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当千金!凝脂美人风靡家属院》 第1章 回城(开书大吉) (背景架空,与现实不符部分都是作者私设,宝们看书可在此处寄存脑子,无脑看。) “小同志,你找谁啊?” 秦翠华刚买完菜回来,就看到他们钢铁厂家属院大门外有个乡下丫头在东张西望。 月初宁的肩膀被拍了一下,连忙回头看向来人,礼貌回答:“同志您好,我是来寻亲的。” 秦翠华上下打量眼前这个衣服洗的发白还缝满补丁的女娃,有些好奇,同时还觉得很眼熟。 常年下地干活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的月初宁笑得一脸灿烂,整个小脑袋圆溜溜的是典型的头包脸,后脑勺圆润有弧度,一张软乎乎的小鹅蛋脸还瘦得有些凹进去,不及秦翠华的巴掌大,五官深邃舒展,看起来特别舒服耐看,那灿烂的笑容就像有魔力一样,仿佛能感染人跟着她一起笑。 秦翠华露出和蔼的笑容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你是去哪家寻亲啊,叫什么名字,带介绍信了没?” 月初宁连忙拿出自己的介绍信给对方看:“我叫月初宁,从林木村来的,要找的是月建国家,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秦翠华看过对方的介绍信,确认不是盲流后,把介绍信折好还给她:“你是月部长家的亲戚啊,我姓秦,就住家属院,我带你进去吧。” “谢谢秦姐姐。” 月初宁长得漂亮讨人喜欢,这一声“秦姐姐”,还直接把秦翠华生生叫年轻了十岁。 直把秦翠华叫得心花怒放,越看这小姑娘越顺眼,同时还觉得有些眼熟,热情拉着人往家属院里拽,“哎哟,你这孩子,嘴真甜,这家属院上下我最熟了,没有哪家的门儿是我不认识的。” “你那个林木村是在哪儿,这十来年我好像没见过月部长家有乡下的亲戚来过呢。” 月初宁挠挠头,“我只听村里说咱们村是祖国西北的,离这儿还挺远,我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过来的。” 她并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而是不久前穿越过来的。 月初宁穿的是一本年代军婚文里的炮灰边缘小角色,在文里是女主角月如鸢的远房堂妹。 十几年前原主妈钟婉琴带着原主和两个哥哥在乡下跟婆婆住在一起,结果一场天灾引发山洪泥石流把好几个村都埋了。 公婆小姑子都死在了那场灾难里,钟婉琴是个没有主心骨的女人,面对巨变差点活不下去,幸而在大伯哥月建军的提点下,才重新有了方向,打算带着三个孩子先去投靠自己亲妈,后面再想办法联系在当时还在部队当兵的月建国。 钟婉琴一路省吃俭用勉强拉扯三个孩子到了亲妈家里,原主年纪小受不住路途奔波,生了好几场病。 后来月建军写信过来告诉她打听到了丈夫月建国退伍转业,联系上了他,到处打听她们母子几个的下落,让她带着孩子去找孩子亲爹月建国,钟婉琴才带着两个儿子先去城里投靠丈夫。 原主因为身体没养好,就被留在了外婆家。 钟婉琴本打算与丈夫团聚后再回来接女儿,只是走错路辗转耽误了好几个月才团聚。 这一耽误,让原主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与父母家人两地相隔几十年,造就她悲惨的一生。 当年月建国托人去接孩子时,听说岳母家也发了天灾全村被淹被埋,全村搬迁的路上,岳母痴呆犯了,抱着原主走丢了。 月建国到处托人又继续找了一个月也没有消息,至此认定她们不在人世。 只是他们没想到,痴呆的外婆带着原主漂泊好几个月后在一处偏远的村里落户了。 后来几年闹大饥荒,天灾不断,到处都有人流离失所,饿死,像原主和外婆那样能在流浪路上活下来的少之又少,外婆身体亏空很严重,没活到饥荒结束,就饿死了。 死的时候全身浮肿得厉害,肚子里全是无法消化的土和树皮,是年幼的原主哭着挖了一夜的地,才埋葬了外婆的尸体。 原主早早开始懂事,外婆过世后独自一个人从小干各种活赚工分养活自己,可一个无人帮扶的小女孩在村子里独自讨生活,无依无靠,被欺负针对占便宜是避免不了的。 这样的人长大后性格只会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变成任人搓扁捏圆的老好人受气包,另一个极端则是变成泼辣凶悍的狠人。 很不幸原主长大后,变成了前者。 18岁那年她嫁给了村里一个男知青,生了三个孩子,一边下地干活一边生孩子带孩子,身体留下许多病根,打喷嚏就漏尿,回家还要给她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知青丈夫洗衣做饭。 只可惜原主的贤惠勤劳,并没有留住知青丈夫,高考恢复第二年,原主的丈夫考上了一所师范院校后,卷走家里所有的钱当路费,再也没有任何音信。 原主在乡下拉扯几个孩子苦等了好几年,直到听闻村里同样考出去的一个女大学生荣归故里,偶然想起来在城里见过她那知青丈夫。 原主心里顿时有了希望,开了介绍信带上孩子挤上去城里的火车找丈夫团聚。 只可惜,她找到丈夫的时候,她的丈夫已经成为了别人的丈夫。 当年她什么都不懂,连结婚需要开证明领结婚证都不知道,她与丈夫只有事实婚姻,并没有领结婚证。 才三十岁的她,被她丈夫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称为“乡下帮过他的老大姐”。 明明三十二岁的丈夫比她还大两岁,可师范毕业后当上中学老师的丈夫,戴着斯文的边框眼镜,那张鲜少经历过风霜的脸看着比她年轻不知道多少倍。 原主想起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又黑又老的脸,这些年又带孩子又挣工分养活全家而操心花白的头发,与城里人格格不入的老土打扮,苦涩的低头沉默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要带着几个孩子回到乡下的时候,遇到了她的贵人:亲生父亲月建国的战友,如今已经在军区身居高位的周鸿洺。 周鸿洺不仅认出了五官与钟婉琴有七分相似的原主,还带着原主找到了父亲,彼时已经当上了钢铁厂副厂长的月建国。 欣喜的原主以为她们娘几个的日子终于苦尽甘来,可却发现他们身边多了一个女儿代替了她的存在,享受了本应属于她的一切。 写书不易,作者每天晚上战战兢兢写到半夜,看到恶评真的很难受,要调理很久才能继续写下去。 如果不喜欢直接退出去看别的喜欢的书吧。 嘴甜自私娇软女主x腹黑闷葫芦爹系男主 避雷指南: 极品随机出没! 非大女主! 女主是有些小自私的娇气包,精致利己以自我感受为第一位。 追求完美不犯错无道德瑕疵女主的,对女主有道德包袱的宝宝们可以略过这篇啦。 想写一些不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得太多的女主,生活已经很窒息了,希望看文的你在看书时也能轻松一些。 第2章 原书女主月如鸢 原来当年原主和外婆走失不到半年,月建国夫妇就收养了乖巧伶俐的女主月如鸢,后来月建国的职位越升越高,直至当上钢铁厂副厂长。 月如鸢也一跃成为了副厂长千金,又有两个年轻有为的英俊哥哥疼爱,最后还嫁给了团长男主,成为了人人羡慕的首长夫人。 而被生活磋磨得像个暮年老妇的原主,反而成了一个无法融入他们一家的“外人”,对她那些年所遭受的一切,全家轻飘飘用了一句“造化弄人”带过了。 原主这个已经嫁出去还生了三个孩子的女儿,就像一盆被泼出去的水一样,在往昔的亲人们渐渐冷淡的忽视中,默默在介绍信到期后带着孩子回到了乡下。 没过几年,听闻父母都陆续得病过世,她更觉得自己前半生执着的那条亲情纽带彻底断了,拉扯大三个孩子都嫁出去后,还没来得及享一天子女福,孤独一人因过劳死死在了乡下。 月初宁穿越过来正是原主18岁这一年,万幸还没嫁给渣男知青。 代替原主活下来的月初宁可不会傻乎乎放着副厂长千金不当,留在乡下给一个渣男知青又当老婆又当老妈子还当苦力的,最后还惨遭抛弃。 所以她千辛万苦从乡下找到城里来了。 她打定主意,只要能留在城里管吃管喝管住,不用再回乡下种田插秧就行,她很容易知足,绝不干跟女主抢光环抢男人那种勾当。 秦翠华带着月初宁刚走到月建国家附近,两人就看到了一个打扮得明艳动人的女孩匆忙从门内走出来,还不忘回头挥手:“妈我出门和紫娟去百货商店啦。” “等等鸢鸢,先把妈给你刚泡好的麦乳精喝了。” 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妇女捧着一杯麦乳精走出来,把杯子递到了女孩的唇边。 女孩微微低头就着中年妇女的手直接喝了一大口,才推开杯子:“剩下的不喝了,我要走了。” “再多喝点,乖。” 中年妇女慈爱的把杯子再次怼到女孩嘴边,女孩无奈一笑,这才自己端起来喝完了。 中年妇女又在她挎包上拍了拍,“妈在你包里又多放了些零花钱和粮票,你和紫娟逛累了就去国营饭店吃,不用省钱委屈自己。” 女孩调皮朝妇女吐了一下舌头:“谢谢妈,就知道妈妈最疼我了,我肯定不告诉二哥你偷偷又给我塞零花钱的事。” “你二哥才不计较这些,他前几天还说发工资了给你个惊喜,让你期待呢。” 妇女笑着给女孩正了正遮阳帽。 月初宁看着那一幕站在原地怔了怔,心脏没来由抽疼得厉害,疼得她呼吸都不敢太重。 那母女俩正说着,秦翠华笑着朝那两人叫道:“钟嫂子,吃过中饭了吗?” 钟婉琴和月如鸢听到声音,这才看向秦翠华那边。 钟婉琴压根没正眼看月初宁,只以为对方是秦翠华乡下的亲戚,对着秦翠华笑吟吟道:“还没呢。” 月如鸢展开笑容叫人:“秦姨好。” “……好。” 有了月初宁刚才叫的那一声“秦姐姐”在前,秦翠华听到这声“秦姨”,挂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许多,只敷衍应了声。 “哟,你家这是,乡下来亲戚了吧,那不得好好招待一下,我不打扰你了。” 对家属院来的那些乡下人,钟婉琴从不拿正眼看,她虽然是笑着说话,但脸上多多少少带着城里人高高在上的鄙夷。 月初宁打量着眼前这对母女,穿着时髦外表看起来三十多的妇女,不出意外大概率就是她的亲妈钟婉琴了。 而站在钟婉琴身旁那个一看就知道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孩,则是女主月如鸢无疑了。 月如鸢穿着一条水手领布拉吉,脚上一双黑色小牛皮鞋,两条带着蓬松感的鱼骨辫用漂亮的丝带扎上蝴蝶结,脖子上还系了一条漂亮的丝巾,手腕上的女士手表也小巧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秦翠华看到了钟婉琴眼底毫不遮掩的鄙夷,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这你就误会了,人家小姑娘可是你们家的亲戚,我不过是顺道帮你把人带进来了。” 心里哼冷,这钟婉琴十多年前带着两个儿子来家属院投奔男人的时候,比小姑娘如今这副模样还狼狈呢,她是不是以为家属院的人换了好几茬,没人记得她当年那副邋遢狼狈样了吧。 钟婉琴一愣,“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人我都帮你带过来了。” 秦翠华睁大眼睛,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几个调。 又对月初宁指了指钟婉琴:“喏丫头,你要找的月建国家就是这里了,你看看你认不认识她。” 月初宁正要说话,正巧要和月如鸢一起出门的牛紫娟找过来了,看到秦姨带着个眼生的乡下泥腿子堵在月家,连忙过来问:“鸢鸢,发生什么事了,她谁啊?” 月如鸢目光落在月初宁身上,为难的向牛紫娟解释:“这位小同志说是我家亲戚,我想着会不会是搞错了。” 又看向钟婉琴:“妈,我记得爸爸说过,我们家除了大伯一家之外,已经没有别的亲戚了,更别提是乡下来的。” 当年接连天灾和大饥荒,月家同村的亲戚几乎都没有音信了,月家如今只剩一门亲戚,就是大伯月建军家了,如今也在月建国的帮衬下,买了份镇上的工作,搬到了镇上住。 钟婉琴点点头,“是啊,除了你大伯家,咱家哪还有什么亲戚。” 秦翠华一愣,看钟婉琴母女俩都这么信誓旦旦说她不是她们家亲戚,搞得她此刻有些不自信了。 她拉了拉月初宁衣袖:“丫头,你到底是不是他们家亲戚啊?该不会是找错门儿了吧,找错了也没事儿,要不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毕竟全国上下叫“建国”的男人多如牛毛,万一真有同名同姓,那真是搞大乌龙了。 月初宁诚实回答:“我确实不是他们家的亲戚。” 第3章 认亲 秦翠华拉她的手顿住,更懵了。 牛紫娟的声音顿时嚷开了:“既然不是,怎么还往咱们家属院带啊,秦姨,你不问清楚就随便带来路不明的人进咱们家属院,这心也太大了。” 月如鸢视线停在月初宁脸上,语气担忧:“我知道秦姨是一片热心肠,但您这样实在是太鲁莽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或丢了什么东西,你家张叔和张大哥可是要被你一起连累的。” 此时正逢中午,家属院陆陆续续的都有不少人下工回来做午饭,见月初宁面生,都八卦的悄悄停下脚步。 这年头大多数人买不起电视又没有手机,聊天八卦看热闹就是唯一的消遣了,难得来了个面生的小丫头,这不得悄悄探听清楚是谁家从哪儿来的亲戚啊。 人群里有人听了她们的话,顿时也有些不安心: “最近风口那么紧,盲流又多,秦翠华你怎么把来路不明的人往家属院里带,安的什么心啊。” 秦翠华被说得一肚子火:“我没有,我看过这丫头的介绍信了才带进来的,她不是盲流。” 牛紫娟嗤笑一声,“秦姨,这年头的敌特和盲流可厉害了,公章都能伪造,你怎么知道你看的介绍信是真是假,要我看,还是赶紧赶出去为好。” “就是啊,你要真害咱大院要是真丢了什么东西,你家老张不得打断你的腿。” “奇怪。” 月初宁一脸疑惑:“我这儿有介绍信和信物,找没找错门儿,大家确认一下不就是了,这位同志既然质疑我介绍信的真假,大可直接报公安,我经得起公安同志的查证。 可你们不问我要东西查证,也不说要报公安,反而一上来就先给我扣盲流敌特帽子,想直接把我赶出去。”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月如鸢身上,“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早在她和月如鸢互相对视上那一瞬,她从月如鸢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震惊和躲闪时,就知道,月如鸢认出她是谁了。 她本以为身为女主角的月如鸢,应该会是个讲道理有底线的人,毕竟书里描述的月如鸢就是个善良有底线讲道理的人。 书里原主十二年后在周鸿洺的帮助下找到亲生父母后,月如鸢并没有搞任何幺蛾子,反而对原主特别友善,就像个真心为她着想的大姐姐一样。 在觉察到原主要悄悄带孩子回乡下的时候,还给原主塞了五十块钱,让男主团长丈夫帮原主母女买了卧铺票。 更何况在《七零军婚,重生后女配翻身当女主》这本里,月如鸢是团宠,她原本觉得就算提前回来了,应该也不会动摇月如鸢的团宠地位。 她只是不想继续留在乡下受苦下地,避免以后过劳死,所以才要提前回来。 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月如鸢就急不可耐的想要把她赶走。 月初宁微微一思索,就想明白了。 原来是她回来的时机太早了,月如鸢害怕发生任何变数,而她提前回来,就是那个变数。 在书里十二年后原主回来那时,月如鸢已经拥有了一切,原主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了,所以她可以高高在上的对原主“善良施舍”。 月初宁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月如鸢心头涌上一股心思被看透了的慌乱,她有些吃惊月初宁居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怯懦胆小。 “好啊,那就叫公安来,等会儿你可别害怕得临时逃跑!” 牛紫娟先按捺不住了,在大院长大,父母都是工人的她,哪里能容忍一个乡下丫头驳斥她的话。 “紫娟,这位同志冲动,你怎么也被她带偏了。” 月如鸢挽住牛紫娟拉到自己身旁,看了一眼周围停下脚步围观的邻里邻居,大气的说:“不管怎么说报公安都太兴师动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属院出了什么事,万一影响家属院的风评可就不好了。” 围观的邻居们一听,顿时也觉得月如鸢说的有理,一些家里孩子准备就要说亲的,更是在意这一点。 “是啊,还是如鸢丫头明事理。” “乡下丫头不懂事,动不动就要把事闹大,咱们也不能跟着一起胡闹啊。” 月如鸢向家属院看热闹的邻居们笑笑:“兴许这位小同志是认错门儿而已,我待会儿好好跟她说说送出去就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别吓着小同志了。” 又对月初宁露出一个笑容:“同志,你也说了不是我们家亲戚,那还是先离开吧,最近政策严打抓得紧,我们家属院是紧跟着政策走的,不方便留陌生人。” 这女主三言两语就能体面的把她打发走,还不留话柄,有点东西。 月初宁微微一笑:“那我更有理由留下来了。” 月如鸢脸色变了变,浮于表面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威胁:“同志你再这样,我可真要报盲流了。” 说话的同时手已伸过去就想把人往外推出家属院。 “我确实不是月家的亲戚,因为我是月建国的亲女儿,亲女儿能算是陌生人吗。” 月初宁往旁边一躲,躲过月如鸢想要推她的手,提高了声音,“我才要问你是谁?你以什么身份,凭什么赶我离开?” 月如鸢脸色一白,被她逼退了一步,身形都摇晃了一下。 家属院那些还没散去的吃瓜群众一愣,突然兴奋起来。 “哈!” 牛紫娟立刻笑出声来,“我第一次见冒充人冒充到本尊脸上的。” 然后得意指着月如鸢,扬起下巴鄙夷道:“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才是月建国叔叔的亲女儿,你这个小盲流可真大胆啊。” “这位同志是月家的亲女儿?” 月初宁盯着月如鸢:“你来说,你真的是亲生的吗?” “我……我……” 月如鸢强装镇定之下,身体不由得有些发虚,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什么原因以我家人的身份自居还从刚才起就一直想要赶我离开这里,但她绝不是月家的亲女儿。” 第4章 月家当年流落在外的闺女 本已回头的钟婉琴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来:“你刚才说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月初宁抬眸看着她,也不说话,眼睛却渐渐变红,如琉璃珠子般漂亮的眼瞳湿漉漉的倒映出钟婉琴的身影。 不就是演吗,你女主能演,难道她就不会演了? 钟婉琴这才将目光认真落在月初宁的脸上,开始打量起她那张不及巴掌大的鹅蛋小脸。 从刚才秦翠华把人带过来起,她就没拿正眼瞧过眼前这个满身补丁的女孩,加上她能感觉得到女孩的目光时不时的一直在注视自己,不由得起了一股莫名的城里人优越感,更加没拿正眼瞟过女孩一下。 越看钟婉琴的心跳莫名跳得越快,她心里不知怎的,竟然冒出了一个荒唐念头。 一个她根本不敢相信,从未想过的荒唐念头。 邻居们听月初宁这么一说,都好奇的开始打量她和钟婉琴,这不打量没发现,一打量吓一跳,这两人竟然长得有七八分相像。 “天呐,不仔细看不觉得,这丫头长得跟钟婉琴年轻那会儿可真像啊。” “这丫头该不会真是月家流落在外的闺女吧?”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让钟婉琴的心越跳越快,“咚、咚、咚”的砸在她的耳膜上,让她呼吸都变颤了。 直到面前眼眶湿润的女孩哽咽着声音叫出一声:“妈妈,我是宁宁啊,你不记得宁宁和外婆了吗?” 钟婉琴的脑袋终于“嗡”的一声炸裂开,脑子里一片混沌的浆糊,直接无法思考了。 一旁的月如鸢嘴唇无力的动了动,在邻居们好奇投向她的目光里,脸色渐渐发白。 “你……真的是宁宁吗?” 钟婉琴颤着手抚摸上那张与年轻时的自己有七分相像的小脸,拇指摩挲着月初宁左睛下那颗熟悉的小泪痣,声音渐渐哽咽起来,“那你和你外婆这些年,都去了哪儿了?” 为什么到现在才找过来? 想起当年没找到自己老母亲和唯一的女儿这事,钟婉琴的眼睛就忍不住开始发酸发胀,心像是被剜走了一大块一样空落落的,又疼又难受。 “当年外婆家被淹了之后,外婆带着我和村里其他人一起流浪,后来我们和村里人走散之后,流浪了两个多月才在我如今所在的木林村安置下来。” 月初宁眼眶里盈满的泪水要落不落,两只小手紧紧捏着缝缝补补的破旧小包,楚楚可怜得让人心脏抽疼。 钟婉琴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捂着嘴唇一抖一抖的问:“你外婆她……现在还好吗?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 听到钟婉琴提起外婆,月初宁感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妈妈说带哥哥找到爸爸后,就给外婆寄信接我们一起过去,可是我和外婆等啊等,怎么也等不到妈妈来接我们。 外婆已经走了,她走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拿着这张照片,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可是她这辈子都再也等不到你来接了……” 她一抽一抽的从小破包里拿出一张黑白老照片递给钟婉琴。 照片里,是初中毕业的钟婉琴和自己母亲站在学校门口留念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靓丽的钟婉琴,和现在的月初宁更像了,有陈旧的水渍晕染开了照片的边缘,或许是母亲的泪水。 “妈妈……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们,你是不是不要宁宁和外婆了?” 细碎的哭腔彻底被委屈浸染,说到最后,月初宁眼眶里的的泪水终于止不住簌簌的落,怎么也停不下来。 或许……是残留在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原主意识在哭吧。 钟婉琴捏着手里的照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月初宁搂入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不是……不是妈妈不要你和外婆呜呜呜,妈妈当年……当年和你爸爸托人找过你们的,是妈妈不好,妈妈应该让你爸爸再坚持托人多找两个月……是妈妈不好呜呜呜……” 牛紫娟和秦翠华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居然真的是月家的亲生女儿! 那月如鸢呢? 众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月如鸢身上,被晾在一边看着那边母女抱在一起哭的她像个尴尬的外人一样。 “妈,有什么……”话不如进家里再说吧。 月如鸢摇摇欲坠的身体死死抓着牛紫娟的胳膊才稳住,她知道现在不该继续留在外面给人指指点点了,先回家关上门再说。 “妈妈,她是谁? 她没有自己的父母吗,为什么要叫你妈妈?” 月初宁打断月如鸢的话,从钟婉琴怀里出来,哽咽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她刚才为什么要那么着急赶我离开?” “我……我没有……” 月如鸢被她委屈外皮下的咄咄质问逼得不禁后退了一步。 家属大院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领养的,都以为她是亲生的。 当年钟婉琴带着两个男孩找过来,邻居们都听说她还有个落在乡下的女儿没接来。 领养了月如鸢后,大家就顺理成章认为月如鸢就是那个乡下接来的女儿。 “都是一家人,宁宁,鸢鸢比你大,也算是你姐姐了,以后你该叫她三姐。” 钟婉琴擦了擦眼泪,连忙帮着月如鸢回答。 月初宁声音还带着哭腔,唇角却划过一抹冷笑:“妈妈你不是只生了两个哥哥和我一个女儿吗,她是哪门子的三姐,是堂姐?还是领养的?” 领养两个字特意被她提高了音量。 月如鸢再次成为了所有人异样目光的焦点,猜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窃窃而来,听得她脸色煞白,羞愤难当。 钟婉琴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失而复得的亲女儿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月如鸢的情况,刚要开口回答月初宁,被咬破舌尖重新恢复理智的月如鸢抢先开口:“有什么话还是进家门再说吧,站在这里说话多不好。” 钟婉琴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被月如鸢推着先进了家门,还不忘拉着月初宁也进来,“你三姐说的是,我们回家坐着慢慢说。” 在门口一直站着像什么样。 第5章 她是孤儿吗 那边钟婉琴母女几个回家关上门后,家属院最爱聊八卦的几个婶子聚在一起八卦。 “我咋听着有些糊涂了,那乡下丫头说她是钟婉琴当年那个走丢了的亲女儿,什么意思啊,月家有两个女儿?” “秦大妹子,人是你领进来的,赶紧跟我们说说,咋回事啊?” 秦翠华一拍手,“害,其实我也没仔细问,但我估摸着好像真是钟婉琴当年丢在乡下的那女儿找来了,难怪第一眼我就觉得她眼熟,原来是长得像足了钟婉琴。” “还真是像极了钟婉琴年轻时那模样,模样俊得不行,反倒是如鸢丫头跟他们夫妻俩一点都不像,真是领养的啊?” 有人不太相信:“不能吧,他们月家是出了名疼闺女儿,我头一次见家里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如鸢丫头的,连月家俩小子都把妹子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疼,谁家不是把儿子当宝的,就他家不走寻常路。” “咱大院儿哪个姑娘有如鸢丫头那么好命,要说不是亲生的我也不信。” “瞧如鸢丫头月月穿新衣服,年年有新皮鞋,养得就跟以前那地主家的大小姐一个样,不是亲生的哪有人这么舍得下血本疼闺女儿。” “那这找来认亲的小丫头是咋回事?” 有个脑瓜精明的嫂子幽幽开口:“我看着如鸢丫头起初就一直盯着人家瞧,你要说她没看出来小丫头长得和钟婉琴像我是不信的,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出来了,可她张嘴一直着急把人往外赶。” “害,这丫头从小就心眼多又自私,什么好的都想往自己身上扒拉,现在回来一个跟她分家里好东西的,能甘心才怪。” 几人互相对视交换了眼神,都觉得以后月家要热闹起来了。 另一边,跟着钟婉琴和月如鸢回家的月初宁,粗略打量了一眼这个家。 和那些普通工人三世同堂挤在一个拥挤的小空间里不同,升到了部长级别的月建国分到的房子是真的很宽敞,目测起码一百平左右。 宽敞的客厅还带了个同样宽阔的阳台,阳台旁有个小隔间,看着像是原来的厨房,但因客厅宽敞,在客厅隔了一部分连接阳台的空间做新厨房,那个小隔间现在被门虚掩着,估计是个杂物间。 屋里一共有四个房间,现在房门都关着,看不出谁住哪间,屋里还有卫生间,不用和同层楼的人一起共用厕所洗漱。 除了摆在客厅里的缝纫机和收音机外,还有黄花梨木的全套木质家具,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这年头买得起电视机的人家日子都富裕得很。 月如鸢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过的日子那是相当滋润和富足。 一回家关上门,月如鸢很有眼色的乖巧说:“妈妈,你和妹妹这么多年没见,一定很多话要说,我去给妹妹倒水。” 钟婉琴擦泪的手一顿,突然想起来什么,“鸢鸢,你怎么还没出门,不是要和紫娟一起去逛百货商店吗?” 月如鸢深吸气后,体贴而温柔的笑着:“今天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说不定有什么需要我能帮得上忙,逛街不着急,什么时候都能再去。” 钟婉琴慈爱的摸摸她的头发,心都跟着软和了,“我们家鸢鸢真懂事,真不愧是妈妈的好女儿……” 话突然顿住,她想起了月初宁还在,顿时有些惊慌补充,“宁宁也是妈妈的乖女儿。” 月初宁眨着一双湿润的小鹿眼看着她:“妈妈,她是孤儿吗,你和爸爸从哪里领养的?” 一脸的单纯和不明白。 “孤儿”两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插进了月如鸢心里,她捏紧拳头,目光恨恨盯着月初宁,呼吸都不稳了。 “这事……说来话长,等你爸爸和哥哥们回来了,我们再慢慢说,总而言之,从今以后鸢鸢是你的姐姐,我们都是一家人。” 钟婉琴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月如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收养月如鸢的经过,只好往后推,等丈夫儿子们回来了再说。 “好,那我等爸爸哥哥回来。” 月初宁懂事的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她并不相信钟婉琴真这么爱女儿爱母亲,不然当年也不会只找了一个月就放弃,后来有条件继续找了也不愿意再找,还这么心安理得过了十几年,一点都没想过走失了的老母亲和可怜的小女儿将会过上怎样颠沛流离的生活。 月如鸢捧来一茶缸白开水递过来:“妹妹大老远的找过来,一定渴了,先喝一杯水吧。” “宁宁,看你姐姐对你多好,以后你们两姐妹一定要相亲相爱。” 钟婉琴眼里满是赞许和暖心,以后两个女儿都是她的心头肉,月如鸢如此懂事贴心快速接纳月初宁这个妹妹,还主动给妹妹倒水,她心里别提有多熨帖了。 月初宁的目光,却落在月如鸢倒水的那个水壶旁那罐麦乳精上面,差点忍不住发笑。 倒杯水就叫对她好? 月如鸢若真想当一个好姐姐,难道不应该冲一杯麦乳精,给她这个身体瘦弱营养不良的妹妹补补吗。 月初宁擦了擦满脸的泪痕,伸出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去接搪瓷茶缸,只是还没接到,整个人就一软,晕在了钟婉琴怀里。 “宁宁?!宁宁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钟婉琴吓坏了,手足无措地摇着怀里的月初宁。 月如鸢暗暗冷笑,在旁边坐下来:“妈,让我来吧,我在学校学过怎么救醒突然晕倒的人。” 说话间,她已经摁住月初宁的人中,力气一点一点的加大。 钟婉琴看到女儿那么熟练的摁人中,一开始还很欣慰,但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月初宁不但没醒,被月如鸢摁住的人中还开始隐隐发青,月初宁唇色也变得惨白。 月如鸢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继续加大了力道。 钟婉琴看她按的心慌慌的,看月初宁翻了眼白,终于急了,赶紧阻止她,“别按了鸢鸢,再这样下去要出事了,我们得把宁宁送医院去。” 月如鸢不甘心的暗暗咬唇,终于不情不愿松开手了。 第6章 进医院 钟婉琴和月如鸢一左一右把昏迷的月初宁架出门的时候,秦翠华正和钢铁厂保卫科长媳妇杨丽英正说着月家刚才的事,就看到了这一幕。 杨丽英看到昏迷的月初宁人中那一块青紫的淤血,眼睛还翻着眼白,着急忙慌走过来,“哎哟我的天,不是我说你啊钟婉琴,你不待见走失的小闺女儿,也不能虐待人啊,看把小孩儿掐得,看着就只剩一口气了。” 秦翠华也跟过来,看不下去这两人把月初宁拉拉扯扯弄得更难受,一把将人背到背上:“行了你们这样架着让孩子更难受了,放我背上,我给你们背着去医院吧。” “谢谢你了秦大妹子。” 钟婉琴赶紧把月初宁放到了秦翠华背上。 杨丽英也跟着一路去了医院,好在她们家属院离医院不远,也就隔了一条街。 医生带着护士一起进来,护士熟练地给床上的月初宁扎针输液,医生则沉着脸看向三个妇女询问:“谁是病人家属?” 钟婉琴:“我是,我是她妈妈。” “造孽啊,自己生的孩子不好好养就算了,怎么还虐待成这样,你是怎么当孩子妈的!” 紧接着,钟婉琴就被医生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还不忘阴阳怪气一边打量她的衣着,一边讽刺她虐待孩子,自己穿得光鲜亮丽,却不给孩子吃喝还常年压迫孩子。 月初宁有严重的贫血和营养不良,因为营养跟不上,18岁的她,身体发育停滞下来,严重发育不良,这次晕倒是严重低血糖。 钟婉琴被训得涨红了脸,但同时又很无辜和委屈。 孩子这些年都不在她身边,她也不知道啊。 这时,月初宁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听到医生正在劈头盖脸批评钟婉琴,着急的给钟婉琴辩解:“医生,你不要怪妈妈,都怪我,我身体差不关妈妈的事,妈妈姐姐对我都很好,姐姐一进门就给我倒了白开水呢,对我可好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杨丽英阴阳怪气的嗤笑出声,“笑死我了,鸢丫头你怎么做人这么抠门,进门只给你家小妹凉白开啊? 但凡你进门的时候给她冲杯糖水,人家也不至于昏迷。” 又扭头对看起来傻乎乎的月初宁语重心长:“傻孩子,这年头陌生人路过我家门口讨水喝都能喝到凉白开,给一杯凉白开就叫对你好的人是得多缺心眼儿啊,你以后长点儿心吧,别吃了闷亏都不知道为什么。” 杨丽英对钟婉琴没什么意见,但对这个心眼子多漏成筛子的月如鸢意见非常大。 因为她一双儿女都被月如鸢这个小心机女撬过墙角。 大儿子原本谈了个好好的对象,被月如鸢三言两语气跑了不说,儿子还被这个狐媚子几句话迷得晕头转向,她本以为月如鸢和儿子走那么近,还收儿子许多好东西,是想和儿子处对象了,也就不计较之前把儿子相亲对象气跑了的事。 结果她试探着想上门找月建国夫妇提结亲的事,这狐媚子居然挑唆儿子阻止她,还亲自上门说什么只把她儿子当哥哥之类的妖艳贱话! 不就是想享受她儿子的好处和追捧,却又吊着她儿子吗,都是女人,她还能看不透这个小狐媚子那点心思? 女儿也是一样的路数,在学校谈得好好的供销社财务科长儿子对象,也被月如鸢撬走当情哥哥去了。 秦翠华想起带月初宁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那一幕,忍不住摇摇头:“钟嫂子,孩子好歹是你亲女儿,你家条件在咱们院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忍心让她喝凉白开,当妈可不是你这么当的啊。” 月如鸢被两个邻居嫂子一唱一和的阴阳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委屈的看向钟婉琴,等着她开口维护。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钟婉琴脸上也有些躁得慌,但心里觉得月如鸢没有两个邻居嫂子说的那么多小心思,她们都误会了,她只是心急想给宁宁倒水喝,当时没想到那么多。 毕竟月初宁是突然间找上门的,她们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想不全有疏漏是常有的事。 杨丽英从鼻孔里“嘁”了一声,“不是我说你钟婉琴,你看你这心都偏没边儿了,你小女儿都成这样了,你还一张开嘴就替大女儿狡辩,你小女儿以后这爹不疼妈不爱的日子,我都能想像得出是怎么个水深火热了。” 钟婉琴涨红了脸为自己争辩,“不会的!既然孩子找回来了,我一定会好好对她,所有孩子一碗水端平的。” 杨丽英讥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秦翠华看着床上瘦瘦一小团的月初宁,瘦得身上的衣服都差点挂不住,空荡荡的像小孩穿大人衣服一样不合身,又看到她人中那一块黑紫的淤血,更是心疼,“谁下手那么狠掐你人中啊,这是想掐死人啊!” 钟婉琴和月如鸢脸此刻就像两块调色盘,钟婉琴更后悔刚才不该让月如鸢好心办坏事乱来。 护士看月初宁不住摸着自己瘪进去的肚子,还一直无意识舔嘴唇的模样,忍不住皱眉:“你这妈怎么当的,看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还在这儿杵着跟人叭叭。” 月如鸢立刻开口:“妈,要不你就在这儿陪妹妹,我去给妹妹买午饭吧。” 钟婉琴欣慰点点头,“身上的钱够不够,不够妈这儿还有。” 月如鸢连说还有,就飞快离开了这里,看样子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好在因着邻居还在,月如鸢买饭没有再搞她那些小心思,老老实实在医院食堂买了份饭菜和一大份鸡汤回来。 满满一碗飘着油的鸡汤端到月初宁面前,她手快过脑子,接过来就迫不及待把头埋到碗里喝起来。 曾经她喝的汤全都会事先把上面那层油撇得干干净净,从小就被家里养得娇气又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 穿进这具极缺油水的身体里后治好了她挑食的毛病,现在恨不得把碗边的油渍都舔光。 第7章 亲爹月建国 喝完碗里的鸡汤,月初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高兴得眼睛又红了一圈,“自从妈妈不在身边后,我已经有十几年都没喝过鸡汤了,原来鸡汤是这样的味道啊,真香真好喝啊。” 明明她上一辈子喝鸡汤是家常便饭,可刚才却怎么也想不起鸡汤的味道是怎么样的,直到喝进嘴里,才有了实感,像是在喝世界上最美味的汤一样高兴得忍不住想哭。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说出来了别人才能真切知道她过得有多苦。 书里的原主就是个懦弱的锯嘴葫芦,在乡下苦了二十几年一句惨也不会卖,找到亲人后还担心自己会给亲人们添麻烦,反过来处处替他们着想。 即便原书里周鸿洺要给原主找渣男丈夫麻烦,也被原主拦下来,因为担心孩子爹闹出什么事会影响他们三个孩子的未来,所以宁愿忍气吞声也不想连累孩子。 可她为所有人着想,所有人都不为她着想。 这回连杨丽英和秦翠华也跟着鼻子一酸,心疼起孩子的苦命。 “慢点喝,小心呛着,不够还有呢。” 钟婉琴心里又愧疚又难受,看她喝那么急怕她呛着,赶紧伸手抚摸她后背,一摸上去才发觉女儿的身板骨瘦如柴,隔着衣服摸到突兀的脊椎骨都硌进了她手掌里,心疼得鼻子一酸,又忍不住想哭了。 喝完汤打开饭盒,白白的大米饭上铺满了菜和肉,月如鸢给她打了两个菜,一个四季豆炒猪肉,一个番茄炒蛋,菜汁泡了上面一层的米饭,又香又入味。 杨丽英伸头去看饭盒里的菜,看到有蛋有肉的,刚想阴阳怪气的话又不情不愿咽下去了。 月如鸢这死丫头挺会做面子功夫的,看来是因为她们在场的缘故。 医院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不比国营饭店差,喝过鸡汤后,月初宁肚子里有油水了,吃起饭来慢条斯理的,斯文又好看。 月如鸢还以为她会在邻居面前狼吞虎咽吃恨不得用手抓着吃,丢尽脸呢,没想到她竟然吃得那么斯文。 “妹妹如果不够吃,我再去买。” 在邻居嫂子们面前,月如鸢表现得像足一个好姐姐的模样。 “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花了姐姐本来要去逛街的钱,姐姐我不是有意的,害你不能和朋友逛百货商店了。” 月初宁吃饭动作一顿,立刻卑微给月如鸢道歉。 杨丽英刚才憋进去的阴阳怪气终于重新有机会说出来了,“啧啧啧,鸢丫头你看看你妹妹,可怜的哟,十几年都没尝过鸡汤的味儿,再看看你天天逛供销社逛百货商场,月月换新衣,年年换新鞋,真是同一个爹妈却不同命啊。” 月初宁一愣,睁大眼睛不敢置信打量着月如鸢身上的穿着,“这不是资本家小姐做派吗,这传出去可是要被批……” “妹妹你误会了!” 月如鸢打断她,死死咬着下唇,差点没咬出血,“我们全家都是工人,一直秉持艰苦朴素的作风和精神,你别听杨姨夸张化了,我今天是为了帮家里买需要用的日常用品,才和同学约了一起出门的。” 钟婉琴也意识到越说越严重了,赶紧帮腔:“丽英你真的误会了,如鸢哪有月月换新服年年换新鞋的,那都是旧衣服改的。” 秦翠华笑出声来:“谁家旧衣服是上月新出的的确良花色啊,我们又不瞎。” 说完目光在月如鸢身上这件裙子上扫了一眼。 月如鸢捏紧裙摆跺了跺脚,“这件……确实不是旧衣服改的,这是时琛哥哥送我的高中毕业礼物,婶子们误会了。” 月如鸢嘴里的“时琛哥哥”就是男主宋时琛,如今在邻市军区当营长,日后会飞黄腾达,娶了月如鸢当上副团长,月如鸢生娃之后当上团长,晚年更是副师级退休,嫁给男主的月如鸢日后更是身份尊贵,还被男主宠上天。 只是没想到月如鸢居然那么早就和男主搭上关系了。 秦翠华和杨丽英撇撇嘴,都隐约听说月如鸢在部队处了个营长对象的事,对方等级还不低,津贴应该也挺多的。 她们下午还要上工,没过多久就回去了,不过她们两人回到家属院不到半小时,月如鸢故意苛待妹妹的刻薄名声立刻传遍了家属院。 谁传的,自然不言而喻。 月建国下午下班回家前,就在厂里接到电话,知道家里迎回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只是没想到他回来后看到家里冷锅冷灶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最后还是随便问了个邻居才知道中午发生的事,急急忙忙的就往市医院赶去了。 中午就传开的那些月如鸢的闲言碎语并没有传进当事人耳中,毕竟谁也不会傻到在当事人父母面前说当事人的坏话,那不是找打吗。 打听到月初宁的病房后,月建国还没来得及去病房,先被护士抓去交了医药费。 医生给月初宁开了调养身体的营养粉,又开了证明给月建国,交代他买红糖给闺女儿每天冲水喝。 月建国点头应下,虽然还没见到小闺女儿,但认为医生有些夸张了,不过是低血糖晕倒了,又不是得了什么要命的大病,不需要买那么多东西补。 以后闺女儿回家了,家里有吃有喝的给她,不需要她一个人那么辛苦自己养活自己了,慢慢不就能养好了吗。 交完钱去到病房,他最先看到的却是一脸惊喜挽住他胳膊的月如鸢,“爸爸,您怎么过来了呀?” 月建国严肃刚毅的脸渐渐多了几分柔软,“刚下班,听说你们都在医院,就过来看看了。” 钟婉琴也跟着笑:“这孩子,都多大了还向你爸爸撒娇。” 