有人轻举妄动。 李耀武在人群安静之后,幽幽道:“账是分了,但是你们以后种的地呢?” “我记得各家种的地应该也都是从李保长以及咱们这位李甲长家中租佃的吧?” “呜呜呜……”听到李耀武提及自己的存在,被堵住嘴的李金顺瞬时间激动起来。 他剧烈的扭动着身体,嘴里发出呜呜声,仿佛是想要说些什么。 李耀武目光微寒,手里已经被擦的雪亮的砍刀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你再发出让我心烦的声音,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李金顺脖子接触到那冰凉的刀刃,瞬时间起了一圈鸡皮疙瘩,也顿时不敢再妄动。 紧接着李耀武又说道:“我李耀武不是那种可以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人。” “李氏一族的各支一死,我们种的田地可不就成了无主之物了吗?李长贵还有李金顺家的田契都在这里,我想跟兄弟们分了。” “但是!我后来一想,二牛说的好像也没错,这个投名状是为了让我们同心同德。” “刚才我砍了李金福为我家报仇的事你们看见了,你们手里都有了我的把柄,那要是以后有人为了富贵把老哥我卖了。” “我可以认栽,怨我眼下,但我还有一家老小,我不得不为家小考虑。” “所以兄弟们如果想分这田契,还请给哥哥我纳个投名状吧!” 李耀武一脚踹翻了李金顺,又把一柄尖刀丢在地上。 李耀武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想分田契,那就表个态,纳个投名状! 众目睽睽之下,第一个捡起地上尖刀的人,竟然如此出乎大家的意料! 第22章 人心齐,众志成 林大胆! 在这群小兄弟中,林大胆和李耀武并不能算是最亲近的一批。 他家也是这李家村的外来户。 不过他们家并不在李耀武家所在的这一甲。 平日里交情就浅了不少。 林大胆和贺二牛一样,都是家中独子,不过林大胆上面还有个姐姐,前些年嫁去外村了。 林家本想着攒上些钱,给林大胆娶上一房媳妇。 只是林大胆个子虽然不算矮,可模样并不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丑陋。 因此娶妻之路十分坎坷,他爹到死都没能见着他娶上媳妇。 眼下他在这伙李家村外姓后生中,年纪几乎仅次于李耀武。 可是李耀武的儿子都已经十二岁了,他还是单身汉一个。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林大胆拾起了地上的尖刀:“耀武哥,动了手真能分上地吗?” 林大胆问出了这帮年轻后生的心里话。 拥有一块自家的地,这是何等朴实无华的‘梦想’。 李耀武沉声说道:“李家村李氏一族还剩下多少人,刚才你们自己亲眼见过了,现在我们各家种的地完全不用理会他们,起码这一年的收成我们无需再交佃租。” “不过,这地的事情估计也就瞒一时,毕竟田契上的名字还是李家人的名字。” 李耀武据实而说,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忽悠这帮年轻人。 毕竟这种事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现在哄骗了他们,等到时候出事了,恐怕他们李家会成为下一个‘李氏一族’! 毕竟人内心中所桎梏的猛兽,一旦被打开牢笼释放出来,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能分地!”李君泽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划破天际! 让原本开始出现失望情绪的小群体,又多出了那么一抹期盼。 李耀武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老二!” 李耀武知道这种事不能随便承诺,如果最后他们家没能办到,贻祸无穷! 但是这会儿李君泽却回了李耀武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见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自己吸引了。 他拨开人群走到了李耀武的身旁。 这会儿大家才真正注意到这个从下山之后,一直都被他们给忽略掉的李家老二。 李君泽此时依旧是穿着他以前的那身残破锦衣,但是今天晚上,这身衣服上已经沾染了不少血渍。 连他脸上都有一片被溅射凝固的血痕。 这两年多来,李君泽已经在李家村被冠以了‘废物假少爷’、‘城里来的败家子’诸般名头。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李君泽身上,企图从他口中得到一个令大家心安的好消息。 李君泽道:“诚如我大哥所说,这些田契上写着李家人的名字,这些田契就算是分给你们,你们有了田契证明有什么用?” “唯一的用处就是分到田契的兄弟可以用田契上所划的范围,让在座的兄弟认可,这块地是你的,但是得不到官府的承认。” “而我!可以让你们分到的田契,真的变成你们的!上面的名字改成你们自己的!” 李君泽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鼓噪。 可是只他那最后一句话,便已经在人群中激起惊涛骇浪了! “什么?!李家二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名字变成我们自己的?你真能办到?连耀武哥都不敢说能做到,我们怎么信你……” “要是真能分地的话,那我愿意跟着你干!” “……” 激动的人群,一个个涨红了脸颊,目光中涌动着不一样的神采看着李君泽。 李君泽等他们情绪稍稍稳定了些许后,对他们道:“你们当中大多数人应该都听说过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他说着,话语微微一顿,低沉了些许:“我在陵阳城里生活了十八年,多多少少认识些人,有点关系。” “更改个村里田契的事情对我来说并不算是什么无法办到的大事情。” 此时李君泽不得不借助此前自己身为陵阳城李家大少的这层虎皮。 否则,他没有足够的资本去取信于这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 毕竟他并没有如李耀武一般的威信。 李君泽也并不想让自家大哥在这件事上为自己作保。 李君泽没有了当初的天真,也不再坚信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做什么都会成功。 他只能尽可能的给家人们上个双保险,留个后路! 而大哥李耀武便是这一层保险。 …… 李君泽没有把话点的太透,可他说的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当他说完这一席话后,再抬头,迎接他的便是一片炽热的目光! 方才就已经捡起刀的林胆大,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他持着尖刀,把斜躺在地上李金顺一把拨正,在李金顺那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将手里的尖刀直直的插入了李金顺的腹部! 这一刀只是开始。 林大胆捅完这一刀后,起身走到了一旁,人群中很快一个接着一个的身影接替了他的位置。 把插在李金顺腹部的尖刀拔出又插入。 这个捅刀的动作一直持续到最后一个进屋的外姓后生。 而在这期间,李金顺的腹部早已经被捅烂了! 在失血过多的状态下,李金顺也不知道是死在了谁的手里。 可是最后,李君泽还是给李金顺来了一个去头手术——枭首! 将李金顺给料理完后,一众李家村的外姓和外来者们,算是彻底的上了同一条船。 由李耀武主持,李君泽在一旁辅助。 兄弟俩先是将各家的欠条梳理出来,分给了各家年轻后生,待确认完之后,再一起付之一炬。 紧接着重头戏来了。 李家兄弟俩作为今晚事件的带头人,他们的第一目标是复仇,给李家绝后患。 至于田产地契反倒是其次。 再者为了收拢人心,李君泽兄弟俩很是默契的把盒子里存放的田契都分了出去。 