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我的心跳》 chapter 1 九月中旬,秋分未过,天还是昼长夜短,但肉眼可见黑天的速度变快了很多。 约晚上六点左右,沥水东街各户的家灯就会开始点亮,袅袅炊烟跟着升起,每条巷子里都弥漫着浓浓的饭香味,而其中尤数门牌蓝底白字标着9的那一户。 客厅,巨大的电视机前正在播放一部喜剧电影。 迟晚星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身穿一件材质舒服的白色短袖,刚洗完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膀,让靠近衣领的部分渗透了几小块,看起来冰冰凉凉的。 此时她正单手撑着下巴,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低垂着,可嘴角却小幅度地向上扬起,显然心思不在电影上。 “咕嘟咕嘟——”厨房里炒锅传来糖醋汁冒泡的声音。 “妈沫儿~”闻声迟晚星迅速从沙发上跳下去,扑腾着两只胳膊飞奔向厨房,“排骨是不是好咯!?”这边迟母刚掀开锅盖,听见动静回头睨了一她眼,语气疑惑:“你不是不爱吃糖醋排骨吗?”迟晚星先她一步上前拿起锅铲,看着锅里色泽鲜亮的糖醋排骨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反驳道:“谁不爱吃了!?我超级无敌宇宙爱吃好吗!!”说完似觉得她妈记错她的口味,让她很没面子。 不等迟母接话,迟晚星就抬起头双手隔着根锅铲扣在心口,摇晃着脑袋故作悲痛欲绝的模样继续道:“徐女士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居然不记得我爱吃糖醋排骨?!可见你对你全世界最最最美丽的女儿是多么的不上心啊!!”徐女士:“……”神经病。 糖醋排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迟晚星端着盛好的两盘放到桌上。 随后她迫不及待地捞了一块塞进嘴里,未曾想刚出锅的排骨着实有些烫,好不容易才能呲牙咧嘴地吃完一整块。 口中留有余香,甜腻腻的。 迟晚星极力克制住想要再吃一块的冲动,歪头看向厨房问:“妈妈,您干吗呢?你帮我找个饭盒呗,我装一些给骆宵送去。 ”徐秀林正好在柜子里找到保鲜盒,忙应了声快步从厨房出来。 真的是,上一次让迟晚星她爸洗的保温桶不知道给撇哪去了,还好有几个保鲜盒可以代替。 饭桌上铺着一款田园风的防油桌布,徐女士将怀里抱着的三两个盒子放下。 接着她将其中一个保鲜盒的盖子打开,从桌子上摆着的筷子筒里抽了双出来,一块一块将糖醋排骨往里面夹。 “不用不用!”迟晚星用纸包起来刚吃完的骨头扔到垃圾桶里,瞧见立马抽过了她手中的筷子,“我来就好了。 ”徐秀林被她这一举动弄得反应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试探性发问:“你欠人小骆钱了?”不对劲。 十分得有一百二十分的不对劲。 别说帮忙了。 平日里那鸡毛掸子都要落身上了,才幡然醒悟想要动一动的人。 今天却主动要求找饭盒,主动抢着装排骨?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她也实在想不出这孩子除了欠对方钱还有什么能让她变得如此“卑躬屈膝”之事。 徐女士不由地感到好奇,嘲笑着又问:“欠多少啊?”“……”眼看排骨已经满满当当一盒了,迟晚星放下筷子,边拿过一旁的盖子将保鲜盒的四个扣子扣上边说,“您就别瞎操心了,我没欠骆宵钱。 ”只是有一点点……小事有求于他而已。 徐秀林不死心继续追问,但全被迟晚星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 之后她抱着个保鲜盒一溜烟儿跑出了家门,徐秀林还想再给她装点菜都来不及。 一路上无风,半弦月出露头角。 迟晚星蹦蹦跳跳着往骆宵家去,恰好碰见了吃完饭带着孙子出来遛圈的谷奶奶。 迟晚星温声问了句奶奶好,谷奶奶笑眯眯地应下问她是不是去小骆家。 “昂,对。 ”迟晚星手摩挲着保鲜盒的外面,余光快速掠过谷奶奶身旁一眼,“那奶奶我先走了。 ”“好好好,快去吧。 ”等人走后,谷奶奶立马拿蒲扇轻拍了下缩在自己腿边的小胖子:“也不知道问姐姐好。 ”小胖孙傲娇得很,手抱着他奶奶的腿,撅着嘴头偏向一边,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 迟晚星家距骆宵不远,走路也就三两分钟的路程,很快便到了。 沥水东的路多属青石板砖拼接而成,从徐秀林嫁来那年开始算,也算饱经风霜十多年了,坑坑洼洼处不少有。 巷子里前后屋子之间相隔的距离不算规矩,大都控制在15米左右,随地可见小小的苔藓植物。 迟晚星脚踩着青石砖的缝隙处站在骆宵家门前。 门合着,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暖黄色灯的窗户,随后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翻看与骆宵停在半个小时前的聊天记录。 星星迟到了:【宵宵我一会儿去找你呀o( )o】讨厌下雨天:【来呗。 】星星迟到了:【那你记得煮米饭!】星星迟到了:【[动画表情]神秘兮兮】讨厌下雨天:【看心情。 】星星迟到了:【煮煮煮嘛!我妈可是做了糖醋排骨哎!】讨厌下雨天:【哦,那心情不错。 】星星迟到了:【[动画表情]呵~】翻到底,迟晚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拇指摁住“按住说话”键正准备告诉骆宵自己到了让他下来开门,对面先弹过来一条消息。 讨厌下雨天:【门没锁,来了直接进就行。 】唔,还挺巧。 她忙不迭收起手机上前拉开门。 “宵宵!”骆宵家的厨房是开放型的,一进门迟晚星便见他悠闲地靠在大理石桌子边上。 少年人高腿长,一身黑衣黑裤。 头顶的灯光照在他蓬松的短发上面,反光,有些晃眼。 “你干嘛呢?”她走过去,把保鲜盒放到桌子上。 骆宵头低着,手机一直被横向握在手里拨弄屏幕,迟晚星撑着桌柜顺势看过去。 “赚钱。 ”“赚钱?”迟晚星这才发现他在玩一款最近很火的oba手游,她不解,“玩这个游戏还可以有钱拿吗?”“不是。 ”骆宵将手机屏幕朝着她的方向歪了歪,刚好他操纵的角色连续击败了第四个敌方英雄,一声很大“adra kill”语音播报赫然响起。 “替别人打的,他们需要给我钱。 ”骆宵简单解释。 迟晚星手机上也有这款游戏,不过纯是因为跟风下载,基本上没玩过几局。 她依稀记得里面好像分了娱乐和排位两种模式,那些喜欢玩的就是在追求排位模式里的高段位。 游戏热度越高,人才瘾大虚荣心还强的人就越多。 骆宵看起来玩得挺厉害的,肯定少不了人找他代打。 而他这个鬼机灵的脑子有赚钱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虽然代打可能会积少成多,但迟晚星仍觉得他赚不了多少,她不甚在意地问:“还要打多久啊?”胜利的标志一闪而过,骆宵摁灭手机,他抬头看她:“好了。 ”“那我们吃饭吧。 ”迟晚星从桌子另一侧绕进去,轻车熟路地蹲下从桌柜里拿了两个碗出来。 而后起身来到放电饭煲的位置,取下置物架下挂着的饭勺。 电饭煲里的米饭已经焖了好一会了,一打开米饭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迟晚星担心糖醋排骨凉了的话会不好吃,于是加快了手中盛米饭的速度。 骆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两个人很近的距离,他的影子落下让她的光线变得昏暗。 迟晚星没在意,他两根手指撩起前面人的一缕头发,声音不咸不淡:“没吹干,头发怎么这么湿?”“家里的吹风机坏了,就随便用毛巾擦了几下。 ”迟晚星盛好米饭,回头猝不及防撞上了男生漆黑的眸子,她没由来得心跳加快。 “怎,怎么了?”“……没事。 ”骆宵默了两秒收回手指,静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继而他转身去有灶台的那一边。 拧开控制炒锅的开关。 迟晚星看见他的动作匆匆放下碗,紧跟着凑了过来。 骆宵掀开锅盖,她发现是准备炒的豆角和肉沫。 “嗯?”迟晚星当即就要上手抢过锅铲,“我来我来!”骆宵理都不理她,拿锅铲的手换成另外一只说了句别捣乱。 锅里“噼里啪啦”地响。 