月初宁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床上,就这么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没有人给她说来人是谁,也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就像个外人一样。 第8章 睡哪儿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段记忆,那是30岁已经生了三个孩子的原主畏畏缩缩的站在一间宽敞明亮装修十分阔气的客厅角落里,左右各牵着一个孩子,还有一个最大的紧紧挨着她。 而她前方不远的沙发上坐着一大家子人,他们其乐融融的说着话,却没人叫她落座。 她嘴唇干得起了皮,喉咙也干渴得厉害,但她只敢默默吞咽口水缓解,右手牵着的小女儿突然指着前方的小女孩手里捧着一罐可乐问:“妈妈,她在喝什么?” 小女孩是原主二哥月耀宗的女儿,那边坐着的人听到声音后,看向站在角落的原主母女几人,脸上是赤裸裸看乡下土包子的讥讽。 十二年后的月耀宗已经靠着月建国花钱打点关系,在市政府身居要职,处处被人巴结,时时有人送礼求他办事。 面对一个突然找上门还带了好几个拖油瓶的乡野村妇突然说是自己亲生妹妹,他们本能的就是怀疑,证实是真的之后就是反感。 觉得对方就是来打秋风讨好处的。 原主被他们盯得羞臊低下头,伸手就捂住小女儿的嘴,“不许这么没礼貌指着别人东问西问。” 小女儿默默闭了嘴,但看着那个小女孩喝可乐的时候,她也不自觉的跟着吞咽口水。 那一大家子仿佛没看到原主带着几个孩子卑微站在角落里的窘迫样,就这么让她们母女四人站着。 她就像个突然闯入他们世界的外人,打破了他们一家的安宁美满。 月初宁猛地回过神来,刚才的记忆仿若身临其境一般真实,这是……原主的记忆吗? 可现在原主的身体才18岁,脑海里怎么会有十几年后的记忆,难道原主也是重生的? 既然重生了,为什么不愿意活下去,反而让她这个异世魂穿了过来。 可转瞬她就想明白了,重生不是换脑子。 上一世的原主早早的就在乡下被村里人欺辱打压折断了脊梁骨,即便重生了,也依然立不起来,就像方才的前世记忆般,与血浓于水的亲人多年后再次重逢,原主也懦弱得连一个座位都不敢为自己争取。 更何况在上一世,在惨遭渣男知青抛弃后,执念了半辈子的亲人也磨灭了原主最后一丁点活下去的希望,原主直接没有了任何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月初宁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懦弱又可悲的人啊。 她重重咳了两声,打断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妈妈,那是……爸爸吗?” 脑子里对这个一脸严肃刚毅的中年男人的记忆是模糊的,面容也是模糊不清的,或许是因为他早年一直在部队几乎没回来探过亲,导致原主有记忆以来都没见过他的缘故吧。 “妈妈,瞧我们都忘了给妹妹介绍了。” 月如鸢像是才发现刚才他们忽略月初宁的样子,笨笨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才回头笑着给床上的月初宁介绍:“妹妹,这是爸爸,你和爸爸应该很久没见过了吧?” 月建国笑容瞬间敛起,看向床上那个黑黑瘦瘦的女孩,“是初宁吧,身体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了吧?” “……爸爸。” 听到他随口说出来的关心话,月初宁怯生生喊了一声,眼睛又重新红了。 开演。 看到月初宁怯怯的小可怜样,联想到这可是他亲生的女儿,月建国开始有些动容了,这才走过来摸了一下月初宁的头,“回来了就好,以后家里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嗯,以后我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了。” 她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往下落,眼尾鼻尖微红,看得人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月初宁上辈子没当过演员,但她有个特点,就是共情能力有点强,稍微细想一下原主的经历,她就能立马楚楚可怜的簌簌落泪。 前世看电视她还喜欢对着镜子学琼女郎的落泪法,那哭得叫一个美,加上她本身的五官底子就小巧精致又漂亮,谁看了不得迷糊。 钟婉琴和月建国动容的一左一右围在她身边坐下,钟婉琴轻拍她的背:“傻孩子哭什么,回家是件开心的事,今天再哭眼睛就真肿了。” “你妈说得对,回家是值得开心的事。” 月建国笨拙的拍着她的背轻哄,他对这个只在襁褓里见过几次的女儿记忆不多,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又不是冷血的木头,看到在外受苦失散多年的女儿在他面前露出受委屈的可怜样,再铁血的硬汉也会心软动容。 “爸,妈,刚才护士说过妹妹没事了就可以出院了,我想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月如鸢不甘的打断方才还在她这边温馨一家,转眼又在月初宁身边温馨一家的三人。 “既然宁宁没什么大碍了,就回家吧。” 月建国深深吸气把情绪重新收敛了,才松开床上的妻女站起来。 失散多年以为已经不在人世的孩子重新回到身边了,他心里也很高兴。 回到家后天已经黑下来了,吃过晚饭后,月建国把医院开的营养粉拿给月初宁,交代她按医嘱每天喝。 月如鸢听说这营养费花了十几块,心突然收紧,一股原本属于她的宠爱正被眼前这个黑瘦的小丫头一点一点吸走的感觉自全身蔓延开,没来由的恐慌起来。 钟婉琴给全家烧了热水,叮嘱她们洗澡了就先睡,今天忙了一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月初宁是最后一个洗澡的,她洗完澡,发现所有人都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剩她没有安置。 月建国夫妻俩的房间门虚掩着,她径直走过去敲敲门,得到应声后才推开,也不走进去,就在门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怯生生的问:“我不知道今晚睡哪儿。” 这对只有心里愧疚没有一点实际行动的夫妻,做事没头没尾的,连她睡觉的地方都不安排,就自己先关门睡觉了。 她不找来问,这夫妻俩不会以为她能自己安排好自己吧? 果然,已经躺到床上的夫妻俩立刻脸色不自然的起床,讪讪走出来。 第9章 让房间 钟婉琴慌张给自己解释,“瞧我,一躺床上就容易忘事儿。” 四个房间月建国夫妇住一间面积最大的,月如鸢住面积第二大的,剩下两间分别是大哥月耀光,二哥月耀宗的。 大哥月耀光去当兵了,房间常年空着,但每年探亲假都会回来,万一以后结婚了他未来媳妇也要有房间住,所以房间一直给他保留着。 二哥月耀宗觉得当兵太苦了不想去当兵,临近下乡前找了份临时工,期间月建国到处托关系跑了很久,一笔一笔的钱花出去,终于在官方机构的一个小科室给月耀宗周转来了一个萝卜坑,现如今依然在家住。 今早月耀宗跟着领导出差去了,要周末才回来,所以现在不在家。 钟婉琴看向月建国,等他拿主意。 月如鸢听到动静也走出来,装出一脸茫然和好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了看四个房间,沉声下决定:“你们姐妹俩就住一间吧,鸢鸢你是当姐姐的,以后要照顾好妹妹,总不能让宁宁受了那么多年苦回到自己家了还得睡客厅,。” 听到这个决定,月如鸢脸上的伪装几乎都快要维持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睫表情隐忍而委屈:“我的房间让给妹妹住吧,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和紫娟感情好,去她那里借住,紫娟的姐姐下乡了,我正好陪陪她。” “你说什么傻话,妈妈不准你出去住!” 钟婉琴一听为了亲女儿,养女要出去住,神色就有些激动,月如鸢是她从小带大的,感情深厚,不可能轻易割舍,虽然月初宁回来了,但她打算的是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从没想过为了一个孩子委屈另一个孩子的打算。 “胡闹,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了,再说牛家一大家子挤着哪里还能容得下你。” 月建国也不同意。 月如鸢凄然一笑:“我本就是领养,妹妹才是家里亲生的,如今妹妹回来了,我理应搬出来把房间还给妹妹,爸妈别担心,若是牛叔叔问起,我只说想和紫娟睡一块儿说说朋友间的悄悄话,明天就以工作为由出去找房子租住。” 钟婉琴和月建国心头一软,月建国为自己刚才语气太冲的话有些后悔,“鸢鸢,爸爸刚才不是怪你的意思,你别……” “爸,你别劝了,只要妹妹住着开心就好,你们就让我搬出去住吧。” 月如鸢咬着唇摇头打断他的话,推开钟婉琴拉着她的手,开门跑出去了。 钟婉琴和月建国看到养女如此隐忍退让还懂事,心里不由得开始对她产生愧疚。 月建国刚要指责月初宁容不下姐妹,问她这下可满意了,月初宁先发制人抱着自己破破烂烂的小书包颤巍巍朝他们鞠躬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问我睡哪儿,没想到会引发姐姐这么大反应,宁愿不跟我一起睡也要跑出去。” 她抬眸,眼里闪烁着惊恐的泪花:“三姐是不是讨厌我,不喜欢我?” 月建国那一腔被月如鸢挑起来的莫名火气,在月初宁惊恐的小模样里瞬间消散。 长吁一口气,他庆幸自己刚才没冲动乱怪罪亲女儿,她只是想问自己睡哪儿罢了,她有什么错呢,是鸢鸢反应太过,把所有人都吓着了。 鸢鸢这孩子也是的,家里又不是没房间了,偏偏要跑出去干什么。 她这一跑出去,邻居肯定得知道,亲女儿回来当晚养女就出去住,谁都能猜得出他们家对子女没公平对待了,说不定还得编排他们夫妻薄情,有了女儿就要抛弃养女。 一想到这些,月建国就头疼,明天上班他都没脸见家属院的同事了。 钟婉琴走过去把月初宁拉回来,“好了宁宁别怕,没人怪你,你安心先在你姐姐房里睡吧,我去把你姐姐找回来。” 月初宁怯怯看了一眼半开着的月如鸢房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三姐的房间这么豪华,贵重物品那么多,要是蹭坏什么我都赔不起,我不敢住。” 谁敢直接住月如鸢的房间啊,今天月如鸢能用以退为进这招给这夫妻俩上眼药激发他们的内疚,明天就能期期艾艾说房间少了什么东西,欲言又止赖到她身上。 一句以她从乡下来,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为由,就能把她偷东西的罪名摁死。 不过以退为进这招,月如鸢能用,她也能用。 她往衣服内里缝的内兜里摸了好久,才摸出一把毛票,“爸爸妈妈放心,这是过年时我挣工分发下来的钱,我自己可以出去住招待所,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这一把毛票零零散散的,看起来也就三四块钱,却让夫妻俩越看越心酸得厉害。 月建国走过去,看了一眼粉白系风格的月如鸢房间,有缝纫机,有书桌书架,还有衣柜和一排衣帽架,衣帽架上挂满了各色的布拉吉。 又看月初宁凡事不忍他们为难的懂事模样,心头的内疚翻涌而上。 若不是当年他们没有坚持继续找她们婆孙俩,她根本不需要受那么多苦,岳母也不会那么早就走了。 她也会像鸢鸢一样,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而不至于看到鸢鸢的房间却害怕得不敢睡。 她虽然没敢直说,但他也能听出来,这孩子在害怕要是丢了什么东西,会问责到她头上呢。 月建国和钟婉琴心难受得揪成一团,她怎么会这么想呢,这里就是她的家,她缺什么,他们当父母的都会帮她补齐,怎么会怪罪她呢。 最后不管月建国和钟婉琴怎么劝,月初宁依然害怕的不敢睡月如鸢的房间,免得月如鸢回来发现丢了什么东西或弄坏什么东西,她承担不起后果。 夫妻俩拿胆小的女儿没法,月建国更不会同意月初宁一个人出去住招待所,这要是让家属院的人知道了,他们月家是真的要成家属院的笑话了。 最后由月建国去住老大月耀光的房间,月初宁和钟婉琴睡他们夫妻的主卧,月如鸢的房间没人睡。 第10章 反转 月初宁诚惶诚恐,以同样的理由不敢睡夫妻俩的主卧。 夫妻俩又是一顿安抚,月建国直接拿出三张大团结塞给她:“想要什么爸妈顾及不到的就自己买,家里的东西都是拿来用的,丢了什么都不会怪到你身上,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觉得小女儿之所以会那么胆小,是因为身上没钱,所以直接给钱让她多点安全感。 月初宁假意推拒半天,最后月建国生气了,“你不要就是不想认我们,不把我当你父亲了!” 月初宁才在他严厉的目光里收下了。 心里却瘪嘴,老头小气,居然只给三十块。 月建国这才舒展开眉头:“明天让你妈给你扯布做两套新衣裳,这里就是你的家,家里的东西全都有你的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用什么就用什么,知道吗。” 月初宁擦擦眼角的泪,勉强挤出一个小花猫一样的笑容,“知道了,现在我有爸爸妈妈,什么都有了,再也不用怕了。” 又乖乖低头小声,“我吃什么用什么都会跟爸妈说一声,绝不会不打招呼就乱动的。” 钟婉琴被小女儿这副乖得可人疼的模样感染,心里代入了她刚进城那会儿,被邻居嫂子们邀请去别人家做客时,也是这不敢碰那不敢吃的,还不敢落单,生怕别人家里丢了什么东西会怪罪到她身上她赔不起,心头酸涩得厉害,搂着女儿就跟着一起掉眼泪。 安抚好小女儿,钟婉琴发现月建国披了衣服要出门,知道他这是去牛家找月如鸢回家了,这时终于体会到一碗水端平并不像心里想得那么简单。 此刻她的心又累,忍不住有些怨月如鸢反应太过激,害他们夫妻折腾了大半夜。 月如鸢穿着单薄的睡衣敲开牛紫娟家门的时候,把他们隔壁的左邻右舍也吵出来看热闹了。 牛大海和妻子脸色难看开了门,刚睡着就被敲门声吵醒,谁能高兴得起来。 听说她是来找女儿过夜的,夫妻俩联想到白天听的闲话,难看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多了一丝八卦的意味。 牛紫娟出来门口看到月如鸢“被赶出家”来找她,瞬间气愤得不行,“月叔和钟姨怎么这么偏心,居然为了一个刚认回来的泥腿子把你赶出来,你才是最可怜的。” 又告诉了月如鸢,白天家属院的人是怎么说她刻薄月初宁的事。 月如鸢心里又惊又气,就这么站在牛家门口委屈得直掉眼泪,“这话又从哪里说起,我连房间都让给妹妹了,哪里敢苛待她,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谁,要这样造我的谣。” 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咋舌,怎么有反转? 难道月如鸢才是最委屈的那个,大家白天都误会了吗。 却不想,下一秒就看到月建国就担忧的找过来了。 牛大海被吵醒本就有些不高兴,看他来了正好把气撒他身上:“月部长,你家对待子女得一碗水端平啊,不能因为找回来这个,就把那个赶出家门吧,你看现在,把大家都吵醒了。” 月建国叹了一口气,“鸢鸢,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大晚上吵得你叔伯婶子们不能睡觉,还不快给大伙道歉,跟我回家去。” 在心底计划着月建国和钟婉琴肯定对她内疚不已的月如鸢听到这话,一下子傻眼。 怎么回事,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心疼她为养女让步,讨伐月初宁霸道吗。 大家一愣,月如鸢不是被赶出来的吗? 月建国拉着她又给被吵醒的邻居们道歉:“对不住大家,是两个孩子太懂事了一直互相谦让,谁也不愿意对方受委屈,我们夫妻最是爱孩子的,怎可能会厚此薄彼。” 众人一听,原来是这样,但又觉得月建国肯定隐瞒了什么,可月建国有意不说,大家只能悻悻回家关上门了。 反正日子还长,以后总有机会知道这两姐妹到底是真谦让,还是假大度。 回家得知房间分配的结果后,月如鸢心态差点没爆炸。 她没想到月初宁这张嘴居然这么能颠倒是非黑白,直接把她今晚所有的努力全都化为白费。 第二天一早起床,月如鸢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夜没睡好。 她换了衣服出来,看到月初宁独自一人在厕所的水槽边上洗漱,心里的不甘涌出来,便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月初宁,你不会以为,你昨天装晕的事,没人发现吧?” 月初宁闭着眼睛刷牙没理她,像是没听到她说话。 她咬咬唇,不甘心的继续:“如果爸妈知道你在装晕骗他们,还花了十几块冤枉钱买营养……” 哗啦啦的漱口声音混着“啪”的一声脆响。 月初宁面无表情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到了月如鸢嘴巴上,打断了她后面没说完的话。 她嘴唇重重磕在牙齿上,直接在口腔内破了皮,嘴里瞬间漫开一股铁锈味,疼得她差点飙眼泪。 月初宁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慢悠悠转头,乌黑的眼瞳幽深明亮:“月如鸢,哦不对,我该叫你月四妹,以前在村里你不是叫这个名字吗,你不会以为你一开始就认出我是谁却还是要赶我离开的事,没人看得出来吧?” 在中,月如鸢重生前的上辈子,并没有被月建国夫妇领养,被领养,她重生后争取而来的。 月如鸢这个名字,也是她被领养后,钟婉琴帮她改的。 她原本是月建国同村远房一个堂哥的女儿,他们家里生了四个女儿,她排行第四,所以叫月四妹,何其敷衍的名字。 “你……”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遥远得像是隔了一辈子的名字,她浑身都僵住了。 “原本我回家只想安静过原本属于我的生活,至于你是凭什么本事得到月家养女身份的,以后又想继续凭这个身份去干什么,只要不牵扯到我,我不会管,以我爸妈的工资,多养一个我也不会短了你的吃穿,我们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可你要是贪心不想容下我,那我也不会客气。” 月初宁探身上前,干巴却有力的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我知道你最在乎的是什么,这张养得白白净净的脸要是破相留几个大疤,那些围着你转的男男女女还会继续讨你欢心吗?” 第11章 转户口 月如鸢咬牙切齿的拿掉那只捏得她下巴生疼的手,“你敢!” 月初宁松开手后拧开水龙头重新洗手,“我有什么不敢的。” “爸妈和哥哥知道了的话,绝不会放过你的。” 她嘴上放着狠话,心底却没来由生出一抹恐慌。 “哈,大不了我陪你一起破相啊,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可你不同啊,你好像拥有的还挺多嘛。” 月初宁唇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眼底多了几分疯感。 月如鸢被吓得倒退几步,靠在墙边稳住后才勉强笑道:“刚才都是说笑,我本来就打算跟你和睦相处的。” “是吗?” “当……当然。” 两人洗漱完毕坐下吃早饭,月建国已经吃完早饭去上班了。 月建国因为是生产部长,每天习惯提前一小时到厂里工作间巡视工作。 钟婉琴在城里供销社上班,上班时间比月建国晚半个小时,这时还不急着出门,看两个孩子起床了,就去给她们泡麦乳精。 早上钟婉琴煮了白粥鸡蛋,切了肉丝炒榨菜,还出门买了油条豆浆和葱油饼回来。 一般的工人干部家庭早上能吃得像他们家这么丰盛的少之又少。 刚穿进书的时候月初宁还在乡下的小破茅草屋里,因为原主要攒钱交初中学费,念书需要要买纸笔本子,所以过得特别节俭,吃的都是啦嗓子眼的陈年谷糠。 月初宁从小就被养得娇气,哪里吃过这种东西,谷糠卡嗓子咽不下去的时候她差点没吃崩溃,起初一度怀疑她是一觉睡醒被爸妈扔来参加变形记了,只为了治自己的挑食。 直到在河里的倒影看到她那又黑又瘦巴的模样,才渐渐确信这不是变形记节目现场,而是穿越现场。 养父母有合作伙伴是开养鸡场的,还跟猫粮厂有合作,她考察猫粮原材料的时候去同学家的养鸡场看过,这玩意儿在她们那个时代是拿来喂鸡的啊,而且鸡吃的时候,谷糠已经打成粉末,混着粮食一起拌着吃。 二十一世纪的鸡吃得都比穿越后的她好。 早餐她细嚼慢咽吃了两大碗粥,两个煮鸡蛋,一碗豆浆和两个葱油饼,还有些意犹未尽。 两人都吃过早餐,钟婉琴才把泡好的两碗麦乳精端过来,让姐妹俩喝了。 月如鸢一看,心底又委屈又酸楚,这明明是专门买给她喝的,妈妈居然问都不问过她一句,就给月初宁喝。 妈妈怎么能那么偏心! 钟婉琴毫无发觉,在一旁等月如鸢喝完,好载她一起去上班呢。 月如鸢在钢铁厂办公室宣传科上班,是上半年她临近高中毕业前,月建国提前盯了很久,还花了800块钱买下来给她预留好的位置。 钢铁厂办公室是8点钟上班,而且钢铁厂离家属院并不远,走路上班都不到半小时,这年头的大多数人都是走路上班,更别提钟婉琴出门上班还心疼她走路,要载她一起上班。 家里人全都出门上班后,整个屋子就只剩月初宁一个人了。 钟婉琴出门前叮嘱她在家不要乱出门,中午会回来给她做午饭。 索性她也没打算出门,在客厅整理了一下自己带来的补丁书包,拿出介绍信看了一下期限。 她这次出来,好不容易让村支书开了半个月的期限,她从乡下坐牛车转大巴车又转火车的耗费了四天,时间已经不多了,今晚得和父母说一下这事,让他们想想办法把她的户口转回城里。 前世原主那个懦弱的傻女人,全家没人出声帮她和三个孩子把户口转到城里来,她也傻傻的不想给父母哥哥们添麻烦,等介绍信到期就带着孩子回乡下。 她能看得出,这对便宜父母对现在的她是有愧疚的,可她和这一家子失散了十几年,没有感情基础的愧疚,很容易就因为一些小事崩塌。 人心本就难测,更失偏颇,谁知道这点愧疚能维持多久。 不然前世的原主也不会那么凄惨的独自带孩子回乡下,认亲认了个寂寞。 在他们的愧疚正浓时,她得趁热打铁先把户口的事解决了。 不然期限一到,她又得回乡下了。 等她回到乡下,月如鸢搞些手段拖一拖,就能把她回城的希望直接拖灭。 所以这事宜快不宜拖,最好趁着她在城里就把户口的事解决了。 不然认了亲,但户口转不回城里的话,回到村里还是得下地干活挣工分。 如果这个时间点回去,正好赶上夏收,抢收的时候村里的无赖懒汉都得强制上工,更别提她以前在村里的形象,就是一个拿命挣工分的孤儿,村支书怕不得每天给她安排上满工分的工作量。 她一个穿越过来的脆皮妈宝女根本干不了地里的活儿。 吃饱喝足,家里没人,月初宁懒洋洋倚在沙发里,打开黑白电视看了一会儿,兴致缺缺,开始盘算起以后的事。 等户口转回城里了,首要解决的问题是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她不是没打过月如鸢房间的主意,但这种事不能她自己提出来,最好的办法是月如鸢赶紧嫁给男主,她才能名正言顺住进去。 可按剧情发展,刚参加工作的月如鸢没那么早嫁给男主,还得拉扯大半年,等男主死了娘月如鸢才会嫁过去。 还是打另外两间空屋子的主意吧。 家里那俩光宗耀祖都不在家,还非给他们留着房间,他们住得明白么他们。 今年过年前大哥月耀光就会谈对象结婚,还会调回本市,直接申请军区的家属房,哪用得着家里像守贞节牌坊一样给他留房间,简直糟蹋。 还是打老大房间的主意更快些。 穿过来这么些天了,月初宁一个金手指都没发现,储物空间的影子都没有,心里挺郁闷的。 月初宁的命不算差,虽然上辈子她是个孤儿,但3岁被一对爱心企业家夫妇领养了,生活富足。 养父母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爱,大她5岁的哥哥虽然冷冰冰话很少,但也从没为难过她。 第12章 新衣服 只是她天生运气就不是很好,好几次在嗝屁的边缘徘徊。 小时候喝水好几次差点呛死,坐车出门随机喜提出车祸,最严重一次两只胳膊受伤,医生说再晚几分钟,胳膊全都保不住要截肢。 重要日子出门必下雨,考试必漏带某样工具,有时候是准考证,有时候是2b铅笔,有时候东西都带齐全了却天降车祸,把她书包撞飞碾扁了。 因为她的倒霉体质,上学一直被孤立被造谣,没人敢和她说话,没人敢触碰她,没人敢靠近她,她没有朋友,连某些科目的老师都不敢收她的作业本,害怕霉运附体。 她的课本总会莫名多出很多让她滚出这个班,滚出学校的激烈文字和涂鸦。 如果她心理素质差但凡一点,早就抑郁想轻生了。 可是她没有,她会自己给自己打气,自己哄好自己,鼓励自己,奖励自己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在乎不爱自己的人的任何话,只要不在乎,就不会被伤害。 天生倒霉附体早早教会了她,不行就摆烂。 生活想要嚼烂她,没想到她入口即化。 她还有天底下最好的养父母,养母因为心疼她的倒霉对她过度保护,把她养得娇气十足特别依赖养母,回家一开口就“妈妈、妈妈”叫个不停。 这倒霉体质养父母还带她找很多有名的先生算过,但都算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命格奇特,奇特倒霉。 她觉得自己不会一直倒霉,所以一直跟着养父母坚持做好事,每个月都定期给各个小动物救助中心送物资、当志愿者,还陆续领养了十几只被遗弃的猫猫狗狗。 只不过没等到她扭转倒霉运气,某天睡醒就穿进了刚看完的一本年代文里。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钟婉琴下班买菜回来,发现月初宁在洗她昨天穿的那件补丁衣服,连忙把她叫过来。 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两块布料,“看看,喜不喜欢,妈特地让人帮你留的,喜欢的话晚上给你裁成衣服,的确良给你做一条布拉吉,棉布做一套衣裤,怎么样?” 一块是浅蓝色的确良布,这年头一尺的确良就要一块五,是个时髦又昂贵的玩意儿,但它比一般的布料耐穿,加上不易起皱,不会缩水,不会褪色,还不怕熨烫,性能优异,卖得贵也十分受欢迎,供销社里经常被抢断货。 另一块是军绿色的细棉布,这年头最受欢迎的颜色就是军绿色,也是一有货就要被抢光的,小年轻们结婚尤其爱穿绿军装。 从这两块布料可以看得出来,钟婉琴确实花了心思,没有随便敷衍她。 月初宁对她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钟婉琴高高兴兴的放好布料,“那等会儿吃了午饭,妈给你量一下尺寸。” 钟婉琴在供销社上班,除了布还给月初宁置办了牙刷牙粉香皂新毛巾等生活用品。 她刚回家,什么都缺,自己这个当妈的自然要上心,免得孩子不好意思张口,白白受委屈。 做好午饭,月初宁才发现只有她们母女俩吃。 钟婉琴解释月如鸢今天中午不回家,和朋友有约了。 月初宁闭着眼睛想了一下书里的剧情,记起男主好像有个载领导来这边开会的剧情,她跑去堵男主了。 月建国中午从不休息,在钢铁厂的食堂吃了午饭就会继续投入工作,所以中午他基本上很少回家。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后,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钟婉琴则带着裁剪好的布料进了月如鸢房间用缝纫机做衣服。 他们全家的衣服几乎都是钟婉琴做的,除了月如鸢。 月如鸢缝纫比钟婉琴更好,她房间的床单被褥窗帘,都是她自己亲自去挑布裁剪的,粉色的床单她缝上了百褶边,墙面天花板刷了白灰,挂着各种精美的相框,书桌上一直有鲜花插瓶,她的房间被布置更像是后世那种少女心爆棚的公主房。 这年头大部分人的房间都是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的毛坯房似的,月如鸢那样的房间,月初宁昨晚用“豪华”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坐在客厅里的月建国先是告诉了她收养月如鸢的原因。 月如鸢是月建国远房堂兄的女儿,家里生的女儿太多了,所以当年不想养要送人当童养媳,月建国看不过去,善心大发就接来认作了女儿养。 后来那几年大饥荒,那位远房堂兄一家都没熬过去,全都饿死了。 月如鸢至此再也没有任何亲人,只能依靠月建国夫妻了。 他一手一个拉住她们两人的手交握到一起:“以后都是一家人,姐姐要照顾妹妹,妹妹也要爱护姐姐。” 月初宁和月如鸢不约而同别开视线,敷衍的回答了一下。 接下来月建国问了她怎么找过来的。 月初宁早就事先有了准备,说是今年整理外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几封被退回来的信件。 那是当年外婆偶尔清醒的时候,照着记忆里的地址给月建国服役的地方寄过去的信,可惜月建国当年已经退伍转业了,没有收信人,信就被退回来了。 她怀着一丝希望去村委那里打电话到信件地址所在的军区询问。 实际上她确实也这么做了,一开始对方说月建国已经不在部队服役。 但她没死心,坚持打了好几次,对方请示上级领导后,终于辗转帮她查到了月建国现在上班的地方。 月建国从未想过女儿竟会是这样找到自己的,一想到当年岳母寄出去的信都被退回来了,心里酸酸胀胀难受得不行。 又大致问了这些年月初宁和外婆是怎么过来的。 月初宁就讲了她这些年一开始和外婆相依为命了几年,后来外婆没熬过大饥荒全身浮肿着走了的经历。 说到外婆的时候,钟婉琴正好拿做好的上衣出来给月初宁试,一听眼泪又开始哗哗掉,止也止不住。 听到月初宁只念完初中,没有继续念高中的时候,月如鸢笑着问:“我和两个哥哥都上完了高中,妹妹怎么怎么不继续念高中,是成绩太差考不上吗?” 第13章 欠钱 月建国闻言,眉头顿时皱起来。 家里两个小子学习上都不如月如鸢一个厉害,老大勉强还算每门功课及格,老二不是读书的料,拖拖拉拉的10岁才肯上学,最后是在月建国的严逼下才磕磕碰碰读完高中了。 月如鸢虽然是收养的,但却是家里念书最厉害的,上学一点都不用家里操心,月如鸢从小到大的奖状都被夫妻俩视若珍宝的裱起来贴在客厅墙上。 家属院里还没哪个孩子有月如鸢成绩那么好的,月建国和钟婉琴一直以她为豪。 他摇摇头,觉得月初宁有些不争气,以后家属院和厂里的人问起小女儿的情况,他有些没脸,脸色不自觉有些难看。 月初宁张了张唇,刚要解释为什么没上高中的原因,月建国开口:“你姐姐成绩很优秀,还得过学校奖励的笔记本和钢笔。” 这年头干部会在上衣口袋里别一支钢笔出门,月如鸢拿到钢笔奖励那阵子,月建国和钟婉琴夫妇出门见人就要炫耀这事。 他自豪指着客厅墙上贴着的大大小小全都属于月如鸢的奖状:“你以后要多向你三姐学习才是。” “爸,妹妹还小呢,贪玩些没心思念书很正常。” 月如鸢在一旁笑着帮月初宁说话,像极了十足的好姐姐。 月建国冷下脸:“都十八了,就比你小半岁而已,她这还叫小,那什么时候才算长大!” 她惊讶:“啊?我还以为妹妹顶多才十五岁而已呢,原来已经十八岁了呀。” 月初宁看那两人一唱一和完了,才一脸委屈开口:“对不起爸爸,都怪我没钱上学错过高中,辜负了您的期望,要是我能有钱念书,算算时间今年就能拿到高中毕业证了。” 月建国一愣,随即皱眉:“高中一学期不到十块学费,乡下的学费比城里更低,你不是下地拿满工分的吗,怎么会半年凑不出一学期学费?” 月初宁看着他,“高中在镇上,离村里三十多公里,需要住校,要是住校了我就没法上工了,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根本没钱交每个学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 月建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说:“没钱你就不知道找人借吗,有困难就找组织啊,现在人人都学习助人为乐的精神,总会有人愿意伸手帮你一把。” 他坚信这个世界上好人总是多的。 月初宁抹了抹眼角:“您怎么知道我没借,我一个孤儿在村里不借钱,哪里上得了初中,就是因为初中借了学费一直都没能还得上,所以没人愿意再借了。” 月建国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死死抿着唇没再说话。 “上学期间我前后借了七八十块,但自己一个人还债太艰难了,现在还欠着五十来块还不完,昨天医生说我身体不能再下地劳动了,不然会过劳死,可是还欠这么多钱,爸,我该怎么办?” 月初宁边说边看着月建国,就差没直接伸手问他要钱了。 月如鸢惊呼:“妹妹,你怎么欠那么多钱啊,将近五十块钱在城里都能够一般人花上好几个月了,你是不是乱花钱了?” 月建国问:“都是怎么欠的?” 他不是觉得欠得多,他如今升到了生产部长,一个月工资一百一十多块,这些钱他帮还了也不是问题。 他只是没想到,月初宁会过得比他想象中还艰难,连学都要借钱才上得起。 “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欠下来的,借过钱的有张老师,傅老师,林老师,方老师,还有村里的林四婶,林七婶,魏婆婆……” 月初宁搜刮着记忆里,曾经对她施过援手的好心人们,“这么多钱,横跨了将近十年,三姐觉得多吗?” 月如鸢一噎,讪讪闭上了嘴。 月建国脸色有点不好看:“怎么欠了那么多人的钱?” 月初宁看着他,这回没有说话。 她心底有些失望,丢了十几年的亲生女儿,果然没有亲手养大的养女亲,养女随便几句话,就能轻易击溃这对父母对她刚筑起来的脆弱信任。 他们的愧疚,如她所料维持不了多久。 月建国顿时也觉得他问了个蠢问题。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不是那么多好心人每人伸手帮她一把,她哪里能活得了那么大,又哪能活下来还有书念。 沉默起身回房,再出来时,月建国拿了五十块钱交到她手里,“去把钱还了,昨晚给你的三十块想买什么买什么,以后每个月爸爸都会给你十块钱,由你自己自由支配。” 月如鸢脸上的笑一僵,没想到昨天晚上月初宁居然还得了三十块钱! 她没工作前每个月只有五块钱零花钱,就连大哥二哥当时也只每个月比她多一块而已。 虽然妈妈会私下另外再补贴她,可凭什么月初宁拿的零花钱,比大哥二哥上学期间还多? 但一想到现在她工作了,每个月拿二十多块钱的工资不需要上交,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私下给她塞零花钱,大哥还每个月给她寄10块钱花,二哥每个月也给她买布买各种礼物,她才强令自己平复心情。 可是想到月初宁一次性拿到手那么多张大团结,她心里还是闷得难受。 “谢谢爸爸。” 月初宁毫无心理负担的收下钱装进了自己的小破挎包里。 她本来只是被月建国和月如鸢一唱一和说得心里不爽,想要月建国爆点金币解解气。 没想到月建国这么爽快。 心里顿时气焰全消,只要月建国以后多爆金币,她也可以是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原主确实欠了学校老师和村里几个好心人的钱,但欠的不多,这些年努力赚工分省吃俭用的早就还的差不多了,只剩还欠两个经济条件比较好的老师一共三块多。 还完钱,剩下的大头都进她的小金库了。 她又从包里翻了翻,拿着介绍信递给月建国,说了转户口的事。 一旁的月如鸢心一紧,下意识抓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月初宁决不能转户口留下来。 第14章 买工作 月建国沉吟片刻,“初宁,转户口的事……恐怕没那么快,你想要留在城里,得买工作,年前家里给你二哥和你姐姐买工作也是前后等了好几个月才定下来的,现在有钱也马上买不到工作岗位。” 现在工作难买,之前厂里有两三个空缺都被抢光了因为上个月临近一批年轻学生毕业,到处打听给孩子买工作的人数不胜数。 现在多的是手里有钱都找不到工作坑买,那些家里买不到工作的孩子,都只能响应号召下乡当知青去了。 月建国好不容易抢到其中最好的一个,便是如今月如鸢任职的宣传科办公室。 家里一致决定留给月如鸢了,月耀宗宠妹妹,也没跟她抢。 月耀宗今年22岁,但不爱学习,初中还装病休学过一年多,只比月如鸢早一年毕业,之前他嫌累不肯当工人,又嫌苦不肯去当兵,结果只找了个临时工作,给人家怀孕回去待产的采购科办公室员工顶班。 但人家孩子断奶后就要回来上班的,月建国只好到处找熟人花钱解决月耀宗的工作问题。 为了解决月耀宗的工作,他又是送礼又是托人搭线请吃饭的,前后砸了许多钱,把家里存款花了大半,才在两个月前解决了月耀宗的工作问题。 还有另一个留城的办法,就是结婚。 月建国和听到他们谈话内容走出来的钟婉琴对视了一眼,只这一眼,夫妻俩默契否决掉通过结婚让月初宁留城的办法。 女儿刚找回家,他们不舍得让女儿马上就嫁人又离开家里。 更何况刚认回来的女儿就马上急着把她嫁出去,传出去他们夫妻不定得被编排成什么冷血父母。 还不如等他们买到工作坑了,再接她回城。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要委屈月初宁暂时先回乡下呆一小段时间的。 月初宁苦着一张小脸,没想到倒霉赶上毕业季来城里,这个时间点别说车间工人了,扫厕所的岗位抢破头都抢不到。 月如鸢一脸难过和内疚:“爸,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去找时琛哥哥,跟他提结婚的事,让他马上打结婚报告,我结婚了马上能把工作让给妹妹,这样妹妹就不用回乡下继续留在城里了。” “不行!” 月建国和钟婉琴异口同声道。 钟婉琴一屁股坐下来,把做了一半的衣服随手放在一边,忧心忡忡:“你才刚毕业,妈舍不得你嫁那么早! 再说了那个宋营长你才接触不久,靠不靠谱都没摸清楚,你怎么能那么着急忙慌的就要嫁过去,万一以后嫁错人了你是想让爸妈和你妹妹内疚一辈子吗。” 男主宋时琛家庭条件不太好,亲爹早逝,还有一个瘫痪在床上的妈和一个名声不好的惹事精妹妹。 宋时琛每个月的津贴都花在给宋母买药和供妹妹上学生活上面,这也是他即便年纪轻轻当了营长,也没姑娘肯嫁他的原因。 谁也不想嫁过去伺候瘫痪在床脾气还大的婆婆端屎端尿。 他们夫妻俩哪里舍得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月如鸢嫁过去后,要代宋时琛伺候瘫痪在床的亲家母,因此一直都不太赞成月如鸢和宋时琛处对象。 他们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即便不是亲生却倾注了深厚的感情,胜似亲生。 当初听到月如鸢和这样一个家庭情况糟糕的男人处对象,都头痛不已,想不明白女儿到底图男人什么。 最后总结都怪那男人长得太英俊了,净祸害他们家乖女儿。 月建国跟着皱眉:“你妈说的没错,嫁人这事以后再说。” 可看过的月初宁知道,男主宋时琛会在月如鸢18岁这个时间点接到秘密任务一走就是大半年,月如鸢有重生前的记忆,非常清楚这一点。 半年后宋时琛那瘫痪的老母亲会被不争气的妹妹无媒苟合与男人滚到一起而活活气死,宋时琛结束任务回来后得知这事,在月如鸢找朋友“打听”后找到了那个野男人,押着那男人娶了他妹妹,扭转了二人差点被扣上搞破鞋罪名的命运。 月如鸢还提议让那男人带着妹妹一起下乡当知青,远离这里就没人知道他们婚前的事,他妹妹就不需要再受人指指点点,宋时琛同意了她的提议。 不然重亲情的宋时琛绝不可能丢下未婚怀孕的亲妹妹不管,是一定要带着一起随军的,要是不解决掉她以后还得照顾孕妇给小姑子伺候月子。 重生归来的她把一切都算好了,算好时间等宋母被气死了之后,又解决了麻烦的小姑子才和宋时琛领证结婚去随军了。 随军后大哥月耀光调回来,和他们在一个军区,有大舅哥看着,宋时琛更是没让她干过一点活儿,把她宠上天。 月如鸢红着眼眶真情实意道:“妹妹才是家里亲生的,如今妹妹回来了,我理应把我的一切还给妹妹,不过爸妈抚养我长大,该尽的孝我是一分都不会少的,只希望爸妈以后不要嫌弃我常常回来看望你们。” 月建国和钟婉琴一脸动容,感动得一塌糊涂,“看你三姐为了你牺牲那么大,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你三姐,感谢她为你做出的牺牲。” 月初宁打断他们的深情戏码,一脸茫然装傻:“三姐哪里为我牺牲了?什么时候牺牲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小白莲女主又开始玩以退为进这招了,既能体现她大度为了妹妹让出工作,又能在这夫妻俩面前博同情分,让他们把内疚转到她身上。 即便事后没办成,夫妻俩也会觉得天意如此,她有这份心就足够让他们都知道她对月初宁的牺牲了。 要是她没记错,重生后的月如鸢记得男主宋时琛去出任务的时间点,特地在他出任务前一天和他创造偶遇。 宋时琛原本有个从小定下婚约的未婚妻,但因为他家里母亲的情况未婚妻家找借口退婚了,他家这样的情况本就没什么姑娘愿意接近他。 在热情主动又不嫌弃他家情况的月如鸢面前,他终于放下重重防备,与她约定,他出任务归来时若她还未婚,两人就结婚。 第15章 让工作 宋时琛还给她留了个信物,是一枚他母亲留给他未来媳妇的朴素银戒指。 她下意识看向月如鸢两只手,果然看到了她右手中指套了一枚表面有些坑洼的银戒指,早上洗漱时明明还没有的。 月建国顿时沉下脸,下意识维护月如鸢:“怎么跟你三姐说话的,她为了你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和让步,还做错了不成?快跟你三姐道歉!” 月如鸢红着眼睛安慰父母:“爸,你别凶妹妹,我没事的,只是嫁人给妹妹腾工作岗位而已,只要妹妹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 “可是三姐不是中午就得知你那位当兵的对象今晚去出长期任务了吗?大院里好几个婶子中午遇到你们,还听到你们聊这事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啊三姐?” 月初宁眼底澄澈无害的看着她,直接拆了她的台。 月如鸢眼眶里晶莹的泪花一缩,心里惊涛骇浪,月初宁怎么会知道这事? 今天她去找宋时琛恰好被大院里的两个邻居婶子撞见,她起初并没有在意,没想到两个婶子说不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听了很久她和宋时琛的八卦了。 即使心里惊涛骇浪,但她表面仍旧一口咬死没说过,“妹妹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今天中午确实偶遇了时琛哥哥,但他是来这边有事,并没跟我多说什么,许是婶子们听岔了也有可能。” 