只保留了李家自己租种的二亩地,因为李家本身就有四亩自留地。 这比大多数外姓之家要强的多。 这都是李老爷子多年来打拼积累下的。 …… 分完田契之后,李君泽对着仍聚集在李金顺家的年轻后生们道:“田契改名的事,我尽量在明年夏粮征收之前给大家办好。” 第23章 要不把姓李的全杀了? 这一夜,白虎山李家村遭逢大变。 一个小小的利益团体也逐渐汇聚成型。 尽管他们能够汇聚在一起有种种的迫不得已与利益诱惑。 但是所有人都已经下不了车了! 在李金顺家里,李君泽把田契给大家分完后。 告诫所有聚集在这里的各家后生们道:“现在大家还不能继续待在村里。” “李家村发生了如此大的惨案,死亡人数超过百二,陵阳城里的官老爷不会坐视不管,但也不会管那么快。” “李家幸存的一些支脉子弟一定会在风头过去之后,进城报官,到时候陵阳城一定会派人来。” “你们今晚可以继续回家探望父母,跟父母彼此通通气,统一口供,但是决不能就此在家里住下!” “为什么?”有年轻后生不明所以。 “你觉得那群官老爷有好人吗?那群被派来村里的官差有好人吗?” “李氏一族灭门惨案终究要有个凶手,那群匪徒他们抓不到,更管不到,可是我们呢?”李君泽冷冷道。 “我们这里有差不多二十人,李氏一族的青壮几乎都死在了李长贵的宅子里;而我们毫发无损,你觉得那群下来办案的衙役会不会拿我们的脑袋当成匪徒去领赏结案?” 经李君泽这么一说,这群后生无不感到后颈发凉。 他们只是一群小民罢了。 连李氏一族,这种横霸乡里的村霸家族都覆灭了,那群城里来的衙役官差想要拿捏他们,给他们安一个土匪山贼的名目是多难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已经被激发出血性与凶性的年轻后生们把心一横,当即有人提议: “要不……咱们把村里姓李的全杀了?” 李君泽:“……” 说话那人突然间感受到齐刷刷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那么两道不善的目光,讪讪一笑,幡然醒悟。 差点忘了,领头的这哥俩可也姓着李呢! 而且还是大家伙中最狠的两个! 起初李君泽跟大哥李耀武兄弟俩下山时,在山脚下遇到的贺二牛等后生只有寥寥数人。 而今聚集在这里的人足足有一十九人。 其中半数人是他们沿途收拢,愿意跟着下山的。 他们现在都还是朴实的农家汉子,恋家、心里挂念父母或是妻儿的都有之。 要不是实在是事出有因,他们也不是那么想离开家门。 经过短暂的无语之后,李君泽道:“杀人是行不通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句话从李君泽口中说出来,难免让大家感觉有点别扭。 虽然没有搞清楚具体状况。 但是贺二牛已经悄悄的,跟几个玩的比较好的后生透露了李君泽在李长贵家中后院所做的一切。 他知道李家老二是个狠人。 不希望自己的好友玩伴随意招惹李家老二。 毕竟耀武哥大家还算比较熟悉,耀武哥是什么脾气他们大致清楚,轻易不会跟他们计较,但李家老二跟他们太陌生了。 不知道这群后生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李君泽自顾自的说道:“如果李氏一族彻底灭亡,那白虎山下的这片田地可就真的没有主人了,而我们这群幸存的外来户,不管我们是否是李氏一族灭亡的罪魁祸首,都将可能会成为替罪羔羊!” 人心有多脏,再世为人的李君泽再清楚不过。 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朴实农家后生们听着李君泽所描绘的样子,一个个都惊呆了。 李君泽绝了他们想要继续猎杀李氏族人的想法,转而说道:“匪徒杀进李家村,对李家村进行洗劫的事情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这件事很大,应该不是陵阳城里的官老爷能压得住的。” “今天晚上李家村的各户人家轻易不敢出门,我们只要把自己摘出这件事就行了,不需要再做过多的事情。” 李君泽对众人做出交代后,让一众后生们各自回家。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凡的一晚! 各家后生怀揣着田契,压抑着情绪悄然回到家里。 一如前世李君泽所了解到的那样。 李家村最大的势力李氏一族的主支各家,基本上都死在了抵抗那群兵匪的守卫战中。 反倒是住在村子边缘外围的各家外来户极少有损伤。 那群兵匪目标极为明确,就是冲着村里的大户来的,在劫掠了保长李长贵家后,又随机破门了部分看起来家门殷实的宅子,杀人抢掠了财物和食物后,就分批点燃了李家村的房子离去了。 至于死在村路上的那些人,只能说太倒霉了。 遇事不够冷静,在逃跑的第一时间遇上了冲进村子里的这伙兵匪。 其实这会儿李耀武有不少话想跟李君泽单独聊一聊,但是期间一直都没有找到很好的时机。 毕竟他们现在虽然并不是在造反,但事情同样涉及很大。 他要是单独把李君泽拎出去谈话,很容易挑动各家后生那紧张的神经。 因此他在刚才李君泽向各家后生做承诺,以及给他们警告的时候,一言不发的做着李君泽的后盾。 尽管李君泽已经在尽量撇开李耀武的影响。 可是这群李家村的年轻后生之所以会信重他李二的话,跟李耀武站在李君泽身旁,为李君泽背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等到众人散去后,憨直的贺二牛却并未走。 因为他家就在附近,再者他知道李家的宅子被烧了,李家两兄弟今晚没地方住。 “耀武哥,要不你们今晚先住我家?”贺二牛小声提议。 “不用了!晚上大哥跟我住我的宅子!我下山时候看到我那宅子并没有被烧。” 李君泽的宅子按理说是最先碰见那群兵匪的,但是由于李君泽的宅子真就是一个家徒四壁! 那群兵匪打马闯进李君泽的院子后,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屋里又简陋的令老鼠来了都流泪,当即就抽身离开了。 在穷鬼身上浪费时间,简直就是对自己抢劫的侮辱! 李君泽顿了顿又道:“二牛哥今晚回去把二老安抚一下,咱们这次进山恐怕没有天出不来,让他们别担心,等村里风头过了,咱们自会下山。” “哦哦,好,那,那我先走了,今夜丑时四刻咱们在村后头集合是不是?”贺二牛生怕自己记错了,又向李君泽重复确认一遍。 第24章 夜话,兄弟交心 当所有人都离开了李金顺家后,李君泽顺手从不远处已经被烧成灰烬坍塌成一片的李家废墟上拾起一根火棍,扔上了李金顺家的茅草屋顶。 霎时间大火燃起…… 在火光的映照下,李耀武看着李君泽的侧面,眼中浮现出瞬间的茫茫然,他发现他真的看不太懂身旁的这个二弟。 难不成就像爹说过的那样,在城里读过书,经历过高门大院钩心斗角的人就是不一样吗? 城里的人心都是冷的…… 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不管如何,正如老爷子说的那样,李君泽终究是他弟弟。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家人们更好的活着,所以身为大哥的他尽管不明白李君泽所做一切是对是错,他还是选择竭力去帮李君泽,为他站台背书! 在火光下,李君泽没有回头,他趁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和呼啸的风声,对李耀武道:“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今晚在进山前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李耀武没有多余废话,仅仅只回了一个字:“好!” …… 是夜,李家村村头李君泽家中。 李君泽今晚跟大哥暂时落脚在了他宅邸里。 父亲李竹山的家,早已经在李金顺、李金福兄弟俩的作恶下化为了灰烬。 这件事已经从李家村众人以及李金顺兄弟俩口中得到了证实。 这也是李耀武对李金福痛下杀手的原因之一。 当他得知自家父亲的房子被李金福兄弟俩给烧了,心中那个气啊。 因为李金福兄弟俩烧的房子不仅是父亲李竹山的,更是他李耀武的。 弟弟一早就带着媳妇孩子搬出去了。 等他爹百年之后,这房子的主人可不就是他了。 尽管李金福兄弟俩当时嘴里嚷嚷着会赔给李耀武。 