油星不可避免地要往外蹦,迟晚星还想上手抢锅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炒我炒,让我炒嘛”。 骆宵动作陡然停住,拧上开关。 “你……”他皱眉,低头却对上了一双水盈盈的杏眼,女生睫毛轻颤着,瞳仁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看上去好像很期待接下来要做的事。 骆宵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余光恰好捕捉到迟晚星短袖上连着的帽子一角。 他随即拎起她的帽子连带着她给拽着出了厨房,直到把人按在了沙发上才松手。 走之前还特意把电视机打开调到了少儿频道。 “诺,你喜欢看的。 ”骆宵头朝着电视轻点了下示意,嘱咐,“好好看,待会儿考你,不准再过来。 ”迟晚星全程都是懵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目光所及只有骆宵帅气的背影。 还有……电视上在播的《喜羊羊与灰太狼》。 “……”喜欢看那也是以前了好吧。 更何况这不是幼稚园小朋友才喜欢看的嘛!她今年都已经17岁了!17岁了!!为此让她乖乖坐在这看电视是绝无可能的。 却奈何动画片的内容太过有意思,没一会儿迟晚星便被勾去了心思。 不多时,一集动画结束。 迟晚星有点意犹未尽,想要再看一集。 可转念之间她又想起今晚是带着任务来骆宵家的。 马上,犹豫了仅三秒,她忍痛毅然决然地关掉了电视重新走回厨房。 豆角炒肉沫已经好了,骆宵正在做收尾工作。 “那我们去你房间吃?”迟晚星端起那会儿盛好的两碗米饭,看向一旁的他寻求意见。 骆宵垂眼看她低声说:“好。 ”“灰太狼吃到羊了吗?”骆宵在问迟晚星刚才她看的那个动画片。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楼梯上走着。 闻言,迟晚星脚步一顿。 楼梯还差两阶到头,忽然她一步跨上去,然后转身直面还在楼梯上站着的骆宵。 他抬头看她,眼底写着茫然。 迟完星左右手各端着碗米饭,她往怀里拢了拢,语气无奈似感概:“宵宵你好幼稚啊!” chapter 2 迟晚星站在二楼上,这会儿她比骆宵看上去要高一些。 她向下看他,眼睛圆圆的,明明脸上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看起来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却硬是要摆出一副非常严肃的姿态。 一副“吾乃智者,尔等屁孩还不速速跪下膜拜”的模样。 骆宵不禁失笑:“我哪里幼稚了?”“当然是行为啦!”迟晚星简直不可相信。 他刚刚为了不让她炒菜把她赶出来看小朋友喜欢看的动画片也就算了,居然还说什么要好好看待会儿考你。 本以为是什么玩笑话,迟晚星也就没放在心上,结果他现在居然真的考她了。 还是个极其想让人把他打一顿的题目。 “你竟敢提一个如此低智的问题出来!”靠,感觉智商被侮辱了一样。 真是杀人不用锋利刀。 骆宵:“哦我是觉得你比较适合而已,况且某人不也真的看完了一整集咩。 ”他了然她在想什么,言外之意就是哦,你不幼稚,你不幼稚你看完了一集小朋友才喜欢看的动画片,况且你的智商就到这,我总不能拿五三题去喂一头小笨猪吧。 “……”迟晚星努力压下火气没回怼,飞速转身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他房间的门进去。 人在檐下走,她发誓她就忍他一晚上的。 见状,骆宵跟上。 他的房间不同于家里别的地方,色调是暖的,带给人一种安心又好睡的感觉。 整体布局很简单,一张床,衣橱,靠窗一张桌子附带两个凳子外,再无其他。 迟晚星放下端着的两碗米饭,她站在书桌一旁,先将桌子上摊开的习题册整理到角落一隅,好为两个人的吃饭的地方腾出更多空间。 骆宵在一边等着她弄好,正准备也把手里端着的菜放下。 便猝不及防地被迟晚星打断。 她动作极快地接过他端着糖醋排骨和豆角炒肉沫,在他愣神之际就已经将其放到桌上,接着拉开其中一个凳子,笑意盈盈地对着他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骆宵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搞哪出儿啊?明明前一分钟还是副被他气到不行的表情。 他没动,定睛瞧了她几秒,只见她依然笑得热切,跟朵太阳花似的。 呵,这是有事相求呀。 “宵宵,你坐呀。 ”迟晚星耐心地等了他一会儿,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我不敢。 ”话虽这么说,可他还是慢条斯理地坐下了。 下一秒,看他坐下,迟晚星也心满意足地跟着坐下。 如果有前两次,迟晚星抢着要炒菜和主动为他拉凳子坐,这种平常她打死都不会干出来的事为例,那么接来的她的行为……——“宵宵,你吃这个,这个汤汁裹得满!”迟晚星从保鲜盒挑了个卖相最好的排骨夹到他碗里。 ——“宵宵,你渴不渴啊?”迟晚星专门跑下楼,从冰箱里拿了罐冰可乐递给他。 ——“宵宵,给你纸巾!”他准备抽张纸巾用,迟晚星比他更快一步。 赤裸裸的讨好。 骆宵更加肯定了先前心中的猜想。 不过,他不想戳穿,他知道她葫芦里没装什么好药。 直到迟晚星抢着把桌子收拾好,洗完圣女果竟然想要亲自喂给他的时候。 骆宵截住了她的手。 “迟晚星,你不觉得今晚的你过分热情了吗?”骆宵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是什么事能让你给底线丢了?前面窗户大开着,房间里没开空调。 外面忽然起的风涌进来,吹在身上凉爽又惬意,缓解了皖江市白日因为秋老虎的燥热。 迟晚星白皙的手腕被他卡在虎口,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她一下子就蔫了,讪讪一笑低下头,收回被他截在空中的手。 “嗯……就是那个……”嗯?骆宵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眼神藏不住的戏谑,他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嗯……你知不知道你们班有一个叫顾冷意的?”她捏着手里那颗红红的小小圣女果,支吾着说完。 此话一出,骆宵托着腮的手差点掉下来。 他唇线绷直,声音闷闷地向她确认:“顾冷意?”“嗯嗯!”他这么问,肯定有戏,迟晚星立马抬起头。 “我前同桌。 ”迟晚星兴奋。 “但是吧……”迟晚星紧张。 骆宵心忽然躁得很,手放下,眼神冰冷地看向窗外:“但是你没戏,因为他最近在纠缠他现同桌,并且纠缠得非常疯狂,心里眼里都是他同桌,再也不能容下第二个人。 ”话毕,他重新看向她。 迟晚星眼里闪着的情动小火苗终于不再那么刺眼,骆宵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决定熄灭它。 “他同桌呢,是个女孩子,对于顾冷意的接近呢……”骆宵从凳子上站起来,故意加重最后几个字的读音,“更是喜欢的要命。 ”熄灭完,他片刻未停就往楼下走去,只留迟晚星一个人在屋里发怔。 不算大的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不免显得有点落寞。 迟晚星盯着眼前装着小番茄的水晶碗,反复思考骆宵刚刚说的话。 顾冷意。 疯狂纠缠,他的现同桌。 并且他同桌是个女孩子,对于他的接近很喜欢?一秒,两秒,三秒……三十秒。 靠!我好不容易心动一次,你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迟晚星大致明白了骆宵说的情况,她毫不犹豫地端起桌上的水晶碗,一颗接一颗将小番茄往嘴里塞。 咀嚼的速度相当快,没有任何感情,像是设置好指定任务的机器一样。 呜呜呜……早知道不问了。 约三分钟,骆宵从楼下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嗤笑一声,欠欠地评价道:“人机。 ”迟晚星听见了,没回头:“呵呵,反弹。 ”她垂睫扫了眼剩下的两颗小番茄,正想问他吃不吃,便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头上。 骆宵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推开吹风机的开关。 顿时,迟晚星耳边都是吹风机嗡嗡运作的声音。 