又一脸伤心难过吸吸气,“我知道妹妹从一回家就不喜欢我,我一片真心想要为你做点什么,你不接受也不能这样用最大的恶意在爸妈面前误会我。” “你姐从小就诚实乖巧从不撒谎,她说没有肯定是没有。 我看你就是在记恨我们领养了你姐姐的事,你心胸如此狭隘,实在让我失望! 还不向你姐姐道歉!” 月建国冷冷呵斥。 月初宁一脸错愕和难过,但还是咬着唇瓣弱弱坚决道,“如果非要我道歉的话,那明天姐姐真的和她的对象打了结婚报告,结婚后把工作让给我了,我会在签转让工作文件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姐姐道歉,这样总可以了吧。” 月建国也意识到他刚才好像说得有点过了,脸色缓和一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到时候要说到做到。” 她委屈垂下头,“我保证会说到做到的,希望姐姐这么为我着想的牺牲也是真的,而不是口头说说,结果事后有这有那的借口,说到做不到。” 月如鸢脸色顿时一阵白一阵青,差点没被气死。 她神色勉强:“妹妹这话有些强人所难了,还没去做的事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情况,我没办法给妹妹保证。” 月初宁闭了闭眼,伤心的问:“意思就是你说了句空话,就叫为我牺牲让步了,我要求你说到做到,就是强你所难?” 月如鸢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钟婉琴看月如鸢弱势了,自认为公正出来插嘴,“宁宁,你怎么能这样说鸢鸢,你姐姐出发点是为了你好,不管怎么说,你都该对她心存感激才对。” “可是妈妈,村里魏婆婆告诉我,看一个人对自己好不好,不是听那人说什么,而是看那人怎么做。” “……” 钟婉琴一噎,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说她说的不对。 月初宁又继续:“我知道姐姐说出来的所有话都是为了我好,我会说很多话感激姐姐的,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我非常感动。” 光说不做,她也会啊。 月如鸢僵硬的抽了抽唇角,露出一副伤心的神色,“不管怎么说,我明天都会去找时琛哥哥商量打结婚报告的事,努力不让妹妹失望的。” 月初宁讶异的看了她一眼,看得她一脸莫名。 见她还在装傻,月初宁幽幽叹了一口气,“也罢,姐姐明知你对象已经出任务去了还要白跑一趟做样子,那就去吧,反正爸爸妈妈肯定会为你白跑这一趟又感动得让我对你心存感激的。” 这下连月建国都被她噎得闭上嘴了。 月如鸢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捏成拳,在只有月初宁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幽怨又恶毒,像一条恨不得生吞了她的毒蛇一样令人背脊发凉。 晚上睡觉,月初宁在黑暗中睁眼望着天花板,心里正为留城转户口的事烦着呢。 她只是一个倒霉的脆皮大学生,被家里惯得一身娇气毛病,吃不了一点苦,只想摆烂,不想回去抢收啊。 突然她心中一动,有了,可以相亲结婚留城啊! 她翻了个身背对已经睡熟的钟婉琴,可是上哪儿找男人相亲呢。 要不然去找周爸爸吧,他手下那么多兵哥,总有一款适合她的吧。 周爸爸就是周鸿洺,前世为原主找回亲人的大恩人。 他和月建国同村一起去当兵,两人的妻子就在村里留守,温惠英怀孕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脚抽筋摔地上磕到了肚子,提前发动,是三岁的月初宁发现后跑去找人来拉她去镇上卫生所,才母子平安捡回两条命。 温惠英运气好,在村子天灾前两个月,周鸿洺提干有了家属随军资格,休假回村打算接她和孩子去随军。 听说月初宁救了他妻女的事,周鸿洺与妻子商议后找钟婉琴认了月初宁当干女儿,夫妻俩没有女儿,发誓会把月初宁当亲女儿一样疼,从那时开始,原主就一直喊周鸿洺周爸爸,温惠英为温妈妈。 夫妻俩还提过等她再长大一些,就接她去参加文工团考试,争取能留在文工团。 可惜他们第二年却收到月建国的信,告知月初宁不在人世的消息,夫妻俩为此悲痛欲绝了很久,温惠英更是年年顶着政策压力偷摸给原主烧纸钱。 这么多年来周鸿洺所在的军区,一直都驻扎在月建国钢铁厂周边地区,两人难得有空还会聚一聚。 第16章 保管 第二天早上去上班,月如鸢坐在钟婉琴车后座上声音担忧:“妈,八十块块可不是小钱,顶爸爸三分之二工资的,妹妹从没拿过那么多钱,会不会不太安全?” 被她这么一提,钟婉琴怎么想都不放心了,“是啊,那孩子在乡下哪里见过那么多钱,不行,我中午回去得给她说说,帮她拿着,免得她回乡下前弄丢了。” 月如鸢在后座笑容张扬,声音温柔如水,“妈你在供销社上班,什么都能给妹妹备齐,其实妹妹大概用不到那么多钱。” 钟婉琴一想也是,“她要什么我给她买就是了,那钱她拿着要是丢了,她爸准得大发雷霆,还是我帮她收着吧。” “妈你对妹妹可真好。” “傻孩子,你们两个我都一视同仁,别乱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我替妹妹高兴还来不及。” “你能这么想,是真懂事了。” …… 中午月如鸢依然没有回来吃饭,还真去假装去做样子了。 钟婉琴把做好的两套衣服拿给月初宁试,但脸色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慈爱了。 估计是因为她昨天晚上把场面闹得有些僵的缘故。 钟婉琴喜欢家和万事兴,习惯以前兄友妹恭的日子,昨晚两个女儿话里一直针锋相对她不是没看出来,但她总结一番,把过错归到了月初宁身上。 明明养女一直在为小女儿着想,但小女儿总是以恶意揣度姐姐的出发点。 来日方长,小女儿还得慢慢教才行。 月初宁可没管那么多,回房试了衣服,对着镜子解开头发重新编了一条单边鱼骨辫。 这张脸与上辈子的她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上辈子她没因为下地干活被晒黑,皮肤更软白粉糯,养父母那些世交叔伯姨婶们每次见了她都要掐一把她的脸颊肉,像是要试试能不能掐出水一样。 换下满身补丁的旧衣服后,眼前的穿着浅蓝色布拉吉的月初宁水灵灵的像极一朵绽放的娇美月季花,年华正好,美丽而青春,让人挪不开眼。 浅蓝色布拉吉 肤色均匀的浅小麦色皮肤看起来一点也不显脏,反而是匀称漂亮的健康美,把钟婉琴看呆了,思绪被她的模样带回了自己的少女时代。 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少女时代从没有过一条裙子穿。 看到穿着裙子的月初宁,仿佛圆了她曾经的遗憾,就好像那裙子是穿在18岁的自己身上一样,此刻心里正不停迸发出想给月初宁做更多裙子的强烈念头。 月初宁长得跟她年轻的时候太像了,五官和脸型甚至比年轻时候的她更完美,她觉得眼前的月初宁,就是年轻的她的化身。 现在的月初宁有多漂亮,就代表着曾经的她有多美。 可一想到昨晚月初宁的行为,差点把月如鸢气哭,钟婉琴又硬生生把脸上的笑容按下去。 想起今天上班路上月如鸢对她说的担忧,她朝月初宁伸手:“你把那八十块钱给我帮你存着,等要回乡下了我给你把那要还人家的五十块缝进衣服里,以后想买什么东西我帮你买,你没拿过那么多钱,要是掉了怎么办。” 月初宁一怔,眼眶渐渐泛红,“我知道了,我会把钱全都还给爸爸,欠的那五十块我回乡下后会拼命挣工分自己还的,不论是还五年,还是十年,我都不会再麻烦你们了。” 钟婉琴脸色涨得通红:“你这孩子想到哪儿去了!我不是要收走你钱的意思!” “我知道,我从乡下来,没见过世面,也没见过好东西,更不配拿那么多钱,妈妈放心,等爸爸下班了我就还给他,以后再也不敢拿家里一分钱,这裙子……我洗干净就给姐姐穿,姐姐这样的城里姑娘才配穿布拉吉,我不配。” 钟婉琴被她一番自我打压的卑微话语说得脑子嗡嗡的,要是有外人听到了,还以为她这个当妈的苛待女儿呢。 她又气又羞给自己辩解:“你现在回家了,这里就是你的家,家里所有一切都有你的份,你是我的女儿怎么就不配了。” 说着,语气又缓和了一些,“我让你把钱拿出来给我保管,是担心你弄丢,没有别的意思。” 月初宁怔怔的看着她:“回家?可我介绍信到期后不是又要再回乡下去了吗,这里真的是我的家吗? 大哥二哥从小需要交钱给你保管吗? 领养的月如鸢需要交钱给你保管吗? 如果妈妈真的担心,不应该一视同仁所有孩子一起担心吗?” 提到她不久后又要再回乡下,钟婉琴气势弱了几分,视线有些躲闪,“这里当然是你的家,回乡下……那只是暂时的,你爸已经开始帮你留意工作了,只要买到工作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接你回城的。 再说了妈让你交钱帮你保管,是想着你从没拿过那么多钱,你哥哥姐姐不一样,他们……” 说着说着,她自己有点心虚,没继续说下去。 在她也有了工作后,另外三个孩子没毕业前每个月都有零花钱,所以她才不担心。 但她现在说不出口,说出来,岂不是又把她和孩子爸亏欠月初宁这么多年的事翻出来难受一番。 月初宁一副恍然大悟点点头,然后拍着胸脯给她保证:“原来是这样,那妈妈放心吧,我六岁独自讨生活起,身上的钱票就是我的命,丢命都不可能丢钱,不然我早饿死了。” 钟婉琴心里此刻又心虚又难受的,再没说出让她把钱交出来的话了。 吃过午饭,见月初宁打开门要出去,钟婉琴多问了一句,“宁宁,你去哪儿?” 月初宁停下脚步:“我去问问有哪位好心的邻居婶子能载我一程去买鞋子。” 钟婉琴想起忘了帮她买鞋的事,脸色有点黑:“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带你去。” 不知怎的,她有些怀疑这孩子是在故意点她忘了帮买鞋的事,要是出去找邻居带去供销社,自己这个在供销社上班的亲妈脸就要在家属院丢尽了。 第17章 去军区 出门的时候遇上了好几个午休结束去上班的家属院邻居,看到穿着新衣服的月初宁乖乖跟在钟婉琴后身旁,全都被吸引了目光。 “婉琴,这是你家那个找回来的小女儿吧,叫什么名字啊?” “您好,我叫月初宁。” “哎哟乖!模样长得可真俊啊,要是不看满手的老茧,只看这脸蛋水灵灵的一点儿也不像在乡下呆了十几年。” “换了身衣服就是不一样啊,咱们大院就没有比初宁更好看的姑娘了。” 钟婉琴听到别人夸,心里美滋滋的,“这孩子长得十足像极了我,谁看了都知道是我女儿。” “婉琴,你们母女俩这是要去哪儿,你下午不上班啊?” 月初宁看了一眼钟婉琴,见她不说话,才开口:“妈妈心疼我,带我去供销社买新鞋子。” 大家闻言纷纷看她鞋子: “哎呀,这鞋子都烂得不能再烂了,再不买就真得光脚了。” “你看你三姐,一年四季四五双鞋子换着穿,婉琴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可不能偏心啊。” 钟婉琴笑容勉强:“谁说不是,我正想着给孩子买两双新的换着穿呢,她三姐有的,她肯定不能少。” 说完她不自觉看了一眼月初宁,见她刚才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这个当妈的面子,心里熨帖许多。 有人趁机多一嘴:“那鸢丫头真是领养的啊,这年头大家养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过来,你们夫妻两可真善良啊。” 这年头物资紧缺,城里更是每人都有定额,谁都不愿意家里多一张陌生的嘴吃饭。 说他们夫妻“善良”可不是在夸他们,而是在阴阳怪气呢。 钟婉琴笑容瞬间收敛,直接蹬上自行车,“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得迟到了,不聊了。” 要是放在从前,她非常喜欢到处炫耀自家不像别人家苛待女儿重男轻女,她家把月如鸢养得如何如何好,对女儿对儿子都一碗水端平。 可现在亲女儿回来,一举一动都会被这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邻居拿来放大对比,她有些头疼和心烦。 那些外人懂什么,养女儿又不是只看一朝一夕,时间长了,宁宁也会被她养得很好。 到了供销社,钟婉琴给隔壁柜台的同事打了一声招呼让对方帮看一下,就带着月初宁去卖鞋子那边了。 月初宁看来看去,勉强选了一双深蓝色小花一字带白塑料底布鞋,其他的更丑。 宁宁买的鞋子 选好布鞋,她指着一双解放鞋说:“麻烦您再帮我拿一双37码的解放鞋。” 她只在看的时候看过,从没穿过,有点新奇,就想买一双试试。 “不要了不要了,别给她拿,要这双就行。” 钟婉琴把人喊回来。 先买一双有得穿就行了。 又买布又买鞋的,前两天还私下给月如鸢零花补贴,她这个月工资不太够用了。 柜台的大姐半转身看了看月初宁,又看了看钟婉琴:“到底要不要啊?” 月初宁扭头看她,眼里是小心翼翼和卑微:“对不起妈妈,是我把你刚才的话当真了,我不要了,这双布鞋也不要了,我脚上的鞋补一补还能穿,等会儿我出去找个修鞋店补补就成。” 钟婉琴脸一阵涨红,这话说得自己故意亏待她似的。 她在邻居面前的话不过是随口说的,没想到月初宁会高高兴兴当真了。 “都要了,给我们包起来吧。” 钟婉琴咬咬牙,还是决定都买了。 免得以后她会指责自己偏心。 都是她的孩子,她谁都不偏心! 柜台的大姐拿了鞋子包好放在一边,“布鞋3块2毛,解放鞋4块,一共7块2毛。” 付了钱,她觉得心里有些不高兴。 不高兴来日方长,什么东西不能慢慢补齐,非得一次性买了。 却意识不到,她给亲手养大的月如鸢私下补零花一点都不心疼,给空缺十几年感情的月初宁多买一双鞋就难受,本就不知不觉偏了心。 月初宁假装没瞧见她那一脸便秘样,很上道的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如果她真是钟婉琴的亲生女儿,对钟婉琴有着亲情的渴望,一定不会舍得钟婉琴给自己花钱,害怕麻烦钟婉琴。 可惜她不是,所以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接受了钟婉琴不情不愿买的鞋。 钟婉琴是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本就在原主最需要父母的日子里缺席了十几年,对她再好都是她应得的。 她不需要所谓的父爱母爱这些虚无缥缈的情绪价值,因为她穿越前已经从养父母那里得到了最好最幸福的童年,足以治愈她两辈子。 她和这对父母没有感情基础打底,他们对孩子的爱不够就会下意识优先选择感情深厚的孩子,因为人心本就是偏的,她前世收养了十几只小猫,都无法做到对所有猫猫的感情一碗水端平,只能努力做到在物质医疗条件上优待所有猫猫,更何况别人。 所以她从不打算和女主月如鸢抢夺什么父母兄长的宠爱,但父母的钱票,她能扒拉就要多扒拉。 就凭她是亲生的。 买完鞋子钟婉琴要回去上班了,她把自己的大门钥匙交给月初宁:“供销社左转那条街上有家配钥匙的,你去配了钥匙再拿回来给我。” 月初宁配了钥匙还回去后,嘴巴馋买了两个羊肉烧饼,一块枣泥糕,又找附近的人打听了一下部队军区位置,坐上公交车,一边吃东西一边晃晃悠悠去了军区。 她回城里才吃上两天大白米饭,那股娇气劲又回来了,刚在钟婉琴那里受了委屈,她不管,她要补偿自己,吃点好的。 到了军区驻扎地,门口有站岗的兵哥哥客气拦住她询问了来这里的目的,又看过她的介绍信后,笑了笑:“同志稍等。” 月初宁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记得一定跟你们周首长提呀,我叫月初宁,月建国的女儿,他听了就知道了。” 兵哥哥颔首应下。 第18章 陆秋砚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她差点以为今天可能能不见到周鸿洺了,本来她也没觉得跑一次就能见到,毕竟人家现在身居高位忙得很。 就在月初宁等得快没耐心了,终于被允许进去了。 她跟在带路的兵哥哥身后,第一次进部队驻扎地,好奇的很,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东张西望乱瞟,直到上楼进了一间办公室,终于见到了周鸿洺。 刚才耽误那么久,其实是根据她的介绍信打电话回村里确认她的身份了。 周鸿洺看到她那张与钟婉琴十分相似的脸,顿时神色激动的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哑着声音感慨:“宁宁都长这么大了,长成大姑娘了,好,真好。” 活着就好。 这样他们夫妻还有机会能补偿她,不会再留下遗憾了。 “周爸爸。” 月初宁鼻子一酸,眼眶情不自禁滚烫得厉害。 在这个书里虚构的世界中,只有周鸿洺和温惠英夫妻俩是唯一真心待原主好,想拼命补偿原主的人。 可惜上辈子的原主不珍惜,阴差阳错的命运造就她极度敏感和自卑的性子,总是害怕麻烦人家,更害怕欠了周鸿洺的情,会连累父母大哥二哥帮还人情,硬生生推开了这么好的干亲。 月初宁这些年的情况,周鸿洺在电话里听林木村的村支书大致讲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想了解得更清楚,拉着月初宁坐下后,让警卫员去买来糖果点心和汽水,细细的问了她这些年的经过。 越听他的心越难受。 要是他知道当年月初宁只是失踪,他一定会倾尽所有代价找到她们婆孙,绝不让她一个人吃那么多苦。 可是没有如果。 “叩叩叩”。 两人说得情绪正上头时,敲门声响起。 周鸿洺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沉声开口:“进来。” 一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军装的年轻男人开门进来,立正敬礼之后,拿着一沓文件和两个小盒子走到办公桌边上,等待周鸿洺过来。 月初宁好奇看了一眼男人,目光略过男人俊美深邃的五官先被他挺翘得把军绿色长裤撑起来的屁股吸引住了。 老天,他身材可真辣呀,屁股好翘。 敏锐觉察一道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陆秋砚凤眸微眯扫了一眼,只见首长办公室的会客区正坐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视线停留的位置正是在……他腰下的裤裆上。 月初宁猛地收到一记冷冷的眼刀,吓得瑟缩了一下脖子,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视线有些冒犯了。 可她看得也没那么明目张胆呀,当兵的都这么警觉的吗? 他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周鸿洺拿起文件上的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询问:“这是什么?” “这是上次去接待外宾后,友谊商店那边送来的纪念品。” “是独我一个人有,还有老许老何老王老他们都有?” “许团王团和何政委都有,每人一式两份。” “呵呵,我就知道,不是大家都有份的,也不会有我的份。” 周鸿洺看不懂盒子上的英文,招招手把月初宁叫过来,“不是钢笔就是茶叶,宁宁过来看看喜不喜欢,喜欢就拿去。” 月初宁看到一个长条盒子上大大的“watch”,知道盒子里是手表并非钢笔了,还是国外瑞士的牌子浪琴。 万一他需要这手表呢,于是她想了想,“我能拆开看看吗?” 周鸿洺笑着点点头:“两个都拆了吧。” 她小心翼翼拆出来一块简约大气的手表,故作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看表又看看周鸿洺:“这……” 周鸿洺也没想到,会是一块手表,但他手表好几块,所以也不甚在意,笑着说:“手表也不错,你喜欢就拿去用。” “这太贵重了,我不敢收。” “这有什么贵不贵重的,发的就是不要钱的,不要钱的就是不贵重,拿去戴着玩儿吧。” 周鸿洺摆摆手让她别在意,又说:“打开另一个盒子看看是个啥。” 月初宁又拆开来,这回果真是一盒茶叶,她笑了笑,这次没收下。 做人不能太贪心,拿一样就够了。 周鸿洺以为她一个小孩子不会喝,也就没勉强,自己留下来了。 周鸿洺简单和陆秋砚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后,陆秋砚带着签好的文件出去了。 月初宁盯着他背影报复性多看几眼,她一路进来看了那么多人和兵哥哥都没人介意,就他拿眼刀吓人。 周鸿洺注意到她的眼神,又看看走出去的陆秋砚,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也不知道小陆有对象没。 他又留月初宁坐了小半个钟头,看看时间就快5点了,这才说:“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家,过几天我得空了再正式登门,找你爸爸叙叙旧。” 月初宁低下头扭扭捏捏:“周爸爸,那我回乡下前,能不能多来看看您?” 周鸿洺一愣:“不是认回亲生父母了吗,怎么还要回乡下去?” 她低声解释:“户口没那么容易转回城里,爸爸说工作难买,让我在乡下慢慢等他想办法。” 周鸿洺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头立刻皱起来,“宁宁啊,但凡你早两个月找过来,不,早一个月……唉。” 两个多月前,几个已故战友的遗孀求到他这边,希望能给孩子安排工作,都是当年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孩子们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周鸿洺自然是能帮则帮,于是动用关系到处找空缺的岗位。 “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介绍信拿来我看看。” 虽然她把这些年的苦都一句话简单带过,但他能看到出这孩子肯定受了很多苦,身体缺营养缺得厉害,不然也不会看实际外貌与十八岁的大姑娘一点都不相符。 孩子好不容易进城一趟,说什么也不忍心让她这么快回乡下吃苦。 月初宁随身带着介绍信,拿出来递给他。 他打开拿出来快速扫了一眼,“待会我打电话到木林村村委那边和你们村支书沟通延长你的介绍信期限,到时候让他再寄一封新的介绍信过来。” 第19章 逛百货商店 “可是介绍信总有到期的时候,周爸爸,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兵哥哥当对象吧,我听说结婚随军了,就不用回乡下了。” 月初宁突然抬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把他吓了个够呛。 这年头的男男女女都含蓄得不行,周鸿洺就没见过像她这么大胆不害羞的姑娘,随即又很心酸,她这哪里是大胆不害羞,明明是孤身一人苦日子过得太久,太渴望有一个家了。 “别怕,你户口的事我会想办法,怎么要着急嫁人啊,嫁出去了就没时间跟家里父母常住了,这么多年不见,你不舍得他们吗?” 周鸿洺耐心劝着她再考虑考虑。 月初宁神色一下子就蔫了,她摇摇头,“爸爸妈妈已经有别的女儿陪着了,我的位置早已有人代替,继续在那个家住下去,我也不开心。” 月家有个时刻想和她宅斗的女主,不符合她想摆烂的目标。 谁希望一直提心吊胆提防这提防那的生活。 而且她也不确定月如鸢的女主光环到底有多强,所以不想劳心费力和女主搞什么宅斗,有那功夫还不如让周鸿洺给她找一个没婆家又常年出任务不回家的男人更快。 他眉头紧锁,想了想还是劝:“傻孩子,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或许你们只是太多年不见,感情都是需要慢慢重新建立的。” 月初宁苦笑看着他:“您说的对,所以感情的深浅也会造就差异对待。” 她这话虽然没明说,但常年做政委工作的周鸿洺哪里不明白话里的意思。 “到时候我再和你爸爸聊聊,做一做他的思想工作。” 就算要给月初宁找对象,那也得和月建国通个气,毕竟他是干爸,月建国才是亲爸,不说一声于理不合。 想了想,周鸿洺又问:“那你有没有……”相中哪个了? 话到一半,又担心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没继续问下去。 她刚才一直在看小陆,应该就是他了。 小陆这小伙子,确实很不错,是他一直以来有意栽培的好苗子。 要不…… 等他的警卫员小张把月初宁先送出去,他又把陆秋砚叫进来。 “小陆啊,个人情况有着落了吗,有没有在谈或者喜欢的对象?” 他语气和蔼单刀直入,没拐弯。 陆秋砚迟疑一瞬,不明白怎么问这个,但还是笔挺身姿立正敬礼:“报告,没有。” 周鸿洺满意点点头,重新认真打量起陆秋砚。 陆秋砚五官精致漂亮,皮肤晒不黑,身材高大强健,脾气好,其实像他这样外貌太出挑的兵,很多隐秘性的任务都不适合去做。 不出任务立功,就很难出头,可他能力却又异常优秀,几次围剿敌特据点都是他立大功,还有一次二团老许计算失误,致他们几个决策人陷入险境,是陆秋砚冒死把他们救出来的。 草根出身的他是凭过硬的本事真刀真枪升到营级的,老周越看越觉得合适自家干女儿了。 突然想起他曾听过几句风言风语,不放心的多问一句:“外面有传你喜欢文工团的沈晴同志,情况属实吗?” “我与沈同志从未有过任何来往,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来往,传言都是假的。” 以为周鸿洺听到那些谣言,想给他和沈晴搭线,陆秋砚神色冷峻了几分,不动声色与沈晴撇清关系。 周鸿洺顿时把心放到了肚子里,笑了笑:“好,那我现在以私人的身份,请你帮个忙,你愿不愿意?” 张红兵把人送到外面,正想着政委怎么也不派车送送小姑娘,这个点回市里的公交车已经没有了,她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得走到什么时候哟。 就看到陆秋砚开车出来,停在了他们旁边,降下车窗后面无表情对月初宁说:“上车,政委让我送你回去。” 月初宁看了看冷冰冰凶巴巴的陆秋砚,又看看随和健谈的张红兵,小声问:“换小张哥哥送行不行?” 记仇。 张红兵挺喜欢自家领导的干女儿,说话很有意思,还给他塞了一把糖,说什么训练间隙可以吃糖补充能量,头一遭有妹子对他好,可把他激动坏了。 因此很乐意送她一程:“可以啊,老陆,我来吧。” 陆秋砚眸色凌厉,低磁好听的声音冷冷拒绝:“不行。” 张红兵挠挠头,笑着对月初宁说:“他送也是一样,你别看他凶凶的,其实他人挺好的,别怕。” 他知道陆秋砚的性子,从不跟人谈什么灵活变通换班,给他的任务就他的,除非他受伤了不省人事,不然他爬也要爬去执行。 “哦,那行吧。” 月初宁不情不愿开门爬上了视野开阔的副驾驶座。 一般情况下她坐车不太喜欢坐后座,前座视野更好。 开进市区,他在国营百货商店前停下,“政委交代我带你来逛百货商店,下车吧。” 月初宁愣了愣,没想到周鸿洺还给她安排了这个,于是推开车门下了车,跟在他身后,“我第一次来,你带路吧。” 百货商店里哪个区域有什么她都不太清楚。 陆秋砚颔首走在了她前头,宽肩窄腰大长腿的他迈一步顶月初宁两步,他走了一会儿发觉身后没动静,一回头就看到月初宁正在不远处小跑着过来。 “你慢点儿,我腿没你长。” 她不停穿梭在人来人往的百货商店里追他的背影,一个错眼就有可能跟丢,已经在怀疑这男人在报复她今天不小心多看了几眼他屁股的事,故意走那么快的。 他停下脚步,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百货商店卖东西的区域,月初宁想了想选择了去买副食品糕点区域。 就一张亲生的嘴,在这儿苦了那么多天,现在有条件了对自己的嘴好点儿很合理吧。 陆秋砚颔首,带着她去了副食糕点区。 本市的国营百货商店的货品挺多,供销社有的这儿都有,供销社没有的这儿也有,汇聚了许多各地的特色商品,奶油雪糕,绿豆糕,鸡蛋糕,盒装的京八件,西北来的牛肉干,大名鼎鼎的大白兔奶糖,山楂条,还有各种果干蜜饯。 第20章 同志,吃雪糕 月初宁这具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身体看到糕点零食,像减肥液断了三天一样眼冒绿光,看得眼花缭乱心痒痒的,什么都想要。 她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要票,什么东西不要票,想要什么了,就一手指着商品一边回头仰着脑袋用一双澄澈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陆秋砚,只要陆秋砚点头说有票,她就拿。 像个被大人带来逛超市的小孩一样,就差推辆购物车了。 不过她身后有个人形购物车,既然是周鸿洺派给她的,她用起人来十分肆无忌惮,自己拿不完的东西一股脑都让陆秋砚提着了。 “同志,你辛苦了,你也吃。” 看陆秋砚手里都提那么多自己的东西,她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把手里的散装小包蜜饯往他手里塞,结果他手没空,就直接往他衣服下摆的口袋里塞了。 下摆口袋位置正好在人鱼线上,被她塞东西时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摸了好几下却浑然不知。 陆秋砚的眼眸微微睁大,僵硬的维持原来的姿势怔了好几秒,闭了闭眼才重新站直身体,微微偏过头,语气有些生硬:“别给我。” 然后从口袋里把几包蜜饯塞回手里提着的网兜。 他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须臾,又轻声补充:“还有,下次不许这样。” 她是对任何人,都这么大胆的吗? 她不知道这样摸很危险? 若非他手上提满了东西,她早就被一个擒拿按在地上了。 月初宁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一下垮下来,不许这样是哪样? 不要就不要,说话那么直白难听干嘛,委婉一点会死吗。 她故意又买了好几样东西,提得他两手满的不能再满了,趁他不注意跳起来往他嘴里塞了一支刚剥开的奶油雪糕:“吃雪糕。” 陆秋砚咬住雪糕,冰冷没什么表情的俊脸难得出现了几分不知所措。 月初宁笑眯眯看着他:“同志,你可不能浪费食物啊。” 他艰难分出两根手指,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只能三两口吃完了一支雪糕。 奶油雪糕入口即化,口感甜腻又绵密,吃甜的会让人心情不自觉放松。 原想斥责她不该这样做,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属院,东西买太多了,月初宁皱眉沉思了一下,“这些东西你先带回去帮我存着,让周爸爸……你们周政委来我家做客的时候再一起带过来吧。” 然后就跳下车了,根本不等陆秋砚的回答。 陆秋砚从后视镜里看着那道渐渐变小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发动车子离开。 她回来没多久,月如鸢与什么人说说笑笑进门了,陪着她一起进门的,是两个穿着白衬衣戴着斯文边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两人手上还提了满手的东西。 两个男人都眉清目秀,长得不错,月如鸢热情邀请他们进来坐坐。 月初宁好奇往门口多看了一眼,月如鸢每天早上都是由钟婉琴载着出门的,可每次下班,都是不同的人送她回来,据说都是她的好朋友。 “哎呀,妹妹也在呢。” 把东西都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后,她发现月初宁在看,笑眯眯道,“妹妹肯定没吃过阿胶糕和灰枣吧,这是楚大哥从家乡特地给我带的,没有楚大哥的同意,我不好擅自做主分给你吃呢。” 被称为楚大哥的男人笑容一收,冷冷说道:“小鸢,这是我特地送给你补气血的,要脸的人应该不会好意思开口问。” 提着苹果和香蕉的男人看到钟婉琴走出来,也咳了咳道:“伯母,这是我感谢小鸢上次帮忙特地送的谢礼,希望伯母别分给其他人委屈了小鸢。” 钟婉琴笑着摆摆手,“瞧小陈这话说的,鸢鸢的东西我和她爸从来不会替她做主,你们年轻人友谊深厚是好事。” 这才转向月初宁,“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礼貌什么都想要,那是你姐姐的朋友特地送给她的东西,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我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呀,你们嘴巴一张都替我把话说完了。” 她可怜巴巴垂下脑袋叹了一口气,“行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才刚逛完国营商店买了一堆东西,还吃得肚子溜圆的她,根本看不上这点子东西。 月如鸢唇角得意勾了勾,“妹妹真爱逞强,只是陈大哥和楚大哥发话了,我总不能违背送礼人的意愿,还是要对妹妹说一声对不起。” 月初宁茫然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三姐为什么要道歉,不过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月如鸢心里哼了一声,没再理她,继续找她的大哥哥们继续说话去了。 晚上一家人晚饭时,月初宁低头扒饭,就等着他们谁先提昨晚的事。 结果安安静静吃完了饭,谁也没提昨晚月如鸢说要去找对象商量打结婚报告的事。 月初宁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虽然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但心里难免还是有点为原主感到难过。 还好她是穿越而来,不是真正的原主,不然或许真的会对这样的家庭寒心吧。 又不由得庆幸她有先见之明,给自己多找了一个保障。 “对了,阿宗出差已经回来了,打电话到厂里给我说今晚在大哥家住,帮大嫂挡挡人。” 月建国放下碗筷,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钟婉琴抬头看他,“大嫂娘家的弟弟又上门来要钱要东西了?唉,大哥也是可怜,只得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以后红梅红霞嫁人了,都没人能给她们撑腰的,咱们家能帮是得多帮些。” 月建国点头,“是这个理,阿光阿宗是红梅红霞的堂哥,和亲哥也没什么两样,我们和大哥一家是最亲的亲人,我儿子就是大哥的儿子。” 默默夹菜吃的月初宁想起里月建国和钟婉琴与月建军一家关系非常好,月建军没儿子,因此非常疼两个侄子,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两个侄子留一份。 第21章 道歉 月建国可怜大哥,当初甚至打过主意想把老二过继给大哥。 幸好钟婉琴不舍得,加上月建军也死活不同意,理由是不忍心看他们一家骨肉分离。 月建国过意不去,就让儿子们放假了就抽空去陪大伯小住一阵,月建军夫妻对他们俩比对亲女儿还好,因此两个儿子与大伯大伯母感情也非常深厚。 只是月建国和钟婉琴没活过九零年就陆续因病去世了,最后月耀光和月耀宗确实遵照他们父亲的想法,把大伯一家当亲生父母一样供养到老。 他们兄弟俩的下一代已经直接称呼月建军夫妻为爷奶了。 月建国的大哥夫妻俩,确实是代月建国夫妻俩享受了属于他的天伦之乐。 当时看书看到这里,月初宁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两个堂姐月红梅、月红霞,月耀光和月耀宗也是当做亲姐妹一样照看,当然待遇肯定及不上月如鸢这个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妹妹,但比对原主这个形同陌生人一样的亲妹妹,那可好太多了。 原主回到乡下后,只和钟婉琴通过几次信,钟婉琴还给她寄过一次钱票,其他人则没再与原主有任何联系了。 后来这夫妻俩陆续病了之后就断了书信来往,原主至此再也没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任何联系了。 月如鸢闻言惊喜道:“二哥在大伯家呀?爸,妈,要不周日休息那天,让二哥带大伯他们来家里聚一聚吧,好久没见红梅姐和红霞姐了,还真有些想念。” 月建国也跟着笑:“一家人是要多聚聚,婉琴,到时候多买些菜。” 钟婉琴笑着答应下来。 吃完饭,月初宁开口提正事:“爸,妈,我有件事想……” 月建国站起身,“好了,不就是想问你那户口的事儿吗,我告诉你,你姐是不会那么着急结婚给你腾位置的,你做人不能那么自私,要拿你姐的幸福去换你的户口。” 月初宁张着嘴眨了眨眼睛,“不是,我是想说……” 她是想说过几天周鸿洺会上门拜访,先提前跟他们说一声。 从进门到现在,月如鸢对昨晚那些假惺惺的“牺牲”一句不提,她就知道户口的事怕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月如鸢笑着打断她:“听说妹妹今天一口气闹着妈妈买了两双鞋,月底了妈妈工资不一定够用,妹妹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今天一下班就找钟婉琴问了月初宁有没有老实上交八十块钱的事。 结果月初宁不仅没交,还又让钟婉琴掏钱买了两双鞋。 月建国的脸色果然沉下好几分,“说来说去你只想着自己,自私自利一点都不顾家里现在什么情况,月初宁,你太让我失望了!” “爸爸,你……你原来一直是这样想我的吗?” 月初宁眼眶蓦地一红,死死咬着唇瓣,一副被逼狠了委屈到极致的模样:“是是是你说的对,三双皮鞋两双布鞋换着穿的月如鸢最无私,我多买一双解放鞋换洗就把家里逼得揭不开锅了。 这个家里没人替我这个丢失十几年的人想过,我为我自己着想难道有错吗?家里需要我顾什么,是等着我买解放鞋的四块钱换米下锅吗?” 月初宁含泪梗着脖子仰头问月建国:“我是你亲生的吗? 你们在我最需要父母的时候缺失我的人生十几年,害我4岁就开始当家照顾外婆,6岁一个人讨生活,这十几年来我没享受到一丝家的温暖,没有一丝父爱母爱,刚回家多买一双解放鞋就要被骂自私。 所以你亲女儿就活该不配多拥有一双鞋,别人生的才配是吗?” 说完,她浑身颤抖趴在饭桌上呜呜哭起来。 哭得月建国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他只是因为昨晚信誓旦旦站在月如鸢那一边,结果没想到月如鸢果真如月初宁所说这事儿真的没有后续了,那个姓宋的小子真如月初宁所言,出任务去了。 他不想在儿女面前被逼承认昨晚错了,看到月初宁起初开口,才会有些不耐烦。 没想到却把这个看起来卑微怯懦的小女儿逼狠了,这字字句句说出来她都是最委屈的那一方。 他此刻除了手足无措,还觉得有些没脸,好一会儿,才瞪着钟婉琴和月如鸢:“你一个月四五十块钱工资都是怎么花的!给女儿买两双鞋做两件衣服就花光了,没钱了你不会问我要吗!” 钟婉琴被丈夫说得涨红了脖子,此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 “还有你。” 他语气缓和许多,“鸢鸢,你妹妹都委屈哭了,你是做姐姐的,赶紧给她道个歉哄哄她。” 最后月建国动作僵硬拍拍月初宁的肩膀,“好了,我让你姐给你道歉。” 月如鸢气得差点呕血! 心里又气又酸涩难受,觉得他们是处不熟的白眼狼父母。 虽然月建国未来会当上副厂长,但是若不是她重生以来凭借自己前世的先机帮他少走了许多弯路,他起码还得再过两年才能升到现在这个部长职位。 现在他竟然让她屈辱的给月初宁道歉,心里直接恨上了月建国。 可她现在还没嫁给宋时琛,还没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长夫人,还不能一句话就决定那些欺辱过她的人的命运。 时机还没到,她还不能离开这个家,只能忍辱负重闭了闭眼,“对……不起。” 说完直接跑回房里了。 钟婉琴心里不忍,原是她的错,她多和鸢鸢抱怨了两句,鸢鸢才会误会,她心里替鸢鸢委屈。 见月如鸢跑回房间,忍不住追过去安慰她。 接下来的几天,月建国自觉愧对亲女儿,每天下班回来,都给月初宁带好东西,今天带一网兜苹果,明天带一盒蛤蜊油的,见月初宁愿意收下,他心底的愧疚渐渐淡了许多。 月初宁东西照收,却并没有被月建国的“父爱”打动,因为他每天带回来的好东西,都有月如鸢的一份。 第22章 二哥回来了 时间到了周日,因为月建军一家要过来,月建国夫妻俩起了个大早,在客厅呯呯嗙嗙一直弄出动静。 月初宁早早被吵醒再也睡不着,只能抱着毛巾脸盆和牙刷进了厕所洗漱。 上午九点半钟刚过,几辆自行车骑进家属院,月家热闹起来,是老二月耀宗和大伯一家到了。 月初宁和父母一起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月如鸢已经像只花蝴蝶一样飘出去,左手揽着一个年轻男人,右手揽着一个中年女人,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女人和一个相貌与月建国十分相似中年男人,亲亲热热一起走过来了。 “爸、妈,我把大伯大伯母都给你们迎过来了。” 她巧笑嫣然朝月建国夫妻眨眨眼,俏皮得很。 大伯母袁桂兰轻捏了一下她的小鼻梁,“你这丫头,怎么就那么惹人喜爱呢。” 随即才看到站在门口的月初宁,眼睛里硬生生挤出一滴泪来:“这是宁宁吧,都长成大姑娘了,你小时候我可没少抱你呢。” 大伯月建军和月建国虽长相有五六分相似,但月建国参过军,所以常年都是严肃板着脸。 月建军眉目则和蔼很多,也笑道:“二弟这回真真是一家团聚了,宁宁还记得大伯吗?” 月初宁讶异的眨了眨眼眸:“大伯母,大伯,你们怎么都和我小时候差不多,都不老呀。” 袁桂兰和月建军虽住在镇上,家里只有月建军一个工人,但她却保养得宜,看起来一直养尊处优,过得十分好,气色比起钟婉琴这个家庭条件优渥的弟妹看起来更好。 两人被月初宁朴实纯真的话逗得笑出声来,纷纷夸她嘴甜。 “这是小妹吧,小妹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二哥。” 他们身后那个年轻的男人走上前来,容貌是那种痞帅的英俊,但语气和蔼笑得温和,让她恍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在他这里你是特殊的。 月耀宗对她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友好态度竟把月初宁吓到了。 她脑子里关于原主前世记忆里,月耀宗对原主一直是趾高气扬的,刻薄的,从不拿正眼看原主一眼的。 甚至还嫌弃原主和几个孩子在月家过夜,会弄脏月家的房间,让妻子找借口说房满了,赶她们母女四人去住招待所,却又不出一毛钱。 偏月家老两口难得寻回女儿,累积二十几年对女儿的内疚之情迸发出来,天天都要见女儿,连累原主只要咬牙掏钱一天一天续招待所的房费。 