但李耀武又非是那等头脑简单之辈。 赔?我稀罕你的钱吗? “既然你要赔,那就拿命赔吧!”这是导致李金福提前身亡的原因之一。 他哥李金顺就比他惨多了。 身中十数刀,肠子都快被捅烂了。 …… 李君泽跟李耀武此时完全没有一点睡意。 最多再有两个时辰,他们就得和其他人汇合进山了。 李君泽此时跟大哥玩起了坦白局。 李君泽道:“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惑,现在家里只有你我兄弟二人,我可以为你解答部分疑惑,不过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你问了我也无法回答你。” 他们俩没有点等,兄弟俩就这么靠在冷榻上,借着窗外的月光聊着。 李耀武盯着李君泽的面容看了良久。 他长叹一口气,幽幽道:“我不知道今晚我做的事情是对是错,今晚的事情已经不仅限于我们一家人了,很有可能会牵连到整个村子,像贺二牛、林大胆这样的单身汉独子很少,他们出了事可以一走了之,爹娘也不会怨他们。” “可是像狗娃、赵二梁子他们不一样,他们家里兄弟三四个,人口众多,一旦你想做的事情败露了,很有可能会害死一帮人。” 李耀武并没有一上来就开口问东问西,而是先向李君泽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李君泽听到这话沉默了。 李耀武没有说话,他在等李君泽的回答,李君泽会怎么回应这帮小兄弟身家性命的事情? 李君泽脸上有挣扎,也有痛苦,还有不忍。 但是最后都化为了平静,或者叫铁石心肠,他道:“大哥,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生逢乱世,没有一处地方是绝对安全的,他们不拼也是死,拼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生逢乱世?什么意思?”李耀武眉头微微一蹙,敏锐察觉到了李君泽话语中的重点。 “世道不太平了,今天李家村的遭遇你亲眼所见,那帮烧掠李家村的匪徒不是一般来头,是从北边来的,他们骑的是军马,用的是行伍中的制式兵刃!” “你是说……抢掠了李家村的这伙强人是官兵?!”李耀武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 关于这伙匪徒的身份猜测,李君泽和老爷子默契的选择了隐瞒,并没有告诉大哥,同样的,李家村的这帮子朴实汉子也根本无从察觉。 或许唯一感觉到不对的人应该是李家村保长李长贵。 但作为被兵匪们劫掠的目标,他必死无疑! 就算是知道了什么,也根本没时间告诉其他人。 “嗯,没错,那伙抢了李长贵家,烧了李家村的匪徒是兵匪,极有可能是从北线上下来的溃兵,流窜而来。”李君泽郑重其事道。 “嘶……”李耀武倒抽了口冷气。 语不惊人死不休! 李君泽短短一句话中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那要按你这么说,北线的军队败了,那岂不是……”李耀武不敢想象,如果防守北方的军队要是崩溃了,那局面将是何等的险恶?! “那倒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说,现在已经进入了乱世的序章。”李君泽连忙制止了大哥的胡思乱想。 在李君泽的记忆中,真正天下大乱还要等到年后,大昭王朝内部出现大问题,外部因素虽然重要,但不是主要原因! “总之,局势会越来越糜烂,大哥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让爹娘,嫂子、青儿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李君泽斩钉截铁道。 “那你说明年夏粮之前把他们的田契名字给他们改名字的事,你真能办到?”李耀武此时心里已经十分沉重。 他微微缓了缓神后,开始询问一些至关重要的事,事关人心和他们兄弟俩在李家村后生们中的号召力。 如果李君泽做不到承诺的事情,那他们得尽早做打算! 李君泽听到大哥问及这个问题,他对大哥笑了笑:“如果换成我之前在陵阳城的影响力,这点小事自然不成问题,但是现在陵阳城的李家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我想要办成这件事自然没那么轻松。” “不过嘛,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陵阳城县衙里小弟还是认识一些人的。” “但是这件事不急,现在他们心心念念想要把田地变成自己的,可是等明年夏税到的时候,他们未必就想要这些田地了。” “什么意思?”李耀武听李君泽说的一脸懵。 “明年将有灾情!”李君泽凑到李耀武耳畔轻声说道。 第25章 冬天什么最值钱? 这一晚,李君泽给李耀武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他没想到自家弟弟竟然还懂天时? 不等李耀武从震撼中醒悟过来,李君泽继续道:“待会带他们进山,最好把他们安置在咱们家那处山寮稍远一些的地方。” 李耀武会心的点了点头。 李君泽正说着,忽然想起件事来。 他记得白虎山内有一处绝佳的露天煤矿。 这是前世他无意间发现的,这处露天煤矿到底有多大,李君泽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但是他记得当初他在白虎山中打猎发现了散落在地上的煤块时,从他发现煤块的位置,到他走出去快一个山头,仍能在地上看到黢黑的地质,他把煤块带回去烧火取暖效果极好,且极少有烟尘。 李君泽虽然知道无烟煤的品质以及价值要比一般煤炭要好得多,可是他毕竟不是专业搞这玩意的。 因此他并不清楚无烟煤的真正价值,也不知晓,露天煤矿中能出产无烟煤是多么的罕见! 李君泽想得出神,在他脑海中,已经大致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计划。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在李君泽的记忆中,今年冬天可是冻死了不少人。 “不如我把他们带去爹在山里留下的第二处山寮吧,那里离小河谷的位置稍微远一些,虽然那附近常有一些大型猛兽出没,但是咱们这次进山的人数众多,只要小心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李耀武同样在脑海中思索着如何安置这群李家村的外姓后生。 “不!不用把他们安置在那里,或者说,不用把他们全部安置在那里!”李君泽陡然出声。 此时他眼中满是亮晶晶的光彩。 “大哥你说冬天到了,什么东西最值钱?”李君泽问道。 “冬天什么最值钱?”李耀武愣了一下,口中重复着李君泽说的话。 “口粮?毛皮?”李耀武想了下疑惑道。 “的确,吃饭是最重要的,但是保暖可以靠毛皮,但是要做饭呢?”李君泽笑着说道。 李耀武顿时恍然大悟:“柴薪!” 他们在出门之前,还帮着老爹一起砍了不少树木,譬成木椴用来当柴薪使用。 但说出这两个字之后,李耀武脸上的恍然之色也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更深的疑惑。 “可是柴薪有什么好值钱的?这东西不是随处可见吗?” 在李耀武看来,柴火木材漫山遍野的全都是,任谁都能上山砍点回来当柴烧。 免费的东西能是最值钱的? 李君泽摇摇头:“大哥,你住在山里的时候入目就是漫山遍野的树木,当然觉得它唾手可得了。” “就算是住在村里的人,想要获取也不难,但是城里人呢?” “以往在陵阳城中,有樵夫进城卖柴,一捆柴大概五文钱,重约五斤,但是这一捆柴做个饭尚可,想要取暖却是不足。” “按照一天两顿饭算,每月购柴需花费大约三百文,若是冬日夜间想要生火取暖,一夜柴薪燃烧估计约为六十至八十斤。” “我就算他一晚上只烧六十斤柴,那也是六十文了,那一个月下来是多少文钱?”李君泽给李耀武简单算了一笔账。 李耀武眼睛瞬时间就直了。 寻常小民,一个月用于购买柴薪的花销,大约是家庭月收入的15—30之间。 可一旦入了冬,这个占比将会急剧攀升至40到50甚至更多! 前世李君泽印象中为什么会冻死那么多人? 