她一愣,微微挣扎:“不用的,骆宵,我这头发晾得差不多都干了。 ”“别动。 ”骆宵不满她的乱动,手掌强硬地锢住她的脑袋,指尖插|入她的发丝。 迟晚星仍然抗拒:“真,真不用的,要不然我自己来吧!”她刚才还疑惑他下去干什么,这下看来是去上厕所了,顺道还带了个吹风机回来。 “啧,老实点。 ”他手指骨节分明,暖黄色灯下淡淡的青色纹路隐约可见,此刻顺着女生的发里往下滑,另一只手握着吹风机一点一点细心地给她吹着。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迟晚星被迫安静下来。 一时之间,空气里只有吹风机的声响和她洗发水的香味。 骆宵的动作很温柔,不像理发店里的tony为了赶业务,经常不是扯到头发就是烫得头皮疼。 渐渐迟晚星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变成心安理得的接受。 女生的发质柔软,他上下摆弄着,一股清甜的山茶花茉莉香萦绕在鼻尖,他状若无意地问:“为什么突然问顾冷意啊,你喜欢他吗?”“嗯,喜欢的。 ”迟晚星鼻音听起来有点重。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正如她所说,她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没用多长时间他就将吹风机关了。 不知是不是迟晚星的错觉,她总感觉骆宵最后在她头顶用力抓握了几下。 她表情惆怅,长叹了口气,垂下头小声答:“昨天上午。 ”“……”“那你难过个毛啊?”吓他一跳,这么个生无可恋的样,不得有个一年起步的暗恋啊。 “哼!你知道个屁!”迟晚星一下子转向他,“你懂什么叫一见钟情吗?懂吗懂吗懂吗??”骆宵摇头:“不懂。 ”迟晚星白他一眼,陷入美好的回忆当中:“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大课间,我原本好好地趴在二楼发呆,可是突然出现了一道矫健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只见他手中抱着个篮球,肌肉在阳光下显得紧绷有力,每一次跃起似乎都能划破天空,眼神警惕敏锐,进攻充满野性魅力……”“所以你喜欢的是豹子吗?”骆宵听出来这是《动物世界》形容豹子的词。 迟晚星窘迫:“嗯,唔……哎呀!反正就是他跳得高高的,进篮姿势很帅!当时我就听见我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说话间,她的手叠在一起,放到心口的位置上。 一副醉了的花痴样。 “那你这心率有问题啊。 ”骆宵觉得怪好笑的,他俯下身子与坐在凳子上的迟晚星平视。 他的五官是偏深邃的那种,浓眉短发,面部轮廓锋利,标准的第一眼大帅哥类型。 此刻两个人离了不过一根食指的距离,迟晚星下意识往后缩。 骆宵笑到整个肩膀都在抖,眼睛氤氲着水汽,他将迟晚星拉了回来,而后起身用指尖戳着她的脑门一字一顿道:“迟晚星,你、就、是、个、大、笑、话。 ”……从骆宵家回来,已经近晚上九点半,门关合迟晚星首先扫视了一圈客厅。 果然,看见了她爸。 “老迟,升职快乐呦!”迟顿正入神地看着足球赛,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迟晚星快步跑上前从沙发后面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 “哎呦呦,放开老迟,放开老迟。 ”迟顿认为她劲大的要把他给勒死,忙把她的胳膊拉下。 迟晚星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紧接着坐在迟钝旁边。 迟钝一个四十好几的中年男人,兢兢业业在岗位上工作了二十余年,前段时间因为科室前任主任的个人原因,被医院停职。 而迟钝作为科室的副主任,自然而然地接受考察,在今天成功晋升成科室新主任。 徐秀林也是一早就知道了消息,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等着迟钝回家。 迟晚星眉宇间的小窃喜根本藏不住,她手指摩挲着下巴,觉得自己零花钱加两张有着落了,欲要开口说点什么。 “去去,冰箱里爸买的好吃的。 ”迟钝全神贯注看着电视,摆摆手,没空搭理她。 “……”她是什么对吃很敏感的人吗。 下一秒,徐秀林从厨房端了一盘葡萄出来。 迟晚星眼都直了。 她听见迟晚星回来的声音了,所以顺带把冰箱里的存的山楂雪球一并拿了出来。 徐秀林把东西放到茶几上,迟晚星立马把那袋山楂雪球掠了过来,美滋滋地用牙签戳着吃起来。 看她吃挺好,许秀林又念叨上了,说她不好好吃饭,天天吃零食尤其糖霜裹这么多的,列举了一大堆不知名新闻上小孩吃糖变痴呆的例子。 她坐下,拾了颗葡萄让迟晚星吃。 迟晚星顺从吃下,她盯上了迟钝:“以后下班回来少给星星买点馋嘴,多买点水果,听见了吗?”没得到回应,她继续:“喂喂听见了吗?”他仍旧看着足球赛,目不转睛胡乱应下,奥奥奥好好好。 徐秀林气得牙痒痒,迟晚星看热闹不嫌事大递过鸡毛掸子,哪成想第一抽竟落到了她自己身上。 尽管不疼,可迟晚星还是假模假样揉搓了两把,她震惊:“妈妈!你这是干什么呀!?”“诶嘿,抽的就是你星星。 ”徐女士指了指墙上的钟表,再次将掸子挥下,“你看看几点了,送个东西需要这么久吗?你还吃不吃饭了啊你?!”芜湖~好身手。 迟晚星敏捷地躲开进攻,急急从沙发上跳起:“妈!妈妈妈!我在骆宵家吃过了!”“吃过了?不能回家吃是吗?我和你爸等多久你知道吗?再说你不回家吃你不知道发条消息说一下啊?!”四条疑问句。 迟晚星这才体会到徐女士小学那会儿给她送去学芭蕾是多么正确的选择,身体柔软度够高,她以各种常人想不到的姿势躲过鸡毛掸子的攻击。 徐女士:“……”得亏徐秀林耐心不够,加上是早睡教的忠实信徒,她抽累了,随手把鸡毛掸子一扔便回卧室休息了。 迟晚星把鸡毛弹子捡起来,归置原处,瞥见还在看他那个破球的迟钝。 迟晚星:“……”刚才世界第三次大战了您知道吗?嘤嘤嘤,是超雄的妈,懦弱的爸,破碎的我,组成的不幸的家啊啊啊。 迟晚星虽没有她妈睡的早,但也不喜欢熬夜,将还剩一半的零嘴重新放回冰箱,洗漱完窝在床上刷了会儿微博困意就迅速涌了上来。 眼皮越来越沉,刚要把手机放一边,忽然微信来了一条消息。 迟晚星点开。 讨厌下雨天:【,大笑话。 】 chapter 3 迟晚星嘴角抽搐了一下,睡意瞬间消散大半,从床上弹起来噼里啪啦地敲了一行字。 星星迟到了:【你才是笑话!你全家都是笑话!】月亮位移,月光又亮了一个度,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中穿过,打在迟晚星将要按“发送”的指尖。 她倏地一顿,手连忙滑到键盘的叉号上,删掉片刻前刚打好的文字。 之后她重新躺回床上,也不在乎骆宵说她是笑话的事了,老实地给他回了个关于的表情包。 还好,差点就发过去了,迟晚星心有余悸。 因为骆宵家里的原因,她和他说话的时候总会特别注意用词,既害怕话说出口让局面尴尬,又害怕骆宵会伤心难过。 关掉手机,迟晚星抬起头目光游移一会儿,最终停在懒人沙发那儿靠着的超大玩偶猫上。 两分钟,困意慢慢找回,她打了个哈欠。 戴上眼罩再次入睡。 翌日一早,迟晚星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她一开始不想理,翻了个身,抬手折起枕头的一角捂住耳朵,想等那边耐心耗尽,自觉挂掉。 但对面的毅力非同寻常,她不接就再打第二遍。 如此反复,等到第五遍的时候,迟晚星实在是忍不了了,她胡乱将眼罩一扯,暴躁地坐起身来,捞过一旁的手机。 “喂谁啊?!不知道大早上给人打电话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吗??!扰人清梦一辈子没内裤穿知道吗!!?”迟晚星起床气一向很重,更别说是这种强行被人强行打扰的情况了,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点上接听就是一顿不经过脑子的吼。 对面显然也被她吼懵了,沉默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不好意思了昂,你先睡。 ”“嘟一一”电话被挂掉。 轮到迟晚星蒙了。 啊??这就给她挂了,打了五个电话把她吵起来这就给她挂了!?连她头上挂着的的青蛙眼罩似是都觉得不可思议,青蛙凸出的眼珠子挂在脑门上,往下滑了一寸。 刚好遮到眼,迟晚星干脆将其彻底摘掉,随手往旁边一撇。 