他们以为老二这个当哥哥的会把亲妹子安顿好打理好一切,所以每天只顾着拉女儿倾诉愧疚和思念,还心安理得天天收原主送来的糖果糕点,觉得原主可怜又孝顺呢。 殊不知原主是因为二嫂阴阳怪气的嘲讽,为了不让自己落一个不孝的名头,才每天数着毛票给二老买东西。 原主本就是个害怕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哑巴,硬生生吃了一堆闷亏。 后来实在没钱付房费了,带着几个孩子在天桥下住了一天,孩子哭着要回家,原主看出来大家似乎都没有太多精力和时间招待她了,才默默打算回乡下。 又因提前把车费都花光了,羞愧找周鸿洺借钱买车票要回去。 听说原主找到周鸿洺借钱买车票,月如鸢才突然出现,一副好姐姐的模样给原主塞钱说贴心话,还让原主有事找家人,不要去麻烦周首长。 原主本就因找周鸿洺借钱的事羞愧得抬不起头,被月如鸢点破,从此之后更是不敢找周鸿洺了。 月耀宗故意苛待原主自费住招待所这一段,书里是没有描述的,只粗略写了一笔原主在城里没待多久孩子吵着要回乡下。 月如鸢不知从哪儿得知她要回去的事后,善良大度的找到招待所给了她五十块,还让丈夫帮她们母女四人买了卧铺车票。 月初宁穿越过来才在脑子里解锁了这段记忆。 这让她对月耀宗此刻的友好多了一分防备。 总觉得他此刻不是真心的。 一家人进屋坐下后,月耀宗从他的公文包里翻出一把崭新的塑料梳子:“在电话里听说小妹找回来后,二哥出差也忙里偷闲给你带了见面礼,看看喜不喜欢。” 月初宁受宠若惊睁大眼睛,看了看在场的两个堂姐和月如鸢,又惶恐摇头:“这怎么好意思,我不敢收。” “拿着吧,不拿就是不喜欢二哥的礼物了。” 月耀宗笑着直接塞进她手里,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月建国和钟婉琴满意点点头,都很高兴他们这副兄友妹恭的场景。 月初宁这才一脸感激涕零收下。 在她低头珍视着抚摸梳子时,并没有看到大堂姐二堂姐一脸鄙夷和嘲讽的无声嗤笑。 只是她记得这个年代一把塑料梳子就三四毛钱不能再多了。 而书里月耀宗给两个堂姐送东西,都是珍珠霜雪花膏这一类更贵的东西,给月如鸢则更大方了,每个月都攒布票,还拿别的票和同事换布票,就为了给月如鸢买布做新衣服。 对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并不难看出来。 一番寒暄后,大堂姐月红梅进厨房帮钟婉琴一起做午饭,大伯母袁桂兰出门给附近的供销社说是给孩子们买汽水去了。 月建国月建军两兄弟一个多月没见,一起到家属院的院子里和一群老爷们围着下棋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月初宁一个人坐在一边,月如鸢和二堂姐月红霞一人一边拉着月耀宗进了月如鸢的房间。 月如鸢房间的门没有关上,里面时不时能传出他们三人的欢声笑语。 不一会儿,还有窸窸窣窣吃着什么糕点的声音。 刚才还亲切热情的月耀宗像是完全忘记有月初宁这个人的存在一样,无形间与她们一道玩起了孤立。 月初宁安静的翻着手里的语录,没空管月耀宗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一时忘了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她上辈子因为倒霉体质遭受霸凌被孤立的时候,这仨还不知道在哪呢。 第23章 孤立 上辈子遭受的一切练就她强大的心灵,所以这仨的小打小闹她完全没当一回事。 有空还不如多看看语录,这年头出门都要说上一两句,能记多少是多少。 突然房间里那三人不约而同走出来,原来是在窗口看到袁桂兰提着一网兜北冰洋汽水回来了。 汽水正正好每人都分了一瓶,多一瓶都没了。 袁桂兰笑着说:“宁宁肯定还没喝过汽水吧,这个瓶子喝完了可以拿去退押金,等会儿喝完了可别丢了啊。” 月初宁点点头,她又带着剩下的汽水进了厨房。 刚打开瓶盖要喝,背后突然一道力道狠狠撞了月初宁一下,把她手里的汽水直接撞掉了,玻璃瓶子摔得四分五裂,汽水汩汩流出来,弄得满地都是玻璃渣子。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几乎是玻璃随地,厨房里就传来钟婉琴询问的声音。 钟婉琴和刚进厨房没多久的袁桂兰一出来,就看到一地碎了的玻璃渣。 “怎么那么不小心,浪费了大伯母一片心意,下次要小心点。” 这一切行云流水,就发生在眨眼间,月初宁都来不及反应,回过神来就看到一脸关切但语气略带责备的月耀宗。 她盯着那张关切的俊脸,心底突然隐隐察觉他想要对她干什么了。 从进门态度友好,到在长辈们面前只给她一个人带礼物,先让她产生好感卸下心理防御,又在和姐妹们聊天装作无意忽略她,冷落她。 现在责备完了又来一句关心的话。 这一热一冷交替玩得很溜啊。 如果她真是那个懦弱缺爱的原主,肯定会被这套玩得死死的。 月红霞反应很快,立刻找来扫把和垃圾铲,“没什么,小妹打碎了汽水,妈,二婶,你们别怪妹妹。” 月如鸢放下汽水去帮月红霞:“妹妹下次可不能这么糟蹋汽水了,这可是大伯母特地出去买的。” 月初宁也不辩解自己是被人撞的,因为在场三个人都睁眼说瞎话呢,三个对她一个,大伯母和钟婉琴肯定相信他们三人。 她咬了咬唇愧疚低下头,手还在微微颤抖,“对不起大伯母,我以前农活干多了吃得又少,手不听使唤使不上力气,医生说我身体过度劳作透支太厉害了,坏了底子。 我不是故意要摔坏您给的汽水,我也不想的,可我以前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拼命干活就活不下去,大伯母,我……我给您赔钱。” 说着她泪花闪闪着急忙慌往身上的口袋里摸钱。 “别别,就一瓶汽水,本来就是给你喝的,哪里还能要你一个小孩子给我赔钱,说出去我成什么人了。” 袁桂兰赶紧拦住她,原本有些不高兴的心思顿时消下去了,小侄女这副风吹就倒还营养不良发育缓慢的模样,谁好意思怪得下嘴。 谁怪谁没良心。 钟婉琴开口替自己女儿给大嫂道歉:“大嫂,是我们当父母的对不起孩子,让她吃了那么多苦,孩子不是有意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袁桂兰笑容勉强:“瞧你说的,我只是担心玻璃渣子伤到宁宁,既然没人伤着那就行。” “二哥,你说得对,是我浪费了大伯母一片心意,我心里内疚得很,是我不配喝汽水,是我不配。” 月初宁没忘了月耀宗,特地把他提溜出来。 月耀宗深吸气,笑着说:“刚才二哥没有怪你的意思,是你想多了。” 亲妈和大伯母都说了没有怪人的意思,他总不能又说刚才是怕长辈怪罪,那就只能把错怪回她自己想多了身上了。 月初宁怯怯低头,也不辩驳,“二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二哥说是我想多了那就是我想多了,对不起。” 月耀宗脸色难看,隐隐感觉这个看似怯懦的亲妹子,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拿捏。 钟婉琴赶紧解围:“不就一瓶汽水吗,宁宁喝妈妈的吧。” 袁桂兰拦着钟婉琴:“不用不用,我不爱喝这东西,还是让宁丫头喝我的吧。” 月耀宗眸色沉了沉,开口阻拦:“大伯母,我是当哥哥的,要让也应该是我让给小妹喝。” 月初宁觉得有意思,自己亲妈让出来的时候,月耀宗不拦,袁桂兰要让,他才出口拦,看来他和大伯一家感情真的很好。 “谢谢二哥。” 月初宁心安理得,一点客气推拒的意思也没有。 反正今天指定有一个人喝不到汽水,月耀宗活该。 月建军一家子是吃了晚饭,才回去的,月耀宗把他们送到了外面路口才回来。 第二天月耀宗下班的时候,突然带回来一条粉色碎花布拉吉,当着月初宁的面给了月如鸢一个惊喜。 “二哥,你什么时候做的?” 月如鸢摸着漂亮的碎花图纹,欣喜得不行。 月耀宗笑着摸摸她的头,“半个月前托同事从百货商店抢到的布,他说这个花色很受欢迎,你们女孩子肯定会喜欢。” 欣喜完了,月如鸢才面带歉意看向月初宁:“二哥,我裙子够多了,你该给妹妹也做一件才是。” 月耀宗也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在父母面前诚恳解释,“爸,妈,这布是小妹找回家前给鸢鸢买的,尺寸是早就按鸢鸢的身材报给裁缝了,我不知道小妹会突然回家,我要是知道的话,借钱借票也要给小妹多做一件的。” 月建国满意颔首,“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我们都知道你对两个妹妹的这份心。” 月初宁一言不发,就看着这几个人像是完全忘了昨天月耀宗给她送的什么,今天给月如鸢送的又是什么。 这对照组不要太明显。 月耀宗对着月初宁笑道:“小妹别嫉妒你鸢鸢姐姐,现在二哥手上没有布票了,以后有机会也给你做一身裙子。” 以后是什么时候,谁知道呢。 “真的吗?” 月初宁眼里亮晶晶的,眸底洒满星光:“太好了,那我就先谢谢二哥了,真好,那过年我肯定能穿上二哥送的新衣服了。” 第24章 周鸿洺上门 又开心的对父母撒娇,“爸,妈,二哥对我太好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有新衣服过年呢。” 她已经看出来月耀宗是故意当着大家的面给月如鸢送裙子刺激她的,刺激完了,又给她画大饼,空口在父母面前表演宠妹。 既然他爱画,那她就直接帮他坐实这个大饼,过年要是没穿上新衣服,那就是他的问题。 现在才7月,她可足足给了月耀宗大半年时间攒布票了,嘻嘻。 反正只要他没给她送成裙子之前,明面上也不能继续给月如鸢送布送衣服了。 不然说好有票了给她做的,结果有票却不做给她,反而又给月如鸢做,怎么都说不过去。 钟婉琴看他们兄妹感情好,也很高兴:“那就这样说定了,宁宁过年的新衣服就由阿宗包了。” 月耀宗笑容一滞,“到时再说,现在布票都用光了,还没影呢。” 月建国也很欣慰,“以后两个妹妹你都要一视同仁疼爱,宁宁以前受了很多苦,凡事你要多让着她一些。” “知道了爸。” 月耀宗面上看不出,语气里已经带出了几分不情愿。 斗完智,月初宁心里也不嘻嘻,她现在只盼着周鸿洺快些空出时间上门拜访,救她出这个豺狼窝。 她只想要豺狼窝的钱票,并不想一直待在豺狼窝和这帮豺狼斗智斗勇,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真的很费精神。 月初宁千盼万盼之下,在她手里的旧介绍信就快要到期,月建国在饭桌上都开始隐晦询问要不要帮她买车票时,周鸿洺终于上门拜访了。 除了他自己之外,他还带了陆秋砚一起上门,只不过陆秋砚还没上楼,正在和他的勤务兵小张一起搬那买了一堆的礼品。 “建国,小陆为人踏实勤劳能力出众,人品在团里是出了名的好,相貌也好,配咱们宁宁是够格的,只要他们两个小年轻能相中的话……” 周鸿洺正在低声和月建国商量给两个孩子相亲的事。 月建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压根没想过让月初宁相亲嫁那么早,要真嫁出去了,他在家属院不得被人在背后指着骂对亲女儿薄情。 “……不着急,要不我让两个孩子先相处几天看看,说不定……宁宁不一定看得上小陆。” 见月建国黑着一张脸,根本没把他刚才介绍的话放在心上,周鸿洺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周鸿洺也不想这么火急火燎把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兵陆秋砚带过来给月初宁相看,但这不是没办法的事。 他已经带了林木村寄来的新介绍信,延长了月初宁一个月的留城时间,要是小陆相不上,还能赶紧的,相看他后边安排的二三四五号。 不过他看中的几个兵蛋子里,只有小陆是他最满意的,除了年纪轻轻25岁就升了营级外,家里还是根正苗红的贫农,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人选。 其他几个,或多或少都有些他不太满意的方面。 若是月初宁和陆秋砚能相看上,他马上就可以批了这份结婚申请报告。 而月建国的眉头从刚才就一直紧皱着没松懈过,“这事儿不着急……我要和孩子她妈晚上商量一下。” 他只想让月初宁先暂时回乡下住住,反正之前十几年都熬过来了,他觉得她肯定也不介意再多等个一年半载的,等他打听到有人卖工作了,立马就会接她回城的。 虽然他挺感激好兄弟帮女儿延长了一个月的介绍信期限,但他并不高兴兄弟多管闲事给女儿介绍相亲对象。 月初宁坐在客厅另一边,好奇张望着两个老男人压低声音边抽烟边嘀嘀咕咕。 她只听到了个“相亲对象”,其他的都听不太清楚,周爸爸真给她安排上相亲了? 那对象人呢,咋没带来。 月如鸢从厨房捧着两个搪瓷茶缸走出来,腼腆走上前,“周叔叔,我给您冲了糖水,您喝水。” 周鸿洺上下打量跟前的女孩,看她脸色红润,四肢白皙细嫩,身穿最时髦的红色波点布拉吉连衣裙,脚上一双小牛皮鞋,手上还戴着一块手表,眉头轻轻蹙起,并没有接过女孩递来的搪瓷缸。 这应该就是那个收养的养女了,他以往只单独找月建国叙旧,今天是头一次见月如鸢。 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月初宁,上衣是带补丁的粗麻衬衫,下身是一条军绿色的崭新长裤配解放鞋,手上光秃秃的,没有戴那天他送的那块表。 两个女孩光是穿着就差距很大。 月建国夫妻俩心善,双职工工资又高,多养一个孩子,周鸿洺起初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但现在月初宁回家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知道十个手指有长有短,这些年月初宁没养在他们夫妻身边,感情确实不如这个养女深月建国夫妇更偏疼养女也是有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替宁宁委屈,只是战友的家事他不好过多评论,又庆幸早年认了干女儿,以后月建国顾不上这个女儿,他当干爸的以后就多看顾着些吧。 月如鸢环视了一眼客厅,“咦?还有一位同志呢?” 才发现她方才在阳台看到从吉普车副驾驶下来的,还有一个穿65式干部军装的高大俊美男人,竟然没跟着周首长一起上来,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周鸿洺看着她手里只倒了两杯水,“你怎么知道是一位同志,而不是两位?” 他先提了些糕点上来,让陆秋砚和自己的警卫员张红兵垫后把礼品都拿上来。 月如鸢顿时涨红了脸,低头小声辩解:“我刚才在阳台看到有一位男同志是跟您一起下车的,原来车上还有一位吗。” 周鸿洺目光深了深,他明明记得是小张停好车后,与陆秋砚同时下了车,小张过来帮他打开车门,陆秋砚去打开后备箱拿东西了。 陆秋砚确实很招女同志喜欢,就连部队的女兵和文工团的女同志,都爱来打听他的事。 看来这个女娃子对陆秋砚也起了小心思。 可他明明听月建国说过,这个养女已经谈了一个也在部队当兵的对象了。 第25章 排斥 月建国看周鸿洺吓到自己乖女儿了,有些不满:“老周,鸢鸢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你别太严肃了。” 周鸿洺看了一眼月初宁,这才缓和了脸色解释:“难得来一趟,就带了些礼品来,他和小张在楼下搬礼品,等会儿就会上来。” 月初宁眼前一亮,人真的带来了呀,就知道周爸爸最靠谱。 楼下搬的东西,肯定是她那天去逛国营商店买的那些。 “谢谢周叔叔,您真好。” 月如鸢听到还有礼物没拿完,心里有些激动,忙把茶缸放到周鸿洺面前的茶几上,对他展开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看起来就很天真烂漫讨长辈喜欢。 若不是有月初宁在眼前对比,周鸿洺可能真的会被这个养女看似讨人喜欢的表象所迷惑。 他眉头再次皱起,有心想澄清那是买给月初宁的,但他好歹当上一团政委了,说这种话会显得很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只好抿唇不言,等会儿让小陆亲自交到月初宁手上,这女娃总不至于厚脸皮抢小陆送给相亲对象的东西。 月建国坐到沙发上后,对周鸿洺得意挑挑眉:“怎么样老周,鸢鸢很乖巧懂事吧,要不你也认鸢鸢做干女儿吧,再多一个人疼鸢鸢我也不会吃醋的。” 周鸿洺是军区一团政委,月建国觉得月如鸢多一个团政委当干爸,再多一份强大的靠山宠爱他的乖女儿也很不错。 鸢鸢那么乖那么懂事,自从收养她之后,他们家一直蒸蒸日上,是他们家的小福星,老周不认是他亏。 周鸿洺看了月建国一眼,没说话。 月建国以为周鸿洺不说话就是默许了,高兴的朝月如鸢招手:“来来来,鸢鸢,快叫干爸。” 周鸿洺不得不强撑着笑意委婉打太极:“我今天上门是来看宁宁的,再说了不和惠英商量就擅自认干亲,她会不高兴,等我回去和惠英商量过了再说吧。” 月如鸢高高兴兴的刚张开嘴要叫人,就被周鸿洺婉拒,顿时有些委屈看向月建国,抿了抿唇,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失落和难过。 “那你赶紧回去问嫂子,嫂子要是见过鸢鸢,肯定会喜欢,到时候你们记得带认亲礼上门,不然我可不白白让你认了我的乖女儿。” 月建国哪里见得乖女儿这副失落的样子,有些不高兴的但还是强忍下去没表现出来。 周鸿洺此刻脸上的强颜欢笑险些挂不住,“这种事以后再议,现在先不谈这个,我今天是来专程看望宁宁的。” 只是没想到他没直接拒绝,被月如鸢误会成等他与妻子商议后,就会正式收自己当干女儿,心里一高兴,忍不住朝角落的月初宁得意一笑。 她是拥有重生机遇的天命之女,月初宁只是个在乡下长大的泥腿子,月初宁身边的所有人,以后都会一个接一个围到她身边,团宠她一人。 月建国瞥了眼一直都不说话的月初宁,忍不住道:“宁宁,你干爸都来了那么久了,你也不知道起来去端茶倒水招呼人。 你看看你姐姐多懂事,第一时间就给客人倒水,以后你要多向你姐姐学习。” 亲女儿从小没人教养,礼貌这方面实在是不能和养女比,还是得放在身边慢慢教几年才行,不能那么草率让她嫁出去。 周鸿洺闻言赞同道:“宁宁啊,陆同志等会儿就上来了,不如你给他倒杯水吧。” 至于月如鸢这杯,就给他的警卫员小张喝吧。 月初宁站起来,“好,那我去给客人倒水。” 周鸿洺蹙眉看着月建国下意识里对两个女儿不同的态度,又心疼又不理解十几年不见,当年那个过命交情的兄弟,此刻怎么会变成这样亲疏不分的人。 月初宁才刚进厨房,一个身材高大颀长,骨相优越,五官深邃的冷脸男人双手提满了东西一步步踩上了家属院年久陈腐的楼梯。 跟在他后面的张红兵喋喋不休:“老陆,要我说一开始你就不该听首长的话过来相看,这要是被沈晴知道了,该有多难过啊。” “别人如何与我无关。” 低沉的男声冷冷响起。 张红兵嘟嘟囔囔:“好好好,不说就不说,知道你要和沈晴避嫌,只是大家都知道你心里装着的明明是她……” 话说一半,没注意到陆秋砚停下来,突然撞上高他一个头的陆秋砚后背,疼得张红兵鼻子都感觉流鼻血了。 “是……陆同志吗,爸爸让我来接你们,免得你们找不到门。” 月如鸢提着飘扬的裙摆匆匆走到楼梯口,与楼梯下的男人四目相对,心不受控制漏跳了一拍,红了脸。 眼前这个相貌俊美的男人,与宋时琛的帅不同,宋时琛是英俊刚毅的帅,可陆秋砚是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帅。 只可惜她知道,未来不久后他会和宋时琛一起执行任务,因为掩护宋时琛而牺牲。 即便再帅,月如鸢也不会对一个快要死了的男人动心思,她可不想当一个结婚不久就要守寡的寡妇。 空有噱头的烈士遗孀和未来众人羡慕的师长夫人,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从始至终要的,都是当上人人敬仰的首长夫人。 同样都是姓月,凭什么前世月初宁那种懦弱无能的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而她却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还要和三个姐姐一辈子补贴托举那个不成器的废物弟弟。 还好老天有眼,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重生归来,她依靠自己对前世的记忆,提前出击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住同一栋楼的秦翠华买菜回来,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月如鸢,还有手里提满大包小包东西的陆秋砚,闻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哟,这就是如鸢一直挂在嘴里的那个对象吧,长得真俊啊!” 月如鸢红着脸不澄清也不解释,模棱两可的娇声嗔了秦翠华一句:“秦姨,您说什么呢,赶紧回家做午饭吧。” 陆秋砚的眉头顿时拧紧,对这场相亲起了排斥。 第26章 没看上 他是万般无奈之下,只想应付政委这一次请求才来的,心里并没有要结婚的想法。 等车开到熟悉的家属院前,他眸色微变,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天那个小丫头的身影,眉宇间的焦躁不知不觉消退些许。 可没想到相亲对象竟会是眼前的女同志,而不是她。 在不知情说闲话的街坊邻居面前,这女同志模糊不清不解释清楚,他对这个相亲对象的第一印象直接降至冰点。 张红兵也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他万万没想到老陆的相亲对象会这么热情跑来楼梯口接人,也不知道他刚才上楼时喋喋不休的话,老陆的相亲对象有没有听到。 希望对方没听到。 “陆同志,请跟我来。” 月如鸢站在台阶上歪着脑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完全没看到因为太矮被陆秋砚挡了个严实的张红兵。 张红兵心里又开始不得劲了,果然周首长介绍的这个女同志真不怎么样,和在文工团当台柱的沈晴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一点礼貌都没有,就知道叫老陆,没看到他也在吗! 跟着月如鸢进了月家,月建国看到陆秋砚手上提满了东西,笑得爽朗,“有心了啊小陆同志,你怎么知道我闺女儿最喜欢乔其纱做的裙子了。” 除了那天月初宁逛百货商店买的一堆零食外,周鸿洺又多买了两罐麦乳精,还托人买了好几匹乔其纱布料今天一起带过来了。 随即朝月如鸢说:“闺女,还不快接过礼物,谢谢陆同志。” 月如鸢羞羞答答走上前,伸手想从陆秋砚手里接过东西,“秋砚哥哥,你辛苦了,谢谢你的礼物。” 陆秋砚听到月如鸢这称呼,眸底一片冰冷,从她眼底看到了满满的贪婪。 她现在这副样子与他那擅装可怜颠倒黑白的后妈一模一样。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也没顾现场好像都没看到他家首长的人影,大步就跨出了月家:“抱歉,还有些急事,先走了。” 陆秋砚前腿迈出月家大门没多久,周鸿洺后脚才从厕所出来,看到满桌的东西,又看到警卫员小张一脸茫然站在门口,正进退不是,厉声问:“怎么回事,小陆人呢?” 张红兵也是一脸状况外:“陆营长放下礼品就说有急事,走……走了。” 这简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女方留啊。 看样子老陆也后悔来这一趟了,回头沈晴出去巡演回来要是知道这事该多难过啊。 唉,政委也真是的,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 周鸿洺的脸色立刻黑了,今天陆秋砚是跟他一起来拜访的,陆秋砚能有什么重要事。 该不会是没看上宁宁,直接走了吧。 虽然宁宁现在这副又瘦又小的样子确实没什么女人味,可底子不差啊,以后他们领证了,好好养一段时间不就水灵回来了吗。 这陆秋砚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当即也跟着追出去,要把陆秋砚拦下来,好好问清楚。 进厨房倒开水的月初宁刚端着一杯水走出来,就看到屋里只剩月建国和月如鸢了,客厅的茶几上还多了好多好东西。 月如鸢正在看布料,见月初宁出来,下意识警惕的把几匹乔其纱都往自己怀里揽了揽,眼珠子转了转才说:“妹妹,周叔叔刚急匆匆离开了,你赶紧追出去送一送吧。” 月建国也忍不住有些埋怨:“让你去倒杯水那么倒那么久,客人都走了你还没出来。” 月初宁委屈解释:“我刚才找不到白糖罐子,所以耽误了。” 其实是她先自己冲了一碗糖水喝,才慢悠悠倒客人那杯。 月建国挥挥手:“算了算了,听你姐姐的话,赶紧去看看你干爸出大院没,没出的话送送他。” 她乖巧应了一声,才放下水杯,随手拿了几颗奶糖揣兜里才出门。 这年头的奶糖都是真材实料的浓缩奶精华,她现在这副小身板正缺营养,能吃就多补补,争取把凹进去的脸颊肉吃出来。 月如鸢心里嗤笑了一声,抱起布料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她完全不担心月初宁追出去,会和陆秋砚接触后产生什么感情。 因为前世她就听说,陆秋砚有一个藏在心里的白月光:文工团领舞沈晴。 虽然明面上从没有人见过陆秋砚和沈晴有来往,但部队家属院的人都猜测可能是因为沈晴的父母是高知干部,看不上陆秋砚亲妈早死后亲爹另娶还生了好几个弟弟妹妹的复杂家庭,更怕陆秋砚乡下的家里吸他血养弟弟妹妹。 又有人猜测陆秋砚是被沈晴父母伤了自尊,所以明面上才从不与沈晴有任何来往。 沈晴长得确实高挑漂亮,气质好,学跳舞的人举手投足都非常优美,有沈晴珠玉在前,陆秋砚根本不可能看得上现在瘦的像个小人干,要身材没身材要女人味没女人味的月初宁。 只可惜上辈子陆秋砚死得早,听说他死后没多久,沈晴舞也不跳了,心灰意冷接受父母的安排嫁给了一个保密单位的研究员。 “首长,辛苦您为我费心牵线了,可我不喜欢那位女同志,不打算相了,抱歉,今日那些礼品的钱我会折算给您,就当是我让女方家里白欢喜一场,给女方的一些补偿吧。” 月初宁刚走到一楼,准备拐出去,就听到了不远处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在说话。 她脚步立刻停了下来,这个声音的主人,该不会就是要和她相看结婚的男人吧。 听着还有点儿熟悉,好像之前在哪听过。 她深吸一口气后磨了磨牙,这男的还没正式相看居然就先嫌弃上她了。 可恶,什么玩意儿! 气呼呼扭头看到一楼房子窗户的玻璃不经意倒映出来自己的样子,她气得鼓鼓的脸颊由不自主凹下去,虽然底子好,但却是瘦巴巴的一副小人干模样。 这年头的人都喜欢好生养的女孩子,她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就不好生养。 但给她点时间养养就能养回来了呀! 第27章 认错 正逢中午,机械厂职工陆续回家属院做饭,还不时有人驻足好奇观看这辆停在院子门口的军用吉普车和站在车旁的周鸿洺和陆秋砚。 周鸿洺只好挥手:“先上车吧,这事等会儿再说。” 月初宁一听他们要走了,赶紧跑出来,朝缓缓掉头的吉普车大喊:“周爸爸,等一等!” 周鸿洺听到喊声,从后座探出头来:“宁宁,你怎么下楼来了?” 张红兵见首长探头,连忙不急不缓把车停下来。 “周爸爸,你怎么这么着急走呀,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吃午饭多陪陪我呢。” 月初宁上辈子是被养父母娇宠长大的,对真心为她好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就撒娇。 周鸿洺看她巴巴希望他留下的小可怜样,又想到刚才战友偏心得没边的表现,对她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男人不管老少,想要掏心掏肺对你好的时候,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给钱和买买买。 他想起身上带着的新介绍信还没给她,赶紧拆开信封,又从口袋里摸出所有钱票夹进信封里。 这才把介绍信从车窗递出来给她:“宁宁,这是周爸爸给你的零花钱,不许拒绝,想吃什么就自己去买不要委屈自己。” “谢谢周爸爸。” 月初宁“推脱不过”收下了。 “今天提过来的东西和布料,都是给你的,不用分给别人,知道吗。” 他从车窗伸出手摸摸她柔软的头发,笑得眉眼弯弯,“要是在家里住的不开心,就过来找我和你温妈妈,你温妈妈可想你了,一直跟我商量着说要接你过去住几天呢。” “嗯,我知道啦。” 她点点头。 “至于……” 他看了一眼坐在副座上坐得身姿板正,头也不回一下的陆秋砚,叹了一口气:“这样吧,下午6点左右,我会给你们家属院的传达室打电话,到时候你来听一下。” 今天他本就只有一小时空闲的时间,开会前得知会路经钢铁厂家属院,才想着顺道过来把新介绍信带给月初宁,路上又花了半小时买东西,现在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月初宁推辞一番,才收下了介绍信里夹着的二十几块钱和一小沓军用票据,捏着信封对掉头的吉普车挥手再见。 心里早乐开了花,有了钱,她现在一眼都懒得多看那个相亲男人。 既然这男人背地里表示了没相上她,那她也不稀罕。 不论在哪里,自己兜里有钱,才是最大的底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一起剥开扔进嘴里嚼吧嚼吧,浓郁香甜的奶味在口腔弥漫,一点点缓解了她这副极度嗜甜的身体。 至于户口的事嘛…… 她闭上眼睛走进太阳底下,这事还是有些头疼。 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月的缓冲时间,这个月内,她得多找周鸿洺卖卖惨,让他再找几个兵哥哥相看,她就不信了,总有一个能看上她的吧。 趁这一个月里,她要好好养自己,把自己养得有肉些。 吉普车缓缓开出了机械厂的家属院,坐在副驾驶的陆秋砚显然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刚才车窗外的女孩。 是那天他亲自送回来的女孩。 和刚才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迎他进门的女同志,不是同一个人。 难道……刚才那个满脸贪婪算计的女同志并不是他的相亲对象,她才是? “小陆啊,别那么冲动,要不你们再多接触接触,我干女儿宁宁真的很善良淳朴,你多了解了解她,会发现她有很多优点的。” 周鸿洺实在是不希望这事这么草率就掰了,开始劝起来了。 陆秋砚那张俊美的扑克脸依然没什么表情,态度却松动了许多。 好像真的认错人了。 他目光有些不自然的瞟向车窗外,“您说的对,或许我是该和月同志多接触一下,多了解她的为人,不该这么匆忙下定论。” 如果是她的话,确实该为她之前那些大胆的行为,负责一下。 周鸿洺脸上立刻浮现笑容,“好好,没有深入了解就草率下定论,是鲁莽的,你能想通就好。” 月初宁回到家,发现她之前逛百货商店买的糕点零食,还有周鸿洺又额外添置的几块布料,只剩了些常见的便宜糕点,那些不容易买到的零食和布料都不在了。 她的牛肉干。 她的蜜枣和葡萄干。 她想了好几天,日日夜夜都在做梦把他们全炫嘴里。 是哪个挨千刀拿走了? 她狐疑盯着月如鸢那紧闭的房门,想起了出门前月如鸢抱着几匹布料不肯撒手的样子。 那都是周爸爸买给自己的,月如鸢这是要干什么? 月初宁深吸气,这颠婆该不会以为那都是给她的吧。 “叩叩叩”。 月如鸢听到敲门声,不耐烦放下刚准备拿来裁布的剪刀,又拿被子盖住床上摊开摆着的布料,才将门打开一条裂缝。 一看是月初宁,假笑都收起来了,只剩嘴巴上维持的假客气:“妹妹找我有事?” 月建国听到动静,也从房里走出来,看只有月初宁一个人回来了,随口问:“你干爸人呢,就这么走了?” 不管怎么说,周鸿洺给他亲女儿延长了介绍信期限,还带了那么多好东西上门,他怎样都得留人吃一顿饭,还吩咐钟婉琴去买烤鸭了。 “周爸爸有事先回去了,不过他让我下午6点去传达室等他的电话,说到时候和我约时间一起去找裁缝量身做新衣服。” 这当然是假的,她只是想找借口拿回属于自己的布料而已。 “是吗,那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月建国听了挺得意的,战友对他孩子好,他高兴还来不及。 等收月如鸢一起当干女儿,以后他们两家会更亲近,这样也方便他开口托老周把老大调回来,让老周在军中多多照顾他家老大前程。 她笑盈盈道:“爸爸,周爸爸还说来的时候就想着我从乡下来,应该来不及做新衣服换洗,才特地给我买了布做衣服的。” 又举起手上刚戴好的浪琴手表开心晃了晃:“爸爸你瞧,这是刚才下楼时周爸爸送给我的手表,好看吗? 咦布料呢?爸你帮我把那些布料都收起来了吗?” 第28章 要回 月建国皱眉:“我怎么会拿,不是还放在客厅吗?” 那轻薄的布料一看就是给小姑娘做衣服的,他有什么好拿的。 月如鸢一脸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受,既嫉妒月初宁下楼一趟,没想到居然还得了个外国牌子的名贵手表,又生气那些布料居然不是周叔叔拿来送她的。 从小到大家里来了客人带来什么东西,月耀光月耀宗两兄弟从不会跟她抢,久而久之,她默认客人上门提的所有东西都是给她的。 她觉得月初宁是突然自己找回来的,周叔叔来之前肯定不知道有月初宁的存在,他专门买的那么多乔其纱不是给她的还能是给谁的。 月初宁的视线落在月如鸢身上:“刚才出门前我就看到三姐一直抱着布不放,该不会是三姐拿回去了吧?” 月如鸢极力克制着自己委屈的情绪,强颜欢笑:“我本想着我会做衣服,打算直接帮妹妹做呢,就先把布拿回房间丈量设计了,没想到周叔叔另有安排了呀,真是可惜。” 月建国眉头舒展,笑呵呵道:“宁宁,你三姐轻易不帮人做衣服的,她给你做衣服是真心要对你好,不管怎么说,你都要好好谢谢她。” 又来了又来了,月如鸢又带着她口头上的虚情假意来了。 月初宁也虚伪陪笑:“爸,三姐白天要上班,周末还有各种各样的朋友约她有事出门,我不舍得让三姐熬夜给我做衣服。 正好周爸爸说给我找裁缝,三姐就不用熬夜了。 您不心疼三姐,我还心疼三姐熬夜会到伤眼睛呢。” “好好好,难为你这么懂事为你三姐着想,你三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月建国哈哈大笑,感慨她们姐妹间感情越来越好了。 月如鸢把三匹布料卷好抱出来塞进月初宁怀里,心里快要被气哭了,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温柔的笑,憋得胸口一团闷气,闷得她心口难受。 然而这还没完,月初宁又“咦”了一声。 她踌躇看着月建国,欲言又止。 月建国回头看她:“又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月如鸢现在心情乱七八糟的,听到月初宁的声音,更烦躁了。 布料都被她抢光了,她还想怎样。 她解释:“是这样的,刚才周爸爸说了今天带来的礼品都是原本要和我相亲的男同志花钱置办的,只是现在好像没相上。” 月如鸢郁结的那团气稍微散了些,悄悄掩唇轻笑,她就知道,陆秋砚怎么可能看得上月初宁。 月初宁和他的白月光沈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月建国有些不爽,那小子凭什么相不上他女儿,但又松了一口气,还好男方没相上他女儿。 他和钟婉琴本就不希望月初宁这种时候嫁人。 “我想着这么多东西肯定花了男方好大一笔钱,既然相不上,那礼品就不该收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没有相亲不成还白白拿人家那么多好东西的道理。” 月初宁语气委婉,现场瞎编。 东西肯定都是她亲亲周爸爸买的,但很明显月如鸢想全独占了,当然不能便宜月如鸢。 月建国一听,甚觉有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买那么多好东西也不知道花了年轻人多少个月的工资。 既然相不上,确实不能要人家的东西。 他点头:“那确实该还给人家,现在年轻小伙子找媳妇也不容易,咱们家不缺这一点小吃小喝的,下午你干爸打电话过来后,你跟他提一下都还回去吧。” 月初宁笑着点头:“好。” 看了看客厅少了的东西,她惊奇:“哎呀,怎么少了好多东西,爸,你都吃了吗?” 月建国脸一黑:“我怎么会吃你们年轻人喜欢吃的玩意儿,我从不爱吃这些糕糕点点的。” 转而立刻想到了平时家里有好吃的,都是月如鸢吃,他视线转到月如鸢身上,看得她简直没脸抬头,羞臊不已。 他叹了一口气:“鸢鸢,你拿了就先还回来吧,有什么想吃的以后有机会了咱们再买,这些东西可不兴吃人家的,那是人家拿来娶媳妇的。” “我……我知道了。” 她死死咬着唇,脸红得简直能滴血,从没有过这么丢脸难堪的感觉。 爸爸这目光看得好像她是个又馋又贪婪的人一样。 心底对月初宁的恨意又多了几分,气得拳头都捏紧了,都是月初宁害她这么丢脸的。 下午快要到6点时,月初宁提前15分钟去了传达室,还带了一小把水果糖,和传达室的吴老头随口唠嗑起来。 “你那三姐这辈子命好啊,长得俏有福气,爹妈把她当儿子疼,还找了个营长对象,以后是要当官太太的嘞。” 吴老头吃了她的水果糖,嘴里说的没一句是她爱听的,一直在叨叨月如鸢命好有福气。 月初宁咳了咳纠正:“听说是副的,副营长。” “嗐,那也是大官,我见过那个后生来找她,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啊,鸢丫头还有大把福气在后头呢。” 吴老头摸摸索索又剥开一颗苹果味的水果糖塞进嘴里,砸吧砸吧嘴上下打量她,摇摇头:“你这一看,就没你三姐有福气,身上都没二两肉的,担不住福气啊,鸢丫头可是要嫁给营长大官儿的命呐。” 要是有福气,咋还在乡下受了十几年的苦,人月如鸢不是亲生的,却过得比亲生的还好啊,这不是有福气是什么,说到底还是命好。 月初宁不高兴了,“哼,那您老可就看走眼了,只要我想嫁,也能找个军官嫁,营长还是副营长都能由着我挑。” 最后一句话她有些理不直但气必须壮,主打一个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脸。 吴老头“噗”的一声笑出来,“说大话谁不会,就你啊,你咋不说你还能嫁首长呢。” 月初宁剥了颗奶糖,嚼吧嚼吧,不理他了。 “宁丫头,还有糖不,再给我些拿回去哄孙子呗,我孙子就爱吃这种有奶味儿的。” 吴老头看她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是大白兔,眼珠子顿时骨碌碌盯着那蓝白的糖纸转。 第29章 自私 “没了,大白兔那么贵我自己都不够吃呢。” 她面不改色扯谎拒绝。 吴老头看她上衣口袋还有些鼓,眼睛止不住的往里瞅,“那再给我一把水果糖呗,我家大壮不挑,水果味的也爱吃。” “成啊,吴伯伯,我爸说你会木工,我正想托你给我打一张新床,回去我给你买一包够不够?” 月初宁皮笑肉不笑的问。 吴老头立刻跳脚:“一小包水果糖就想骗我给你做床,你咋不去抢!木头不要钱啊,我干活给你白干啊!” 水果糖一分钱五颗,一包能要的了多少钱,这死丫头可真敢想啊。 月初宁委屈又无辜:“可不是这个理嘛,水果糖也要钱买的。” 吴老头这才反应过来,臊红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憋了半天,最后蹲在门外一边抽竹筒烟一边念念叨叨“果然没福气”、“太计较”、“不懂人情世故”。 月初宁没放在心上,懒得理他了。 电话6点零几分打过来的,她接起来一听,果然是周鸿洺。 “宁宁明天你没什么事吧,我这儿有一部新上电影的票,正好你和小陆一起去看。” 明天他已经安排好陆秋砚排休了,专门让他空出时间和月初宁培养感情。 “小陆是谁呀?” 她有点懵,一时没弄清楚情况。 周鸿洺一拍脑门,想起来陆秋砚不管不顾直接走了的事,连忙解释:“就是今天本来要跟你相看的那个年轻男同志,今天我们临时有事着急着走,明天我让他带你去看电影逛街重新认识一下。” “哦哦好的……” 她记得她不是连男方的面都没见上,男方就跑了并拒了这门相亲吗,难道是周鸿洺用上级身份压着他必须要和她相亲不成? “明天上午10点钟,我让他开车过来接你,你就在家属院等他。” 周鸿洺高高兴兴给两个年轻人做好安排,这才想起来月初宁还不了解陆秋砚个人的基本情况,又在电话里细细讲起陆秋砚在部队的军衔,年龄,为人如何,最后才说道陆秋砚的家庭情况。 说到年龄,他迟疑了一下,有点心虚:“这个……小陆虽然比你大7岁,但是年纪大的会疼人,长得也显年轻,别人都看不出来他25了,你……应该不介意吧?” 月初宁顿了顿,“我不介意呀。” 她上辈子活到24岁,才刚研究生毕业,身边好几个师兄师姐都是二战三战才考上来的,什么年龄都有,但大家心态都很年轻,所以她觉得25岁很年轻啊,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放在这个18岁就能结婚领证,过了20岁就得着急结婚的年代来说,25岁算大龄未婚男青年了。 电话那头的周鸿洺听了,可心酸了,他家如花似玉年芳十八的干女儿哟,要不是急需转户口,哪里会便宜小陆这个大龄单身汉,完全可以慢慢挑适龄年轻男人。 她嘴上越是说不介意,他越心疼,更想多补偿她了。 “小陆家父母的情况比较复杂,母亲去世父亲再婚了,下面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都是他后妈生的。 不过你别担心,等你们两个定下来后,我会让他打报告带你随军,到时候他申请了家属房,你们就住部队的家属院里,不用回去和他父母弟妹一起住。” 他也忧虑过月初宁嫁过去的话和陆秋砚后妈那一大家子住的话会被欺负的情况,所以这几天反复想了又想,和妻子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让陆秋砚带她随军,放在他们夫妻眼皮子底下照看,是最好的办法。 随军了他和妻子就能随时照顾得到她,她也不会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 其实陆秋砚个人条件已经是他挑中的几个人选里最好的了,但家庭情况确实有些拖后腿。 可其他几个备选人虽然有潜力,但军衔都还达不到让月初宁随军的资格,虽然有两个家里条件不错,但家都不在本市,让她结婚了孤身一人去人不生地不熟的外地婆家住,他更不放心。 要是被婆家欺负了都找不到地方哭诉。 副营级以上的兵只有一个陆秋砚是最年轻且未婚没对象的,其他的不是有对象了就是结婚了的,要么中年丧妻。 周鸿洺可做不出让月初宁一个年华十八的黄花大闺女嫁二婚老男人给人当后妈的事,更何况这还是他决心好好补偿的干女儿。 月初宁听完对方家里的情况倒是没什么实感,既然结婚了就随军,那男方家里那一大家子弟弟妹妹,以后就当一年一见的亲戚处就成了。 周鸿洺提到他16岁就出来参军,参军这几年只回过一次老家,还是因为亡母挪坟的原因才回去,隐隐猜测,对方和家人的感情应该不深,倒是可以处处看。 只是她心里还是一直记得这个未曾谋面的男人面都没正式见上,就拒了她的事。 