就是因为今年冬天比以往历年都要冷的多,所需要的柴薪更多! 然而越是这种时候,柴薪价格自然随行就市,进一步攀升。 烧不起柴薪的普通人家,要么削减柴薪燃烧的数量,要么干脆硬抗这冷冽寒冬。 所以这才导致了因为天冷冻死人的事情发生。 李耀武则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烧柴从来不需要考虑花费问题。 家里没柴了,进山砍点就是了。 陵阳城附近的柴薪价格并不高,基本上相当于一文钱一斤,较比一些繁荣富裕的地方,这个价格是相当平价了。 可每天都要烧火,这柴薪上的花销同样不是个小数目。 “所以你准备贩柴?”李耀武算了下,以他的伐木速度,一天打底五百斤应该不成问题,但是他不明白弟弟的意思。 只见李君泽摇了摇头:“利润太低了,完全是靠体力吃饭,就算我们兄弟俩往死里砍树,一天多说也就是砍个两三千斤柴,想运进城里也是个问题,如果再要找其他人帮忙,那便不划算了。” “那你想干什么?” “挖煤~!”李君泽口中幽幽飘出两个字。 李君泽和李耀武商议了个大概后,时间差不多也来到了丑时三刻左右,兄弟二人整理收拾了下,看了下屋里还有用的东西,这次一并给带上了。 当他们俩来到预先约定好的地点后,除他兄弟二人外的十七人,这会儿陆陆续续也到了十二三个人。 既然已经准备要进山挖煤了,那没有点趁手工具怎么行。 而且也不需要他们回家去取自家的。 李保长家现在正好还有现成‘无主’的铁镐、铁锹,以及铁钎等工具。 虽然这些工具上,或多或少沾染了些许血渍,但是用来挖矿的工具,哪里来的那么多讲究? 不多时,李君泽领着两个人进了李长贵家,从里面把他们所需要的工具给找了出来。 但是临近进山的时候,再一清点人数,原本的一十九个人,现在却只有一十八人,少了一个! 李君泽脸色一沉。 他对村子里的外姓后生们并不熟悉,因此现在少了一个人,他根本不清楚少的人是谁。 他将目光投向大哥。 “哥,少的人是哪个,你知道吗?” 李耀武犹豫了一下,但他终究分得清亲疏远近,他道:“少的是阮家二小子,阮小川。” “他家住哪儿?”李君泽紧随其后问道。 “这……” “李二哥,我知道,我给你带路!”狗娃十分积极道。 “走!”李君泽面带冷峻。 第26章 背誓者,共击之! 阮家有三子。 阮大早些年被兵役抽丁给抽走了,至今没有回来。 就如同顾青儿的哥哥一般,大家基本上默认被抽丁去服役的人身死了。 因此大家很默契的不再提被抽丁的人,只当是没了这么个人。 如此一来,阮家就剩下两个儿子了,阮小川是阮家老二,下面还有个弟弟。 当李君泽带着人上门的时候,阮家早有防备。 外间的那扇柴门挡不住人,所以阮家也没有特意去堵院门,但是进屋的房门,却被阮家一家给死死挡住了。 “李家大郎,我家小川跟你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我跟你爹也曾一个槽里舀过饭,你何苦如此相逼,你们要上山我不阻止,可为什么非得让我家小川跟着?” “求你看在我两家一直以来相处还不错的份上,让小川留下来吧……” 屋里哭天喊地的声音情绪无比,让外面原本拎着各式农具、工具的后生们面面相觑。 原本上山是说好的事情,他们也知道留在村子里问题会很大,容易牵连到家人。 所以他们半夜回去后,跟家人们待了两个时辰,叙了很多话,话里话外无非是进了山跟着李家大郎注意安全。 等村里风头过去了再下山。 绝大多数家庭还是通情达理的,毕竟他们一听见自家儿子回来说,保长李长贵家死了那么多人。 作为底层小民趋吉避祸的本能告诉他们,这件事绝不会善了。 自家儿子留在家里未必就是安全的。 所以尽管心中不舍,但还是选择了让儿子进山避避风头。 但这阮家就属于有点小聪明,但不多的那种。 他家觉得,既然其他人都上山了,他们家不上山应该也没事,官府要追究,也应该是先追究那些上了山的。 李耀武面露难色:“阮二叔,各家后生都在这,上山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连我兄弟俩也一样上山……” 李耀武当真有点为难,阮家老爷子阮老二倚老卖老,想要拿交情说事。 可是乡里相邻的,李竹山、李耀武父子俩又都是豪爽性子,在村子里的外来户中都是颇有威信的存在。 跟谁家没点交情在? 但是眼下为了自家,更是为了在座的这帮小兄弟们,上山是最好的选择,李耀武本以为经过一开始的一番利弊分析后,大家伙应该比较自觉。 没成想上山之前还是出了幺蛾子。 听到李耀武拿自家的情况说事,屋里的阮二叔瞬时间声音高昂尖锐起来。 “别拿你家的事来说,你爹还有你那败家的弟弟是招惹了李金顺兄弟俩,不得不从村里搬走,我们家跟你们家能一样吗?” “要不是村里突然遭了这种祸事,李氏一族出了事,你兄弟俩敢在这时候回村?不怕被李氏族人给抓起来活埋了?”阮二叔毫不客气的对李耀武他们家揭短道。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对强权他们会畏惧,会服软。 但是在面对跟自己同层次,比自己更弱势的群体,他反而会暴露出远超一般的丑恶嘴脸。 就如现在,阮老二觉得自己跟李竹山是一个层次的人,李耀武就算在李家村的外姓后生们中威望再高,可在他面前就是个小辈罢了。 他或许未必敢对老大哥李竹山呲牙,但是却敢对李耀武说不,甚至还有种他自己都说不出的优越感。 面对一个小辈,自己作为长辈,说他两句他也得听着! 要是放在平时,李耀武听着阮老二的讽刺和揭短,可能也就一笑而过了。 压根不会多放在心上。 但是今时不同以往。 且不说自己弟弟就站在自己身边,被对方几乎当面羞辱,就说他身边还站着一帮李家村的各家后生们。 在这进山的关头,他就不能无视或者纵容阮老二父子! 李君泽听见屋里阮老二那抗拒和倚老卖老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 站在后面的各家后生看着李家兄弟跟阮老二父子对峙,也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总感觉要发生点什么恐怖的事…… 不过李君泽没有轻举妄动,他觉得根据他对大哥的观察,大哥能处理得好。 如果大哥实在是不擅长处理这种事,那他作为弟弟,也不得不擅越了! 阮老二说完话后,良久没听见门外传来声响,他心里多少有点惴惴不安,他语气稍软一些,开口:“李家大郎,若是没有旁的事,你们就先走吧,我保证,我家小川虽然不跟你们进山,但是肯定不会泄露你们的去向……” 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怎么可能由得了他的意? “阮二叔,这么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李耀武声音微微低沉。 虽说李耀武说话的声音只是比刚才略微低沉了些。 但是在这静谧的夜晚里,却让屋内的阮老二父子感受到了说不出的寒意。 “李家大郎,你,你想干什么?”阮老二突然有些恐惧。 “本来并不想干什么,只是阮二叔,你知道的太多了。”李耀武声音长长一叹。 “让诸位兄弟回家的时候,我曾有言在先,今晚发生的事情,仅限于我们知晓,就算是家里人都说不得,毕竟这件事事关我们十几人的生死,说不得还要牵连家里人,现在看来,小川兄弟没有坚守诺言。” 说着,李耀武不再管阮家父子。 他回过身来,面朝一众跟过来的各家后生,道:“兄弟们,还记得咱们两个时辰前所盟的誓约吗?” “若有人背誓,该怎么办?”李耀武的声音清晰落在每个人耳边。 李君泽没有搭话,那句话由他说出来,还是由其他人说出来,意义大不相同。 “背誓者,共击之!” 也不知是谁先说出了这句话,紧接着便成为了人人呼喊的口号。 “背誓者!共击之!”李君泽一样跟着怒吼。 阮家屋外,人群的呼喊声透墙而入,阮家父子以及家眷脸色惨白。 “爹,爹,怎么办……”阮小川脸色面无血色,抵在门后的同时,一只手抓着他爹的衣袖,慌乱无比。 阮老二同样没了主意,他没想到李家大小子竟然如此不顾情分脸面。 “要不……要不你还是跟他们去吧?” 第27章 找到煤矿!收益问题 不出意外,最后上山的只有一十八人。 这一夜阮家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家老小没有一人从屋里走出。 李君泽知道,人的心中潜藏着猛兽一旦被放出牢笼,将一发不可收拾。 