慢慢她火气平息下来,纳闷地瞅了眼那个陌生号码,没标红色的骚扰电话字体提醒,来源地显示的是本省本市。 号码开头看上去也正常。 迟晚星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人的声音。 好像是个男生,嗓音散漫含笑,哑中带着磁性,好听但歉道得一点不真诚。 她自认为认识的异性朋友不算多,这确实是个不熟悉的声音,可一连给她打五遍电话的话,是找她有事吧。 迟晚星犹豫着拨了回去。 电话立刻被接通,她单手举着手机放在眼前,语气没那么冲了:”你是谁啊,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听说你想认识我?”啊啊啊啊啊!!!迟晚星兴奋地跑进卫生间,鞠起一捧水,扑到脸上。 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人是顾冷意,刚刚给打她电话的人是顾冷意!!!?女生的皮肤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有种痒痒的触感。 惹得迟晚星直想笑,她看着镜中自己脸上浮起的红晕,努力抿嘴控制激动的情绪。 ——顾冷意:“我是理科二班的顾冷意,听你朋友说你想认识我”——迟晚星在听他说出他名字的那一刻,眼睛倏地瞪大,下意识点了点头:“啊?啊是,是我。 ”——对面顾冷意漫不经心地敲着餐桌:“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迟晚星用力掐了把自己,疼的,不是在做梦。 可以给她这个机会,那不就说明他也想认识她吗,他也想认识她的话他俩的关系不就能更进一步发展吗,进一步发展不就是……迟晚星越想越害羞,她捂住脸跑回卧室,人扑倒床上,头埋进被里脚飞快扑腾着,兔耳朵拖鞋都掉了。 甜蜜地幻想了一会儿后,迟晚星翻过身来,长呼了口气,听见胸腔里跳动的心跳声。 又开始傻笑。 半天她才记起来思考顾冷意和她的对话,他说听她朋友说,可这个朋友是谁啊。 一定是骆宵吧!知道她喜欢顾冷意的人不多,骆宵和顾冷意是同班同学,还是前同桌关系,昨天她刚和骆宵说了,今天就收到了顾冷意的认识邀请。 肯定是骆宵无疑了。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怎么可能弃哥们未来的幸福生活于不顾呢,所以昨天他说的顾冷意纠缠女同桌八成是假的。 他就是想趁自己死心,然后偷偷联系顾冷意。 在第二天的时候给她一个小惊喜。 啧,骆宵这个死孩子净整这些。 迟晚星从床上起来,到客厅里溜达了一圈,发现家只有她一个人。 墙上挂着的钟表差十分九点。 她抓了抓头发,后知后觉地记起徐秀林调休今天就结束了,医院上班早,一般来说她会和迟顿俩人一块在单位食堂解决早饭,让赖床晚起的迟晚星自己出去找早餐店吃。 而迟晚星每次都会拉上骆宵一起。 “迟晚星,你今天又什么毛病啊?”两个人今天吃的馄饨,迟晚星和他一人各占一边圆桌,对面她双手捧着脸,打坐下起便一直对着他笑,比昨天晚上还莫名巧妙。 “宵宵你好可爱哇。 ”迟晚星张嘴就来。 男生可能吃得有点急,嘴唇上沾着点辣油,顺毛发型,由于不能吃辣眼睛生理性红了一圈,弱化了他偏锋利的长相,像一只乖小狗。 闻言,骆宵捏着刚舀了一勺馄饨的手一抖。 “傻缺儿。 ”他低下头吃完馄饨,因为辣,耳根慢慢红了。 迟晚星视线灼热,她面前的馄饨一只没动。 骆宵瞅了她一眼,把她的馄饨抢过来:“不吃别吃了。 ”“不要!”迟晚星急眼,抢回馄饨,“我这碗加了四勺辣,你吃得了吗你”骆宵的碗见底了,收拾好他抽了张纸巾递至狼吞虎咽的迟晚星嘴边:“慢点,都凉了才吃,什么癖好。 ”迟晚星按住纸巾:“呜呜呜骆宵,你人真好。 ”“不是骂我欠的时候了。 ”骆宵黑眸清亮,嘴角噙着笑。 “你怎么会欠呢!?”勺子和碗碰撞发出“叮当”的一声,迟晚星义愤填膺地放下勺子,“我今天早上才发现你是个巨巨巨好的人,以后要是有人敢忤逆你,我将不惜毁掉整个人类文明!!”“感觉没憋好屁。 ”“嘿嘿。 ”迟晚星改用气音说话,“宵宵,我知道是你。 ”“?”“我男神说想认识我,我知道是因为你。 ”“??”女生说完便低头重新吃起馄饨,留他一脸懵。 说了些什么玩意,哪蹦出来的男神??他什么时候让男神认识她了?骆宵再次抢过碗。 迟晚星刚要舀上来的馄饨因为他的动作,突然掉了。 她有点生气,抬起头,想问他干吗。 骆宵:“男神是谁,我什么时候让人认识你了?”迟晚星皱眉表示不解:“顾冷意啊,难道不是你让他打电话给我的吗”“是个毛。 ”骆宵突然起身,到收银台那儿结完账,脚步带风,头也不回离开了早餐店。 迟晚星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咬了口馄饨吞下,小声嘀咕道:“尿急了?”……迟晚星和骆宵两个人都是在皖江第一高级中学读高中。 学校是市里的重点,采用半军事化管理模式。 每两周放一回假,每周末下午五点半必须回学校上晚自习,可以请假但会扣个人学分,影响学期末的奖评和毕业综合素质评价,所以很少有学生请假。 回去班上同学基本满员。 出了沥水东往右拐走十几步就是公交站,骆宵腿长步子快,迟晚星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她一边走一边吃着根牛奶味的棒冰,渐渐她和骆宵拉开的距离越来越大。 迟晚星察觉到了:“骆宵!”骆宵回头:“?”迟晚星:“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骆宵在原地停顿片刻,抬脚走回她身边。 天气热,冰棍化得快,迟晚星吸溜了口快要滴到地面上的汁水,见他回来眸子闪了两下。 沥水东站等车的人几乎都是学生,有附近过来坐车的,也有别的学校的,到站点的时候迟晚星刚好吃完棒冰,她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扔掉冰棍棒,有人注意到了她,叫了一声迟晚星。 迟晚星寻声望去,发现是她初中的好朋友,许久没见,两个人不知不觉讲了好多,甚至到车来了她还没有要走的痕迹。 骆宵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迟晚星的脑袋,朝着公交车抬了抬下巴,看她:“不上学了?”迟晚星这才反应过来,急急跟朋友说了声再见推着骆宵上了710路公交车。 沥水东站是710路的第二站,车上空着的座位不少,迟晚星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骆宵紧随其后,但是坐在了她前面的位置上。 迟晚星:“?”她下意识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说:“宵宵,你到后面坐啊,这样我和你说话不方便。 ”骆宵:“不想坐和你坐一起。 ”“为什么”骆宵闭眼头靠着窗:“不想。 ”迟晚星抿了抿唇,身子靠回椅子上:“哦。 ”车子开始发动,骆宵从前面换到迟晚星旁边的座位。 迟晚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骆宵:“?”不是,怎么不问啊,怎么不问我你为什么又过来了,你问啊你问啊。 “宵宵,你……”“!”“你看见刚刚在下边和我讲话的女生了吗?”“嗯。 ”怎么问了个这。 迟晚星表情惋惜:”她初中暗恋了你三年。 ”“……哦。 ”“哦?”迟晚星对他的反应表示很不满意,”我说那女生暗恋你,就是喜欢你,喜欢了你三年!”骆宵懒洋洋地顶了下左腮:“关我屁事啊。 ”“你好装啊!”迟晚星神情鄙夷,笃定他心里这会儿肯定在窃喜。 公交车窗户外像放倒带一样,景色分成长方形,一幕幕飞速流逝。 骆宵感觉和她说不通,暗暗生闷气不理她不接茬。 迟晚星也懒得跟装货再找话题聊,就这样彼此沉默到下车。 住校生大都已经进校门了,此时已经快要五点半,不是高峰期所以不用排队。 骆宵步调尽量和迟晚星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两人还是没有讲话。 直到走到心语楼面前。 迟晚星上课的教学楼。 骆宵率先开口:“星-—”一阵脚步声过,黎烁扑到了迟晚星身上:“星星!”女孩子声音清脆响亮,迟晚星眉眼瞬间舒展:“烁烁!”“怎么样,怎么样顾冷意是不是联系你了!?”一提到顾冷意,迟晚星笑容加深“啊!你怎么知道的?”黎烁语气骄傲极了:“当然是我把你手机号给他的了呗!顾冷意打给你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呢!” chapter 4 黎烁说完一旁的迟晚星和骆宵一起懵了。 