记仇·jpg。 狗男人挺狂啊,见面了她再好好报仇。 遛他一顿再甩了他,哼。 月耀宗跟着领导到处去开会平时挺忙的,回家的时间很少,今晚他难得回来一趟。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笑着问她:“听说今天周叔叔给小妹送了好多布料,小妹应该用不完吧?” 月初宁假装听不懂:“我不知道呀,我从小捡的别人旧衣服穿,从没做过衣服,也不知道周爸爸送的布做完衣服后,还能剩多少,二哥是想要碎布头做鞋面还是缝包?” 月耀宗今天一回来,就从在房间里哭得好不伤心的月如鸢那儿,知道了月初宁霸占周叔叔送来的所有布料竟也不舍得分一块给月如鸢的事。 不愧是乡下长大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还又自私又可恶,一点也不知道谦让自己姐姐。 他笑容冷了冷,“家里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孩子,小妹要是懂事,应该拿出布料跟你鸢姐姐平分才是。 而不是这么不懂事,自己全都独占了。 我认为周叔叔送那么多布肯定是把你们两个人的份都准备了,不是让你自己一个人自私的全部霸占据为己有。 这要是传出去被人知道,只会觉得你自私贪心呢,以后可没人敢娶。” 第30章 内疚 正在吃饭的钟婉琴一愣,没想到月初宁会那么贪心,若不是老二说出来,她都不知道小女儿一个人把所有布料都霸占了。 她不由得眉头一皱,“宁宁,既然你周爸爸送了那么多布,你一个人也用不完,妈也不求你和你姐姐全部平分,就分一块出来给你姐姐吧,再说了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一个女孩家家有好东西只顾着自己不顾姐妹,可不好听。” 月如鸢低头吃着菜,唇角止不住上扬,心情格外舒畅。 有宠自己的家人帮自己冲锋陷阵,就是好。 月建国随口附和:“你二哥说的不无道理,你该多听听他的。” 月初宁一副懵懂的模样眨眨眼,“可是我明明听家属院的人都在说姐姐自私自利不懂事,逼得我这个亲女儿差点睡客厅,她还能安心自己独占一个大房间。 还说她但凡有良心就该找人把她那大房间隔成两间才对,我听了很生气,还上去和他们解释事情不是那样的,姐姐对我很好。” “可是他们反过来骂我笨骂我傻,说我不受父母待见被偏心对待了,连一间自己的房间都没有也不敢吭声。” 说着说着,她委屈极了,小小声问月建国夫妻:“爸,妈,我才不笨也不傻,对不对。” 月建国和钟婉琴一愣,随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是啊,隔房间这个办法他们怎么没想到过。 月耀宗面上和颜悦色,桌下的手却已攥紧成拳:“家属院的邻居都很喜欢鸢鸢,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这该不会是小妹自己说的吧。” 月初宁一愣,随即立刻摆出一副被冤枉了的难过模样:“二哥是怀疑我吗,好,那我们去找杨婶子对质!” 她知道杨丽英一双儿女都被月如鸢这个搅事精祸害过,杨丽英早就恨死月如鸢了,说月如鸢的坏话根本不背着人。 月耀宗敢去问,杨婶子就能把他从家门口喷到家属院外面去。 月耀宗脸色终于变了变,咬着后槽牙才笑了笑:“二哥没有不相信你,只是随口说说。” 钟婉琴和月建国不太清楚内里的细节,但一直都知道杨丽英看月如鸢不顺眼,一听到她的名字,也没了怀疑。 又有些恼,原来家属院这些人背后竟然是这样编排他们家两个女儿的。 可仔细一盘,好像从亲女儿回来之后,他们心里想着两个女儿一视同仁,但一直都没做到把一碗水端平过。 前几天钟婉琴晚上甚至起过月初宁一直跟她睡,让月建国睡老大房间不是办法,隐隐起了想让她快点回乡下的念头。 想起这事她现在突然有点内疚自己不该有那种想法,这可是她亏欠了十几年的亲生女儿啊。 又记起今天白天周鸿洺突然上门做客,结果月初宁唯二的两身新衣服都洗了,只能穿补丁衬衫见客的事,后续想让月初宁分布的话顿时全都咽回去。 转而说道:“鸢鸢一屋子的衣服,光是今年开春到现在就做了五六条裙子,阿宗你前两天又给她送了条新裙子,反倒是宁宁只有两身新衣服可以替换,原先老周本意也是送宁宁的,还是先给宁宁做衣服吧,鸢鸢那么多新衣服,就别做了。” 月建国显然也想起来她穿补丁衬衫见客的事了,提起这事,他还觉得在战友面前有些抬不起头,好像还让战友误会了他们夫妻亏待亲闺女了。 阴晴不定的脸色也变了变,改口道:“宁宁没什么衣服,是该紧着给宁宁做,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以为我们对宁宁不好呢,阿宗,宁宁过年的新衣服,你也别忘了。” 月耀宗没说话,脸色黑得可怕。 他本来是想给鸢鸢争公平的,结果又被提醒了一遍要给月初宁做新衣服的事。 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给她做什么狗屁新衣服。 小时候他就嫉妒周家哥哥对她好,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只给她,从不多看他和大哥一眼。 后来周叔叔温阿姨还收她当干女儿,说以后要带她去部队参军,他更是心里不平衡。 凭什么不收他和大哥,只收月初宁一个人。 他就是故意在月初宁面前表现出疼爱月如鸢的样子,让月初宁露出嫉妒的丑恶嘴脸,让全家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当年丢了就丢了,根本不该再找回来。 这个家亲生的孩子,有他和大哥就够了。 吃完饭后,月耀宗拦下月初宁,她好奇看着他:“二哥怎么了?” 月耀宗维持着和颜悦色的笑容:“刚才二哥是担心你,才会说那样的话,你别误会二哥。” 月初宁装傻充愣:“没有呀,我什么时候怪过二哥了?” 原身三岁已经有记忆了,当年五岁的月耀宗小时候总是从原主手里抢东西,偷吃原主的迷糊,原主捡了一块好看点的石头都要惦记,嫉妒心不是一般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彩色头绳递给她,“来,这是我今天特地为你买的,你鸢鸢姐姐可没有份的。” 月初宁表情夸张接过来,兴高采烈:“这怎么行,等会儿我就给三姐分一半。” 什么玩意儿,一毛钱一包的头绳也拿来收买她。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他笑了笑:“她有对象送,你就自己留着用吧,这可是二哥的一片心意。” “真的可以吗?” 她小心翼翼收好,看起来高兴极了。 月耀宗盯着她欢欢喜喜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乡下来的丫头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收买她并不需要太贵的东西。 第二天吃过早饭,全家都去上班后,月初宁换上洗过的浅蓝色布拉吉连衣裙,对着镜子编头发,往晒得有些粗糙的小麦色脸蛋上涂珍珠霜拍鹅蛋粉。 她要美美的出门。 第31章 是他 虽然十八岁的她尽管被生活磋磨得再惨,也还是有妈生美貌底子撑着,一番捯饬之后,美貌度上升了好几个点。 又对着镜子鼓起略微凹陷的脸颊肉,要是脸上再有肉点就更好看了。 别人家十八岁的姑娘脸上是胶原蛋白满满的婴儿肥。 她这副身体的十八岁,被磋磨得婴儿肥都没了影,只养了十来天时间太短了,还没长出什么肉。 陆秋砚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钢铁厂家属院附近,并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停在巷子口。 想起昨天直接走了,有些失礼,犹豫再三,下车去买东西了。 离十点还剩五分钟左右,才将车开过去。 传达室的吴老头看到威风的军绿色吉普车,第一反应是月如鸢那个营长大官的对象来找她,乐呵呵走出来,敲了敲车窗,“来找如鸢丫头的啊,咋来那么早,她上着班呢。” 他们家属院除了昨天,往日里开四个轮子来的军官,都是找月如鸢的。 主驾驶的车窗落下来,露出男人极具压迫感的俊美侧颜,把吴老头吓了一跳,有些结结巴巴的改口:“领……领导,今天您也是来找、找月部长吗,他现在在上班,还、还没回来。” 这不是昨天来月家找人的那一车领导里的其中一位嘛,今天怎么又来了。 男人锋利冷峻的凤眸在看到吴老头身后不远跑过来的女孩后,压迫感渐渐消散,“我要等的人到了。” “啥?” 吴老头一回头,就看到了奔过来的月初宁,“你?” 这丫头真的攀上军官啦? 他还以为她昨天扯大炮呢。 月初宁走近了终于看清车里男人的长相,一看到车里那张清冷俊美的侧颜,她顿时心凉了半截。 竟然是他。 周爸爸逼迫谁跟她相亲不好,怎么逼迫的人是他。 难怪他昨天掉头就走。 不过如果是他的话……她忍不住盯着那张禁欲的冰山脸多看了几秒,遛完就甩的计划渐渐有些动摇。 这男人是真的有几分姿色在的,带出去见人都很长她的脸,遛一次就甩是不是有点亏? 反正她绝不会喜欢上他,要不多遛几次再甩? “看够了就上车。” 男人清冷磁性的声线一如既往性感又禁欲,说出来的话也一如既往不给面子。 月初宁回过神,发现吴老头在看她笑话,气鼓鼓又给这男人记了一笔。 原本还打算遛他的时候给他点好脸色迷惑他一下的,现在全没了。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就不能好好说话请她上车吗。 周爸爸逼迫得好,以后他要是不听话给她摆脸色,就让周爸爸公报私仇罚他。 用权势逼一个美男子委身于她,然后再甩了他,想想就带感。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差点笑出声。 不对,她是为了把农村户口转出来,不是为了什么戏耍良家妇男的。 今天出门她还背了个新买的军绿色斜挎包,装得鼓鼓囊囊,里面都是等会儿看电影的零食,在那堆月如鸢交回来的零食里拿的。 手里还抱着三块布料,打算今天出来顺道找裁缝师傅裁新衣裳,东西太多于是上了后座。 陆秋砚看了一眼后视镜内,已在后座坐好的月初宁,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面摆着他刚才下车去买的汽水和话梅陈皮。 上次明明毫不犹豫就上了副驾,这次怎么不坐副驾了。 是不喜欢跟他并排一起坐? 还是……记恨他昨天掉头就走。 他昨天并不是有意的,只是…… 陆秋砚闭了闭眼,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发动了车子,先去看电影。 电影还有十多分钟开场,看的是《卖花的姑娘》,这是一部从外国引进的电影,今年的夏季上映,很多人都去看了,看得泪流满面的。 虽然上辈子去各种高端巨幕电影院看得多了,但她还是挺期待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次看电影体验的。 渐渐适应了这个要啥没啥物质匮乏的年代后,她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感。 看电影的人排成长队等着进场,排队的人手上都拿着零食瓜子花生,还没进场就已经在外面打开报纸边磕边等了。 陆秋砚停好车后,看了看副座上的话梅和汽水,问她:“带点吃的进去?” 上次逛百货商店,她看到什么吃的都眼睛放光,应该很喜欢吃这些。 月初宁诧异看着他,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贴心的时候。 转念一想,肯定是被周鸿洺交代过了,不然这男人怎么可能会懂这些。 她拍了拍自己的斜挎包,“不用,我都带了的,就是上次逛……” 话没说完,手里被塞了两瓶北冰洋汽水和一包话梅,她茫然仰头看他:“这是……” 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硬邦邦:“……政委交代给你买的。” 拿周鸿洺当了借口。 “……哦,有心啦。” 她瘪瘪嘴,没看到男人绯红的耳根与耳廓,只觉果然不出她所料是周鸿洺交代的,是她高看他了。 可能是临近电影快要开演的时间了,排队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一窝蜂的往前挤,队伍渐渐乱了,后面的人还不停叫骂:“快点进去啊,电影要开场了!” 这部电影上映了一个多星期了,反响很不错,今天很多工厂的年轻人都是特地休假过来看的,生怕错过开幕。 陆秋砚不动声色护在月初宁身后,防止她被人挤到。 她还在一边往前缓慢移动一边嘎吱嘎吱吃饼干,全然不知身后的男人帮她挡了多少撞上来的人。 前面突然有人被推倒了,一个倒下来就像多骨牌一样连带着又摔倒好几个,连累后面的人不停往后退,担心踩着人。 月初宁被前方突然往后挤的人连累倒退,后背贴上了陆秋砚前胸,娇小的身形刚好严丝合缝嵌进他怀里,被他强而有力的手臂箍住肩膀,稳住了她的身形。 她单薄的肩膀在陆秋砚怀里僵了一瞬,“前面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往后退。” “嗯,前面有人摔倒了。” 清冷的声线自她头顶上传来,后脑勺枕在他胸口,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颤动。 第32章 看电影 忽然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掌扣住,陆秋砚一手牵着她,一手护在她身侧。 她被拉得一个猝不及防,下一秒她原来站的地方又一波人倒退回来,叠罗汉似的压倒了几个。 “我带你走。” 不然不知道要在这儿堵多久。 “……哦哦好。” 月初宁也被这推搡踩踏的阵势吓到了。 人挤人就是危险。 陆秋砚仗着他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的优势,迅速找出一条路,带着她在人群里穿梭,不一会儿就远离了扎堆拥挤的人群,到了出口附近。 进去后已经关灯了,漆黑一片,她跌跌撞撞被陆秋砚牵着走。 从被陆秋砚牵着走开始,她就觉得自己不是在被牵着走,而是被撵着跑。 她已经在黑暗中不知道踩了几个人的脚背了,每踩上一片软绵绵,就有人“啊!”一声。 然后就是一句亲切问候,“草泥玛,走路不长眼啊!” 月初宁忍了又忍,黑灯瞎火的长什么眼。 但她是踩人的那个,不占理,就没回嘴。 最后把怒气都转到了那个背影高大的男人身上,“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这狗男人是不是忘了他自己长得有多高,腿有多长,他迈一步她得劈叉才能跟得上。 牵着她的那只炙热大掌一顿,她松了一口气,这男人终于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了,转而双腿一腾空,一阵失重感袭来,她感觉自己离开了地面。 这人……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把她提起来了。 “这样你方便些。” 那些骂她的声音他刚才也听到了,是他考虑不周了。 “嗯,那……先这样吧。” 她摸黑乱抓了好几下,勾住了一个热乎乎的玩意儿,终于稳住了上半身。 嗯? 感觉不像是被提起来,她蹭了蹭屁股下那个硬邦邦的臂弯,有点像被当小孩一样单手抱起来了。 “陆秋砚,这是啥,怎么尖尖的。” 她不知道摸到了个啥,尖尖的热乎乎的顶着自己软乎乎的掌心,好奇压低嗓音询问。 只听一阵微喘和不停吸气的动静在她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嘶哑成气音:“别摸!” 那是他的喉结。 然后那只作乱的小手被捉住放到了另一个地方。 “哦……” 她规规矩矩不敢再乱碰,但还是挺好奇刚才到底摸到啥了。 周鸿洺送他们的票座位在前面第二排,位置非常好,也非常靠前,陆秋砚抱着她走走停停,等着前面的人找到位置坐下,又继续往他们的位置前进,耽误了好几分钟才走到。 她都已经在男人的怀里看完开场了,还感觉到抱着她的这具宽阔健硕的身体好像越来越热了,都把她热出汗了。 找到座位坐下后,月初宁口渴了,吸溜吸溜喝起汽水。 陆秋砚目不斜视盯着黑白幕布,淡淡道:“刚才事从紧急,不然恐怕要耽误半小时才能坐下,你……” 放心,我会负责的。 话没说完,月初宁大大咧咧打断他:“理解理解,刚才那都是为了赶快进场,我不介意。” 陆秋砚:“……” 看电影期间,月初宁一个人独食,把零食汽水全炫完了,这回一点也不给陆秋砚塞。 因为还在记仇昨天的事。 好在陆秋砚也没问她要吃的,安静看完了整场电影。 反倒是月初宁后来还看哭了,哭的稀里哗啦,一抽一抽的还要往嘴里塞牛肉干。 干啥都不耽误她吃。 男人狭长的凤眸余光落在那嚼着牛肉干一鼓一鼓的脸颊肉上,唇角微勾。 她很喜欢他选的牛肉干,那下次见她再多买些。 电影结束散场后,他问:“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月初宁想起车上带出来的布,“去找裁缝做新衣服。” “好。” 他微微颔首,迈着大长腿走在了前面。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像个被周鸿洺上了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沉默寡言带月初宁去她想去的地方,去完裁缝铺,就去国营饭店吃饭。 菜是月初宁点的,她只顾着按自己的喜好点了一堆,完全没问陆秋砚想吃啥,但最后是陆秋砚付的钱和票。 有种他回去就跟周鸿洺告状,再也别跟她相了。 哦,她估计他应该拧不过周鸿洺这根粗大腿,嘻嘻。 点完菜后服务员皱眉盯着她这小身板上下打量,语气有些冲:“一下点四个菜,你吃不吃得完啊,知不知道浪费粮食可耻啊。” 月初宁刚要说话,她身后掏钱的男人沉声开口:“吃得完。” 随后一只修长的手臂从她身后伸出来,递上了钱和粮票。 服务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姑娘,她愣愣看着高大俊美的军装男人,一下子脸就红了。 没想到他们是一起的,她垂下眼睛羞涩道:“同志带妹妹吃饭啊,我再送你们俩一碟花卷吧。” “不用了。” “要的要的,等会儿我亲自给你端去。” 正好趁这个机会问问他在哪儿服役,有没有联系方式。 月初宁笑眯眯挽上陆秋砚的胳膊,“那我跟我对象就谢谢服务员同志的好意啦。” 一看就知道这服务员对陆秋砚有意思,对着陆秋砚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夹起来了,刚才对她说话的时候就冲得不行。 她不恶心回去怎么行。 服务员一滞,顿时感觉亏了一个亿。 白瞎一碟花卷,还钓不到男人。 陆秋砚默不作声看着月初宁挽上他胳膊的小得意样,没有抽回手臂。 今天只是第一次相看,她这么快就承认他们是对象了? 那结婚报告…… 扎完服务员的心,小没良心的立刻就松开了他,找空桌子去了。 用完他就扔。 月初宁点的四个菜分别是回锅肉、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红烧肉,全是肉菜,还另外点了两份大排面。 她不知道这年代饭菜份量实在,等菜上桌后,她老实了。 也不怨刚才服务员为啥对她那么冲了。 光是大排面就比她这颗圆溜溜的小脑袋还大碗,她都不敢保证自己吃完大排面,还吃不吃得下菜。 第33章 负责任 还好她低估了自己这副劳作了十几年一直拿满工分的身体,吃完大排面后,她还意犹未尽用两个花卷就着每样菜送了几口。 等她停下筷子不再夹菜后,剩下的菜全都被陆秋砚吃得干干净净,连菜汁都被他拿花卷沾着吃完了。 她忍不住问:“陆同志,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她怀疑他其实没吃饱,心想怪不得这男人长得那么高大,之前看他一直以为他挺瘦的,估计这身显瘦的绿军装下,每一块肌肉都是实打实的。 陆秋砚放下筷子,“不用了。” 下午三点多,两人结束了今天的行程,陆秋砚开车将她送回钢铁厂家属院,临别前开口询问:“下次想什么时候出来玩?” 他好申请休假。 “啊?” 她懵了一下,这才想起,周鸿洺好像在电话里提过,让他们两人多接触,好培养一下感情。 以后他该不会休假都像上工一样来接她出门吧。 不了不了,对着一个除了吃饭给钱当苦力提东西之外零交流的扑克脸,她实在是不想在跟他出门了,没有情绪回应真的很无聊,还尴尬。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打电话到你们部队?” 她委婉打着太极。 “好。” 今天牵过手了,也抱过了,他是该对她负起责任来。 政委提过,她……很迫切的希望马上结婚。 那……下次来接她问问她希望什么时候打结婚报告吧。 开车离开的陆秋砚没想过,月初宁转头就去传达室给周鸿洺打电话甩他了。 吴老头看她是被陆秋砚开车送回来的,笑嘻嘻过来打听:“宁丫头,这是你那对象啊?” 虽然看着凶,但长得比月如鸢那对象更帅,能开车出来职级肯定不低。 看来这丫头也是交上好运了。 月初宁刚想回答不是,顿了顿,她没正面回答:“吴伯伯,你想问什么?” “哦,也没啥,他叫啥名字啊,在部队里是个啥军衔啊,这么年轻居然能开车过来,高低得是个连长了吧?” 吴老头眼珠子开始骨碌碌转起来,不住地往月初宁斜挎包上瞧,想看看她对象今天给她买了啥好东西。 月初宁笑眯眯看着他,“猜错啦,他已经是营长了哦。” 吴老头变脸很快,对月初宁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讨好:“这么年轻就当上营长了啊,真是前途无量啊,我就说宁丫头你是个有福气的。” 他就说这冷脸小伙子肯定不比月如鸢那对象差。 没想到还真是。 月初宁斜眼看他这变脸的速度,这老头前几天才说她是个没福气的呢。 不过她这回没纠正他,只是对他招招手,“我想往部队打个电话,麻烦你帮我拨个号吧。” “嗳好嘞,你等着啊。” 吴老头屁颠屁颠上前来,拿起电话就开始拨号。 电话接通后,是周鸿洺的勤务兵张红兵接的电话,听到月初宁的声音,他挺高兴的:“小月同志是你啊,你找我家政委啥事儿,他开会呢,一个小时后才有空。” “这样啊,那我一个小时后再打来吧。” “哎等等。” 张红兵叫住她,有些支支吾吾的,没话找话:“那啥……你吃过饭了吗?” 月初宁是第一个给他糖吃的女同志,他对月初宁是有几分悸动的,但不敢声张,担心政委觉得他配不上月初宁,回去翻来覆去好几夜后,决定开始发愤图强,想着以后要是能提干往上升了,他再找政委提能不能和月初宁处对象的事儿。 月初宁:“吃过了,电话费贵呢,我先挂啦。” 张红兵忙道:“好好好,那你快挂吧。” 挂完电话,他还有些失落,好久没见过月初宁,难得能听到她的声音,结果只听了几句就要挂电话了,真可惜啊。 一个小时后,月初宁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张红兵兴奋等在电话旁边,快周鸿洺一步接起电话:“小月同志啊,你找政委啊,好好好,我给他接电话。” 真好,又跟小月同志说了几句话,他可真机灵。 周鸿洺先把张红兵赶出去打饭了,才乐呵呵接起电话:“今天出去玩得开不开心啊?” 陆秋砚回来后,周鸿洺已经先问了他们今天感觉如何,陆秋砚回答两人相处很和谐,他心里一直高兴着呢。 相处和谐就说明有戏,陆秋砚是个抢手的男人,不出意外两人进展顺利很快就能打结婚报告了。 月初宁敷衍着笑了笑:“还行,电影很好看,饭店的菜也好吃。” 周鸿洺笑着问:“那你觉得小陆人怎么样啊?” 月初宁委婉表达:“他……沉稳内敛,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这男人高冷话少,说话还不好听,难相处。 周鸿洺哈哈大笑:“老实本分的男人才是过日子的,宁宁喜欢的话,就定下来吧。” 月初宁赶紧拒绝:“可是他长得太招摇了,那张脸招蜂引蝶的出去一趟好多女同志都盯着他看,这种男人让我没有安全感,还是算了吧。” “啊?” 周鸿洺,小心翼翼确认着:“乖女儿啊,这个‘算了’是什么意思啊?” 应该不是不处了的意思吧。 月初宁天生软绵的嗓音带了几分认真:“抱歉周爸爸,我觉得他不适合我,让您费心了。” “不……不处了?” “嗯,不处了。” 她觉得这男人有点邪,本想多遛几次再甩的,但今天跟他出来一趟,走在外边她的虚荣心莫名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回来后她想了想觉得不能再处下去了,等会儿真被他那张脸钓住了就完了。 得及时止损。 周鸿洺一愣,跌坐进椅子里,半晌起不来。 万万没想到,月初宁会嫌弃陆秋砚长得太好看。 这这这。 他闭眼按住眉心揉了揉,怎么会这样。 他乖乖干女儿竟因为这种原因没相上小陆。 他心里有些肉痛,舍不得陆秋砚这种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男人。 陆秋砚的抢手是几个团有女儿的老家伙都争着想要的程度,二团老许悄悄找到他想替闺女打听陆秋砚,他都没理会。 第34章 八卦 还有沈工两口子也替女儿沈晴来悄悄打听过陆秋砚的情况,说明沈工两口子对陆秋砚其实是很满意的。 两口子那女儿沈晴原先跟在邻市驻扎的老高手底下一个姓宋的小营长有婚约,结果不知怎的解除了婚约。 他和军区几个老家伙合计着是沈工两口子看不上姓宋家里有个瘫在床上的老母,不舍得沈晴嫁过去受苦,结果没多久他这边突然传起了陆秋砚暗恋沈晴,把沈工两口子看不上姓宋的谣言套到了陆秋砚头上。 他原先也担心陆秋砚是不是真的对沈晴有意思,还特地找陆秋砚问清楚,知道陆秋砚没有喜欢任何人,才放心的。 可是没想到月初宁会嫌弃他。 头大,难办。 “周爸爸,周爸爸?您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生气了?” 见周鸿洺半天没声音,月初宁有些心虚。 除了遛他报复回去,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点,她觉得自己大概掌控不住陆秋砚那样的男人。 周鸿洺声音有气无力得:“傻孩子,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你们相看不上的话,那我这边就再帮你另找一个小伙子吧,不过其他人可就没有小陆那么优秀了。” 他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月初宁点点头:“没关系,只要能让我留在城里,我不介意的,其实不用那么优秀,平凡点更好,平凡点过日子也安心。” 周鸿洺隐藏的女儿奴属性一点点爆发,觉得干女儿说的都很有道理,“你说得对,太优秀你确实有压力,平凡些的,一点点慢慢往上升的也不错。” 挂了电话,他火急火燎合计着手里那几个备选人名单,最终确定了二号男嘉宾:顾玄。 顾玄今年23岁,与月初宁年龄倒是相差不大,现在已经是连长了,而且下半年很有希望提干副营,顾玄老子在首都军区当司令。 他现在家里出了点状况,两个哥哥都出了事,某种意义上来说目前是他们家单传唯一的男丁独苗苗。 顾司令当年带过周鸿洺一段时间,所以特地把儿子放到他这边来历练了。 以后顾玄历练完回去了在他老子顾霆的地盘里,肯定升得更快。 倒是一支潜力股。 之前周鸿洺没把顾玄放在首位考虑,一是他现在军衔不能带月初宁随军,二是因为担心顾玄现在是独苗苗,家里都把他当宝供着,说不定会对月初宁造成压力。 顾司令经常打电话过来问他儿子情况,各种隐晦暗示不要让顾玄出危险的任务。 但顾玄是个阳光开朗没什么心眼的大小伙子,人还是不错的,相貌也周正,配他家那看着就乖乖的干女儿正合适。 顾家也不会嫌弃月初宁在乡下过了十几年,现在上面政策还在严抓,老顾巴不得儿子娶一个贫农阶级的姑娘回来。 对姑娘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太丑,智商要正常。 一伙人勾肩搭背去部队食堂的路上,遇到了往宿舍走的陆秋砚,几人立刻立正敬礼。 敬完礼顾玄露出一排整洁的大白牙朝他笑:“陆哥,走啊,一起去吃饭。” 现在正好是晚饭点,再晚等会那帮小年轻下训了就没肉了。 陆秋砚淡淡拒绝:“不必了,你们去吧。” 他和小丫头在外面已经吃过了,这会儿还不饿。 “不吃饭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顾玄是陆秋砚手下几个连长里唯一一个不怕他的人,别人都规规矩矩叫陆营长,就他下训后敢对陆秋砚勾肩搭背叫陆哥。 “连长,陆营长今天休息,说不定在外面跟人吃过了。” 今天陆秋砚看起来心情是史无前例的好,跟平日那副所有人都欠他三十公里负重跑的恐怖样子完全不沾边,副连长王强嘴快过脑子大胆调侃了一句。 调侃完了,他被所有人用一种“你完了”的表情注视时,才发觉自己这欠嘴又犯贱了。 就在他战战兢兢伸手刚要抽自己一个嘴巴的时候,陆秋砚眸色柔和点点头,“嗯,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去吃吧。” 所有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一样。 陆秋砚是谁,从入伍到现在这将近十年的生涯里,唯一一次休假是回老家给他过世的老母挪坟。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他竟然休假,跟什么人,出去吃饭了? 几个人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男的女的? 是不是沈晴? 应该不是,沈晴去外地巡演了。 难道是沈晴的父母? 卧槽大瓜啊。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营营长徐诚身上:靠你了。 徐诚指了指自己:“我?” 顾玄挑挑眉:“徐哥,你和陆哥平级,还比陆哥大,陆哥肯定会给你这个老大哥面子的。” 徐诚射了一个眼刀过去,这倒霉小孩说的什么话。 还他是陆秋砚老大哥呢,估计要不了多久,陆秋砚就成他大哥了。 他知道陆秋砚能力强还有天赋,假以时日当他顶头上司是迟早的事。 虽然平日里和陆秋砚常一起开会,也因为比陆秋砚大8岁,所以平日里即便在陆秋砚面前常用一副过来人口吻说话,但对陆秋砚总是会多些分寸,不敢真的放开了去动手动脚乱说话。 对着陆秋砚那张成天死了爹妈一样冷漠的脸,谁也放不开手脚。 吃完饭回宿舍后,徐诚最后还是在那帮小子连哄带骗的怂恿下去找陆秋砚“聊天”。 “老陆啊,今天这么难得竟然休假了啊,去哪儿玩了?” 徐诚露出一个自以为看不出破绽的糙汉笑脸。 陆秋砚余光看向门外那一堆阴影,早就发现了他们。 都不用他起身去拆穿那帮人,张红兵突然找过来了,在门外大声问:“你们蹲着儿干嘛呢?” 陆秋砚微暗的眼眸隐隐一亮,是她打电话过来找他了? 谁知道张红兵没进来,又在门外开口,“顾连长,政委找你有事,赶紧去。” 顾玄摸摸脑袋心虚看了一眼宿舍里面,才瞪了身边十几个一起来听墙角的人:“该不会是你们帮崽子犯了什么事连累我去挨骂了吧?” 第35章 改建 他身边十几号人皮一紧,全都夹着屁股屏住了呼吸。 张红兵笑道:“我看政委心情挺好,肯定是好事,放心去吧。” 副连长王强率先重新放松,甚至起哄:“玄宝,你爸又给你打电话了。” “玄宝,你爸又担心你饿瘦了。” 顾玄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滚,再乱说等会儿回来就收拾你们!” 嘻嘻哈哈了几句,顾玄跟着张红兵走了。 陆秋砚眸色暗了暗,站起身走到门外:“都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太闲了明天需要加练?” 剩下的人全都吓破胆连滚带爬跑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徐诚松了一口气。 他笑笑,“人都走了,要不跟哥唠唠,是不是真有情况了,真是沈晴?” 老实说,他平日里是跟陆秋砚接触最多的人,他并不相信陆秋砚真像突然冒出来并越传越广的传言里一样,喜欢沈晴。 因为陆秋砚看谁眼里都是一片黯淡,没有任何光泽。 人的感情不管怎么掩饰,都不可能一丝破绽都没有。 他和陆秋砚一起遇到沈晴的次数很多,但陆秋砚看她的眼神无波无澜,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陆秋砚这人,挺擅长隐藏情绪的,搞不好真在心里偷偷喜欢沈晴也说不准。 徐诚也只有一年前跟他一起执行抗洪任务时救洪水里的猪时,猪才刚被揪住拉回岸上,突然猪蹬了一脚甩开几个摁猪的战士,又滑回洪水里时,才见过他为数不多神色紧张的样子。 不过也是,那头大猪都快200斤了,当时一起抓猪的战士们哪个不激动紧张,谁能放任200斤的猪肉被淹死。 陆秋砚拿出借来的针线包正在缝上衣松动的扣子,声音淡淡的,“我说过,我与沈同志没有任何关系。” 他已经暗中在调查,到底谁才是这个谣言的源头,可惜现在还没查出结果。 徐诚讪笑着挠挠后脑勺,“哈哈哈,是,这不是大家都觉得你……” 放在心里喜欢,面上不愿意承认么。 陆秋砚冷冷抬眸,眸底的冰冷仿佛能把徐诚冻住一样让他背脊发凉。 他赶紧改口,“瞧我,怎么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呢。” 陆秋砚重新垂下眼睛,继续缝起了上衣的扣子。 徐诚看到了他上衣口袋露出来的两张电影票根,随口开了个玩笑,“还去看电影了啊,难不成你去相亲了?” 不知道多少领导想找周政委打听给陆秋砚介绍相亲,只是全都没了下文。 陆秋砚穿针的大手停滞了一下,“……是。”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以后结婚带她随军了,徐诚早晚会见到她。 徐诚低头偷偷张望了一眼陆秋砚的脸色,果然看到了他那黑漆漆的眼珠颤了颤,他差点都要怀疑眼花了。 “可是你不是……” 徐诚话到嘴边紧急刹车,改了口,“……我就没见你对女人感过兴趣啊,你怎么突然改性了?” 平日里多漂亮多有女人味的女同志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他都有反应了,可陆秋砚眼睛都不带斜一下的。 他一度偷偷在心里猜测陆秋砚可能天生不行,所以对女人没反应。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秋砚脸色重新冷下来,“徐诚,你该回去了。” 徐诚讪讪站起来:“这也该熄灯了,那我……我不打扰你了。” 连哥都不叫了,看来是真不能再问了。 他不住宿舍,媳妇来随军了,他得回去跟老婆孩子热炕头。 月建国今天白天上班的时候,接到了周鸿洺打来的电话,询问他是不是家里不够地方住,可以把月初宁接过去陪温惠英住一段时间,正好让她和干妈聚聚。 月建国越听脸色越黑,觉得战友好像在暗嘲他亏待亲闺女,不给亲闺女分房间,当即在电话里拒绝了,并表示早就打算好把月如鸢的房间隔成两间,不劳周鸿洺操心。 周鸿洺在电话里笑呵呵:“老月,这怎么能叫劳烦呢,宁宁也是我闺女,我疼我闺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再说了要是没有宁宁,我家老二和惠英当年就不在人世了,” 月建国强忍着额头冒出来的青筋,语气客气:“这什么话,宁宁才是我亲闺女,她有我疼都来不及,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干的。” 周鸿洺状似无意关心:“你要隔房间啊,砖头买到了吗,砌墙你也不用找人了,我给你派几个劳力过来吧。” 月建国咬牙切齿笑着拒绝:“不用了,哪里需要你……” “要的要的。” 周鸿洺积极打断他:“咱俩关系那么铁,你拒绝就是看不起我了啊,我明天就安排人上门。” 挂完电话月建国是又烦又气,还不得不加急找人订砖头去了。 不然明天周鸿洺的人上门来,岂不是真让周鸿洺看了他的笑话去。 晚上一家人吃饭,月耀宗想起来楼下有人问他们家拉了一车砖头是要干嘛。 他看向月建国:“爸,家里要改建什么地方,阳台吗,还是杂物间?” 月建国沉着脸夹了一筷子猪油渣炒四季豆:“给你两个妹妹隔房间用的,明天你周叔叔会派人过来帮忙砌墙。” 月如鸢心脏猛地一缩,手里几乎拿不稳筷子。 怎么会真的要隔她的房间。 她以为……她以为爸爸不会当真的。 如果她的房间被隔了,那空间岂不是缩小一半! 房间里所有摆设规划可是她花了十几年不断改进的,全是她的心血。 他们怎么可以不问问她,就这样擅作主张把她的房间一分为二。 她死死捏着筷子,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手都不自觉微微发抖起来。 钟婉琴回来的时候没遇上什么人,她也有些好奇楼下堆的砖头是谁家的,没想到居然是自家的,顿时也愣住了。 “这么着急啊。” 她看到月如鸢脸色苍白,有些不忍,“怎么也不跟两个孩子商量商量,就火急火燎拉砖头回来了。” 第36章 二号男嘉宾 月初宁点头附和亲妈:“是啊爸爸,你怎么不问问三姐的意思,万一三姐不高兴怎么办,我从小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睡哪儿都行的。” 钟婉琴一愣,像是刚想起自己还有个亲女儿似的,讪笑着打圆场:“宁宁你别多想,你三姐怎么会不高兴,对吧鸢鸢?” 说着碰了碰一旁的月如鸢手肘一下。 月如鸢强忍着情绪挤出一个微笑:“我高兴还来不及,我的房间早该让给妹妹的,妹妹一直不肯入住,我还惶惶不安了很久,这次有了折中的法子,妹妹和我都能安心了。” 月耀宗不忍心她这么委曲求全,“爸,要是小妹不愿意和妈妈挤一间房了,我就申请单位宿舍,让小妹直接暂住我的房间算了。” 她不久也要回乡下,根本不必急隔什么房间,老头简直没事找事。 月初宁抬眸看了他一眼,这男的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比她还厉害。 三言两语就把隔房间颠倒成她不愿意跟亲妈一起挤一个房间了。 她垂眸委屈又卑微道:“对不起二哥,占用爸妈的房间并非是我本意,当初我死活不肯住的,但是爸爸发话了,还为了这事还跟我生气。 害你误会是我的错,要不我明天就求周爸爸帮我买票回乡下吧,爸,那些砖头不用砌了,都退回去吧。” “那怎么行!” 一听她要去找周鸿洺,月建国一拍桌子瞪了一眼月耀宗示意他别再说话添乱。 又放柔了声音,“你周爸爸明天都派人过来帮忙了,你可不能那么不懂事反反复复的,乖。” 月初宁要是去找周鸿洺买票回乡下,那周鸿洺铁定直接把月初宁接到他家去了,他指不定被老战友误会成什么样。 这绝对不行。 月耀宗咬牙笑着:“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内情,只是想有个折中的法子不折腾鸢鸢也不委屈小妹,反正我不常在家住,小妹要是看得上我的房间,住我的房间也挺好。” 月建国脸上的神色缓和许多:“胡说什么,你以后娶了媳妇没房间住像什么话,再说了你小妹那么懂事,哪里会住你的房间。” “是啊,二哥可是家里的男丁,以后是要娶媳妇为我们月家传宗接代的,二哥你怎么那么不懂事。 以后可不许这么说了,不然不止爸爸会生气,我也会……会生你气的,以后再也不收你送的头绳了。” 她不好意思的嗔怪完,又笑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包新皮筋,“三姐可不要吃醋二哥给我送头绳,你瞧,我也给你买了一包。” 又机灵古怪朝月耀宗一笑:“二哥,我可没拿你送的分给三姐,我是自己重新花了一毛钱买的。” 月耀宗强忍着微笑的脸黑了又黑。 “这怎么行,我是当姐姐的,不能收妹妹的东西,妹妹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月如鸢笑容渐渐僵硬,她早就不用这种便宜头绳了,月初宁该不会是故意恶心她来的吧。 钟婉琴和月建国见了,纷纷露出和蔼的笑容,“鸢鸢,你妹妹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月初宁直接塞她手里,“那可不行,咱们既然是姐妹,那我有的,三姐也得有,不然我良心不安。” 月如鸢只得收下,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 钟婉琴又点月耀宗:“阿宗,以后两个妹妹你都得一碗水端平才行,给鸢鸢买了什么就要记得给宁宁也带一份,给宁宁送了什么也得给鸢鸢买一份,不然你瞧你小妹还得自己破费。” “知道了妈。” 月耀宗心里哼了一声,他给月如鸢买的都是好东西,怎么可能会给月初宁。 她这种没用过好东西的泥腿子,哪里分得清什么高低贵贱,给她好东西只会是浪费。 只是以后只能私下送月如鸢,再也不能摆到明面上了。 月如鸢当天晚上回房间,就直接把那包头绳从窗口狠狠丢出去,丢到了大院里不知哪个角落了。 洗澡前钟婉琴还过来敲门特地嘱咐她:“明天上午你周叔叔会带人来砌墙隔房间,你今晚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空出一半地方来知道不。” “知道了妈。” 月如鸢委委屈屈应下来。 上午9点,顾玄开车带着五个兵蛋子来了钢铁厂家属院,把车停在了月建国家那一栋楼下面。 昨晚他去了周鸿洺的办公室后,周鸿洺以私人名义请他帮个小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私底下周叔叔一直都很照顾他,周叔叔难得有事让他帮忙,他当然是义不容辞。 去登记用车的时候,还遇到了陆秋砚,他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看陆秋砚眼神疑惑,就直接说了他们要去政委亲戚家干活,中午还包饭。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陆营长一听到他们是去钢铁厂家属院,又问了是周政委让去月家帮忙后,就冷着一张吓人的脸走了。 一下车,几个大小伙就从车上拿出箩筐扁担,挑起砖头就往楼上去。 月建国今天上午特地请假留在家里,等他们上门的。 月初宁切了苹果,冲了糖水,知道一共有六个人过来。 一大早的她就被喊到传达室接电话,周鸿洺告诉她其中一个叫顾玄的是二号男嘉宾。 周鸿洺没直接问顾玄要不要相亲,只想着让两人先见一面,等见过了之后,再私下分别问两人互相感觉怎么样,感觉不错就正式相亲。 至于陆秋砚这边,他头疼又心疼,还没想好要用什么话来委婉告诉陆秋砚,他家闺女嫌弃他长得太好看了,没相上他。 索性装傻充愣,先晾陆秋砚几天,等他想好借口了再说吧。 想了想还是担心陆秋砚会找上他,习惯性想把张红兵叫进来,让帮他挡人,结果想起来张红兵这小子兴冲冲加入了砌墙大队,帮忙去了。 他忍不住失笑,这小子未免对他的事太上心过头了,没让去也要抢着去帮忙。 张红兵挑的砖头最多,在看到月初宁等在门口迎他们的时候,背脊都不由自主挺直了。 他想让月初宁看清楚,他力大活好,是一把子力气的干活好手,不是孬种。 第37章 干活 这几个大小伙子里,月初宁只认识张红兵,于是笑着给他先打了招呼:“辛苦大家了,小张哥哥,你也来了呀。” 张红兵心里一暖,这么多人,她只单单喊了他。 他是特殊的。 “砖头一定很重吧,你们爬了三层楼辛苦了,先喝水再干活吧。” 她把六个大小伙子引到客厅里,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六大碗水。 