但时逢乱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多愁善感之辈是难以活的长久以及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李家村的这帮后生,虽然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处理事情的经验。 这是他们的缺点,但又何尝不是他们的优点呢。 今夜对他们的人生观冲击很大。 大昭王朝的乱世还没有开启,但对他们来说,乱世却已经到了! 李君泽亲手放出了一群猛兽! 当李君泽他们在山中歇脚的时候,天空已经放亮。 昨夜发生在李家村的一切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就好像是做梦一般。 在他们歇脚吃饼子补充体力的时候,不少人都坐在那怔怔发愣。 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怎么的。 总之人群中并无太多声音。 领头走在最前面的是李耀武和李君泽兄弟二人。 他们俩同样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歇息吃了东西。 李耀武一边吃着手里的饼子,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对李君泽小声道:“老二,你确定这附近有煤?” 李君泽昨夜跟李耀武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赚钱、屯粮! 等进山了之后,把李家村的这帮后生们分成两组,一组跟着李耀武进山打猎,为过冬囤积食物。 另一组则在山里开采煤矿。 李君泽给自己灌了一小口水,一样打量着周围:“嗯,应该在这附近,我印象里应该在进山后偏北一点的方向,然后一座鼓起的小山包,从那个周围满是煤块的小山包往北看,能看到白虎山里的白虎峰。” 白虎峰是白虎山里的一处标志。 位于白虎群山中西北侧。 李耀武按照李君泽所描述的地界模样,在脑海中模拟起来方位。 “能看见白虎峰……”李耀武闭着眼睛想着。 “那白虎峰离小河谷大概有六十多里,你确定你说的地方能看到白虎峰?”李耀武睁开眼,皱着眉头对李君泽道。 “额……不太确定,我记得离村子不算远,进了山之后顶多走二十里。”这一次李君泽说的很坚定。 因为他发现那处煤矿的时候,正是他饥肠辘辘进山的时候,以他当时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深入山中太远。 李耀武根据李君泽描绘的距离、方位,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不多时,他口把手里的饼子吃净,又灌了一口清水:“我大概知道你说的地方了,走吧,咱们方向没有偏太多。” 李耀武吃完东西,收拾了下,招呼贺二牛等人一声,让他们先在这歇会儿,他和李君泽去办点事。 …… 作为一个常年盘桓在白虎山里的男人。 毫不夸张的说,这座山外围五十里以内的区域,已经在他脑海中交织出了一张只有他才知道的地图。 就算老爹李竹山都未必有他更清楚,毕竟最近这几年来,李老爷子已经很少进山打猎。 对于一些猎物的‘出生点’,大型猛兽的领地范围,他都已经不清楚了。 但李耀武却无比清楚。 很快,在李耀武的带领下,二人七拐八拐的沿着山间小道,走进了一处较为开阔平坦的区域。 而站在这片区域里,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山包上,隐约能看见远处一座秀丽独奇的山峰。 “你说的应该是这座山吧。”李耀武指着远处那座山峰道。 李君泽扫视了一眼周围,又用脚拨弄了脚下的土地。 这一块相对贫瘠,周围不说寸草不生,但是也够呛的很,枯黄的杂草散乱的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周围几乎看不见高大的树木。 李君泽抡起手里的铁镐,对着地面就刨了起来。 不过这一镐下去,只挖出了些许土块,并没有见到他想要看见的黑色。 李君泽见状换了块地方。 他目光扫视一圈,盯上了那块凸起的小山包。 一镐下去! 不够,再来一镐! “哈哈哈……” 李君泽那响亮、欣喜、畅快的笑声,顿时间就在山林里响起,惊的群鸟忍不住振翅高飞。 “哥,就是这里!” 李君泽用铁镐刨开了那小土包的一角,里面黑黝黝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让李君泽脸上被喜悦所堆满。 “找到了?”李耀武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动,走到李君泽跟前。 “嗯,找到了!有了这块宝地,这个冬天,便不怕了!不仅如此,我们还有机会大赚一笔!”李君泽眼中满是激动。 “嗯,我知道了。”李耀武虽然也有点激动,但是他情绪却控制的很好。 但是现在他有一个疑虑。 “那让各家后生来挖煤,怎么跟他们算这笔账?”李耀武是豪爽性子,所以说到算账和报酬的问题上,他有点不太好开口。 李君泽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他直接对李耀武道:“这煤矿是我们家找到的,煤自然是我们家的,但是让他们来挖煤,我们也不亏待他们,我到时候给他们两个选择,一个按照开采的数量记账。” “他们挖出来一斤,给他们算一文钱,他们一天要是能挖出来一千斤,就给他们算一千文,挖出来两千斤,就给他们算两千文。” “第二个选择的,给他们分红,我拿出来一成的干股收益和他们分,煤矿赚的越多,我分给他们的越多!” 这是李君泽早就已经想好的方案。 两者分的都不会少,但是前者按劳拿工资,见效更快,每天多挖一斤,就能多拿一文。 分红收益是看在李耀武的面子上,李君泽选择拿出来的,但是有分红,也才能更好的栓牢人心! “嗯,行,就这么办!”李耀武松了口气,总算老弟没有太贪心,挖一斤给一文钱,以这帮子后生的体力,一天挖个百斤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一天五百斤,两天一千斤,那就是一千文钱了。 一千文为一吊钱,折合银两为半两。 按照陵阳城里普通民户的收入,一个月也就五吊钱,折合银两,二两半。 甚至一些贫穷家庭,一个月的收入也就一两半。 李君泽开出的挖煤价格为一斤一文钱,一天要是能挖五百斤,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斤,换算成铜钱那就是15吊,折合银两七两半。 这笔收益足足是寻常城里民户近半年的收入! 很快,两兄弟议定之后便重新回到了众人歇脚的地方,并且由李君泽宣布了这件事。 第28章 狩猎队 “进山的人将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会跟我哥进山里打猎,我们带进山来的食物并不是很多,趁着还没有下雪,山里的野物还出来觅食,我们要尽可能的多囤点过冬食物。” “另一部分则留下来给大家在山里筑房……” 在简单宣布了大家在山中的生存计划后,李君泽才缓缓开口:“你们都知道我在陵阳城生活了很多年,读了几年书,懂了点天文地理。”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今年的冬天格外难熬,天气要比往年冷的多,极有可能会冻死人。” 为了能够在这群人心目中树立起威信,李君泽不介意客串一把神棍! 他没有李耀武一般的威望,能让这群李家村的后生们对他生出绝对的信服与服从性。 虽然他能够通过李耀武来对这群李家村后生施加影响力。 但他不能确信,自己始终能跟大哥李耀武保持步调一致。 所以为了防止未来出现不可控因素,李君泽准备从最初就建立起独属于自己的威信。 对此,李耀武默许了。 李君泽在煤矿边上跟李耀武所商谈的利益分配问题并没有得到直接性的实行。 现在这个利益团体还处于一个初创的生存阶段。 还不需要用到‘货币’。 李君泽向众人宣布了两个方向的选择。 这个选择是双向的。 一部分人会去打猎获取食物,以供应众人这些日子在山中的用度消耗。 打猎的危险性更大,所需要的专业性也更强一些。 