只是骆宵比她先反应过来,意识到事情源头的出处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黎烁匆匆瞥他一眼,强压下心中胡乱的猜想,跟迟晚星炫耀起战绩过程。 这周五大课间黎烁肚子突发状况,二楼女生厕所门口,右边有张直面小操场的窗户,敞开一半,迟晚星就趴在那儿等她。 广播室的音响还在播放,两人没跟班主任请假,迟晚星没太有闲情发呆,看一会儿天,看一会儿地,看一会儿远处的宿舍,没过几分钟再催一催在厕所里的黎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迟晚星第二次催完她转身之际,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忽然惊现一道火红色身影,叫她视线瞬间被吸引。 其实旁边还有另外一个高瘦的男生,但她全然没上眼。 只见火红色身影抱着篮球在地上拍了拍,接着弯下腰胯下运球,眼神锐利地盯着眼前想抢他球的人。 牛,逃操还敢出来这么光明正大地打篮球,迟晚星内心腹诽。 小操场四周是一圈小的跑道,草草几笔不是规范的那种红地皮白线。 中间有个篮球场,上下各占两个部分,一部分两个篮球框,共四个。 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中间间隙留得倒是挺足,至少上场打的时候不会感觉太拥挤。 所以学校里男生有时候抢不到体育馆里的篮球场,他们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在小操场打。 迟晚星视线一直没从那抹抓眼的红色球服上离开,男生头发已经湿了,黑色的手环牢牢箍在他的腕骨处,又随着他拍球的动作晃荡。 他们投篮的那个位置正好是上半部分右边的筐,离心语楼最近,迟晚星能清晰的看到他的脸。 高挺的眉骨,薄薄的嘴唇,白皮肤在阳光下晒得微微发红。 唔有点帅啊。 她继续看人打篮球,男生对面那人显然也不傻,跟他过招有来有回的,他往一边他跟着往一边,他后退他紧跟着后退,他向前一步想钻空子投球,他预备跳起来挡住。 严防死守。 没一点办法,局面一直僵持着。 直到。 “你粉丝。 ”高瘦男抬了抬下巴朝迟晚星的方向暗示。 他早就注意到她了,一开始见怪不怪,毕竟和他打球的这人走到哪异性缘都好到爆炸。 可这会儿他想借此利用一下。 须臾之间,顾冷意眼神瞥向二楼。 迟晚星没来得及反应,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 黑白分明的瞳,透着无尽的躁意。 乍一看有点像骆宵冷脸时给人的样子。 迟晚星的心脏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 糟糕,偷看被抓包了。 下一秒她刚想立马蹲下去,顾冷意比她先调开头,他似乎识破了高瘦男的伎俩,即便转头的那刻,手中抱住篮球的力道也不曾松懈半分,其他人想趁机从他手中把篮球打掉根本不可能。 “垃圾。 ”顾冷意眼底轻狂,嘴角嘲讽弧度明显,“跟你爷爷玩这招。 ”高瘦男显然没料到他能这么警惕,顾冷意反手将他的手按在篮球上,玩味一笑后看他还愣着随即撞开对方的身子,两手抓着球往前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 篮球砸到篮球框壁上,震得整个臂架哐啷作响。 片刻,球穿网而过稳稳落地。 “嗒——嗒—嗒。 ”“啊!”“哈哈哈哈迟晚星……唉!?”吓人计谋得逞还没笑完的黎烁忽然被她拉下去。 “迟——唔。 ”两个人蹲在地上,迟晚星面色通红地捂上黎烁的嘴:“嘘嘘,别说话!”黎烁不明所以,一旁的迟晚星快丢死了,她刚才那声惊呼声不算大,可是正好能被窗外的人听见。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外面他们肯定在往这边看,迟晚星甚至能明确感受到自己愈来愈热的脸,她不由地抬起手贴了贴,企图降温。 黎烁看着她这副羞答答,眼里却又带点怨恨的模样,直直开口:“怎么,我打扰你发春神了?”“靠,滚蛋!”迟晚星闻言一把推开她,“还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了,”黎烁笑,“我打扰你春神了?”“……”迟晚星笑而不语,手伸过去拧她。 “哎哎哎!星星我错了!星星哈哈哈……”她眼疾手快躲开,反而去挠迟晚星的痒痒,迟晚星也挠她的。 两个人顿时闹作一团,嘻嘻哈哈声渲染一片走廊,终于最后迟晚星受不了了:“……停!”她漂亮的杏眼中蕴着水雾,迟晚星好不容易憋住笑意,正声:“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嗯?”黎烁脸上笑容止住,表情渐生狐疑,两秒后她抱着自己的胳膊迅速倒退,在远离迟晚星两米的位置站定。 她咽了咽口水:“我是直女。 ”“……”额,妹子戏比她还多。 迟晚星翻了个白眼,起身把她扯到窗前来,指尖点了点玻璃:“那个。 ”黎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哟,顾冷意啊。 ”她说迟晚星这么容易浮躁的人,怎么能盯一破操场看那么久,连她从厕所出来在门口站了快半分钟了都没发现。 可如果她看的人是顾冷意的话,那再正常不过了。 “顾冷意?”“是啊,他很有名的,你不是认识他吗,他不是还跟你那个竹马一个班的吗。 ”黎烁回想着,“而且两人关系好像还挺不错的。 ”“不认识。 ”骆宵从不跟她说这些,迟晚星接着问,“那他为什么出名啊?”骆宵在一中也很出名,莫名的她就是想比一下。 “长得帅,人拽成绩好呗。 ”迟晚星听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窗外那个跳投又一次成功的男生。 怎么其他方面也跟骆宵这么像。 黎烁瞧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抬手将她的下巴转过来:“没事的星星,虽然他很有名但是他难追啊,至今还没有哪个姑娘入过他的眼。 ”“……”安慰人她有一手。 “嘘,小嘴巴。 ”黎烁一根手指抵住迟晚星的唇,她提前屏蔽掉她的魔法攻击,继续说,“但是呢你要庆幸你有一个我这样的好姐妹,顾冷意我还是很熟的,他之前有段时间非得追着我喊黎姐,我说一他不敢二。 ”“所以你要是真喜欢上了的话,我帮你拿下他的概率百分之八十没问题。 ”“真的?”迟晚星根本不信,问就是配合。 “真的。 ”“好嘞好嘞,我这就找给你哈。 ”黎烁周末的时候找了个早餐店的兼职,好巧不巧碰见前天她跟迟晚星议论过的人,顾冷意。 他来吃早饭。 黎烁是个后脸皮加自来熟的,即便两人在很早之前结怨过,却因着自己已经跟姐妹夸下海口,硬着头皮上去跟他要联系方式。 不过好在顾冷意没认出来她来。 但仍旧不影响他拒绝她的请求。 眼看磨不过,黎烁只好转身走。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刚走两步忽然又被他叫住:“嗳你朋友电话报一下。 ”黎烁跟顾冷意说的是,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你,你能和她认识一下吗,可以加个微信吗。 “真的吗?”黎烁害怕自己听错,向他确认一遍。 顾冷意没看她,目光穿过她在盯着别处,点头。 意思十分明了了。 黎烁急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好友名单,一眼锁定迟晚星的手机号,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报给他。 顾冷意脑回路异于常人,加联系方式非让人报出来,不准直接发过来一串数字不然不加。 本以为加好微信之后,她就能和迟晚星邀功了,却没想到顾冷意是在拨号里录入的号码。 他随手摁了拨号键给迟晚星。 不知道在跟谁较劲,执拗地连着打。 还打了五个!??神经病吧。 迟晚星起床气多重她是知道的,这下她不得不出声阻止了:“我朋友现在可能在睡觉,你能待会儿再打给她吗?”谁知下一秒电话正好通了:“喂谁啊?!不知道大早上给人打电话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吗??!扰人清梦一辈子没内裤穿知道吗!!?”完了,完了。 黎烁心中暗叫不好,也不管后续如何了飞速逃离案发现场。 她什么也没干,什么也不知道。 拼命在早餐店里找活干,假装让自己忙起来。 ……黎烁眼神真挚,她说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刚好在早餐店碰见顾冷意,还记得要帮迟晚星拿下他的事。 黎烁让他加迟晚星的电话他便不敢拒绝。 当时是她要求让顾冷意立刻打给迟晚星的,她在旁边监督,顾冷意脸都快笑烂了,他说他非常欣赏你这种真性情的女孩子。 “不对吧,”迟晚星提出质疑,“感觉他当时语气挺冷的。 ”“额……嗐男生吗都死要面子的。 ”黎烁语气忽然一硬,“而且我当时就在现场他笑没笑我能不知道吗?”迟晚星点头,心想也是。 黎烁和她陈述事情的时候没有开玩笑或骗她的必要。 然而她忽略了其中一个细小的点。 那就是黎烁为什么不在昨天她和顾冷意通过电话之后,就和她说。 还让她以为是骆宵让顾冷意联系的。 黎烁对部分事实进行了美化,又凭借迟晚星昨晚发的微信动态——【是谁被crh主动联系了我不说。 】主观推断出他们应该聊得不错,捏造了后续。 “不然你以为。 ”学校里广播室的音乐停了,晚自习要清算人数了。 黎烁绕到迟晚星一边挽过她的胳膊,准备往教学楼走。 一直强迫自己不去看旁边的骆宵。 却在转身之际,用余光最大程度的捕捉。 直至两人走到她认为的安全距离,黎烁快速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路一条,确实不见了。 高二理科班在另一幢教学楼上,黎烁收回眼,声音落寞:“星星,你竹马是不是生气了?”她不由地想起他的眼睛。 暗沉如墨,好像藏着一场将要落下的暴风雨。 到底是因为他看出来她在骗迟晚星,还是别的。 迟晚星想都没想:“没,装叉呢。 ”骆宵到班里的时候顾冷意已经睡醒一觉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刚睡起来的缘故,胸袋上竖起一撮呆毛。 男生眼窝偏深,眼睛内勾外翘,长睫自然下垂。 看着一副困相,恹恹的。 他打了个哈欠,眼眶中顿时充满疲惫的水汽,顾冷意指尖怼了怼眼皮。 前面空着的座位,有人坐下。 顾冷意脱下套在校服外面的黑色卫衣,俯身捞起放在脚边的篮球,站起来走到他身侧位置停下,偏头吐了一个字:“球。 ”骆宵和顾冷意是在高一的时候打球认识的。 他们性子相符,高二分班到一起当了一周的同桌,自然走得越来越近,到最后其至关系好到上个厕所都得让对方陪着,否则就跟上不了似的,时间长了便常被班里的人用连体婴调侃。 两人又都是无敌颜霸,走一块完全视觉盛宴,因此这俩在他们所在的教学楼可以说是非常有知名度存在。 晚自习正式开始的时间是晚上六点,此时还有二十五分钟。 每次骆宵刚坐下掏出本书的功夫,顾冷意就会过来找他下去打球。 但骆宵这次不想去,手里的笔转了几个回合,黑瞳盯着眼前摊开的英语书,头也不抬地拒绝道:“不去。 ”“理由。 ”“打太多容易长成动物。 ”顾令意额角一抽:“什么?”骆宵抬头:“豹子。 ”“没事吧,哥们。 ” 顾冷意一只手贴到他额头上试体温,“瞎说些什么呢。 ”骆宵拉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道:“没事哥们。 ”“那快点的吧,老子衣服都脱了。 ”“不去。 ”“为什么?”“容易长、成、动、物!”顾冷意:“……”这时候教室正门走进来一个女生,顾冷意没再拗着让骆宵下去打篮球,煞有其事地扫了眼黑板右上角挂着的时钟,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chapter 5 “轰隆——”一声惊雷响,天地间彷佛被劈开一瞬。 白昼一晃而过。 文实一班,原本低声窃窃私语的同学,纷纷抬头看向窗外。 “哦吼~待会儿要下大雨了!”“卧槽我没带伞啊!”“我也是啊啊。 ”“没事等放学我们一起走。 ”……“安静!”声音不大的晚自习,因为这突然的雷声,如放闸的洪水一般汹涌地灌满整张教室。 坐在前面替老师暂管纪律的学习委员,满面愁容,数学题都做不下去了,赶忙抬手指挥:“靠窗的同学把窗户关上。 ”2016年皖江一中的空调设备还不是很完善。 仅大礼堂和几个老师办公室里有。 天气热的时候,大家都喜欢把窗户打开,靠吹进来的风解热。 今晚的风特别大,吹在身上更是舒爽,一时之间让关上,很多同学都不愿意。 “快点!”程舒好见状只好催促,她太了解他们班的同学了。 皖江没有放屁雷的时候,只要打雷了,十分钟之内必下雨,而且雨势通常不小。 最后一节晚自习了,放学回宿舍的急着回宿舍,回家的急着回家。 要是那会儿再让他们关窗,恐怕是没人听的,她还要回去洗头呢。 留下来善后的话,提前用盆子占的位置大概率会被推开。 即便她也不舍得这凉风。 “再不关待会儿东西要淋湿了。 ”“傻逼。 可显着她了。 ”倒数第二排黎烁关上窗嘀咕道,“什么时候下什么时候关不行吗。 ”雷声闷闷作响,像一头卧在森林洞穴深处,正低头舔舐自己伤口的巨兽。 它的呜咽声源远悠长,随时随地会因为挨不住疼而放开喉咙嘶叫。 迟晚星没第一时间搭黎烁腔,她从刚才被吓到的一刹那,便切出了正在看的平台。 现在手机停留在备注为“宵宵”的聊天界面上。 半分钟前她问他:【兄弟,带伞了吗?】早该问的,两人每天下晚自习前,迟晚星都会跟骆宵说一声。 一中虽各项纪律管的很严,但比较人性化的一点是,晚自习走读生可自行选择上到什么时候。 比如晚自习六点开始上,七点就能从学校离开。 中间留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接着上第二节,一般迟晚星会在八点十分的时候问骆宵走不走。 骆宵每次都听她的。 回“走”。 要是过了时间她没有发,他会回个小黄脸的表情过来暗示。 迟晚星收到后会主动跟他解释原因,再根据时间考量要不要上第三节。 今天一样,她因为看一本无限流文看得太入迷了,错过了第二节可以离校的时间。 再抬头看表的时候,都快八点半了。 骆宵没有发任何信息给她。 起初她也疑惑。 可手中的太好看了,没仔细思考又全身心投入了进去。 直到耳边炸开的一声雷响。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骆宵怎么还没给她发小黄脸?看一眼手机显示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不是,还装着呢。 差不多得了昂,再装下去她要生气了。 但她又不能真的生气,她只有在徐秀林的提醒下才会记得带伞。 要是到过会儿下大了,她总不能头顶着书包跑到公交站那里吧。 骆宵的雨伞常年在侧兜备着,迟晚星知道他有伞,此时问他是想先活跃一下气氛。 对面回得很快:【嗯。 】迟晚星敲字:【你……】讨厌下雨天:【嗯?】星星迟到了:【你再嗯一个试试?】讨厌下雨天:【嗯一个。 】星星迟到了:【[动画表情]踩踩踩】微信备注那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迟晚星正等着对面消息。 “干嘛呢星星!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啊!?”黎烁头忽然凑到她手机屏幕前,遮住她的视线。 迟晚星下意识摁灭手机屏幕:“啊没什么。 ”似又觉得不妥补了句,“没电了。 ”讪汕一笑后将手机揣进校服口袋。 她不喜欢别人看她跟骆宵的聊天记录,即便是从高一开学,一直玩到现在的黎烁也不行。 黎烁先是怔愣一秒,继而眯起眼睛身体往后仰,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哦~不会是顾冷意吧~”迟晚星尴尬,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黎烁解释,这种复杂的心理,其中的产生的缘由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 就像她莫名地不想问骆宵为什么会在听到,她说那个朋友暗恋了他三年之后表现得那么装。 不是装,是那么烦。 也不是。 是那么……生气?“不是,我今天早上加了的,他到现在没同意。 ”“他不同意不是应该的吗。 ”黎烁嘴唇嗫嚅,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自言自语。 与此同时,白色的光亮照到她脸上,闪电稍纵即逝。 眼神中的妒恨出现一秒。 巨兽终于忍不住疼了,长久地开始嘶鸣。 它似乎疼哭了。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又一个接一个滑落,连成一条细线。 迟晚星眨眨眼,有点懵:“应该什么?”