几个年轻小伙子挠挠头客气一番,都捧起大碗咕嘟咕嘟喝水。 张红兵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腻歪,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顾玄:“老顾,我这碗是甜的,小月妹妹给我加了糖,你没有吧。” 其他人肯定都是凉白开。 顾玄灌完一大碗水后,白了他一眼,“哥这碗也是甜的,你傻乐呵什么劲呢,还小月妹妹,也不知道害臊。” 说完抬眼瞅了瞅张红兵嘴里的小月妹妹,只见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乖乖巧巧的妹妹,不及他巴掌大的鹅蛋小脸虽然有些瘦过头,但也掩盖不住她五官的好看,特别是那双翦水秋瞳明媚潋滟,朝阳透过窗户洒在她过于单薄的身上,为她披了一层柔柔的金光,让他一时间有些挪不开眼。 张红兵一傻,也是哦,小月妹妹肯定不知道他喝的哪碗,索性都放了糖。 她真的好贴心。 心里更暖了。 顾玄猛地回过神,发现张红兵也在盯着那看着乖乖的妹妹傻笑,赶紧收敛心神,招呼兄弟们干活了。 他刚才绝不像兵子这傻样这么丢脸。 月初宁在厨房门口悄悄盯着另外不认识的五个人看了一遍,大概猜出来哪个是二号男嘉宾了。 比其他人高半个头,头小肩宽那个肯定是顾玄没跑了。 周鸿洺大概形容过他的外貌。 顾玄外貌偏向于后世网上的阳光体育生男大这一类型,长得很清纯好看,放在后世绝对是小鲜肉顶流,长得确实不错。 但不能和一号男嘉宾陆秋砚比,因为差距太多了。 她现在倒是在心底好奇起男主宋时琛和陆秋砚比,哪个更帅了。 或许是宋时琛更胜一筹也说不定,毕竟这可是男主。 月四妹那死丫头吃得可真好啊。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了张红兵叫人的声音:“老顾老徐,我以前在老家经常帮人盖房子,这事儿我有经验,你们都听我指挥。” 有人不满:“这话说的,谁没在老家给人盖过房子,兵子你充什么老大。” “哈哈哈咱们玄宝肯定没盖过,玄宝从小是捧在手里长大的,金贵着呢,他家哪里舍得让他给人盖房子。” “皮又痒了是吧!” 顾玄神色激动抡起拳头朝喊他“玄宝”的小伙子打过去。 月初宁听到“捧在手里长大”这几个字,不由得朝顾玄多看了一眼,一时觉得这对男人来说,不是什么好词。 不会又是一个耀宗耀祖吧? 正巧顾玄也不经意间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撞,顾玄慌乱移开视线,青涩得不行。 她……她是在偷看他吗,还是……还是不经意间扫过来而已? 顾玄不自觉就着戴了脏兮兮劳保手套的手挠了一下后脑勺,挠得后脑勺全是砖头灰也没发觉。 应该是不经意间扫过而已吧。 他满脑子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中午休息,钟婉琴从国营饭店带了几个硬菜,又炒了一碟青菜,煮了一大锅米饭和一大锅绿豆水,热情招待起六个大小伙子。 怕他们不够吃,她中途还骑车出门又买了一斤白面馒头回来。 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最是能吃,既然是上门帮干活的,肯定得让人吃饱。 六个小伙子吃过饭后,月初宁和月如鸢一起给他们舀解暑的绿豆水。 月如鸢本来因为房间被隔的原因就心情差,给帮忙干活的几个人更是提不起一点笑脸,面无表情分完绿豆水,她也没房间回,干脆拿了包出门去了。 几个小伙子都不是傻的,谁是真热情谁不待见他们,都能看得出来。 “哎老顾,你有没有觉得,小月妹妹在看我?” 干活的空档,张红兵忍不住用肩膀碰了碰顾玄,小声跟他说悄悄话。 顾玄回头看了一眼,发觉小姑娘正乖乖巧巧坐在客厅翻着手里的语录大全,谁也没看,心里莫名有点失望。 却也没忘打击张红兵:“你咋那么不要脸还自我感觉良好,人家女同志在看书呢。” “她肯定有偷看过我,她还给过我糖吃,她说我训练辛苦,吃糖可以补充能量。” 张红兵忍不住小声反驳,顺便说出月初宁曾经给他糖吃的经历。 一想起这事,他心里就甜滋滋的。 顾玄一听,下半天干活都提不起劲了。 六个人干活就是快,太阳落山前,他们就砌好了分隔墙,还另外又开了个门,把门也装好了。 不得不说,周鸿洺这个干爸当得是真的很贴心,来前还让小伙子们运来了组装木床,几个大小伙子搬搬抬抬把木头运上去后,还给月初宁组装好了木床。 分隔成两个小房间后,平均每个房间大概10平米左右的面积,月如鸢的家具和东西本就多,此时显得非常拥挤。 张红兵有些为月初宁打抱不平:“小月妹妹,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啊,这怎么住人啊。” 这床还是他们家政委运来的,要不然真就空空如也了。 一旁钟婉琴和月建国脸上尴尬不已,钟婉琴讪笑着找补:“这不是刚隔出来的房间嘛,以后慢慢添置就什么都有了。” 张红兵耿直的说:“那小月妹妹在家可真惨,都住了那么久一件能搬到房间放的东西都没有,你家偏心得有些严重啊,小月妹妹是亲生的吗。” 月建国夫妻俩脸都黑了,但还是不得不强撑着笑容应付:“宁宁当然是亲生的,这不是她才刚回来,急急忙忙的,也来不及准备嘛,以后就都有了。” “是啊是啊,我们家对孩子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哪有什么偏心不偏心的。” 被人当面戳他们心窝子说他们偏心,他们心里有种被冤枉了的难受。 第38章 给糖 月建国心里一边安慰自己,这些小伙子只是不知内情,一边又惴惴不安,害怕他们回去给周鸿洺说他亏待月初宁,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提接月初宁去他家住那种话。 心烦意躁的,脸色黑如锅底,有些吓人。 钟婉琴给月初宁使了个眼色:“宁宁,赶紧送送几位同志,晚点儿给你周爸爸打个电话,好好感谢人家,知道吗。” 月初宁乖乖应下:“好的妈妈。” 把六人送下楼,月初宁从两侧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水果糖,给他们每人都分了一把,笑盈盈道:“谢谢大家,大家辛苦啦,你们平时训练想来也很辛苦,多吃些糖可以补充能量哦。” 六个大小伙子受宠若惊,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要,都偷偷看顾玄的脸色。 顾玄是他们连长,连长不点头他们不敢拿群众一针一线。 顾玄想了想:“今天这不是任务,是休息间帮长辈的忙来给小月同志砌墙,算私事,难得小月同志一片心意,都拿着吧。” 几个毛头小子这才摊开粗糙的大掌接过月初宁的糖,纷纷给嘴甜的小妹妹道谢。 顾玄偷偷留意着大家手里的糖,发现他手里那一小把糖下面,比其他人多了一颗奶糖。 不知怎的,顾玄心底没来由一阵窃喜。 她是特意多给他一人的吗,还是无意多抓了一只? 张红兵脸上是又高兴又失落的。 顾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为什么。 这小子的少男心事要泡汤啦,人家小姑娘对他压根没有多余想法,是他自己想多了。 拉一车满身大汗臭烘烘的小子回去后,顾玄找周鸿洺交差去了。 想起张红兵说月初宁的房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的事,他也有些替小姑娘委屈,顺道提了一嘴,“政委,还好有你给小月同志送了一张床,不然她真的太可怜了,什么都没有。” 两个房间对比一个天一个地,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两个女孩在家里的待遇。 周鸿洺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才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哦对了政委,小月同志还托我拉了几大包东西回来,她说这些东西她留不住,还是不要送了。” 顾玄想起来帮小姑娘搬了好多吃食礼品回来的事,也一并汇报了。 张红兵看到这些东西很眼熟,在车上说过,这是政委上门看望她的时候带去的礼品。 那句“留不住”,让顾玄有些心酸,多可怜的小姑娘啊。 周鸿洺看到那些送回他办公室的礼品,记得月初宁打电话跟他说过这事,等顾玄正式上门再让顾玄一起重新提过来给她吧。 但心还是跟着抽了一下,他知道,她在月家,真的过得不好。 那相亲的事,更不能拖了。 他闭了闭眼缓和上涌的情绪,朝顾玄摆摆手,“知道了,你先去吃饭吧,吃了饭再过来,晚点我有些私事想跟你谈谈。” “哦好。” 顾玄摸摸脑袋出去了。 他往钢铁厂家属院打了个电话,等了几分钟,月初宁过来接起电话。 他声音忍不住柔和下来,“宁宁今天有了自己的房间,高不高兴,新床大小合适吗?” 月初宁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多高兴,她规规矩矩说:“很合适,今天太谢谢周爸爸了。” 她知道她不会在这个家里长住,这个房间隔出来,是周鸿洺一片好心想为了她争取些东西。 本来她那天只是随口乱编,从未想过他们会真的把月如鸢的房间隔出一半给她当房间。 事实证明,若不是周鸿洺在背后帮她推一把,家里这些人确实不会给分她房间,不论她回不回乡下,都不会分。 月建国会拉砖头回来,也只是为了不在周鸿洺面前丢了面子罢了。 下来接电话这会儿,家里那三位都围在神色恹恹的月如鸢身边哄她开心呢。 周鸿洺强压下上来的情绪,又笑着问:“今天见到顾玄了吗,对他印象如何?” 月初宁也笑:“都好,如果顾同志愿意的话,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按理她现在这样的情况是没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能和陆秋砚相亲,她就该高兴才对。 可她想起陆秋砚在背后拒绝过自己的事,心里就莫名有些难受,咽不下那口气。 更别提这男人一张嘴说话,就没一句能让她高兴的。 大概还是上辈子被养父母骄纵得有些小任性了,性子一下改不过来吧。 她又不是小猫小狗,她也有自己的小情绪。 反正他也是被周鸿洺强押过来跟她相亲的,本来强扭的瓜就不甜,她拒了他,正好给他自由。 “好好好,那我晚点跟顾玄提一下,他若是没什么意见,我就给他排休假,让他带你出去走走逛逛,吃个饭啥的。” 周鸿洺又开始高高兴兴给两个年轻人安排起行程:“上次的电影好看不,我手上还有票,你要是还想看,我让顾玄那小子给你送去。” 这年头不论男女老少都稀罕看电影,特别是秋收下村里放电影,一部电影能反反复复放十几遍百姓们都不会腻,去下一个村子放,还会有人跟着去下个村子继续看呢。 他觉得月初宁看一遍肯定不够。 正好他手里不缺电影票。 “可以呀。” 她觉得挺好看的,再看一次也无妨。 挂了电话没多久,顾玄吃完晚饭找过来了。 周鸿洺表情严肃让他坐下来聊,搞得他反而有点紧张。 “什么事儿啊周叔。” 私底下顾玄是直接喊周叔的。 “今天你见过的那位小月同志,是我干女儿。” “我知道,那我下次见该改口叫她一声妹妹了,小月妹妹长得真可爱啊,又贴心又讨人喜欢。” 还悄悄多塞了一颗奶糖给他。 他家里条件好,从小到大好吃的就没缺过。 可有些东西,别人都没有,独独只他一人有,吃起来总是特别香。 周鸿洺也笑着赞同:“是吧,我女儿长得又好看又讨人喜欢,只是命苦了些。” 顾玄忍不住道:“小月妹妹在那个家里一定过得很艰难。” 周鸿洺点头,“所以我想给她安排些未婚的小伙子相亲,她能来随军的话,我也能多照看些。” 第39章 算盘打得啪啪响 顾玄心一提,想到自己连级根本没资格带家属随军,就有些懊恼,他要是再努力一些就好了。 陆营长只比他大了两岁,还是草根出身,一点背景和人脉都没有,都已经是营级干部了。 他真的太不争气了。 但还是带着几分期待问周鸿洺:“那周叔您有人选了吗?” 周鸿洺斜了他一眼,看透了他脸上那点子遮不住的期待,故意卖关子:“我也没想好,你帮我参谋参谋,谁比较适合我家宁宁呢?” 顾玄恹恹的:“我觉得月妹妹那么好,咱们这儿的臭小子没一个配得上的。” 陆营长好像挺符合要求的。 不不不,陆营长太老了,月妹妹才18岁,陆营长这是老牛吃嫩草。 而且陆营长心里好像有别的女人了。 不适合,绝对不适合。 “对了周叔,我姐说下周出差路过我们市,我看月妹妹房间里什么都缺,要不让我姐带月妹妹一起出去逛逛添置些东西吧。” 顾玄拙劣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约月初宁出来玩。 想了想又正色换称呼:“政委,我下周二能不能休假护送一下两位女同志?” 周鸿洺若有所思盯着他,没说话。 把他盯得汗流浃背,“您……这么看着我干嘛啊。” “下周四啊……” 他故意拉长音调,“我记得好像是红兵那小子休假吧,要不我让红兵护送两位女同志逛逛也一样。” 这小子……都不用他开口,就已经把算盘打得啪啪响了。 “那怎么行!” 他神色激动得声音都不自觉大了几分,随即才小小声嘟囔,“周叔,我跟我姐都快一年没见了,你就让我去吧,你放心,我会跟兵子商量换休,绝不麻烦您老。” 周鸿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玄就风一般先溜了,还不忘边溜边丢下最后一句话,“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臭小子,我还没吭声,居然就敢先惦记上我闺女。” 他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也罢,先不说破,让两个年轻人逛逛,看他们两人合不合得来。 晚上回宿舍,顾玄悄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颗已经被他体温捂化变形的奶糖,盯着奶糖笑嘻嘻的,也不吃。 上铺的副连长王强时不时的听到顾玄的“嘿嘿”声,忍不住探头瞅他在干啥。 “连长,你从哪儿得来的奶糖?” 又不吃,一直嘿嘿笑个不停到底是在干啥? “今天去给人帮忙,人家给我的。” 顾玄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这话刚好被走到他们宿舍门口的陆秋砚听到了。 王强揶揄他:“人家是谁啊,男的女的,男的你肯定不会笑成这样吧,连长是不是有情况了啊?” 顾玄收起笑脸,严肃瞪了他一眼:“别胡说,会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哟哟哟,是姑娘啊,长得漂亮不?” 顾玄收好奶糖,不理他。 王强爬下来从他背后一个熊抱上来,“说说呗连长,我不告诉别人。” 顾玄止不住一直上扬的唇角,但还是板着一张脸严肃:“还没影儿的事,我只是受政委所托,给人家姑娘家砌一堵墙而已,但政委确实有意想给她在部队找个对象,以后让她一起随军。” 站在门外的陆秋砚眸色暗沉下来,手里的针线包瞬间被捏得变了形。 把人从背上甩下来,顾玄声音带着几分期许:“我现在哪里够格带家属随军,不过今年内……应该有机会吧。” 如果顺利的话,下半年他应该有机会提副营。 那……他还是有机会娶小月妹妹的。 王强笑嘻嘻坐在床边,“那连长今年是好事将近了啊。” 顾玄又假意瞪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就见陆秋砚目光阴鸷走进来。 两人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整理衣襟敬礼。 他把针线包放在桌子上,“谢了。” “哦哦……哪里哪里,营长用着方便欢迎下次再借。” 王强缩了缩脖子,被陆秋砚这副冷面煞神的模样吓到了。 以前陆营长给他们加练的时候就是这副煞神脸,以至于现在每次见到他冷脸都有心理阴影。 今晚感觉陆营长周身气压更低了,谁惹这位煞神了,他还了东西怎么还不走,他挺直的腰脊骨都不敢放松下来。 陆秋砚凤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顾玄手里的大白兔奶糖上,“有情况了?” 顾玄笑着挠挠头:“哪能啊,人家姑娘只是多给了我一颗糖,是王强想多了。” 陆秋砚点点头,“姑娘长得怎么样?” 王强和顾玄相视了一秒,有些茫然,陆营长不是从不打听八卦的吗,今天他这是怎么了? “好看,就是太瘦了些。” 说完想起张红兵说过月初宁第一次来找周鸿洺时,陆秋砚还开车送过她,他晒得黝黑的脸上有些微红,“营长,你不是被政委指派过送人家小月同志回家了吗,你还能不知道人家长啥样。” 陆秋砚俊美冰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走了。 王强和顾玄面面相觑,搞不懂他这问了一半就突然什么话也不说,直接走了是几个意思。 但也没过多纠结,两人第二天还有任务,早早熄灯睡下了,完全不知道,明天开始,等待他们的是地狱。 月初宁突然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虽然简陋得像个毛坯房,只有一张从客厅搬来的椅子和一张床,但还是忍不住高兴。 终于不用跟钟婉琴睡了,她每天起来后就叫醒自己,一分钟床都不给赖,简直痛苦。 一高兴她就忍不住想吃糖,自从来了这里,她莫名有了吃糖的瘾。 往口袋一掏,啥也没有,这才想起来,她下午把口袋里的糖全给兵哥们了。 还好像还混了颗奶糖,那是她自己吃剩的,不小心混进去了,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晚上钟婉琴抱来了一床被褥给她,“这可是妈今天让人赶工加急给你做的。” “谢谢妈妈为我费心了。” 月初宁接过那床拿旧被褥改的床单和薄毯,转身开始铺床。 旧了点但没有补丁,干净整洁的,她就没怎么介意。 第40章 祖传玉镯 想了想,钟婉琴还是忍不住说:“那车砖头可是你爸托了好多人的关系才买到的,他这可都是为了你,你以后要多孝顺你爸,知道吗。” 今天那些不知内情的毛头小子哪里知道他们为了月初宁付出过多少。 他们不知道不要紧,但月初宁得知道。 “我知道的妈。” “宁宁,你三姐刚被接到我们家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有,东西不是一天就能添置齐的,过日子都是慢慢过慢慢添,别人说什么都不要当真,也别往心里去,明白不?” 钟婉琴就在一边看着她铺床,见她动作利落并没有上前搭把手。 “嗯我知道的,我刚回来嘛,东西少是正常的,都是住着住着慢慢添置的。” 铺完床了,月初宁转身朝她笑了笑,“只是一个月后我回乡下去,这房间可能要空一段时间了,其实这墙不该砌那么快的,三姐住着肯定不方便。” 她知道钟婉琴喜欢听什么,这个月还要在这一家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该说什么她动动嘴皮子还是得说。 钟婉琴露出笑容赞同点头,“谁说不是,你爸和你周爸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风风火火说干就干,害得……” 后面的话她猛的刹住车,笑了笑,“好了,看看还缺什么,妈明天上班再给你去置办。” “还没有枕头呢。” 月初宁把自己那装满衣服的补丁背包往床头一放,“不过我今晚可以用背包垫一晚。” “妈妈很欣慰有你这样能吃苦又懂事的好孩子,那没什么你就先睡觉吧。” 她和这孩子相处时间不长,何况现在孩子已经长大了,其实母女俩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能说的。 光待着没话聊她也待不住,索性出去了。 才从月初宁房间出去,她转身就进了月如鸢的房间。 月如鸢是她从小带大的,她操持月如鸢的衣食住行十几年已经刻入骨髓,一见着月如鸢总爱絮絮叨叨操心这操心那的,话多得永远都说不完。 月如鸢才把一排衣帽架挪好地方,转身就看到钟婉琴推开虚掩的门进来。 她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妈你不是在妹妹那边吗,怎么有空过来我这儿了。” 她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在月如鸢身旁坐下,将她搂了过来,“吃你妹妹的醋啦?” 说是要一碗水端平,可有时候感情上来了,哪里能分得那么清呢。 月如鸢笑笑:“怎么会,妈妈疼妹妹,我也疼妹妹。” 说完,从钟婉琴怀里挣扎出来,要去继续整理她的衣服了。 钟婉琴照顾她长大的,哪能没听出来她话里浓浓的委屈,怕是觉得自从亲女儿回来之后,她再也不是自己的首位了。 看月如鸢在整理衣服,她也站起身,帮着一起整理。 月如鸢的东西确实多,房间缩小一半后,原本如梦似幻的粉白色系少女房间显得拥挤不堪,两人不得不把很多东西都收起来。 整理完房间后,钟婉琴拉着她重新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放进她手里,“看看喜不喜欢。” 月如鸢打开手绢,发现是一个碧玉通透的玉镯,她微微睁大眼睛,“妈,这是……” “这是我当年结婚时,你外婆给我的嫁妆,很早之前我就想好把它留给你了。” 早在她以为月初宁死了,她这辈子只有月如鸢一个女儿的时候,就打算好了,这个祖传的玉镯等月如鸢出嫁时传给她。 虽然月初宁突然找回来时,她还有过几分动摇,摇摇摆摆犹豫了好几晚,一开始想着两姐妹谁先出嫁就给谁。 毕竟月如鸢现在已经有在谈的对象了,说不定很快就会结婚。 而月初宁,她和丈夫商量过,三年内都不会让她嫁出去。 现如今虽先给了月如鸢,也不算违背自己的决定。 等三年后开始给月初宁谈婚论嫁了,她会攒钱再打一个金镯子留给月初宁出嫁用,也不算委屈小女儿。 这样也不算厚此薄彼。 月如鸢有些嫌弃这个看不出品质的玉镯,既不是和田玉也不是玻璃种,看起来不像什么品质好的玉。 她前世也是活到了局势开放后的,知道那些品质好的翡翠玉石和黄金以后都会身价飙升。 但可不包括这种不值钱的垃圾玉石。 还不如给她个金镯子呢。 不过既然给她了,那就算不值钱她不戴也会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绝不便宜月初宁。 但面上肯定要推辞一番,“妈,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你还是留给妹妹吧。” 钟婉琴把玉镯推回她手里,“傻孩子,以后肯定是你先你妹妹一步结婚,我原本就打算谁先结婚就先给谁,你们两姐妹我谁也不偏心,你就放心收下吧。” “妈你胡说什么,我……我哪有。” 她脸一红,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戴在手上的那枚银戒指,想着这周末有空得坐车去一趟宋时琛的老家看望一下他母亲和妹妹,联络一下感情了。 宋时琛不在的日子里,她得多去看望看望,等宋时琛回来知道了,一定会更感动的。 “你一定要嫁那个宋副营长,我和你爸其实是不愿意的,但我看你是铁了心非他不可,就只能在身外之物上,多给你补贴补贴了。” 钟婉琴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又道:“你妹妹以后的对象,肯定会由你爸亲自把关,不会差到哪儿去,反正啊,不会像你那么委屈,非要嫁一个家里有……” 话到一半,她怕月如鸢不开心,就没继续说未来亲家母瘫了难伺候这事儿了。 这孩子看着懂事乖巧,实则下了决定,谁都改变不了她的主意。 第二天中午去食堂打饭,徐诚发现平日里吃饭最积极的王强和顾玄都不见人影,随口问了一句:“真是稀奇,那俩饭桶今天居然没冲在打饭第一线。” 有知情的人悄悄凑到他耳边低语:“他俩今天上午失误犯错啦,被陆营长罚去写检讨了,要写3000字呢,不写完屁股不能离开凳子。” 第41章 没缘分 三千字,可真是要了王强那个文盲的老命了。 王强已经皱了一上午的苦瓜脸了。 顾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以前就不爱上学,现在绞尽脑汁都编不出三千字的检讨。 徐诚挺意外的,“老陆啥情况啊?” 陆秋砚一向很严厉,但一般处罚都是体能训练居多,今天怎么突然改成来文的了? “不知道哇,今天的陆营长感觉比以往啥时候都恐怖。” 今天被陆秋砚的目光扫视过的小崽子们,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徐诚打好饭后特地凑到陆秋砚对面去坐。 一坐下果然感觉到今天的陆秋砚比以往任何时候的压迫感都强。 他想了想,决定说些让陆秋砚开心的话,“老陆,怎么不继续休假跟你那小对象去联络感情啊? 这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你假都用不完正好拿去休啊,还是你那对象太忙了?” 谁知道陆秋砚不但没能心情好起来,看起来好像更恐怖了。 徐诚感觉不对,嘴快过脑子问了一句:“该不会是你和那相亲对象黄了吧?” 不能啊,老陆这副皮囊,还有这身份这么拿得出手,哪家大姑娘不是追着他跑的,哪舍得拒绝他。 他沉默寡言的吃着饭,依然不说话,但脸色更难看了。 徐诚一愣,不会是真的吧? 难怪今天气压那么低,他还歪打正着撞这小子枪口上了。 哪家姑娘眼瞎了啊,他倒真有几分好奇了。 “老陆啊,这个情况嘛,其实也正常,这相亲第一面本来就是看合不合适的,你这么优秀的小伙,女方肯定是眼瞎了才……” 徐诚絮絮叨叨的,想要开解陆秋砚。 陆秋砚往日里只有被人追着跑的份,估计是第一次被人甩,自尊心恐怕会受挫想不开。 他是过来人老大哥,当然得开解一下年轻人。 “你只有这件事要说?” 陆秋砚放下勺子,喝了一口汤,看神情挺平静的,但端腕的手指都用力过猛捏得发白了。 徐诚笑笑,换了个话题:“今天吃那么少?” 就吃二两米饭,果然是失恋了。 平日里都是吃今天量的三倍的。 徐诚还是忍不住叨叨:“别看我和你嫂子现在挺好,其实当年也是相了好几个,最后只有你嫂子愿意嫁给我。 你俩没相上,说明没缘分,相亲这种事儿,不多相几个,哪能找到最适合的呢。 你条件那么优秀,又有那么多姑娘喜欢你,总能在那么多喜欢你的姑娘里挑到一个最合适的。” 陆秋砚低头吃饭,没搭理他。 没缘分吗。 也不是没有姑娘打过往他身上扑,想赖上他的主意。 可是他只对政委家那个小丫头起过,要对她负责的念头。 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当时心里这么想了。 可是为什么顾玄昨天会…… 算了,她既然不希望他负责任,那他也不会上赶着去负。 只是心里依然无法控制有些纠结和难受,他还不明白这种感受叫患得患失。 徐诚还没絮叨完,陆秋砚就端起吃完了的餐具先走了。 他朝陆秋砚的背影喊:“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陆秋砚不理他,只是脚步走得更快了。 徐诚太唠叨了。 月初宁第二天在客厅一堆月如鸢整理出来,还没找到地方放置的东西里,发现了外婆的玉镯。 这是记忆里,外婆说要传给原主唯一的遗物。 外婆说这个玉镯只传给女儿。 原主还开玩笑的问过那万一有一代生的全是男孩怎么办? 或者生了好几个女儿该分给谁? 外婆笑着回答她目前还没出现过这两种状况,每一代总会有一个是女儿,所以这个玉镯就一直代代传下来了。 她在外婆曾经的照片里看到过外婆戴着这个玉镯,因为形状和一般玉镯不一样,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外婆去世前一直翻箱倒柜要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原主以为是她们当年流浪途中弄丢了,因此一直不在意。 没想到,会在月如鸢这里。 “妹妹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趁我不在,偷拿我的玉镯。” 月如鸢一回来,就发现月初宁拿着妈妈给她的玉镯不肯放手。 她就知道,月初宁果然惦记这个不值钱的东西。 跟她一起回来的上次被她称为“楚大哥”的楚逸。 “小鸢,这就是你妹妹?一个手脚不干净,偷你东西的贼?” 楚逸说话可谓是完全不在乎月初宁的名声,有多难听恶毒,就往多难听恶毒去说。 因为他知道月如鸢的这个乡下妹妹自从回家后,已经让月如鸢受了不知道多少次委屈。 现在还那么大胆觊觎小鸢的东西,直接偷上手了。 他冷冷嗤笑,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泥腿子。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挤在门口不进去?” 中午下班回来的钟婉琴推了一下挡在门口的两人。 月如鸢回过头后,脸上尽是难过和伤心,“妈,我不明白,我到底要退让到什么程度,妹妹才能满意?” “怎么了乖鸢鸢,你怎么这么说。” 看到月如鸢这受尽委屈的样子,钟婉琴心一揪,声音都冷下来了,“你妹妹她又做什么了?” “我明明已经把房间分了一半给妹妹,也从没起过和妹妹抢爸妈抢哥哥的心思,凡事一而再再而三都给妹妹让步,可是为什么妹妹还是不肯满足,连您留给我的一个小玉镯都要夺走。” 楚逸冷笑着添油加醋:“小鸢,你何必为她遮掩,什么夺走,她分明是未经你同意就拿,不问自取是为偷,钟姨,您小女儿这等小偷行径,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我没抢,也没偷,这个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摆在客厅里,甚至连盒子都没有,我只是……”拿起来看了一下。 “够了月初宁!” 钟婉琴怒声打断她的辩解,“你怎么能随随便便不经过你姐姐的同意就偷拿她的东西! 我和你爸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你为什么非得惦记她的东西! 就为了你那莫名其妙的嫉妒吗! 你想要什么就问我和你爸要,是我们当初对不起你,跟你姐姐没有任何关系。” 第42章 顾玄的青梅竹马 在外人面前做出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脸都被这个女儿丢尽了。 “这是外婆生前决定留给我的遗物,外婆说过这个玉镯只能传给每一代的亲生女儿,这本该是我的东西。” 月初宁捏着玉镯举起来,让钟婉琴看个清楚,“妈,我只想问问为什么您会把她留给了不是亲生的三姐?” 钟婉琴看到这个玉镯时,所有的怒意全都在霎时间转为错愕,随即变成心虚。 是,她的老母亲确实说过,这是她曾外婆传给外婆,外婆传给她,且只传给亲生女儿的玉镯。 可那是因为自从月初宁回来后,月如鸢受了太多委屈还一直默默忍受,她心有不忍,才想着用这个玉镯让月如鸢能开心一点。 月如鸢是她一手养大的,在她心里已经跟亲生的没有任何区别了。 “好了,这个玉镯既然你外婆传给我,我要给哪个女儿自然是由我来决定。” 钟婉琴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决定缓缓道出:“我从一开始就想的是你们两姐妹谁先出嫁,这个玉镯就给谁,从没有过指定给谁这种偏心的想法。 你姐姐已经有了对象,今年内说不定就会嫁了,我给她合情合理,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你放心,以后你出嫁了,妈会再给你打一个金镯子,绝不会委屈了你,你没必要在这掐尖要强跟你姐姐争一个小玉镯。” 老二说的果然没错,宁宁的心眼实在是太小,嫉妒心太强,什么好的不好的都得跟鸢鸢争。 “可是三姐现在不是还没嫁出去吗?” 她眼眶蓦地一红:“妈你知道吗,外婆忘了这个玉镯已经给了你,过世前几天都还念念叨叨玉镯去哪儿到底放在哪儿了,硬是憋着一口气执着的想要把玉镯找出来给我。 那是已经过世了,您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外婆最后的心愿。 我不要什么金镯子,我只想让外婆能安息。” 平静叙述完她脑子里最后关于外婆的记忆,簌簌滚落的泪珠早已染湿了她的衣领,那张与钟婉琴七分相似的面容哀伤得让人无法不动容。 “三姐,这个祖传的玉镯没有什么品质也不值钱,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东西拿出来跟你交换这个玉镯。 不管你要什么都行,妈妈说的金镯子我也让给你,求求你行行好,让给我行不行? 这是外婆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的最后一丝念想了,我给你磕头了。” 她突然跪下来朝月如鸢一遍又一遍磕头,直接把月如鸢吓懵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该为原主拿回这个外婆留给她的重要遗物。 月如鸢若是珍惜,根本不可能就这样随手丢在客厅里。 这个玉镯给谁,也不该给月如鸢。 “我……” 月如鸢呼吸急促得直接装昏倒进了楚逸的怀里。 躲过了月初宁的道德绑架。 “钟姨,你看看这……” 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晕了,楚逸刚要发火,没想到月初宁也额头磕得红肿晕在了地上。 和毫发无损突然昏过去的月如鸢比,是月初宁晕得更正常些。 他那些质问顿时卡在嗓子里,说不出口了。 月如鸢被心急如焚的楚逸送去了医院,钟婉琴为了不落偏心口舌,自然也得送月初宁去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后,月如鸢被拆穿装晕,但她还是顽强的继续装晕,想等医生护士都走了才肯醒。 多年来被养得细皮嫩肉的她根本禁不住一丁点疼,被护士大力掐人中掐醒了。 现场一阵尴尬无声,护士嗤笑了一声才转身出了病房。 月初宁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钟婉琴又被医生喷了一顿。 憋了一肚子火的她只能把气都撒在了楚逸身上:“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抱着我家女儿,我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明知道她有对象就不能保持点分寸,少管我们家的闲事,我两个女儿的事用得着你多嘴吗!” 楚逸被骂得晕头转向,最后还掏钱买了水果来探病赔罪。 玉镯最后被钟婉琴又收回去了。 她硬着头皮在全家人面前决定,两个女儿谁先嫁就给谁,没嫁前就放在她手上,谁也不给。 月初宁心里有把握,这回她一定比月如鸢嫁的早。 这个玉镯她绝对能替原主拿回来。 几天后到了下周二,一大早顾玄用周鸿洺团级干部的名义借了车,先去招待所接了他大姐顾燕,没想到还多跟来一个人,他一看,竟是从小在军区大院一起长大的邱玲玲。 邱玲玲比顾玄小两岁,父母也是首都军区退休干部,有一个弟弟刚入伍没多久,她则遵从父母的安排,进了机关单位采购科,在顾燕手下工作。 “你怎么非要跟来啊,我这……我今天是有客人要招待的,你还是回招待所待着吧。” 顾玄嘟嘟囔囔,显然有些不太高兴邱玲玲这个意外的加入。 顾燕先瞪了弟弟一眼,才笑道:“玲玲别听他的,我说你能来,你就能来。” “还是燕姐对我最好。” 邱玲玲朝顾玄嬉皮笑脸做了个鬼脸,才欢欢喜喜挽住顾燕的胳膊。 顾玄苦着一张脸看他姐:“姐,我今天要托你带周叔的干女儿逛街采买的,她来能干嘛,净瞎捣乱。” 邱玲玲从小就霸道,大院里基本上没什么女孩子跟她玩,她都是在男孩堆里混的。 顾玄担心她说话口无遮拦,会让月初宁不开心。 “周叔的干女儿啊……” 顾燕若有所思盯着弟弟的脸色,勾起一抹笑来,“是周叔拜托你的,还是你主动揽活?” 瞧她家这傻弟弟一大早这一身洗过澡的清爽香皂味儿,还把皮鞋擦的锃亮,像个开屏求偶的公孔雀一样。 用脚趾想都能知道他什么心思。 “这……有区别吗,周叔照顾我那么多,我帮周叔多照顾照顾她干女儿,那不也是人之常情嘛。” 顾玄不知道他那青涩又略微有些害羞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 顾燕笑了笑,没再多问,和邱玲玲坐上后座,几人一车直往钢铁厂家属院而去。 第43章 下马威 月初宁接到电话,说是顾玄会9点准时来家属院接她去购置采买房间的东西。 上次陆秋砚来接她,就来得很早,她觉得他们军人都挺守时的,于是提前五分钟早早在家属院大门口等着了。 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到了9点半,军绿色的吉普车才姗姗来迟。 顾玄远远看到孤零零在大院门口徘徊的月初宁时,心里又内疚又气恼。 都怪邱玲玲半路非要停在国营饭店吃早饭,说她一大早起来还没吃东西,又有顾燕在一旁附和说她也没吃。 他只能停下车让她们下车去。 本以为她们两人只是买几个包子馒头豆浆啥的回车上吃,谁知道她俩竟然点了面条,在那儿慢悠悠吃完了才回到车上。 只留他一个人在车上不时看表,急得团团转。 邱玲玲和他大姐竟还招呼他也一起吃。 如果只有邱玲玲一个人,他早就发火了,可有他大姐在,他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只能憋在心里,匆匆赶来,还是晚了半个小时。 他打开车门跳下车,满腔的怒火在见到月初宁那一刻,已全部转为愧疚。 走到她面前低头给她道歉,“抱歉啊小月妹妹,等很久了吧。” 月初宁看了看表,“半个小时,也没有很久,是半路车胎坏了吗,我记得部队纪律严明,不出事你肯定不会迟到那么久的。” 虽然她没有一直在外面等,而是刚好从传达室走出来看一眼,就看到吉普车拐进来了。 但等待是非常消耗耐心的事,这年头还没个手机能消遣,她把传达室这个月的报纸都要看完了。 “是……路上确实发生点小意外,你怎么那么傻,车没来就该先在家等着,我肯定会亲自上楼找你的。” 顾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但根本不敢说,是车上两位女同志从点单到等面吃面,硬生生耽搁了几乎一个小时才造成迟到的。 “你坐副驾驶吧。” 他主动给月初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的邱玲玲先一步上去了。 “抱歉啊,我刚吃饱坐在后面有点晕车,能不能让我坐副驾驶。” 邱玲玲朝月初宁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屁股坐下后却像钉了钉子一样,再也不肯挪动一下。 “哎你……” 月初宁被她快速窜上车的时候推了一小把,惯性倒退了两步,被顾玄眼疾手快扶住了。 “喂邱玲玲,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推人啊!” 顾玄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对不起嘛四哥,我刚才吃面吃太饱了,坐在后面实在是难受得很,这才想着坐前面不至于那么难受。” 邱玲玲委屈噘着嘴道歉。 而后才朝月初宁笑道:“抱歉啊这位同志,我们刚才在路上吃早饭耽误了点时间,你应该没等很久吧?” 月初宁面无表情看着她:“等了很久,你们要吃饭,应该提前出门才对吧,不守时本就没素质,不把别人的时间当时间的人更是自私。” 顾玄被这话说得面红耳赤,羞得恨不能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邱玲玲被她说得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月初宁在顾玄面前,竟然会说话这么直白,不给人留面子。 她就不怕顾玄不喜欢这么牙尖嘴利的女人吗? 顾燕以为这小姑娘上赶着想嫁进他们顾家,会表现得乖巧隐忍一些,没想到竟然是走真性情那一套。 她微微勾唇,也是,她家这个傻弟弟的性子,可不一定吃乖巧隐忍那一套,这种真性情不做作的反而能把她的傻弟弟吃得死死的。 这个小姑娘,倒是挺有心机的。 只不过她可不吃这一套。 “月同志,我是顾玄的大姐顾燕,让你久等是我们的错,都怪我们招待所附近没什么卖早餐的店,你要怪就怪我吧。” 顾燕一开口,无声替邱玲玲把锅揽了过来。 若是这女同志真心想和顾玄好,绝不敢怪罪她。 果然,月初宁看一眼面上诚恳认错的顾燕,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转而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上一个已经黄了,这个不能再黄了。 只是这个二号男嘉宾的婆家人,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若真嫁给二号男嘉宾,那决不能跟婆家人住一起。 现在就已经开始用迟到无声给她下马威了,以后还不知道这一家子有多少羞辱人的手段等着用到她身上呢。 顾燕满意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几人纷纷上车,月初宁离得远远的坐到了另一边的窗边。 只是一路上,顾燕并没有放过她。 “我们家小玄跟玲玲从小一起在大院长大,关系好,这不小玄有了新朋友,玲玲第一时间也想认识。” “哦,原来是这样。” 顾玄听着不对劲,赶紧打岔,“大姐你可别胡说,谁跟她关系好了,我们几个兄弟玩,她非要硬插一脚进来凑热闹。” 邱玲玲立刻委委屈屈瘪嘴,“四哥,当年我们一起爬山,半路下大雨,你还因为打雷一直紧紧抱着我不放,关系不好的话你抱我干嘛。” “谁想抱你了,我当时以为旁边的人是我二哥。” 他至今没想明白明明他一直跟在二哥身边的,为什么最后抱住的竟然是邱玲玲。 她到底什么时候把二哥挤开的? 邱玲玲笑嘻嘻用手指戳他的脸,“那也不能否认你当时紧紧抱着我的事吧,怎么,你现在不敢承认吗?” 顾燕看了眼假装看窗外风景,没瞧见前面那对青梅竹马互动的月初宁,软声训斥,“玲玲,在外人面前对你四哥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 忽然想起什么,她抱歉对月初宁笑了笑,“抱歉啊月同志,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就爱这样胡闹,你可别误会。” 要不是在开车,顾玄分不出手去推开邱玲玲,此刻他真想折断邱玲玲那只手。 他紧张的从后视镜里观察月初宁的表情,见她一直面无表情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已经后悔当初拉大姐当借口约月初宁出来了。 第44章 支开 早知道他就该勇敢点,直接跟周叔坦白,正式单独与小月妹妹相亲独处的。 现在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今天出门,月建国得知是周鸿洺贴心派人来陪她逛街购置房间需要的东西,不知道是怕丢脸还是咋的,默默给她又塞了二十块钱和几张工业票。 还告诉她,他会安排定做小桌衣柜,让周鸿洺不用在这方面费心了。 月初宁捏着手里的二十块钱和工业票,给自己买了一个搪瓷盆和一个暖水壶,还买了几双新袜子,一条新毛巾和一个新枕头。 