因此他们这一行十八人,绝大多数人都会留下来筑房和挖煤。 李君泽所选的‘筑房’位置就在那处煤矿小山包的边上。 旁边是一片茂密的林子,正好可以让他们就地取材拿来盖房。 …… 由于有了李君泽的提前铺垫宣布,众人对于分组的事情倒是并没有提出太多的异议。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李君泽竟然主动要求加入‘狩猎队’。 起初李耀武是不同意的。 李耀武的理由也很简单明了:“你没有在山林里生存的经验,更没有打猎的经验,你不适合进狩猎队,乖乖留在营地里筑房就行了,这也是给大家伙做贡献,无论筑房还是打猎,都是在给大家做贡献。” 但是更深层次的原因李耀武没讲。 打猎的危险性远在筑房之上。 别看他们家在小河谷附近驻扎的那处山寮看似风平浪静,跟外出踏青似得。 实际上,这完全有赖于李耀武兄弟二人这些年来经常进出白虎山,在那处山寮附近落脚休息。 那里已经完全‘染上了’人的气息。 对于野兽们来说,那里就是有主之地,是属于人的领地。 这也导致那片区域内,想要再捕获大型野兽就比较难了。 除了一些游荡误入其中的野兽外,根本没有其他大型野兽在那附近筑巢逗留。 这也导致,李耀武想要进山打猎,通常只能把第一处山寮作为落脚中转站。 偶尔或许能收获一两只小野物,但也就只够个口粮。 现在李耀武他们想要狩猎,满足这十几个人的口粮需求,或许还要兼顾他们一家人的口粮。 那可就不是猎杀上几只小野物就能满足的了。 最次也得是一二百斤往上的! 猎物越大,往往意味着风险急剧提升,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李耀武以李君泽没有打猎经验而拒绝李君泽加入狩猎队,并非绝对的私心。 第一,在他看来李君泽的确不具备打猎所具备的必要因素,他们这里十八个人,就他所知道,有浅显进山打猎经验的就有四人,李君泽完全没必要跟着冒险。 再有就是缺乏山里生存经验,在他们深入山里打猎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会拖后腿。 “我有打猎经验!”李君泽目光灼灼。 “而且我保证,和你一起进山绝不会拖后腿!” “咱们这里十八个人,打猎人数不宜超过三分之一,去打猎的人多,未必有人少来得更为便利高效。” 李君泽并非侃侃而谈,他也清楚李耀武的顾虑所在。 但是李君泽的打猎经验绝对不输于李耀武! 毕竟前世他正是靠着在山林间的野物,多次险死还生。 迫不得已的求生技能逐渐成为了日常后,只要不是太蠢的人,多少都会从中琢磨出点技巧来。 “我建议,咱们的狩猎队人数不要超过六个人,并且可以分成两队,朝着不同方向进行狩猎,扩大狩猎圈。”李君泽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李耀武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君泽。 从昨夜他和李君泽的交流中,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家弟弟心中有着一个完整的计划。 他现在内心中其实已经非常认可李君泽了。 只是打猎的问题不是简单三两句就能说明白的,经验、嗅觉,以及对环境的了解都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在李耀武看来,这三项李君泽一项都不具备。 在这个时节进入深山狩猎大型猛兽,实在是有点把小命当儿戏了。 李耀武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一个他感觉合理的决断:“可以!不过你待会要带上继武一起进山。” “行!待会我先回去一趟,喊上继武。”李君泽点点头没有拒绝。 “嗯,那就这样吧。”李耀武目光有点幽深,他转过头对余下的各家后生道:“有进山经验的举个手。” 不出意外,十六名李家村的后生们,有进山经验的大概只占了其中半数。 李耀武继续道:“有过打猎经验的呢?” 这下子举手的人里,陆续又放下了几只手。 有过进山、打猎经验的,除了李耀武外,这群外姓后生里,只有贺二牛、赵二梁子以及孙喜贵。 剩下举手的人里,虽然有过进山经验,但大多数仅限于白虎山外围,而且目的也多是砍树、采药。 根本没有应对野兽的能力和经验。 看着站出来的三人,李君泽并不意外。 因为在李家村正儿八经的猎户就那么几户。 最富有经验的,除了老一辈的李老爷子等人外,就是顾青儿那个被抽丁去服役的大哥了。 他的打猎能力就算是李耀武也不得不给个大写的服字! 他是白虎山下,方圆百里几个村里,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个能单独从山里扛回一只熊瞎子的猛人! 虽说并没能够猎到白虎山中传说的白虎,但是一个成年熊瞎子的分量也奠定了顾青山在白虎山猎户中的声望。 李君泽倒是没想到一脸憨厚相的贺二牛竟然有进山打猎的经验。 他当即指着贺二牛道:“哥,就五个人吧,二牛哥跟我走,我再喊上继武,我们仨走一路,你带赵二梁子、孙喜贵走一路,咱们大家身上的口粮匀一下大概够吃四到五天的,我们争取四天之内回到营地,你看怎么样?” 第29章 明知山有虎! 李君泽之所以选择贺二牛,是因为贺二牛跟自家大哥关系足够深厚。 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细摸一个人的人品是否靠得住。 而前世他对村里诸人的关心委实太少。 除了对少数人还留有一点模糊印象外,眼下聚集在这里的十几号李家村的后生,李君泽实在是记不得几人,更加不知道他们的秉性如何。 再有,待会他要带人回自己家的山寮去找三弟李继武。 如果不是足够亲密信得过的人,将人带回去,多少有点让人不安。 李君泽现在不愿意让妻儿家小轻易暴露在不确定安全的环境里。 对这一点,他甚至已经有点神经过敏了。 而面对李君泽的选人,李耀武没有一点意外,甚至连他心中都稍稍安定了三分,因为他也觉得贺二牛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憨厚、牢靠,跟他家关系算是这群外姓子弟中最铁的一个了。 “行,那你就跟二牛一路吧,二牛,你多帮着他点,不要为了追逐猎物而跟的太深,有些野物脑子也聪明的很,你想猎他们,说不定他也想猎你!” 李耀武最后还是告诫了一句。 狩猎队的雏形这算是组建完成了。 剩下的十三人,李君泽把他们做了如下安排。 一部分人进行营地的平整。 煤矿就在那,不会长脚跑了,可以晚一点挖,但是营地必须要先弄出来。 李君泽给他们规划出了一个大约三十人的宿舍,由于条件简陋,只能暂时建成木质的大通铺。 除此之外,李君泽又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草图,用来给他们演示。 在众人宿舍旁边,李君泽圈出了一个‘筛煤场’,以及两个不同的储煤场。 一个是靠近小山包位置的‘原煤场’,这一块地方是李君泽准备用来堆积开采出的‘原煤’的地方,稍远一点的‘精煤场’,则是经过‘筛煤场’分级过的煤炭进行存储的地方。 在李君泽的设想中,这里搭建的这座营地不仅会是诸人栖身的地方,更是未来给他们提供源源不断财富的‘印钞厂’! 地里的黑金将会在今冬的第一场雪到来后,源源不断的给他们制造财富! 李君泽临走之前嘱咐他们:“以搭建营地为主,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们并不需要挖太多煤出来,够你们烧的就行!等营地搭建完成之后,可以让更多人投入挖煤工作中去。” 紧接着,李君泽和李耀武兄弟俩就各自整装带上人,准备进入深山进行狩猎了。 …… 在正式出发前,李耀武还十分细致的给李君泽讲述了一番他所认识中的白虎山猎物分布图。 这对于一个猎户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能够清晰的分辨出一座山林中的野物生活的区域范围,基本上能保证在山里进出大概率不会走空。 但想要猎杀到已经拥有不弱智商的大型野兽,那就需要点运气和头脑了。 对此,李君泽并不缺少。 他结合了李耀武所说的猎物分布图后,果断指了一个方向。 “大哥,我走这个方向吧。”李君泽语气沉稳。 但是李耀武脸色却稍稍一变。 “我刚刚不是跟你说过,在那个方向三十里左右,极有可能会踏入那东西的领地?你去那个方向,你根本把控不住在山里的距离,太危险了!” 李耀武摇头不允。 因为去那个方向的不仅仅有李君泽,他还会带上李继武。 “我不是还带上继武的嘛,他经常跟你进山,对山里的方向、距离应该很有把握……” 李君泽话没说完,就被李耀武给打断了:“他太年轻了,他跟着你一起走那个方向,未必就比你强多少,你们走那,三十里之内不会碰上熊瞎子,也不会遇上那家伙!” 但是李君泽却没有松口。 “大哥,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或许会选择一个人走!” “啪!”李耀武一个巴掌抽在了李君泽脸上。 “我的话你是听不懂还是怎么回事?” “就你有能耐是吗?这山里有多危险你有没有点脑子?你以为这山里跟你以前在城里当大少爷,出城踏个青、郊个游一样轻松惬意是吗?” “猎人,猎物,遇上那些猛兽谁是猎物尚未可知,连我都不敢说自己进了山就一定能安全,你为什么这么执拗?我能让你去狩猎已经是在赌了,可你偏偏要选最危险的那条路,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想证明你有多勇敢,明知山有虎,偏偏往虎穴里闯是吗?” 李耀武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周围几人全部噤若寒蝉。 一个两个的全都用小心翼翼的目光盯着哥俩。 好在这会儿已经离开了营地。 李耀武打李君泽的那一幕,只有贺二牛、孙喜贵等三人看见。 李耀武这一巴掌并没有特意收力,所以李君泽的脸颊瞬时间红通肿胀了起来。 李君泽面色如常:“大哥,我不是想要显摆、张扬或是逞能,想要证明自己的勇敢,我只是觉得,由我来走那边,危险性更小,真要遇到了那玩意,我活下来的机会比你更大,你放心,我不会让继武遇到危险,哪怕死,也只会是我死在继武前面!” “而且大哥你有一件事说的没错,只要进了山,大家遇到危险的概率其实是一样的,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那玩意就整天留在巢穴里不移动,说不定现在他在那个方向,也可能在这个方向。” 李君泽表现出了极大的冷静,丝毫没有因为李耀武的突然暴怒而表现出其他情绪,以及放弃他刚刚选的路。 片刻,李耀武盯着李君泽看了会儿后,低声道:“对不起。” “自家兄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知道大哥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李君泽淡淡一笑,只是肿胀的脸,让他的笑容看上去多少有点滑稽。 说完,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贺二牛,道:“二牛哥,你现在要不要后悔一下,不跟我走了,跟我大哥一路?” 但见贺二牛抬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憨厚的笑脸:“李家二哥莫说笑了,刚才已经分好了,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只要进了山,大家的危险其实是一样的。” “再说了,你要是真打了猎物,你一个人走想把东西搬回来都不容易,俺没别的,就是有把子力气,跟着你搬搬猎物还是可以的。” 第30章 第一次进山猎物就这么开门? 半日之后,李君泽带着贺二牛跟小弟李继武汇合到了一处。 听见李君泽要带自己进山打猎,李继武眼中闪过了一丝狐疑。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话能从自己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点纨绔子气质的二哥口中说出。 要是李君泽说带他进城耍耍,他还相信几分。 可李君泽竟然说要带他去打猎? 尽管心里是十万分的不相信,但他还是带上自己的打猎家伙什跟上了李君泽。 当然,这件事是跟老爹汇报过的。 李竹山那绝对是个狠人,对自己狠,对家人一样狠。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可是道理他很明白。 不经历经历风雨,儿郎是不会成才的。 李耀武在八岁的时候就开始跟他上山了,尽管当时的象征意义更大一些。 但无疑,此时的李耀武是他的得意所在,李家大郎在李家村中的声望不是旁人捧出来的,是他自己争气。 不过他对儿子狠,对孙子却疼惜的紧。 面对李继武的离去,他松口放人,只让兄弟俩多加小心,并且还给他们带上了点家里的存粮、熏肉,又跟贺二牛聊了两句。 大意是,贺二牛更为年长,进了山多照顾些他们兄弟俩,遇到危险了以保命为主,不要为了追逐猎物而不顾一切。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他深知这座大山的危险。 贺二牛自然是一口答应:“您老放心,耀武哥让我跟着二哥自然是想让我护着二哥的,遇到危险,就算我没了性命,也一定不会让他们兄弟俩出事的!” 贺二牛十分郑重地向李竹山保证。 可李竹山听罢却哑然失笑:“二哥?你说君泽?他可比你小了好几岁,你叫他二子就行,哪里能唤他二哥,实在是有点乱了体统。” 贺二牛憨憨一笑:“他有本事,俺觉得他是干大事的人,我喊他二哥不丢人。” 李竹山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这贺家子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憨傻啊,相反,这心里跟明镜似的! 寒暄了一会儿之后,李继武收拾妥当,一行三人准备出发,李幼虎也嚷着想要一起去,却被李竹山给阻止了。 之前李幼虎跟着李耀武进山,李竹山没有阻止,但是却没让他跟李君泽一行人走。 …… 望着渐行渐远的李君泽三人,李竹山拍了拍李幼虎的肩膀:“大虎,这个家现在需要的是你爹,你二叔、三叔他们,现在还轮不到你去。 走吧,陪阿爷去河边收网,看看晚上能不能炖上一锅河鲜吃,你弟弟、婶婶可不能跟咱们一起整天喝菜叶子,吃肉干……” 现在这个家,没有任何一人能够独善其身,所有人都在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李君泽一行三人朝着李耀武最初的打猎方向去了。 对于这个方向,李君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熟悉! 他前世游荡生存最多的一处山林,就是这个方向。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后来栖身的那个山间木屋,极有可能是大哥的杰作! 冥冥之中,仿佛这个家在前世也一直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陪伴、庇佑着他。 路上。 李继武的嘴一直没停下来过。 他不断的询问着李君泽跟大哥下山的细节:“……二哥,你就和我说说嘛,那伙人骑的马真的是北马吗?他们手里拿的兵器是不是和官府官兵一样?” 李君泽不语。 “二哥,那李家村现在是不是该改名了?姓李的死的差不多了,那以后李家村是不是就该叫……” 跳脱的李继武跟个碎嘴子似的。 年轻人精力充沛,在山里又待了不少天,可把他憋坏了。 再加上下山这么刺激好玩的事情还没带他,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大哥、二哥都干了些什么。 一旁的贺二牛吭哧吭哧埋头赶路也不说话。 一行三人身上的打猎工具其实不算多。 三个人甚至凑不出两把弓来。 只有李继武身上背了一把弓,起初在分离的时候,李耀武曾经问过李君泽会不会用弓,他手里的弓可以拿给李君泽用。 但是李君泽回答说不会。 实际上他会用,并且后来都学会了自制弓箭。 只是准头上差了点。 现在弓箭这种远程杀器,放在李耀武身上才能发挥最大作用,为了避免麻烦,李君泽直接说自己不会用弓。 但李耀武还是把防身以及切割猎物的一把上好猎刀给了李君泽。 他已经极尽所能的武装李君泽了。 