黎烁闻言旋即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话声音高亮,像在掩饰什么:“顾冷意没同意你的好友申请不是应该的吗,他怎么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微信看啊?等明天后天说不定就同意你了!”说话间她扫了一眼迟晚星的书包一侧,“哎!你是不是没拿伞啊,一会咱一块下去,我回宿舍送你到亭子那啊?”心语楼前面有个歇脚亭,迟晚星和骆宵放学约在那里碰面。 “不用了,就几步路而已。 ”说不上来,迟晚星无端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怪。 此刻最后一节晚自习铃声响起,迟晚星解脱一般,胡乱往书包里塞了两本课本:“我先走了烁烁,明天见!”说罢转身跑出了教室,没像往常一样等她的回复。 ……“迟晚星。 ”迟晚星将将要跨下心语楼步梯的脚一顿。 寻声侧目。 骆宵依在她斜后方的一根柱子上,心语楼廊檐下的灯尽数撒在他身后。 少年校服拉链开着,里面是件白色的t恤衫,伞绳套在其中一个手腕上,两手抱臂俯看着她。 他找的这地方确实好,本就出众的五官,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在他周身晕开。 腿那么长,一收一放,引得和迟晚星一批出来的人频频行注目礼。 而他只看向她。 下雨的夜,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凉风呼呼的刮,他在的地方看上去却好暖和。 迟晚星不忍朝着他走了两步,又倏地停下。 她想多欣赏一会儿。 不长嘴的骆宵可真帅啊。 “?”骆宵见此眉梢一挑,“怎么,需要我请你过来?”是腿疼吗。 “……”就不该在心里夸他。 闻言,迟晚星快步小跑至他面前,站定。 微微摇晃着脑袋,仰头看着他嘿嘿笑:“宵宵,你真好看。 ”就应该当面夸出来!骆宵笑不达眼底,他已经学会应付迟晚星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类似的话了。 他说:“谢谢,你也很漂亮。 ”话毕低头,视线瞄向她的鞋子。 “我知道呢。 ”迟晚星一点不害羞,她跟黎烁经常商业互吹。 迟晚星刚才是第一批从教学楼跑下来的,她跟骆宵在这磨,人渐渐由少到多。 心语楼的住校生和走读生,当下都争着往外走。 “宵宵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啊,而且速度比我更快到我们教学楼下,你是旷晚自习了吗。 心中的问题还没等一一问出口,便突然被一道不知名的力量撞了一下。 还伴着一句极其不耐烦话:“哎呀去去去都下雨了,还他妈在这谈恋爱!”“哎!”迟晚星往前一扑,下意识抓住骆宵的衣服布料。 鼻尖擦过一阵柠檬洗衣粉的味道,迟晚星整个人被骆宵圈在怀里,头埋进他的胸膛前。 好硬,鼻子有点撞疼了。 骆宵一腿在上面一腿支到平台下面,手臂挡住石柱护住迟晚星的脑袋。 迟晚星脚踮着,他努力稳住两人的平衡,垂睫向下看。 女孩子个子不算高,一米六出头的样子,在他怀里显得瘦瘦小小的。 此时浅浅地颤抖,骆宵心像被拧了一下。 他正急着想抬起她的头,问问她好不好。 迟晚星:“瞎啊!谁谈恋爱了!?你没朋友是吧啊!!?”她冲着撑开伞隐没在人群中,不知道哪一个人大喊:“还你他妈你他妈的!你他爹的嘴欠是不哈!?”骂完,爽了。 就是前面撑伞的人都回头看她。 迟晚星一阵无语,从骆宵怀里出来,往下一蹦。 站稳在地上,自然从骆宵手腕上滑下雨伞,解开后按下自动按钮。 蓝色的伞瞬间撑开一片隔绝雨幕的小天地。 顾虑到骆宵身高的问题,她又将伞递回给他。 骆宵接过:“多此一举。 ”迟晚星刚才的那阵恼怒的烦闷还没完全散去,抬头瞪他:“对,就多此一举你是想跟我互骂还是打架啊?”骆宵将她从檐下拽进伞里:“我想跟你回家。 ”雨滴落到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迟晚星和骆宵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时不时说到好玩的话题,迟晚星手和脚就不受控制的开始指挥交通。 骆宵皱眉拉过她:“水坑也踩。 ”“噢你穿的白鞋,报一丝啊。 ”“不是。 ”“什么不是?”……他们走的很快,声音渐渐随雨声隐去。 之后人消失了。 说话声彻底听不见了。 有人重新站在了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 今日的雨较之前来说其实只能算中量,自动伞的伞面毕竟有限度,男生不想让女孩淋到一丝一毫,但他没有选择将伞朝着她那一边倾斜。 而是将她往自己这边拉,女孩起初有点不情愿,他拉一点她就挪一点。 到最后,他应该是嫌烦了,干脆从拉书包外侧一角改成绕过女孩的肩膀往他身上扣。 紧密相贴在一起。 动作。 是如此的刺眼……骆宵你果然是喜欢她的对吧。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不会让她喜欢上你的。 我不会。 不会。 想完她转身撑着手中的小粉伞走进。 只剩她一人的雨幕。 chapter 6 两人一路从一中出来,末班车二刚好停下。 迟晚星拉着骆宵快跑两步,来到车门前,她先上车,骆宵在后面收好伞。 看他在后面,迟晚星毫不犹豫地刷了两次卡。 他也经常给她刷。 一场秋雨一场寒,上车后雨声稍转稀疏,凉飕飕的晚风从窗口往里面渗。 彼时开往沥水东的路还没有大力发展起来,暑气消散后,夜生活更是没有。 因此车上除了司机和前面坐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外,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但迟晚星是个比较念旧的,她依然选择了他俩经常坐的后排位置。 她有随身带纸的习惯,座位上有雨淋湿的痕迹,不由分说迟晚星从口袋里拿出来,仔仔细细将雨痕擦了个干净。 骆宵跟着迟晚星走,看她擦好很自然在她旁边坐下。 一坐下,他便把手里的伞扔至脚边。 校服拉链拉到顶,头垂下,手往前扯了扯领子下半张脸埋进去。 挺阔的肩背靠着座椅,抱着臂闭上眼睛小憩,看上去一点想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迟晚星耐不太住寂寞的环境,她拉上开着的窗户后,看骆宵这样。 她用一根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先别睡,我还有问题没问完呢。 ”力道轻轻的,调子软软的,让人想不理都难。 “讲。 ”骆宵睁眼视线转向她。 “你怎么……”“手机给我看看。 ”没等她问,骆宵打断。 “嗯?”迟晚星怔愣一瞬,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鬼使神差地伸进来口袋,从中摸出手机递给他,“没电关机了,你要干嘛。 ”果然。 他说怎么一出教学楼就一个劲往前冲,信息也不知道回。 这么大一帅哥站边上也不看。 骆宵从放置在前膝的书包中拿出一个蓝色的正方形。 迟晚星惊喜:“你带充电宝啦!”骆宵没应,挑出充电宝上的数据线插进她的手机里。 迟晚星兴奋不已,兴致冲冲地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和充电宝。 yes,yes!她又可以看了!看她高兴的手舞足蹈的样子,骆宵眼睛跟着染上笑意,喉咙滚了滚。 胳膊肘随意搭在书包上趴下去,侧头等着她下文。 应该会先夸夸他的吧,骆宵心想。 会怎么夸呢……可事情并没按照他所想的发展。 迟晚星一颗心全在手机上了,在一边开心地直踩脚,无暇顾及别的,等开机的过程中都不再抬头看他一眼,好像完全忘记了刚才要问他的事。 “……”骆宵气得磨牙,“迟晚星!”“啊?”她拖着长腔,没抬头。 骆宵盯着她的脸,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把他搁置在一边了。 看她扣弄电源键的小动作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你……”欲言又止,期待她有看他的念想。 等了两秒,好,好。 真就把他忘了。 “你真棒!”他没法子了。 “谢谢,你也很棒。 ”手机开了,更不抬头了。 “牛逼。 ”骆宵心脏抽疼地躺回椅背上。 “你也牛逼,你也牛逼。 ”不抬头,输入密码中。 这下他彻底泄气了,没指望她能再和自己说话,声很小:“我生气了。 ”转头,表情很受伤。 手机信息春笋一样往外冒,迟晚星抬头看他:“为什么?”哼,还算有良心。 骆宵转回头,故作不解:“什么为什么?”