她在家没有自己的脸盆,每次洗脸都是用钟婉琴的脸盆,有时候钟婉琴用脸盆泡洗衬衣的时候,她就没脸盆用了,只能拿手接水洗。 钟婉琴给她用的毛巾也不是新的,她不知道之前是谁用过拿来洗什么的,都不怎么敢用,每次只能洗完澡或者空手洗完脸,顺手打湿那条毛巾,假装用过了。 买了新毛巾,钟婉琴给的那条就拿来泡脚擦脚用吧。 月如鸢有两个暖水壶,有时候她晚上会因为和所谓的朋友们在一起回来得晚,钟婉琴就会用暖壶灌了水给她留着洗澡水,来例假的时候她也随时有热水喝。 而月初宁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决定给自己买一个热水壶。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例假,之前去医院的时候问过医生,医生说她身体太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例假,平时要注意补血多喝热水。 最后又买了个新枕头,还买到不要票的碎布头找裁缝师傅车了两个枕套。 几天前钟婉琴问她缺什么,她就报了一个枕头。 没想到钟婉琴果然不负她所望,一直到今天都没给她把枕头买回来。 她垫着背包睡了几天,实在是难受,今天再也受不了必须得买一个了。 反正今天月建国给了钱,花爹的钱还是花娘的钱都是花,买回来就是了。 今天买的这些东西,以后她嫁人了肯定是要一起带走的。 绝不会留在月家。 买完东西,顾玄抢着给她提满了大包小包,顾燕拦都拦不住。 邱玲玲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也买了一堆东西,顾燕本是打算指挥顾玄给邱玲玲提东西的。 只是顾玄没听她的,就像眼里没邱玲玲这个人似的,邱玲玲说什么他都不接话,东西也不肯主动帮邱玲玲提一件。 搞得顾燕和邱玲玲提满东西,显得有些狼狈。 反倒是月初宁手里就拿着一个暖水壶和一个枕头,其他什么都被顾玄包圆了。 月初宁心情较车上那会儿好了一些,看得出来顾玄不是个真愣头青,没看出来他大姐和这个叫邱玲玲的到底在打得什么主意。 还好他拎得清。 不然她这趟回去,真的会直接给二号男嘉宾灭灯。 中午几个人是在国营商店附近的国营饭店吃的饭,上次她和陆秋砚也是来的这家。 前台负责点单的还是那个一脸别人欠她几百块的臭脸女服务员。 她显然认出了远远站在一边的月初宁。 看了看今天跟月初宁一起来的并不是陆秋砚,而是男女混合一共四人,点单的也不是月初宁,而是站在前面两个看起来穿着考究的女同志,她撇撇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顾玄皱眉听顾燕报了好几个菜,邱玲玲在一旁笑吟吟说都是她喜欢的菜,忍不住回头问月初宁想吃什么。 结果回头一看,发现月初宁远远站着,并没有跟过来和他们一菜。 他朝月初宁招招手,“小月妹妹,快过来看看你想吃什么,我受了周叔委托,今天可不能委屈你了。” “小玄,这都点了四个菜了,再加可就吃不完了。” 顾燕咳了咳提醒道。 “那就把糖醋鱼去掉,让小月妹妹选一道菜。” 这道菜刚才邱玲玲喊得最高兴,看得出来是她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反正他也不爱吃,服务员说现在厨房的鱼都是两斤以上的,他不吃的话,靠她们几个小鸟胃的女同志谁都吃不完。 “啊……四哥你怎么能这样啊,这是我最喜欢的菜耶。” 邱玲玲不满的嘟嘴控诉,还用手指戳了戳顾玄肌肉健硕的胳膊。 顾玄往后一仰躲开了她的戳戳,脸色难看道:“你喜欢吃那你自己买单,反正我不吃,我不会付这道菜的钱。” 刚才他是忍了又忍才没把她那只手反剪在后背,这全是看在他大姐的面上。 如果他冲动这样做了,今晚他老娘绝对会打电话到部队喷他十分钟以上不带重复词的。 顾燕也不太喜欢这菜,只是为了给邱玲玲做脸才特地选的,见顾玄真有些不高兴了,这才笑着朝服务员换菜:“同志麻烦你,把糖醋鱼换成凉拌黄花菜吧,另外……” 她朝月初宁招招手,“月同志也过来点个菜吧,瞧你跑那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让你点菜呢。” 月初宁翻了个白眼,是谁刚才联合那个叫邱玲玲的,硬生生把她挤出去的。 她没重新挤过去,只是想着反正肯定是顾玄买单,东道主点啥她就吃啥吧,现在她已经不怎么挑食了,什么都能吃。 “小月妹妹,过来点菜。” 顾玄目光坚定朝她招手,大有她不过来就不罢休的气势。 她只好走过去,随便选了个辣子鸡丁。 然后就听到了邱玲玲一声娇嚎:“哎呀怎么选辣的,我吃不了辣。” 顾玄面色冷冷:“吃不了就别吃,我没请你来。” 月初宁在心里满意竖了个大拇指,很好,二号男嘉宾目前表现都很不错。 希望他能一直保持。 上菜前,顾燕突然支开顾玄买汽水去了。 顾玄一开始没动,直到顾燕面色沉下来,他才不情不愿站起身,询问月初宁要不要一起去。 月初宁刚要答应,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立刻被顾燕拉住。 顾燕不动声色在月初宁手心捏了捏,“你一个大男人,还得要女同志帮你拿汽水不成?” 月初宁知道她这是有话想要对自己说,索性她也想听听,这个顾燕会在顾玄看不到的地方,变脸成什么样。 于是点头,“我今天走累了,不想走了,顾同志你去吧。” 第45章 威胁 顾玄也只好同意了。 走出饭店前,他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她们那一桌。 月初宁那么单纯,把她留下来和大姐、邱玲玲单独在一起,他真的很担心。 可不论他怎么使眼色,月初宁都傻傻的不明白,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个傻姑娘,以后他一定要护好才行。 顾玄的身影消失不见,顾燕脸上客套的笑容也随之一起消失,转而被冷脸替代。 “月同志,我猜你应该已经了解过我们顾家的情况,知道我家老爷子在首都那边,是个什么地位。” 月初宁装作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啊,顾大姐你想说什么能直说吗,你们城里人拐来拐去那套我听不懂。” “小玄他二哥在两年前年前因公伤了手,永远失去了往上立功的机会,他三哥一年前参加秘密任务直至今日也没有任何音讯。” 顿了顿,她又继续,“我们家现在在军中只剩小玄这一根独苗,他的婚事不可能会由他自己做主。” 顾燕与母亲合计过很久,只有家世对顾玄以后在军中更有助力的邱玲玲,才是最适合顾玄的。 两家在同一个大院一起住了几十年,知根知底又能互相成就,是最适合不过的亲家了。 此时凉拌菜最先上桌,凉拌黄花菜被顾燕推到月初宁面前。 她一改刚才的冷脸,殷勤招呼月初宁:“月同志,来,吃菜,多吃点凉拌黄花菜,这道菜啊,我想你肯定喜欢吃。” 月初宁没动筷子,也没说话。 原先顾燕加的这道凉拌黄花菜她还没多想,现在一个劲推给她吃,她还不明白什么意思,那就是傻的了。 “哇,拌得真入味啊,你们也吃呀,这里的大厨手艺真的超棒。” 没错,她就要装傻到底。 顾燕又勾唇轻笑:“月同志,你非要一意孤行,也该知道现在小玄的级别,还带不了你随军。 只要我家愿意,小玄能一直停在连级几年都不会往上升,万一他再去什么地方出个一年半载的任务,你们这样聚少离多的婚姻,可不会有好结果的呢。” 这赤裸裸的威胁,就差没明说要直接把她逼走的地步了。 如果随不了军,她的粮食关系又转不到婆家,一样会被这家人拖死在乡下。 更何况这家子的大家长可是首都军区司令员,这滔天的权势连她最粗的大腿周鸿洺也没办法应付。 就算周鸿洺想帮她找工作,只要顾燕想整她,她这辈子都可能找不到工作,困死在乡下一辈子。 若是顾玄又被外派出去聚少离多,他家里人想动她的话,就算他有想护着她的心也没用,人不在她身边根本护不住她。 月初宁又夹了一筷子爽口的黄花菜,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已经把利弊权衡完毕了。 顾玄她大概是嫁不成了。 虽然顾玄这个小奶狗很帅,但还不值得她跟他玩什么虐恋情深。 养母教导过她,为了别人一次又一次破底线伤害自己,不管是伤在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那都不叫爱,叫犯贱。 里那些虐文女主就是迷之坚信自己能软化渣男的心,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任劳任怨给钱给身子倒贴渣男一辈子,最后还要被渣男怨恨她耗了自己一辈子,最后众叛亲离,什么都没捞着。 她们软化的不是渣男的心,明明是软化了自己所有的底线。 她连陆秋砚那么帅的都能说抛掉就跑掉,顾玄算个啥。 顾燕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再继续施压,慢条斯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端上来的红烧肉,吃得斯文。 邱玲玲看了一眼老实下来乖乖吃菜的月初宁,轻轻嗤笑了一声。 真是什么乡下的泥腿子都敢打她顾四哥的主意了,不过不管多少女人扒上来,结果都一样。 顾妈妈和燕姐从始至终,都只认她这个儿媳妇,谁来也抢不走她的顾四哥。 最后一道菜上齐,顾玄正好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冷脸军装男人。 月初宁抬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陆秋砚为什么会跟着顾玄回来了? “大姐,这是我上级陆营长,小月妹妹之前来找政委时就见过了吧。” 顾玄放下手里的汽水,热情给陆秋砚介绍起在座的人。 陆秋砚剑眉微挑:“小月妹妹?” 月初宁含糊“嗯”了一声,脚丫子不自觉蜷缩起来,死死抓着鞋底,尴尬得几乎不敢抬头。 这顾玄也太自来熟了,妹什么妹啊。 还在陆秋砚面前这么叫,他不尴尬她都已经尴尬得想逃离地球表面了。 “陆哥,这是我大姐顾燕,小月妹妹我就不介绍了,你们都见过了,哈哈。” 至于邱玲玲,顾玄选择性无视了。 陆秋砚目光落在低头只顾着扒碗里白饭的月初宁,眸色幽深,“见过。” 月初宁小身板一抖,紧捏筷子的指尖都泛了白。 还有什么能比和二号相亲对象相亲时遇到一号相亲对象更尴尬的事。 打完招呼陆秋砚就会走了吧。 她紧紧盯着地上那双像船一样大的皮鞋一动不动的,就是不抬脚走。 怎么还不走啊? “陆同志你好,我家小弟一直以来托你照顾了。” 顾燕朝他伸出一只手,目光停在陆秋砚那张俊美得过分了的脸上,久久不舍得挪开。 她今年已经27岁了,不是嫁不出去,而是因为出身太高,导致眼光也高,挑来挑去一直挑到现在,也没能挑到如意郎君。 这陆同志看起来很不错,回去后,打听打听这位陆同志的家庭情况吧。 “谈不上照顾。” 陆秋砚注意到顾玄大姐落在他身上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但并没有在意,也没与她握手。 他的目光从踏进国营饭店到现在,一直都落在那个只顾着扒饭装聋作哑的小鸵鸟身上。 她……好得很。 顾燕也不尴尬,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很自然的收回来,转而对顾玄笑道:“小玄,怎么不叫陆同志一起坐下吃个饭。” 月初宁心里咯噔一声,叫你妹啊。 让他走行不行! 第46章 小骗子 “陆哥你来市里开会肯定赶不及回去食堂吃饭了吧,要不跟我们一起吃吧。” 顾玄不抱希望试探着问了一句。 以前一起吃饭叫过陆秋砚很多次,但陆秋砚从不会应约,所以他以为这次陆秋砚应该不一定会坐下。 没想到陆秋砚在月初宁左边的空凳子坐下了,“好,那打扰了。” 顾玄和月初宁同时愣住,顾玄立刻高兴站起来:“那我去让服务员再加一碗饭和三两白菜猪肉饺子,陆哥你看够吃不。” 他和陆秋砚都是能吃的,多了一个陆秋砚不加量,他俩吃不饱。 陆秋砚点点头,“可以了。” 月初宁就差没把头埋进饭碗里了。 一整场饭局下来,她从一开始只敢夹面前的凉拌黄花菜,到后来理不直气也壮的伸筷子去夹陆秋砚面前的红烧肉。 好聚好散,她心虚什么。 反正是他一开始先嫌弃她的,她还没跟她生气呢,有什么好心虚的。 只是她每次筷子伸过来,陆秋砚也刚好要夹红烧肉,两人的筷子不经意间总要撞一下。 “小月妹妹,你那么瘦,该多吃点肉,谁把这个凉拌菜放你面前的?” 顾玄看月初宁很爱夹红烧肉,而且只夹瘦的,那些肥肉她都不敢夹,心疼的调整起菜的位置。 把凉拌黄花菜换到了邱玲玲面前,红烧肉换到了月初宁面前。 “谢谢顾同志,不用特地调整,我夹得到,你也吃呀。” 月初宁感激朝他笑了一下。 陆秋砚夹了一大筷子凉拌黄花菜送到顾玄碗里,“多吃。” 顾玄傻愣愣道谢:“谢谢陆哥,你怎么知道我有点腻了,刚想想吃点凉拌菜。” 月初宁:“……” 二号男嘉宾有点脑子,但不多。 “对了小月妹妹,政委还给我们送了电影票,等会儿吃了饭就去看吧,看完电影我再送你回家。” 饭吃的差不多了,顾玄把接下来的安排说了一下。 “去看《卖花的姑娘》?” 陆秋砚眸色一凛,脸色冷了下来。 这是上次他们一起约会时看的电影。 傻乎乎的顾玄眼睛一亮:“陆哥,你怎么知道的?” 随即一拍脑门:“哈哈哈我忘了,最近这部电影很火,你肯定也看过了吧?我听说你上周休假也从政委那儿领到了电影票。” 陆秋砚觑了一眼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月初宁,冷笑:“是啊,上周刚看过。” 她是不是打算今天要跟别的男人也去看? “是不是很好看,我听说特别感人。” 顾玄感兴趣的追问。 陆秋砚抿唇不语,月初宁低头数着碗里的饭粒,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陆秋砚下一句会说出“你可以问问月同志好不好看”这种话来。 还好不甘被忽视的邱玲玲抢着开口了:“四哥,你还要带我们去看电影啊,这部电影我也没看过呢。” 顾玄脸上的笑容一敛,声音都变冷了,“我手里只有三张票,你要想看,就自己买票。” 要是他到现在还看不出他大姐带邱玲玲是来干嘛的,他就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了。 要不是他大姐在,他真想直接丢下邱玲玲让她自己坐公交车回招待所。 对付邱玲玲这种厚脸皮的女人就不能有一丝心软,不能给她留一点体面。 不然她会把你留的体面和心软当做顺势攀上来的机会,最后会死缠烂打得更厉害。 顾燕笑着打圆场:“小玄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家里可没教过你说这种没风度的话,怎么说玲玲都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请玲玲看一场电影怎么了,又要不了多少钱。” 顾玄冷哼了一声,“我的礼貌和风度从不对某些厚着脸皮死缠烂打贴上来的人,还有,我没有青梅竹马。” 月初宁既感动又欣慰,瞧瞧二号男嘉宾多拎得清。 可惜是个做不了自己主的。 要是他这抹了蜜的小嘴能安到陆秋砚身上,那可真就太完美了。 邱玲玲被顾玄当着外人的面说得一点脸都没了,又羞又急,直接气哭了,“不看就不看,我又不是非要看这破电影!” 要不…… 月初宁偷偷瞄向一旁身姿笔挺面如冠玉的男人,她回头对陆秋砚死缠烂打应该还不算晚吧? 至少陆秋砚这边的乡下婆家,可没有顾玄那边那么只手遮天,能直接把她摁死在泥里。 周鸿洺说过,几个小伙子里各方面综合下来最好的就是陆秋砚,顾玄算是次于陆秋砚的,剩下的男嘉宾情况都是越来越次。 她可不能越挑越差。 顾燕轻拍着邱玲玲的手背哄人:“说什么胡话呢,你是跟着我出来的,我怎么会让你受委屈的,等会儿电影燕姐请你看好不好?” 邱玲玲抿唇委委屈屈挽住顾燕的胳膊:“燕姐,还是你对我最好。” 顾玄没理她们,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先出去启动车子了。 几人纷纷都起身出去,月初宁故意落后顾燕和邱玲玲一步,和陆秋砚一起拿等会要去退的汽水瓶子。 今天中午的汽水听说是陆秋砚请客的,所以这些汽水瓶他现在要收拾一下拿去退押金。 上次的服务员趁机凑过来讨好笑着问月初宁,“同志,你和你对象又来吃饭了啊。” 她想借机会问问,先去开车的那位军人同志有对象了没。 没有的话能不能给她搭线介绍一下。 陆秋砚凤眸阴郁:“我们不是对象关系,请你慎言。” 月初宁看前面那三个人走远了,才攥住男人的衣角拉了拉,委屈巴巴给他解释,“我跟顾同志没什么关系,是周……你们政委看他休息有时间,才托他和他姐姐朋友带我采买置办东西。” 男人面色冰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但……没甩开她攥着衣角的那只小手。 她得寸进尺转为拉着他的衣袖,“陆秋砚,你看,顾同志明显和那位邱同志才是一对。” 最后还小小声补充一句:“你真的误会我了。” 男人冷笑垂眸,看着偎依在他身侧这只又怂又厚脸皮的小鸵鸟,没说话。 小骗子。 第47章 借钱 服务员愣愣看着他俩,吵架了? 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要不……她走? 陆秋砚拿着几个喝完汽水后的空瓶子走出来,月初宁低头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来。 顾玄看到月初宁出来后,从车窗伸出头来,“小月妹妹,过来坐副驾驶。” 邱玲玲已经被他赶到后座去了。 陆秋砚讽刺回眸盯着她:“快去吧,顾玄等着你去看电影。” 她头低低的,在顾玄看不到的角度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摆,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我跟你走。” “不坐顾玄的副驾了?” 她小脸涨得通红:“……我以后只坐你的副驾。” 这男人怎么比她还记仇。 算了,现在情况特殊,先哄住再说。 “……” 陆秋砚没再说话,但眼里的讽刺一览无余。 月初宁顶着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仰头朝他乖巧笑了笑,“你等等我,我去跟顾同志说清楚。” 他没做声,她当他默认了,赶紧过去找顾玄说清楚。 “对不起呀顾同志,那个电影票你们三个人去看吧,东西麻烦你帮我送回钢铁厂家属院的传达室,我就不跟你们去看电影了。” 月初宁站在车下面对顾玄说道。 顾玄一愣,“可是刚才明明说好了的,怎么又不去看电影了。” 这电影票本来就是为了和她一起,才要来的。 她不去,那他还看什么看。 全都没意义了。 月初宁一脸为难又纠结往车后座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轻声开口:“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谢谢你了顾同志,你那么忙,以后我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再见啦。” 车后座的顾燕满意闭眼靠到座椅上,无声的轻拍了一下旁边邱玲玲的手背。 她就知道,这小丫头刚才吃饭的时候听懂她的话,知难而退了。 顾玄心一抽,慌慌张张下车拦人:“我带你出来的,就要带你回去,你上车,我送你。” 月初宁倒退一步,与他拉开一米的距离后,又看了一眼车后座的方向,“谢谢你的一片好意啦,不用送了,我走了。” 说完,朝陆秋砚走远的方向奔去了。 那个方向正好有公交车站,顾玄没有多想,此刻他满腔的怒气正无处发泄,气得眼睛都发红了,就那么看着月初宁的背影渐渐缩小,直至消失在前方路口拐角。 月初宁多次看车后座的举动,他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肯定是刚才他去买汽水时,他大姐对月初宁说过什么了。 此刻他再一次后悔,为什么当初要那么天真,用大姐当借口约月初宁。 他就该先斩后奏,等结婚报告批下来了,再给家里报信。 月初宁追上陆秋砚,他正好到了买汽水的店里退汽水瓶子押金,像是没看到她跟过来了,只当她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她抿抿唇,死皮赖脸挤到他身边跟着他。 为了不回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当老黄牛,豁出去了。 刚才在国营饭店那一顿吃的提心吊胆的,吃完自己那碗饭后半饱不饱的,又不好意思加饭,此刻还有点饿。 她厚着脸皮问:“陆秋砚,你刚才吃饱了没,我们要不要买点鸡蛋糕尝尝?” 陆秋砚接过营业员递来的退瓶子押金,没有吭声。 她眨巴着狡黠的小狐狸眼,“你刚才好像都没有汽水喝,要不我给你买一瓶吧?” 请他喝汽水,他总不至于还不高兴吧? 完全忘了第一次被带去国营商店买东西,给他硬塞东西被退回来还被警告“下次不许这样了”的事了。 因为前世被霸凌的缘故,月初宁养成了记吃不记打的性格,只记得好的不把坏的往心里去,嘴上说记仇,但并不会对人真的做出什么恶事,所谓的记仇也很快就会忘掉抛诸脑后。 比如现在她厚着脸皮回头找陆秋砚的时候。 “同志,麻烦你给我两瓶北冰洋。” 她还要再喝一瓶。 营业员给她拿了两瓶新汽水,又问:“你不是想要鸡蛋糕吗,要称几斤?” “要要要,给我称两斤。” 等会儿在车上她和陆秋砚一起吃。 “好勒,一共两块四角六分钱。” 营业员麻利称好两斤热乎乎刚出炉的鸡蛋糕装好递给她,等着她给钱。 她往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把毛票分票数了数,只有一块多钱,朝营业员尴尬一笑。 今天上午买东西把月建国出门前给的二十块都花得差不多了。 其他钱她前几天为了安全已经办存折存起来了。 之前出门吃吃喝喝一直不需要她掏钱,没想到鸡蛋糕那么贵! 营业员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没说话。 “陆秋砚,你能不能借我两块钱?” 她豁出脸面巴巴的向他伸出一只汗津津的小手, 身边就认识他一个,人家营业员都把鸡蛋糕包好了,她也半饿着肚子,不买不太好吧。 再说借了钱就有来有往,更方便他们以后联系呀。 心里的小算盘打完后,她理不直气也壮仰起小脸看他,等他借钱。 “下次没钱就不要买。” 陆秋砚面无表情掏出三块钱直接递给营业员找钱。 “……哦。” 她顶着营业员嘲讽的笑意气得跺了跺脚,软软的耳廓尴尬得绯红一片。 这男人一张嘴就吐不出象牙。 没一句话是给她留脸的。 买汽水和鸡蛋糕又不是单单为了她自己,反正她没错! 只要脸皮够厚,就绝不内耗得到自己。 陆秋砚接过那瓶几乎怼到他唇边的汽水,仰起头喝,雪白的喉结随着汽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时跟着一动一动的,性感至极。 他站在柜台前一口气喝完了那瓶汽水,又把瓶子还给了盯着他看得发呆的营业员。 拿起包好的鸡蛋糕,发现她匆忙收回偷看的小眼神,小口小口喝起汽水。 他无奈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好,今天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她天生软糯的声音每次对他说话的时候,总像是在对他撒娇一样。 “不用了。” 他淡淡拒绝。 本来也没打算真让她给钱请他吃东西。 第48章 耍他的后果 “你别看不起我,我一定会把钱还你的。” 她信誓旦旦。 实则心里想的是,把这男人赶紧定下来带去打结婚报告。 结了婚他的钱就是她的,给他还钱,就是左手倒右手。 最后都在她手上。 今天来市里开会,他并没有登记用车,而是骑自行车来的。 她既然不坐顾玄的车回去,他自然得把人亲自全须全羽送回去。 真让她一个人回去,他也不放心。 “陆秋砚,等会儿你上我家坐坐呀。” “上次你来我家的时候走得匆忙,也没能喝上一杯水,等会儿我给你冲糖水喝呀。” “对了对了,上次我们一起去国营商店买的那批好吃的,我又让周……你们政委拿回去,本来是想让你上门的时候,当着我爸的面亲自送我的,你下次去他那儿拿了给我送过来嘛。” “或者等我们结婚了,一起拿到我们新的小家留着我们自己吃好不好?” “陆秋砚,你什么时候还能休假呀,你下次休假再来接我出去玩好不好,我喜欢你带我出门。” 月初宁喝完汽水后,屁颠屁颠跟在他身侧,像只嗡嗡嗡的小蜜蜂一样不停找话,自说自话。 说得她口干舌燥。 陆秋砚没理她,也没打断她,任由她在身边一直嗡嗡嗡。 小骗子的嘴今天像抹了蜜一样甜,上次出来看电影都没今天话那么多,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上次,他明明问过她。 是她避而不谈。 说好打电话给他。 却转头找了别的男人上她家里帮忙砌墙。 还给别的男人糖吃。 呵。 这次是想再耍他一次? 她要是敢再耍他……他就让她知道,耍他的后果。 …… 月初宁坐在一直震震震得她全身发麻的自行车后座上,垂眸盯着被绿军装包裹着的苍劲有力的细腰,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抱上去。 她属实是没想到,陆秋砚今天是骑自行车出来的。 这颠颠簸簸的泥土路骑得整辆自行车一直在抖就没停过,颠得她没什么肉肉的屁股硌得生疼。 下一秒,车头一歪碾进一个大泥坑,惊得她条件反射抱紧了陆秋砚的腰身,脑袋都贴上了他的后背。 要不是因为侧坐的原因,她双腿都能缠上去圈住他的腰,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扒住他。 男人唇角无意识上扬,没有开口让她松手,也没解释碾进泥坑的原因。 这年头都是泥土路,泥坑多很正常。 又一个大颠簸,她把环住他腰的两条细手臂又缠得更紧了些。 正逢路边有人牵牛经过,牛和老乡一起看过来的时候,他耳廓飞速变红,轻咳了一下,“注意影响。” 她闷声闷气的嘟囔,“只要你承认我们是对象,那我们抱起来就名正言顺,别人看就看了,有什么好怕的。” 这路那么坑洼,差点都要被震掉下去了,哪里肯松手,不抱紧点,要是把她摔坏了怎么办。 她可不想满身灰回家被月耀宗和月如鸢看笑话。 还有守大门的吴老头。 “……” 牵牛的人被他加速蹬车甩到身后,陆秋砚没再说让她放手之类的话。 月初宁悄咪咪在他身后无声松了一口气,又嘴甜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忍心我摔下车,你真好。” 真怕这狗男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又拿难听的话叫她不准抱,把她里子面子全都丢光。 估计是担心她摔下来,会打电话给周鸿洺告状吧。 那他真的没看错她,她真的会去告状。 陆秋砚这次没有回她。 对于她那些骗人的糖衣炮弹,他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月家。 今天月如鸢中午不舒服,跟她一个办公室的副厂长家公子楚逸送她回了家属院。 月初宁回来的时候,楚逸正端着一杯热水从她家厨房走出来,另一只手里还拿着药。 “妹妹你回来啦。” 月如鸢听说了她今天又被周鸿洺派人接去买东西,一整个上午上班都不在状态,心里酸得七上八下的,中午就胃疼了。 胃本就是个情绪化的器官,非常容易受情绪影响。 “嗯。” 月初宁敷衍应了一声,没空理她。 见月初宁提着大包小包还有个新热水壶回来,她咬唇柔柔对楚逸撒娇,“楚大哥,药太苦了,我吃不下 。” 楚逸把药和被子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油纸包着的蜜饯展开来,笑着哄她 :“你乖乖吃了药,我就给你吃甜的压一压苦味。” “谢谢楚大哥,你真细心。” 月如鸢一口吞下药,就着楚逸端杯子的手喝了一口热水,一副烫到了的样子楚楚可怜朝楚逸噘嘴,“楚大哥,药好烫呀,我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喝。” 月初宁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准备要进厨房给快要上楼的陆秋砚倒水去了。 刚才在楼下,她好不容易才磨得陆秋砚同意上楼坐一坐的,哪有闲情逸致在这看月如鸢表演团宠炫耀给她看呢。 “妹妹今天去哪儿了呀,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一定花了爸爸不少钱吧,唉,也不知道爸爸这个月工资够不够用。” 见月初宁假装视若无睹,月如鸢没打算放过她,直接开口叫住她。 楚逸冷笑一声,“小鸢,你这个妹妹做的是越来越过分了,上次偷你的东西,现在还不顾你们家里情况,一直乱花月叔和钟姨钱,这种不懂事的人还不如趁早送回乡下。” “楚大哥,你别这么说我妹妹。” 月如鸢柔柔的替她说话。 “哼,小鸢你就是太善良了,月叔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倒霉,一点都不会替你们家里着想。” 月初宁:“请问你是三姐的对象吗?” 楚逸脸一红,慌里慌张看了月如鸢一眼,“你……你别胡说坏了小鸢的名声,我们只是好朋友兼同事。” 但心里却生出了几分期待。 月初宁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爸心甘情愿给我这个亲生女儿钱花,关你屁事。 你明知我三姐有对象还喂她喝水,你自己都不把她名声当一回事,还用得着我坏?” 第49章 阴晴不定的男人 骂完她才回头笑着对月如鸢邀功:“三姐你放心,这等居心不良的同事,我帮你骂过了,我绝不允许有人坏了我三姐的名声。” 楚逸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蠕动了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涨红着脖子闭了嘴。 月如鸢惨白着一张脸还要强撑笑意给月初宁道谢,气得胃又开始隐隐疼起来了。 “陆秋砚,你来啦,快来喝水。” 身高腿长的军装男人踏进月家,被月初宁跑过去迎进来。 坐在月如鸢身旁的楚逸莫名看进门的军装男人不顺眼。 月如鸢迎上男人冷漠的目光,心脏还是不受控漏跳了一拍。 无他,这男人是她这辈子接触的男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陆秋砚怎么又来她家了,是因为上次见了她之后,对她的亲和友善留下印象,专程来找她的吗? 她害羞低下头,用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声音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陆同志,欢迎你来我家做客,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月初宁殷勤得像只小蝴蝶一样从厨房转出来,还捧着一个装满糖水的搪瓷缸子递到陆秋砚手里。 陆秋砚没理会月如鸢的问话,接过她送来的茶缸子,喝了一口后微微蹙眉,“不用放那么多糖。” 太甜了。 他喝的不习惯。 月初宁才不管,家里的白糖又不是她买的,四舍五入对她来说就是不要钱的。 不要钱的可不得哐哐加。 她甜甜的笑着讨好他,“你平日里训练量大,本就该多吃糖补充能量,所以我特地给你多加了一勺,让你多补充点能量。” 其实多加了两勺。 陆秋砚眸色一冷,喝水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跟他看过的电影想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去看还不够。 还把对别的男人说过的话用来讨好他。 很好。 月初宁被他这吓人的阴鸷眼神盯得笑容一滞,大热天里脖子冷飕飕的。 又怎么了这男人。给他喝水还瞪人,突然就阴恻恻的,嘴巴还不会说话。 阴晴不定的怎么那么难伺候。 月如鸢不满的走过去,挤到了月初宁前面,“妹妹,你是在楼下遇到他的吧,陆同志由我来招待就好了,他都说了不喝那么甜的,我来换一杯水给陆同志吧。” “啊?” 月初宁愣愣的被月如鸢一屁股挤到一边,一时间没明白她这是要干嘛。 陆秋砚手一抬,避开了月如鸢伸过来的手,“不必。” 谁也喝过了,他该走了。 本来他并不打算上来。 是她…… 他一口气喝光茶缸子里所有的糖水后,抬腿迈出了月家大门。 月初宁赶紧跟出去送他一程了。 这男人现在是她最好的一根稻草,不管他一开始是不是被逼着来跟她相亲的,现在都得抓紧。 不然她再挑下去,就得挑到二婚当后妈的了。 月如鸢一愣,他这……怎么突然变脸,说走就走了。 是因为今天还有别人在吗? 是因为……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眼神不善的楚逸,心里一咯噔。 陆秋砚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所以才变脸那么快,都不等她重新给他倒水,就走了。 她咬咬唇想要追出去,但再三衡量,还是没有追出去。 算了,一个将死之人,拉拢不到身边就不拉了。 虽然她享受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她身上,享受被所有人宠着爱着。 但陆秋砚这样的不久后就会出任务死了的人,有时候也不必过于执着。 还是把握住眼前的楚逸更重要。 再过一年后,现在的厂长退休,楚逸的父亲就会升任厂长。 就算半年后嫁给宋时琛,她也不可能乖乖在家给宋时琛相夫教子当全职太太,她有她的事业要追寻。 以后能在钢铁厂护着她给她大行方便之路的人,除了月建国就是楚逸了。 但月建国为人太死板了还爱讲规矩,所以楚逸她必须要牢牢抓紧。 趁着现在楚逸对她死心塌地的,还是继续拉拢楚逸比追陆秋砚更重要。 她转身走回楚逸身边,“楚大哥,你怎么啦脸色好吓人。” 楚逸一愣,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连忙扯起唇角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小鸢你……认识刚才那人?” 这男人不是小鸢的对象,小鸢的对象他见过,相貌是他比之不及的英俊,能力也是他想不到的优秀。 那男人开着部队的军用吉普来市里开会时,在车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样子,就让他觉得自己莫名低那男人一等,不甘心小鸢选择那男人,却又不得不服气。 可今天来的这男人,并不比小鸢那对象差多少,他也是冲着小鸢来的吧。 来月家不是冲着小鸢还能是谁,小鸢那么优秀,那么善良可爱。 总不至于……是冲着她那个空有一张没长开的漂亮小脸却又自私又贪婪的妹妹来的。 为什么围在小鸢身边的男人,一个赛一个优秀,他在小鸢面前那一点拿不出手的体贴,在小鸢心里,是不是连号都排不上? “他是我干爸的部下,上次干爸带着他一起来我家作客,今天可能是路过,就想上来看看我吧。” 月如鸢笑着解释。 爸爸上次就提过让周叔叔认她当干女儿的事。 她相信周叔叔很快就会和他妻子商议完过来认她当干女儿。 这是迟早的事,她现在这样说也没毛病。 “……你干爸?” 楚逸一愣,没想到原来月如鸢在军中还有一个干部。 那男人穿的是干部军装,职级应该不会低到哪里去,那小鸢的干爸职级岂不是更高。 “嗯。” 月如鸢低头害羞笑了笑,“干爸是我爸当年的战友,我爸转业后被分到钢铁厂,干爸则在军中一路升到了团政委。” “原来是这样。” 楚逸觉得自己在月如鸢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他不是那个最优秀的。 不过他们现在同在钢铁厂上班,不管怎么说,相较于其他人,他还是有这一点优势的。 下楼后,陆秋砚才刚翻身将大长腿跨过二八大杠自行车,自行车后座就被月初宁两手抓住了。 第50章 陆秋砚的命运 “陆秋砚,你下次什么时候休假呀,休假了你来接我出去玩好不好?” 她拉着他的后车座,大有他不回答,就不放他走的架势。 陆秋砚闭了闭眼,有些头疼。 是不是只要出现一个能带她随军的男人,她就会放手马上转身,去追逐另一个男人了。 他睁开眼,眸底聚拢了一片阴郁,“最近都没空。” “啊……” 她小小失落了一下,却又马上打起精神,“那你没空的话,我去你们军区找你呀。” 山不来就她,她去就山。 只要她主动,他们就会强行有故事。 “你怎么去?” 他下意识第一反应,是担心路途遥远,她一个人过来他不放心。 说完又有些后悔。 月初宁没能意识到他脑子里那些拧巴的弯弯绕绕,实话实说,“我坐公交车去呀,坐两个小时就能到你们军区了。” 但这年代的公交车摇晃得很,她坐着有点犯晕车,不过不算严重。 于是又可怜兮兮给他卖惨,“就是摇摇晃晃走走停停的我有点晕车,但是只要能见到你,什么我都可以忍耐。” 晕车这么难受她都咬牙忍下了,为了这男人,她牺牲真的太大了。 他声音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既然晕车,就别勉强自己来。” 好几年都没有正经休过假,他的假期攒了很多。 月初宁一腔厚脸皮的热情被他这冷言冷语兜头浇灭了一半。 他是不是巴不得她别来。 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维持住笑脸,“可是我想见你呀。” 活了二十几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厚着脸皮去追男人。 谁说女追男隔层纱的。 这狗男人就差没把她脸皮丢在地上踩两脚了。 陆秋砚默了默,实在是不知道,她今天这么多语出惊人的大胆话语,到底是谁教的。 哪个姑娘家敢像她这么豁得出脸面说这么……这么没脸没皮的话。 她是不是还对顾玄这么说过。 所以顾玄今天才巴巴的开车过来带她去采买? “那就这么说定啦,明天我去你们军区找你哦。” 见陆秋砚一直不说话,她也不打算等他回应了。 反正他一开口,没一句是她爱听的,他能说得出什么象牙。 还不如她自己一锤定音。 陆秋砚望着她自说自话完了就扭头走人的没良心背影,气笑了。 再回家,她正好撞上要离开的楚逸。 楚逸冷冷瞥了她一眼,只“哼”了一声,便从她左边出了门。 月初宁没理会这个刚才说不过她,就莫名其妙给她摆脸色的月如鸢备胎。 月如鸢能网罗那么多死心塌地的备胎后宫,全是靠重生前的记忆,找准了机会帮过这些男人。 她不打算……等等,她突然僵在门口,想起了书里关于男主宋时琛的剧情。 宋时琛升副团,是执行了某次打击敌特间谍任务,他捣毁了敌特的老巢居头功,但因为老巢埋了炸药,因为跟他一起去执行任务的大部分人,都在那次任务里牺牲了。 还特别提到过有一个人是为了掩护他,被绑了炸弹的敌特缠住一起炸死而牺牲的。 那人甚至死无全尸。 那个人的名字她看书的时候是匆匆扫过,并没有特地去记。 可现在突然想起这一段来,她惊恐发觉,那个掩护男主宋时琛牺牲的人,就叫陆秋砚。 这个陆秋砚……该不会就是她现在死缠烂打的陆秋砚吧。 她腿一软,扶着门框的手都开始发虚。 她心脏咚咚跳得飞快,一步一挪回到自己房间,直接仰躺下来。 想了很久之后,她决定……不管了,嫁吧。 月如鸢都能重生改命了,她相信自己到时候也有机会能帮陆秋砚避开这个死劫。 从小养父母就教育她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说不定有一天,她就不那么倒霉了。 穿到这个年代后,她的倒霉体质似乎再也没有触发过了。 她觉得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她穿越了,也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夙愿,再也不用担惊受怕那随时会要了命的倒霉体质。 她会坚定继续做好事。 救他也算为自己积德。 以后救了他,他总不至于会再对她这么阴晴不定了吧。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 月初宁起身去开门,发现敲门的人是月如鸢。 “你刚才在楼下拦了秋砚哥哥那么久,都在说什么?” 月如鸢的脸色阴恻恻的,像是她的东西被月初宁觊觎了一样。 月初宁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月如鸢咬咬唇,突然冷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就凭你这种在乡下呆了十几年的泥腿子,能勾引得了秋砚哥哥吧?”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以为你真是什么万人迷,所有男人都要围着你转吧?” 月初宁被她踩中痛脚,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被挑起了情绪波动。 月如鸢冷笑了一声,“他心里是有……” 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陆秋砚心里是藏有一个白月光沈晴的。 月初宁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可能成为陆秋砚的对象。 “什么?” 月初宁知道月如鸢是重生的,确实知道很多书里没有写出来的情节。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像是发现自己掌握住拿捏月初宁的办法似的,月如鸢得意挑了挑眉,“你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求你了,告诉我吧。” 月初宁是个没有骨气,能屈能伸的小女子,嘴巴求一求,对她来说又不损失什么。 她连陆秋砚都能拉下脸去硬贴了,也不在意月如鸢说她没有自尊这一类的话。 自尊这种东西,该舍就得舍,该捡起来她自然会捡起来的。 月如鸢一愣,嗤笑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笑得张扬,“没想到你真对秋砚哥哥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啊,你早上洗脸的时候,都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话锋一顿,她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了,“月初宁,你该不会是打着想嫁给秋砚哥哥的心思,以此摆脱再次回乡下的命运吧?” 第51章 顾玄的心事 “嗯,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陆秋砚那冰山男人,月如鸢肯定是撬不动的。 即便月如鸢猜到她想做什么了,她也不慌。 周爸爸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喂,我都求你了,你到底说不说啊。” 月初宁有些不耐烦了。 月如鸢脸色变换了好几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她跑过去“砰砰砰”大声拍门:“喂月四妹,你赶紧把话说完,别说一半就跑。” “月四妹!” “月四妹开门呐!” 