除了背在身后的猎刀外,李君泽腰间还斜插着一把砍柴刀,小腿处绑缚着一把匕首。 这三把刀各有用处。 至于说贺二牛,他也就把家里的一把柴刀带进了山里,但关键时刻用来当做猎刀也不是不行。 除此之外,贺二牛还将一捆长长的麻绳斜跨在身上。 这些绳子是准备用来布置陷阱以及绑缚猎物用的。 以及一根经过简单加工过的粗木棒,前端被削尖了些,不仅可以当做木棒钝器使用,还能当成扎枪来,虽然比起带铁头的‘长枪’差了些,但在山林间对付野兽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原本李耀武还打算把身边带着的唯一一张‘猎网’拿给李君泽。 但是却被李君泽拒绝了,他要去的地方不太用得上这玩意。 主要是没有时间去提前布置。 …… 走了许久,一路上都嘻嘻哈哈,嘴动个不停的李继武突然耳朵一动,神情严肃:“有动静!” 这个位置已经很接近前世李君泽在白虎山里活动的区域了。 只是现在,这里‘更为原始’,遭到人为运动、破坏的痕迹更少。 三人在李继武听到动静之后,便收声放慢了脚步。 静谧的林间,哪怕是脚底下踩到枯枝干叶时候发出的声响都格外刺耳。 李君泽他们缓缓攀过一个小斜坡,顺着李继武听到声音的方向看去时,入眼的那一幕,瞬时间让三人心底冒寒气。 一只纯黑的猫科大型猛兽,正在那里缓慢的进食中。 李继武刚才听到的动静就是他在咀嚼进食的动静。 由于林间太过静谧,他嚼碎骨头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走!”三人互视一眼,以极快的速度缩头蹲下身子,完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完全以口型比划了一个字。 第31章 被猛兽追逐是什么感觉? 可是在离开的时候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由于碰见了这么一只山林中的顶级掠食者,三人的小心脏都不禁砰砰直跳,肾上腺素飙升! 尽管知道进山后,有一定概率会遇到这玩意。 但也绝没有想到,竟然能这么快就和这玩意遇上! 由于过度紧张,三人都不由得绷紧了浑身肌肉,做好了随时撒腿就跑的准备,这也使得整个人处于一种交感神经极度兴奋的状态。 大脑的缺乏氧气供给,稍不留神之下,贺二牛在后退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中了斜坡下的枯枝。 “咔!”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头正在缓慢进食中的纯黑猫科猛兽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它耳朵微微竖起聆听,口中发出了危险的低声咆哮。 好似是在警告,又好似是在示威。 斜坡下已经缓缓蹲下身形,开始悄然往后退的三人面色一僵。 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跑!” 三人开始发足狂奔起来。 也正是这一举动,彻底惊动了刚才正在进食中的纯黑猫科猛兽。 它目光朝着李君泽他们逃跑的方向望去,紧接着身形矫健地窜了出去。 在这片山林之中,这头纯黑猛兽是最顶级的掠食者。 无论是生存在这片山林里的其他掠食者、素食者还是进山的猎人,都在他的食谱之上。 “不能分开跑!一旦我们三个跑散了,谁都活不了!”贺二牛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另一侧的林间岔路。 李继武好歹跟着自家大哥历练了两年,对于山中的‘生存法则’还是较为清楚的。 遇到这种山里最顶级的掠食者,越慌死的越快! 这头纯黑猛兽的体格虽然不是他跟着大哥在山里见过最大的,但是从他那流线型的肌肉造型上不难判断出这玩意有多猛。 李君泽同样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仨聚集在一起或许还能跟这头猛兽掰掰腕子,要是被他分而逐之,下场不言而喻。 尽管李君泽也算是有过二三十年的户外生存经验,可是生存经验只是生存下来的经验。 不是二三十年跟大型猛兽厮杀的经验。 这头纯黑猛兽搞不好吃过人! 贺二牛改变了逃跑路线,李君泽跟李继武兄弟俩,不得已也只能绕个大弯,朝着贺二牛追去。 可是背后那头纯黑猛兽可不会因为他们绕了个弯,减慢了速度而跟着放慢脚步。 再说了,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即便不放慢脚步,被追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吼!”一声咆哮声仿佛就发生在身后。 李继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却跃然出现了一颗狰狞的兽首。 它呲着牙,神情狰狞,随着它的一声咆哮,李继武甚至嗅到了扑面而来的腥臭气息。 “草!”李继武只来及吐出一个芬芳的字,便被那头纯黑猛兽扑倒在地。 李继武刚才只顾着跑了,根本没有时间把挂在身上的猎刀拔下来。 这会儿面对这头将他扑倒的猛兽,李继武竟然堪堪用一双手遏制住了想要张口撕咬他的一张兽口。 李君泽在李继武被扑倒的第一时间就有所觉察。 李继武的体力毫无疑问要在李君泽之上。 他落后李君泽一个身位,基本上是为了保护李君泽,避免李君泽落在最后被野兽攻击。 “老三!”李君泽抽刀折身,直接朝着那头纯黑猛兽的颈部砍去。 这头纯黑猛兽的智商显然不低,不及李君泽刀递近,它就很是机敏地放弃继续进攻撕咬李继武的动作。 十分矫健地摆脱了李继武,又躲开了李君泽的劈砍动作。 李君泽持刀戒备,李继武双腿在地上蹬着向后靠近李君泽。 刚才那极为短暂的交锋,让李君泽后背也布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面警惕地看着这头黑色猛兽,一面扯着嗓子喊贺二牛:“二牛哥,你再敢乱跑,待会这吃人玩意可就掉头去追你了!” 李君泽知道,贺二牛未必就是故意抛下他们兄弟要跑,只是人在初次面对这种顶级掠食者的时候,难免会被刺激到神经。 恐惧之下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李君泽能够理解,是因为他第一次遇见顶级掠食者的时候,也出现了慌乱恐惧,只想逃跑。 果然,在听见李君泽说这话的时候,刚才像是发了疯,癔症了般逃跑的贺二牛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跟李君泽兄弟俩对峙僵持着的那头纯黑猛兽也绕过了李君泽二人,朝着停住脚步的贺二牛冲去。 “我去,这玩意真成精了?能听懂人话?”李继武瞪大了眼睛,咂舌无比。 “你手没事吧?”李君泽刚刚看得分明,李继武用手硬生生挡住了那头纯黑猛兽的兽口咬合。 “嘿嘿,没事,二哥你支援得及时,那畜生没来得及下死口。”李继武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鲜血,对着李君泽嘿嘿一笑。 刚才的状况自然是无比紧急的,稍有不慎丧命兽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李继武虽然脸上在笑,但他后背这会儿同样湿黏一片。 见到李继武真的没事,两兄弟也顾不得更多交流,一前一后朝着贺二牛的位置过去了。 停住脚步之后的贺二牛没再跑,他手里紧张兮兮地拿着那根削尖了的粗木棍。 放弃和李君泽兄弟俩僵持的那头纯黑猛兽,把贺二牛当成了新猎物。 在野兽们眼中,‘落单’的猎物永远是最好得手的。 尽管贺二牛的身形要比李君泽、李耀武他们要来得更加高大魁梧。 “吼!”那头纯黑野兽呲着牙低吼,原本它就在啃食一具猎物,兽口上满是鲜血。 甚至可以在它那外露的牙齿上看到些许碎肉。 贺二牛这会儿单独面对这头大家伙,只感觉两股战战,头皮上更有股爆炸的寒意。 他手持粗木棍,将尖锐的一头斜对着那头野兽,总算是稳住了没有再逃跑。 趁着这会儿功夫,李君泽跟李继武已经围了上来。 看见他俩后,贺二牛也稍稍把心放回肚子里几分,他颤声道:“二哥、继武,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