他刚才那声很小哒。 迟晚星:“为什么我妈没有给我发消息。 ”骆宵:“……”哈哈,又自作多情了宵。 他觉得他好像有点死了。 “哈哈哈你……你为什么生气啊?”迟晚星瞧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决定不再逗他了。 “没生气。 ”生气地又转过头去。 迟晚星偷笑,知道他肯定生气了伸手去戳他鼓起的腮帮:“可是我怎么瞧着某人偷偷撇嘴呢。 ”指尖的触感刚一穿透皮肤,骆宵瞬间转身钳住,随后眼神不太正经地扫视迟晚星一圈,流里流气的。 表情像是看穿了一切,拖腔带调地乐道:“行啊,星星都学会逗哥哥玩了。 ”骆宵的生日在九月,比迟晚星大两个月,碰巧两人都是22号,小时候自主意识没那么强的时候,迟晚星被大人逼着叫过他哥哥。 公交车行驶有一段时间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 玻璃窗模糊一片,此时车停在了一条商业街上,其中有些没关的霓虹灯,通过窗户折射进来。 刚好打在骆宵的一侧,他额前的碎刘海湿了,可能是上车那会他在后面收伞淋到的。 往下垂,看着有些扎眼。 桃花眼分为两种,一种是形状酷似桃花的,四周略带粉晕,眼尾笑时像月牙一样自然下弯,不笑时往上翘。 瞳孔不分明,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就是人常调侃的那个看狗都深情。 骆宵是第二种,较第一种来说常见一点。 两者的共同特点是睫毛都很长,长的迟晚星想给他拔掉,但这种眼型的眼尾要更狭长一点,眼睛黑白分明,内眼角往里勾,比第一种看起来要魅。 而且不笑的时候眼神冷冰冰的,深情能控。 所以经常被认错。 骆宵不是一个喜欢在脸上做大表情的人,喜怒哀乐都往心里搁,平时话也少,跟他不熟的人更是不愿搭理。 成天板着张脸,很臭地平等对待所有人。 迟晚星倒是习惯了,就是可惜了被他冷淡态度吓跑的那些小姑娘,这么一张惨绝人寰的帅脸,一双稍微装点东西进去就显得含情脉脉的眼睛。 怎么就不会利用呢。 可这会儿他的眼神变了,有坏东西在里面,迟晚星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漆黑的瞳仁紧锁在她身上,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刷子,眨一下就扫一下她的心。 痒痒的触感通过神经脉络传至被他握着的手腕。 红灯倒计时结束,公交车开始往前走。 光线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闪过,直至完全陷入昏暗里。 看不到了。 看不到他的眼睛了。 迟晚星稍稍恍惚,下一秒便感知到他正在摩挲她手腕的动作。 他拇指按在血管凸现的那一块,速度不疾不徐地打圈儿,劲用得清晰又温和。 和昨晚一样又不太一样。 反正她扯了扯,没扯出来。 好像非要逼着她回答出来一般,争执间迟晚星听见了他的哂笑声。 很巧的,天边雨雾纷纷散开,星星簇拥着月亮跳了出来。 拨开遮挡见天明,迟晚星再次跟他对视上。 深情的,温柔的,不常见的,盛着的一汪春水好像要把人融化掉的。 桃花眼。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意味深长,眼波流转,暗示意味十足。 “咚——”“咚、咚、咚。 ”迟晚星听见了自己心跳有节奏的声音。 她很少见他这样笑。 眼睛弯的弧度这么好看。 “你……”她咬牙,做了个决定。 “啪——”一把掌扇到他脸上,“你正经一点!”用的另一只手。 什么古怪氛围,她受不了了啊啊!!他爸了个六舅的,骆宵怎么连哥们也调戏。 哥哥妹妹的称呼放在不懂事的时候适应,现在两人都快成年了,这能适应吗!?想想……啊!简直有病!骆宵懵逼一瞬,松开她的手,他的手贴到她打过的地方。 顶腮,眼里深情不再,语气难以置信:“你打我?”根本不疼。 迟晚星对刚才她打的那巴掌力道非常清楚:“喜欢?”一开始不是她逗他玩吗,怎么成了他逗她玩了。 被反将的她异常愤怒,心中有个小人叫嚣着将回来将回来将回来!!!“哥哥喜欢……”闻言骆宵眼神再次变化,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点子。 他单手捂着脸,大有一副被霸王硬上弓却意外喜欢,故作娇羞的模样,“妹妹。 ”边说着边哼哼唧唧笑着。 “?”骆宵快速补充:“的巴掌。 ”会吧,会吧。 这句话这么刻意,正常人都会起疑心吧。 就见迟晚星骤然靠前。 骆宵不动声色地跟着往前。 他屏住呼吸。 迟晚星歪头。 他期待。 迟晚星嘴唇翕动。 !!!要问了要问了。 她垮下小脸,仔细研究他的面容:“骆宵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昂……昂?”是的是的我就是喜欢你,骆宵欲要承认,突然意识到她问的问题不是他心里想的。 她想起件事。 快要月考了,这次是高二分班以来的第一次考试,想必骆宵一直作为一中的第一压力一定很大。 迟晚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骆宵人生是旷野,一次考不到第一也没事的。 ”话毕迟晚星再次观察他的脸色。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外加不可思议。 见状迟晚星便笃定地认为她猜对了,骆宵刚才反常的表现只是为了通过她来取乐缓解心中的郁闷。 消解学习带来的苦涩。 迟晚星为自己强悍的洞察能力感到十分自豪。 “而且你这成绩一般人哪能超过啊,就算超过了……”她接着安慰他,话到嘴边毅然改口,“不,肯定没人会超过的!你可是各科均衡全面发展的超级无敌学霸啊!!谁能做到和你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的啊!!!”期间不忘夸上自己一句,“即便强如迟晚星一样的文科大神都自愧不如呢。 ”迟晚星语气痛心疾首:“所以真的没必要把自己逼太紧了,该吃吃该喝喝,就只是一次月考而已,真正重要的是两年后的……”“迟晚星。 迟晚星。 ”骆宵连叫了好几遍,“迟晚星!”“嗯在呢!”“闭嘴。 ”“嫌烦了?”“……”可不吗。 媚眼抛给瞎子看。 骆宵实在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她到底是如何将话题延伸到他学习上的。 他不耐地将迟晚星推回去,表情恢复如常:“不是要问事,要问什么赶紧问,快到巷子了。 ”“奥奥,就是你怎么比我还快到我们教学楼底下啊。 ”迟晚星应变能力很强,骆宵打开话匣子她就跑了。 “旷了三分钟晚自习。 ”“那你怎么不去亭子那边啊?”搁外面招摇撞势的。 “自己看手机。 ”骆宵捏了捏眉心。 “唔,你不能说?”“跟笨蛋交流不了。 ”心累。 “切。 ”迟晚星不满小声嘀咕,“我就算是笨蛋那也是个聪明的笨蛋。 ”……迟晚星想按照他的要求看手机时,公交车到沥水东了。 在路上的时候她没有看手机的习惯,便想着那回家再看吧,谁知一进家门。 迟母电话先进来了。 她问她下雨有没有淋到,说明天记得带伞去学校之类关心的话。 顺道解释了今晚没有回家的原因,医院里算是个信奉玄学的地方,急诊部有个护士喝旺仔牛奶了。 一整个下午部门忙的不可开交,想停下来咬一馒头的时间都没有。 到晚上,稍稍闲下来一点又想起来班还没排。 因为有个同事突然请长假了,她作为护士长既要顾忌人情世故又要做到尽量公正不被人议论,排班时间长了点。 再抬头时饭菜凉了,下过一场雨还是别人告诉的。 “那我爸也不回来?”“你爸哎更是!这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真没错,今天刚坐值就有个家属找过去闹事。 现在还没解决呢。 ”“啊?”迟晚星担忧。 “是啊,他明天我明天都得开个早会呢,开完估计就能回去了……哎在呢!”电话那边有人叫了声徐姐,徐秀林忙应下,“行星星,又来病人了妈妈先不跟你说了哈,晚上早点睡不准看手机了,门锁好!”“嘟”地一声,她交代完便匆匆挂了。 迟晚星还想问他们明天具体几点能回来呢,没来得及,她心头涌出了小小的失落。 但没一会儿她又开心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来的消息。 点开看。 taro fvor:【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是迟晚星早上刚加的人。 顾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