月如鸢气冲冲打开门:“你给我闭嘴!不准再叫那个名字!” “哦,那你说啊,陆秋砚他怎么了?” “他……” 月如鸢脸上的怒容一变,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反正你和秋砚哥哥是没有可能的,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早早回乡下吧。” 看到她神色古怪,月初宁心一提,她一直躲躲闪闪不肯明说,该不会就是指陆秋砚不久后会掩护男主牺牲的事吧。 如果是这件事,月如鸢确实不敢在事情还没发生前,就先说出去。 万幸,她是穿越者,她也知道这个剧情,此刻倒也不继续纠缠月如鸢了。 月如鸢见她突然灰溜溜回房间了,还有些发愣,她怎么……不追问陆秋砚的事了? 想了想,她不一会儿直接出门,去给又下县里出差的月耀宗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月初宁在家吃过早饭,等家里人都去上班后,背上新买的小挎包出门去了。 她特地去买了话梅和山楂片,晕车的时候吃些至少不会那么难受。 可惜买不到蜜柑,在那种气味难闻的老旧车上闻蜜柑皮是最舒服了。 这次过来她没在外面等多久,很快就被人带到周鸿洺办公室去坐了。 周鸿洺以为她是专程来看他的,高兴得很,不停从他文件柜里掏好吃的。 自从上次月初宁说会多多来看他,他就开始准备了。 一大部分都是妻子温惠英帮着一起买的。 妻子有她的工作,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看望月初宁,今天正好,他给妻子单位打去电话,让妻子中午下班带上放学的小儿子一起来军区食堂,他们一家正好一起吃个饭。 小儿子当年可是因为月初宁才能顺利出生的,从小他们夫妻俩就对小儿子耳濡目染,他有一个救了他命的姐姐,但这个姐姐去了另一个世界了。 小儿子周崇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姐姐一直都有好感,每每得到什么他觉得宝贝的好东西,都会记挂着给姐姐也留一份,很多糕点食物都因此藏在他的秘密基地里发霉腐烂,也等不到送出去给姐姐的机会。 长大一点进入小学之后,他才明白,姐姐去另一个世界了的意思,就是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小小的他得知这个真相犹如晴天霹雳,还因此哭了一天,学都不去上了。 但现在周崇已经15岁,上高中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对这个给了他生命的姐姐保留着小时候那份好感。 不过有些可惜,今天竟然是周崇学校集体组织去爬山的日子,妻子中午要给孩子送饭,两人都过不来了。 “周爸爸,那你中午把陆秋砚一起叫来吃饭呗。” 她见周鸿洺高兴得忙来忙去又是泡茶拿零食又是打电话叫妻儿中午过来一起吃饭的,都不好意思说她这次过来,是来找陆秋砚的了。 不能伤了老人的心。 “怎么要叫他?” 周鸿洺手上动作一顿,有些没弄明白。 要叫也该是叫顾玄那小子才对吧。 “那个……之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陆秋砚的好。” 她小脑袋压得低低的,声音细得不行,“我后悔了,我决定还是选陆秋砚。” 周鸿洺莫名松了一口气,还好当初他决定迟几天再给陆秋砚说相不成的事。 宁宁现在后悔了,也还有转圜的余地,还好还好。 可是……“顾玄那小子,是不是哪里不好?” 昨天是顾玄那小子带宁宁一起出门的吧。 肯定是顾玄干了什么让宁宁厌恶的事了。 不然宁宁不会无缘无故吃回头草,抛弃顾玄重新选陆秋砚。 “顾玄他很好,性格也好,只是他家里那边的情况不适合我,何况昨天,我还见到了他一位青梅竹马的女同志,或许顾玄家里另有安排。” 月初宁有什么说什么,并不打算遮遮掩掩。 周鸿洺愣了愣,无奈笑了一下,看来是他给老首长的孩子乱点鸳鸯谱了。 只是去年顾司令在电话里跟他聊起顾玄这小子的事时,还说起过若有适合的姑娘,可以让孩子们先相看相看,不然过几年调回去家里再帮顾玄张罗的话,都老了。 他才敢放心把顾玄放入备选名单的。 没想到顾司令家里会变卦那么快。 这倒显得他多管闲事了。 他笑了笑:“这样也好,还好我没跟小陆提你之前没想看上他的事,这样等会儿中午我叫他过来食堂,咱们一起吃饭。” 月初宁笑了笑,“好,谢谢周爸爸。” “既然你喊我一声爸爸,那就不要说谢字这种生分的话,你那不是亲生的姐姐对你父母都那么理所当然的予取予求,论疼女儿我也不能输给你爸。” 临了周鸿洺还不忘阴阳一把老战友。 中午休息时,陆秋砚和顾玄他们是同一批一起进部队食堂的兵。 顾玄走进食堂一眼就看到了打好饭端着走向周政委那边的月初宁了。 他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脚步刹住,停在了食堂门口。 “怎么不走了连长?” 王强发现顾玄突然停下来,落下一大段路了才回头看他还是一动不动的,有些疑惑。 “突然有些不舒服,你们吃吧,我回宿舍休息一下。” 昨天下午回去后,他整个人就看起来有点丧丧的,王强一开始好奇问过,但并没有问出什么来。 以为他真的不舒服,王强随口道:“那你先去休息,等会儿我给你打份饭回宿舍。” “不用了。” 他掉头走出食堂,声音都失去了力气。 第52章 逼婚 王强愣了愣,“不吃饭怎么行。” 下午还有拉练呢,不吃饭怎么撑得住。 陆秋砚余光瞥了顾玄的背影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顾玄这副模样的原因,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也一眼就发现了在食堂的月初宁。 昨天她说来,没想到真的来了。 专程来找他。 冷硬得像座冰山一样的心出现了化冰的一角,他唇角不知何时早已微微勾起。 还没朝她那边走去,周鸿洺已经先朝他招手了,“小陆过来。” 陆秋砚大步走过去时,周鸿洺那边已经给他打好一份饭了。 “坐下来一起吃吧,宁宁难得过来一趟看你,不要丢她一个人。” 周鸿洺乐呵呵把打好了的饭推到他面前。 虽然宁宁是来看望他的,但今天为了哄小陆对宁宁多上些心,骗骗小陆高兴高兴也好。 陆秋砚推辞:“我自己去打一份就好。” “这可是宁宁帮你打的,你可不能拒绝她一片好心。” “这……” 陆秋砚犹豫再三,“好吧。” 晚点他会私下给政委钱票的。 “对了小陆,明天没什么任务,不然你休假陪宁宁出去逛逛玩玩?” 再找个时间让他把之前那些礼品再重新提去月家。 上次的礼品被送了回来,本想让顾玄正式登门的时候提去的。 可惜顾玄这边既然不行了,那还是由陆秋砚再上门一次。 反正上次陆秋砚莫名其妙的走了,也不算正式登门,正好让他补去一趟。 陆秋砚没有马上答应,搞得月初宁饭都咽不下去了,捏着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生怕他下一句就是拒绝。 “周爸爸,你别给秋砚哥哥压力,我们什么时候去玩自己安排就行,不用你操心。” 她想了想,还是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免得陆秋砚一开口,又把她面子里子都丢地上踩了。 陆秋砚只抬眸看了她一眼,像是默认她所说一样,吃了口菜。 周鸿洺笑了笑:“好好,你们年轻人自己拿主意就行,宁宁啊,小陆平时忙得很,顾不上你的时候,你多主动些来这儿找他玩,也顺带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月初宁笑着答应:“知道啦,现在我也没什么事儿,那我有空就来找你们,可不许嫌我烦哦。” “你不是晕公交车?” 每天往返要坐四个小时,她能受得了吗。 她笑容一滞,僵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垂下脑袋,“因为想见你们呀。” 狗男人不拆她的台会死吗。 他果然巴不得跟她撇清关系。 要不是周鸿洺在,他估计早就甩脸子走了吧。 周鸿洺却以为两人需要独处空间了,悄悄端起餐盘离开了,把空间都留给了两个小年轻。 陆秋砚敏锐注意到周鸿洺离开的举动,只朝他微微颔首点了下头。 周鸿洺离开后,两人沉默的吃着饭,谁也没说一句话。 他吃饭速度很快,三两下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剩下的时间只是在等她。 月初宁担心他没耐心等着急了,一边吃一边想办法跟他聊天,把他留住。 “你们中午休息时间有多长呀?” “还有时间。” 她委屈巴巴向他撒娇:“下午你忙完了能不能送我回去,骑自行车也行的。” 陆秋砚抬眸看她:“你知道骑自行车得骑多久吗?” 他们部队驻扎地在郊外,路很崎岖,昨天从国营饭店载她回去的时候,才半小时的路她都娇气得直哼屁股疼。 回钢铁厂家属院那么远的路程,骑自行车载着她骑不快,估摸得三小时打底,她这么娇气,哪里受得住。 “不知道,可我想你多陪陪我嘛。” 她就知道这男人软硬不吃。 抿唇暗暗咬咬牙,实在不行,那她就不要脸给他看。 这年代作风保守,她总有办法逼他对自己负责。 “下午再给你答复。” 他再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陪她一起坐公交吧,她不舒服的话,他还能多看着些。 月初宁一听他这看似没答复实则变相拒绝的话,气得小脑袋都想冒烟了。 就算她再厚脸皮,也禁不住他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脸。 谁能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没情绪的。 她脑袋一空,不管不顾抱上他的腰身,脑袋都贴上他的腹肌了,“不管不管,你现在就给我答复!” 不然她不安心,万一他下午直接找借口溜没影了怎么办。 今天颠簸了两小时公交可不能白来。 陆秋砚身形一僵,耳根一阵发热,“快放手,这里是食堂,人多口杂。” 他是男人,怎样都不算吃亏,但她是女同志,不论如何都会处在风口浪尖上被指指点点。 谁知道他说完,月初宁反而抱得更紧不肯撒手了,“不要不要,被看到了就看到了,反正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无奈软下语气,“你先松手……” “大不了咱们今天就打结婚报告。” 看她直接来一招霸王硬上弓,看他这回哪里跑。 果然周围真的响起了指指点点的低语。 但因为对象之一是陆秋砚,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并不敢太大。 月初宁从他腹肌里冒头,刚才一直埋在他腹肌里的那一边小脸有点发红,也不知道是被压得充血了还是咋的。 她鼓起勇气冲着那些低声议论的人说:“我们是正经对象,今天就要打结婚报告了,名正言顺的!” 食堂的人一愣,全都纷纷错愕看向陆秋砚。 接下来就是一片道喜的声音响起:“恭喜啊陆营长!” “恭喜营长,到时候记得发糖!” 开玩笑,陆秋砚是什么人,他不愿意谁能近得了他的身。 要真不是对象关系,就这小姑娘刚抱上来那一瞬,就会被反剪双手押到地上。 能任由小姑娘抱那么久都不扯开她的,那肯定是真的了。 “现在能松手了吗?” 他发现自己有些拿眼前的人没办法。 知道她心急想领证,但也不必那么急。 他又没说……不要她负责。 “嗯……” 她松开环住他腰身的两条手臂,小脸绯红一片,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第53章 上门提亲 刚才她是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一鼓作气逼婚的。 现在理智回笼了,她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出来了,此刻四肢软绵绵的有点发虚,双腿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感觉不真实,小脑瓜子也不受控制的嗡嗡作响。 她这算是……逼婚成功了吗? 成功了吧? 他饶有趣味看着她这副缩脑袋的小鸵鸟样,“刚才不是还挺大胆的,现在怎么又怂了?” “那你是不是真答应跟我结婚了?” 她小小声的在他身侧嗡嗡嗡问,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蜷起纤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让她直视自己:“你都当众逼婚了,我能不负责吗?” 猝不及防被抬起脸,她慌张扭头一侧,躲开了他强势的视线,“碗筷还没收拾呢,我去……” “会有人帮忙收拾的。” 他打断她,轻笑:“走吧。” “去哪儿?” “找政委。” “……哦哦哦。” 是不是现在就能打结婚报告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时不时有人悄悄张望,好奇打量月初宁。 月初宁只来过军区两次,大部分时间都在周鸿洺办公室里待着,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她。 此刻他们更好奇的是,陆营长身后怎么跟着个小脸红扑扑还低着头的陌生小姑娘 。 难不成是他家乡的妹妹来探亲了? 好像是听说他在老家有一个还是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来着,只是听说陆营长跟后妈关系不好。 今天咋会招待妹妹? 不过不愧是陆营长的妹妹,长得是一脉相承的好看啊。 没人敢往结婚对象那方面想,是因为陆秋砚是出了名的对女同志没兴趣,多少姑娘想往他身上扑,都近不了他身一米内。 大家都觉得25岁能杀出一条血路升到正营级的陆秋砚根本不需要女人。 女人只会影响他升迁的速度吧。 更何况……他心里不是有那谁,文工团的沈晴吗? 沈晴长得美家世好工作好,整个军区还真没几个女同志能跟沈晴比的。 “现在就打结婚报告?” 周鸿洺诧异抬头,拉下老花眼镜,看了一眼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的陆秋砚,才看向他的宝贝干女儿。 眼神询问:咋回事儿啊? 他是错过什么了吗? 就一顿饭功夫不在,就快进到打结婚报告了? 月初宁在长辈面前有些害羞,只顾着低头支支吾吾“嗯……”,脑子里一团浆糊,难以串成一句通顺的话。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上这种一生大概仅有一次的人生大事。 还是这么草率又有些儿戏的被她逼出来的。 想到以后要和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男人住在一个家里,她现在还有些不太适应的不真实感。 又觉得婚姻真的很神奇,就这样凭一张纸,把两个陌生人绑在一起过日子了。 周鸿洺被她这薄脸皮害羞的样子可爱到了,笑呵呵放下钢笔:“现在不是不能打,只是打报告前,总该先通知一下你们双方父母吧? 小陆,你需要写封信回去通知你父母。” 陆秋砚迟疑片刻,遂颔首:“明白。” “还有宁宁你爸妈那边,在打报告前,怎么都得带小陆上门正式见一下家长。” 月建国和钟婉琴是她亲生父母,不通知于理不合。 他有些恨自己只是干亲,不能全权替月初宁做主了。 上次提相亲的事,月建国就态度不明,隐隐排斥。 恐怕父母这关,不好过。 果然,月初宁得意的小脸立刻变成了苦瓜小脸,她怎么把那对偏心夫妻给忘了。 “别担心,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上门。” 看到月初宁那张小苦瓜脸,周鸿洺于心不忍,到时候带妻子一起上门陪着。 总有办法说服建国夫妇。 回家后,月初宁找到钟婉琴和月建国,说了家里这周六周鸿洺上门作客的事。 月建国第一反应是周鸿洺这回要来认月如鸢当干女儿了。 赶紧跟孩子妈商量周六那天买什么菜招待周鸿洺去了。 钟婉琴还不忘提醒月初宁:“宁宁啊,周六那天你就穿用你周爸爸送的布做的新衣服,知道吗。” 不然这没脑筋的孩子又穿补丁衣服的话,真的是要丢死人了。 月如鸢心里一喜,周叔叔又要上门了吗。 这回肯定是带着温阿姨上门认她当干女儿来了。 她高兴了一晚上,拉着钟婉琴帮忙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钟婉琴笑着帮她一起选搭配的衣服头花和鞋子,“你温阿姨平日里就喜欢打扮得端庄稳重,你就穿这件蓝色条纹的布拉吉吧,看着就端庄。” “妈,温阿姨真喜欢这种颜色吗。” 月如鸢喜欢红色和粉色,不喜欢喜欢蓝黑这种沉闷的颜色,她觉得这是大妈穿的。 “穿得稳重点总没错,你要嫌颜色沉闷,那加条白色的丝巾怎么样,明天再换蓝白色的丝带绑辫子。” “好吧。” 月如鸢拿着裙子对比搭配了一番,总算没拒绝。 周六中午,平日中午从不回来的月建国难得准时下班到家了。 月如鸢甚至比月建国还提前半小时回来了,一回家就进房间重新整理仪容仪表去了。 月初宁不明白她这么干什么,是自己的干爸上门,又不是她的干爸,她表现那么积极干嘛。 月建国的自行车与周鸿洺的四个轮子,是一前一后到家属院的。 下车的时候两人热情来了一个中年好兄弟间的熊抱。 今天张红兵没来,是陆秋砚负责开车。 陆秋砚下车搬东西的时候,月建国眼尖瞄了一眼这个相貌过分好看的小伙子一眼,“老周,这是……” 周鸿洺笑呵呵打太极:“咱们先上楼,上去了慢慢说。” 他上次已经打探到月建国的态度,知道月建国不高兴在这种时候给月初宁相亲。 未免月建国现在黑脸赶人,他就没点破陆秋砚是来干嘛的。 月建国想起来上次也见过这小伙子,老周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开车的,这应该是老周的勤务兵。 搬的这些……应该就是认亲礼了吧。 第54章 抢功 他眉眼顿时舒展开,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看来老周上次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还真准备了丰厚的认亲礼来认鸢鸢当干女儿。 他就说老周怎么会看不出鸢鸢的乖巧懂事。 “对了,嫂子呢?” 既然是认干亲,不一起来么? 周鸿洺愣了愣,“惠英去出差了,不方便过来。” 虽然他一开始他也想让惠英来,可出差没办法,工作重要。 但心里有点奇怪,好好的建国问起他老婆来不来干什么。 “哦……没关系没关系。” 月建国笑了笑,鸢鸢应该不介意的,老周来了也足够了。 等今天认了干亲之后,鸢鸢有空再亲自登门拜访嫂子这个干妈也挺好,说不定嫂子还会觉得鸢鸢有诚心呢。 两个各怀心思的老男人和和气气一起上了楼,陆秋砚提满了大包小包落后他们三步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一直守在门口的月如鸢听到脚步声,赶紧提着精挑细选的素净端庄裙摆迈出门。 银铃般嗓音率先响起,“爸爸,周叔叔,你们终于到了,快进来。” 在客厅被钟婉琴命令泡茶的月初宁看了一眼花枝招展跑出去迎客的月如鸢,什么也没说。 月建国笑声爽朗对着周鸿洺:“瞧这孩子看你来了多高兴,自从上次之后她就一直盼着你再来,今天可算把你盼过来了。” 月如鸢刚打完招呼,抬头就看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陆秋砚,脸上更是惊喜。 是前天被月初宁打岔后,他今天又特地过来的吗。 看来陆秋砚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以接近。 这一世富养长大的她觉得自己并不比沈晴差到哪里去,她坚信只要陆秋砚多接触了解她之后,会发现她比沈晴更优秀。 “周叔叔,陆同志,你们喝茶。” 把人迎进门后,月如鸢端起月初宁刚泡好的茶就往杯子里斟茶,然后双手捧着茶杯亲自端给周鸿洺。 周鸿洺没接。 月如鸢维持着笑脸尴尬了一下,“周叔叔,您是不喜欢喝茶吗。” 周鸿洺静静看着她,依然不说话。 月如鸢只得回头看向月初宁,“妹妹,我就说周叔叔不爱喝,你偏要泡茶,唉没关系,我去厨房换其他喝的吧。” 月初宁无辜的眨了眨眼,没有马上说话。 这是钟婉琴让她泡的。 茶叶难得,平日里钟婉琴还不舍得拿出来泡呢。 “宁宁给我倒一杯茶。” 周鸿洺把月如鸢的行为看在眼里,没点破月如鸢那些抢功的行为。 茶明明是月初宁泡的,她一转头就抢了倒茶的活儿,不知情的还当茶是她泡的。 他不接,她又马上把泡茶这事甩到月初宁身上。 这女娃子,心思可真多。 “好哦。” 月初宁欢欢喜喜应下,拿了另一个杯子专门重新给周鸿洺倒了一杯茶,双手送到周鸿洺面前,“周爸爸喝茶。” 周鸿洺笑呵呵接过来,看向脸色僵硬的月建国,“建国,你养女给你倒茶呢,快喝了吧,别浪费。” 上次是第一次上门,不知道详细情况的他本着看在月建国的面上,给了这女娃子太多脸面了。 没想到越给她脸面,她竟越明目张胆欺负宁宁。 他看不得宁宁那受了委屈都不敢说话的小可怜模样,真被月建国认为他小家子气跟一个小女娃计较,就让他计较吧。 今天他不想忍了。 “鸢鸢,把茶给爸爸吧。” 月建国咽下一口浊气,心里不禁埋怨起周鸿洺为了给月初宁出气,竟然让月如鸢丢脸的举动。 他当然知道茶是月初宁泡的,但谁泡的都无所谓,能喝就行。 老周干什么这么小家子气,要跟一个小女孩家家的计较。 他忘了他今天是来认鸢鸢当干女儿的了吗。 以后两个都是他干女儿,他就不能把一碗水端平,非要厚此薄彼让鸢鸢伤心吗。 “我的呢?” 陆秋砚目光落在月初宁身上,等着她倒茶。 “秋砚哥哥,这杯是你的。” 月如鸢赶紧捧起刚才斟的第二杯茶送到陆秋砚面前。 见他手里提满了礼品还没放下,她将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双手伸过来想要接他手里的东西,“秋砚哥哥太客气了,怎么上门还提那么多礼品,我和妹妹恐怕吃不完。” 今天在长辈们面前,她要当一个宽厚大度的姐姐。 有东西都会跟妹妹分享,而不像月初宁那样,得了布料自己独占。 “这位女同志,这是我今天送相亲对象的礼品,不是给你的,请你别惦记。” 陆秋砚微微欠身,躲开了她伸过来要接东西的手,“还有麻烦你自重,叫我陆同志就行。” 而后才一样一样把礼品轻轻堆放到茶几上。 月如鸢脸上笑容一僵,脸色瞬间惨白一片,顶着在场人的目光,她差点没自尊崩溃。 陆秋砚怎么能这么没风度,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周鸿洺朝月初宁示意了一下,“宁宁过去看看,都是小陆按你的口味买来的,上次本来就要给你的,中间发生了点小误会,今天就重新正式登门再走一遍流程吧。” 端着切好的苹果刚从厨房走出来的钟婉琴一愣,和月建国的脸色同时黑如锅底。 这个老周竟然敢擅自主张,要对他们女儿的亲事做什么! 月建国黑着脸厉声质问:“宁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着外人不好发作,但自己的亲女儿必须得给他一个解释。 今天难道不是老周上门认鸢鸢当干女儿的吗,好好的怎么就变成另一个女儿的相亲宴了。 “建国,你这是做什么,要发火就冲着我来,吼宁宁干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安排的!” 周鸿洺立刻站起来,挡住了月建国那像是恨不得吃了月初宁一样的视线。 陆秋砚也身体快过脑子一步,一手拉过月初宁就往自己身后带。 电光火石间,一老一少两个大男人就把月初宁护在身后挡了个严实。 站在一边的月如鸢眼神怨毒的盯着这一幕,最后视线落在了月初宁身上。 钟婉琴黑着一张脸走过去要拉月初宁,“月初宁,你现在躲在男人后面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到妈这儿来。” 第55章 偏心 钟婉琴简直被她气死,躲在一个陌生男人背后像什么话。 这要是被人看到了,指不定得传什么闲话。 这男人又长得这么高大英俊,往这儿一站比那个姓宋还能勾动人心,她亲闺女要是被勾了魂,不管不顾嫁了可怎么办。 她和老月可不打算让亲闺女在这种刚认回家的时候出嫁。 难得一家人才团聚没多久,她可不舍得让月初宁在这种时候嫁出去。 月初宁轻轻咳了咳,被男人紧紧扣住的那只手腕反手在他掌心点了点,示意他放心,她没事的。 陆秋砚的手心传来一阵如羽毛轻轻扫过的痒意,酥酥麻麻的触感如电流自掌心蔓延而开。 他闭眼平息住不断涌动的情绪,才松开了她的手。 被松开手之后,她从他背后走出来,到了钟婉琴旁边。 钟婉琴一把拽住她往身边一带,狠狠瞪了陆秋砚一眼,“你这男同志怎么那么不知廉耻,随随便便就拉我女儿的手,小心我告你耍流氓!” 骂完陆秋砚,又苦口婆心劝月初宁,“宁宁,你可不能被这种花容月貌的男人骗了,这种男人在外面容易招蜂引蝶的,最不老实! 你现在还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等过几年你长大些了,妈和你爸自然会帮你选更适合的男人。” 她也不管“花容月貌”、“招蜂引蝶”这两个成语用在男人身上对不对,心里着急忙慌的,只想着让月初宁别上男人的当,真对他那张脸动心了。 陆秋砚一如既往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对钟婉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沉默看着月初宁。 “妈,你别这样说,其实陆秋砚他……” 月初宁看他脸色不好,以为他生气了,赶紧先说好话稳住他。 本来这男人就是被周鸿洺押着来相亲的,并不喜欢她,等会儿她亲妈口无遮拦把男人骂跑了怎么办。 “月初宁!” 钟婉琴突然声音尖利打断她,脸色扭曲得有些恐怖,“你帮着一个外边的男人说话,是不是真看上这小白脸了?” 这丫头不会真被男人勾了魂,不打算顾着家里的父母,就想跟男人跑了吧? 周鸿洺不高兴的皱眉:“弟妹,你怎么说话的,小陆是我手下最优秀的兵,怎么就不老实,不靠谱了? 他身居正营级干部,拿17级工资,以后和宁宁结婚了,经营他们两人的小家绰绰有余。” 总比宁宁在这个家处处被偏心父母无视,建国夫妻俩还鬼遮眼一样毫无所觉。 常言道当局者迷,建国夫妻俩常年宠这个养女早就深入骨髓,根本不能意识得到这个问题,遇事情只会让宁宁委屈。 这个家宁宁还不如不待。 月建国一听这小伙子居然拿跟自己只差一级的工资,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才拿的16级工资,这小子的工资也就比他少十来块钱。 顿时看向陆秋砚的目光,都多了几种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即将被一个年轻小辈赶超的不甘。 他曾经也是军人,知道这小伙子那么轻的年纪就能提到正营级,是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爬到这个位置的。 当年他就是卡在升副营级的关口,年纪到了没能提干,最后只能退伍转业来到钢铁厂。 原以为鸢鸢那个26岁副营长的对象已经非常年轻优秀了,没想到老周带来的这个比鸢鸢那个还优秀。 月建国的态度稍稍软和了一点,“小伙子,我不是针对你,而是我家女儿与亲人失散十几年吃尽了苦头才刚回到家,我和孩子妈对她亏欠太多,不舍得她那么快嫁人离开我们。” 钟婉琴刚才被周鸿洺那多年来累积的决策者威压镇住,吓得一直不敢说话,现在月建国说话了,她才小声附和,“是啊,周大哥,你也该体谅一下我们和孩子分开那么多年,我这个当妈的哪舍得跟自己孩子再分开。” 周鸿洺抬眼看着那夫妻俩,“你们真不舍得跟宁宁分开?” 月建国与钟婉琴互相对视一眼后,坚定点头。 月建国还被他这怀疑的语气问得十分不爽,“老周,你这什么语气,这些年我们亏欠宁宁那么多,恨不得把她留在身边好好补偿她,当然不舍得让她离开我们夫妻身边。” 周鸿洺面上不显,心里冷笑了一声,慢悠悠问:“可我怎么听说,宁宁介绍信到期后,你们又要送宁宁回乡下了,这不是挺舍得的吗。” 月建国夫妻俩瞬间脸色一阵惨白。 在周鸿洺故作疑惑的目光里,两人都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一样难受。 还有一种极力刻意遗忘的的丑事被人突然揭开摊到明面上供人嗤笑的羞耻感。 “老周,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打算……” 月建国嘴唇嗫嚅着想给自己找补。 周鸿洺语气柔和下来,“建国,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打算让宁宁先回乡下待到你帮他买到工作,再接她回城吧。” 月建国猛地点头,“是啊老周,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你果然……”是懂我。 周鸿洺再次打断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只有宁宁一个孩子,你还有另外三个孩子要顾着呢。” “老周,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我会偏心其他孩子,不把我自己亲生女儿当一回事吧!” 月建国愤愤不平的瞪着他,觉得他在戴有色眼镜误会自己。 心里不甘心极了。 月初宁回来后,他前前后后为了这个孩子做了那么多,又是帮她还钱,又是砌墙给她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的,怎么落在老周眼里,就是什么都没做! “难道不是吗,宁宁现在在你眼前,你的心都偏向睁眼说瞎话的养女,宁愿指责宁宁都不舍得指责养女一句,宁宁不在眼前了,你怕是都不一定记得她在乡下过得是什么日子吧?” 周鸿洺不紧不慢,有条有理点头肯定他的偏心。 月如鸢几乎不敢抬头,双手紧紧捏成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又羞又怒。 第56章 劝阻 从没想过周鸿洺这样一个看起来那么和蔼慈祥好忽悠的长辈,居然早就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看穿还算了,竟然一点爸爸的面子都不看,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让她在陆秋砚面前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你……!我……!” 月建国被他说得脸红脖子粗的,愣是找不到一句话去反驳他。 因为刚才他确实觉得只是小事,谁泡不是一样,没什么好计较的。 钟婉琴忍不住开口护自己男人,“话不能这么说,刚才确实是鸢鸢心急了点,可……鸢鸢并没有任何恶意,再说了宁宁又不计较,周大哥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些……” 最后她越说越小声,在周鸿洺和蔼却不善地目光里,渐渐没了声。 “是啊,宁宁不计较,所以宁宁委屈点也没关系,你们的养女不委屈就行了,是吧弟妹?” 周鸿洺冷眼斜着钟婉琴,“弟妹,你们当年也是在乡下住过的,你是最知道乡下农活的繁重。 即便你们想起来的时候能给宁宁寄点钱当生活费,可遇上夏收秋收,修水渠挖水渠这种谁都逃不开的集体劳动,你们不知道宁宁现在这副身体根本扛不住吗? 你们所谓的补偿和不舍得,就是宁愿把她重新丢回乡下干农活,好在左邻右舍面前全了你们那点面子,也不愿让她嫁去随军,让我和惠英能时时帮着照看?” 现场顿时一片沉默。 这下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该说这也是暂时没办法的事吗? 如果只有月初宁在,月建国夫妻俩一定会这么说。 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们俩实在是没脸说出口。 “可是……可是宁宁是我亲女儿啊。” 钟婉琴紧紧抓住月初宁的胳膊,硬生生挤出眼泪突然打起了亲情牌,“宁宁,你真的舍得离开爸妈,去嫁什么男人吗,你不要爸妈了吗?” 周鸿洺深吸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拎不清的弟妹知道道理不在他们夫妻这边,竟然企图拿捏心软的宁宁。 宁宁单纯又顾念亲情,她却利用这点去拿捏宁宁,天下哪有这样的做人母亲的。 心都歪坏了。 “啊——” 月初宁被她掐得惊呼一声,转而隐忍又委屈的小声说,“妈妈我手臂好疼,你可不可以轻一点掐……” 虽说是小声说的,但现场太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周鸿洺终于找到借口开口,“弟妹你这是做什么,不待见孩子也不能掐孩子逼她啊!” 陆秋砚也神色紧张上前两步,却到底有所顾忌,这回没有直接再拉她到自己身边,给月建国夫妻两再落口舌的机会。 “不是,妈不是故意的,妈只是……只是……”想让你表个态。 钟婉琴眼泪一顿,脸色涨红得厉害,指甲都掐进月初宁胳膊肉里的那只手这才松开些许。 “我舍不得好不容易才重新团聚的爸爸妈妈,二哥和三姐,还好想一直都没能有机会见到的大哥。” 月初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楚楚可怜反抱住钟婉琴的手臂,“妈,我舍不得离开家里回乡下,我不想回乡下,我还没见过一直在部队的大哥,小时候大哥最爱带我玩了。 我想一直和家人在一起,爸爸妈妈别赶我回乡下好不好……” “这……” 钟婉琴打嗝一样的抽噎声顿时硬生生停下来,婆娑的泪眼里也硬挤不出眼泪了,只剩已经哭出来的泪水糊在眼睛上,看啥都像水洗过一样朦胧。 她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想让月初宁表的不是这样的态啊。 周鸿洺低头轻咳了一下,掩饰住不住上扬的嘴角,“建国,弟妹,其实让宁宁结婚随军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我们军区家属院就在郊外而已,坐公交就两小时,你们和宁宁平日里完全可以天天来往。 可比宁宁那要坐几天几夜火车转大巴转牛车的乡下近得多了。” 他的傻干女儿就是太单纯太真诚了,可就是这份真诚朴质的话,却比任何言语都能直击人心。 最终这场闹剧,以月建国夫妻俩顶着一张家里死了人一样难看的脸招呼边吃午饭边说,转移了战场。 午饭钟婉琴原本就准备得很丰盛,一开始先入为主以为会是月如鸢的认亲宴,所以前一天晚上美滋滋和自家男人合计了第二天的菜色,一大早就特地去排队买了羊肉,还买到了烤鸭。 月初宁吃的心满意足,月建国夫妻俩却全程拉着两张驴脸食不下咽。 在周鸿洺的不断逼问下,月建国才黑着一张脸松口同意月初宁和陆秋砚的相亲。 周鸿洺摇头,“两个孩子早前已经见过几次了,互相之间也不排斥对方,我认为还是赶紧打结婚报告的好。” “这怎么行,这传出去像是我月建国养不起刚接回来的女儿了似的,像什么话!” 月建国第一个反对。 周鸿洺觑了他一眼,“那让宁宁半个月后回乡下去,你面上的名声就好听了?” 他现在大概摸清了月建国的那些心思,说话都不想替月建国遮掩了。 他在这种时候选择当体面人只会让月初宁吃亏。 月建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抿紧干燥的嘴唇不说话了。 他口才不如老周好,他怎么都说不过老周。 还说什么说。 月如鸢则是脸色古怪,似笑非笑:“妹妹真的确定要和陆同志处对象吗,这位陆同志在军区那边可是有……” 她故意说话留了一半,似是顾忌什么,没有直说下去。 “有什么?” 月建国猜到她应该是知道什么。 周鸿洺脸色沉了沉,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建国,小陆的情况我是最了解不过,该介绍的刚才也都跟你介绍清楚了,他若真是个不好的,我又怎舍得把他带来与宁宁相看介绍? 我看你养女想说的大概是我们军区家属院那些没来源的碎嘴谣言吧?” 月如鸢不甘的咬咬唇,“虽是谣言,但无风不起浪,能传出……” 第57章 婚事落定 “听邻市军区的几位战友说,月如鸢同志和宋副营长的认识过程也有些故作巧合的成分在,战友们都在传你是为了故意接近他……” 陆秋砚声音不急不缓,但说出来的话却听得月如鸢心惊肉跳。 调查谣言源头时他顺手查出那个与他传流言的沈晴先前有一个儿时定下的未婚夫叫宋时琛。 不知怎的,沈晴和宋时琛一年多前退了婚。 虽然对外说是破除包办婚姻,两人和平退婚自由恋爱。 但帮调查的人四处打听总结猜测沈晴当初或许是嫌弃宋母瘫痪宋妹名声不好,宋时琛家里一堆拖油瓶,所以才退了婚。 可没想到退婚不到一年,宋时琛就升了副营,还多了个巧合救过他母亲的女孩,后来那女孩还成了他对象。 那女孩就是现在月家养女月如鸢。 私下调查的结果是沈晴这边指使人传出去的流言。 至于为什么,那些受了沈晴的指使传流言的人并不清楚。 他自问与沈晴并无来往,沈晴确实也有意无意接近过他几次都没成功,但凭借调查的结果和观察,他直觉沈晴大概是在利用他达成什么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只能等沈晴巡演回来,才能问得出来了。 但既然他已经查出谣言源头,绝不会再容许这些谣言再继续传播。 “周叔叔说的是!” 月如鸢急急打断陆秋砚的话,笑着打岔,“谣言怎可当真,爸,我那都是听不相干的人乱传的,没真凭实据的话不提也罢。” 周鸿洺冷笑一声,“月如鸢同志以后可要谨言慎行,你未来的对象也是军人,在这里我就不计较了,以后要是在军区家属院传播这种没证据的谣言,可是要受处分的。” 月如鸢委屈咬着唇低下头,隐忍又可怜,看起来都快要哭出来了。 “行了老周,差不多就行了,鸢鸢也是一片好心为宁宁着想,以为这位陆同志还有什么我们不清楚的情况,误会解开就行。” 月建国看不得她受委屈。 也觉得周鸿洺说得有些过了。 周鸿洺看在月建国仅剩的一点面子上转了话题:“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去后我就让小陆打结婚报告,建国,弟妹,宁宁的嫁妆你们也可以备起来了。” 随即又故作体谅的笑了笑,“要是你家养你儿子和养女花光钱了周转困难,也不必勉强,我和惠英也是宁宁的周爸爸温妈妈,我们一定会给宁宁最好的陪嫁礼。” 月建国咬牙切齿客气笑道:“老周你这是什么话,我月建国怎么可能亏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老周说话怎么那么难听,以为他没听出来这是在说他有钱养儿子养女,没钱养亲女儿吗! “那是我多虑了,建国,弟妹,你们放心,等小陆和宁宁一结婚,我会给宁宁安排最好的家属房,绝不会亏待她。” 回去前,周鸿洺朝月初宁招招手,“宁宁过来,送一送我和小陆下楼。” 路上遇到人,周鸿洺都很热心的介绍,月初宁是他干女儿,那个英俊优秀的小伙子是月初宁的未婚夫。 “原来那人不是如鸢丫头的对象啊,我之前看长得那么一表人才,还以为是她对象呢。” “真没想到宁丫头也能有这等福气,两姐妹都是嫁军官的命啊,他们月家也不知道走的什么好运气。” “听说这还是个营长咧,月如鸢那个只是个副的,到底月建国也没算亏待他亲闺女,还算知道亲疏有别,懂得给自己亲闺女找了个更好的。” 月建国夫妻站在家门口,把左邻右舍这些话全都听了个大概。 月建国心情有些复杂,既有点高兴竟然没人闲话他那么早嫁亲女儿出去,但又有点不高兴这些碎嘴的长舌妇说什么亲疏有别的话。 在他心里,鸢鸢和宁宁都是他的女儿,不分什么亲不亲的,这些人怎么说话的,这不是平白让两姐妹生分吗。 回去后周鸿洺就让陆秋砚打了结婚报告,还好陆秋砚打报告及时,再晚一小时,他就得去出任务,没空了。 现在只等报告一路审批下来,陆秋砚出完任务回来,两个小年轻就能去打结婚证了。 “爸,中秋快到了,这些礼品刚好可以拿去送给一直照顾二哥的冯主任呢,今天妹妹这相亲礼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月初宁送完人回到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月如鸢要把今天陆秋砚重新提上门的礼品拿去送礼给月耀宗做人情来往的话。 “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月如鸢假装刚发现她回来似的,“妹妹是不舍得拿今天这些相亲礼给二哥铺路吗?” 月建国和钟婉琴心里正烦着呢。 今天男方送来的这些东西他们都不太想要,送出去给老二的领导做人情往来确实是个好主意。 月初宁惊讶的眨了眨杏眸,“三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没听懂,什么送不送的?” 月如鸢笑着说:“妹妹,从你回家后二哥对你一直很好,还给你带了好几次礼物,你难道不该为二哥着想一下,把今天这些糕点礼品送出去帮二哥做做人情往来吗?” 月初宁盯着那对礼品看了看,没回答她的话。 月如鸢知道她肯定舍不得了,笑眯眯的加了一把火,“二哥以后工作顺利了我们家才能好,妹妹可不能在爸妈面前这么小家子气,不为家里着想。” “姐姐,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月初宁抬眸认真看着一直不说话但眉头紧皱的月建国夫妻:“爱是常觉亏欠,不爱才会斤斤计较,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小家子气。 姐姐是认为爸妈不爱我,会做出算计要拿我一生只能收到一次的相亲上门礼去给二哥做人情周转这种事吗?” 此话一出,月建国脸色顿时大变。 月如鸢狠狠咬唇,“这怎么能叫算……” “行了鸢鸢!” 月建国打断她,“你小妹说的不错,我和你妈对你小妹亏欠那么多,何况这又是她一生仅此一次的上门礼,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去给你二哥做周转,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第58章 偷听 “是啊鸢鸢,我和你爸就从不会拿你收到的糕点礼品做人情送出去,你妹妹收到的礼品,我们同样也不会拿的,这种话以后可别说了,知道吗?” 钟婉琴隐隐感觉到了养女似是有些不甘了。 但再不甘也不该说出这种话来。 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 月如鸢强笑着解释道:“我知道了,是我刚才一心想帮二哥,着急说了胡话。” 当天晚上,月如鸢心里憋得慌,又出去打了电话,不例外还是给去外地县市出差的月耀宗打的。 回来后钟婉琴温和的问她,“鸢鸢刚才去接谁的电话啦?是不是那个宋副营长?” 月如鸢敷衍摇头,“不是,是二哥的。” “你进来,妈有些事想跟你说。” 钟婉琴知道她今天有些不开心,猜测大概是因为月初宁会先她一步结婚,拿到那个玉镯的原因,今天说话才有些带上了情绪。 两人进了房间就关上门,钟婉琴心疼的在里面哄了她一晚上才出来。 月初宁和陆秋砚一起去他办公室提打结婚报告的事那天,周鸿洺就打电话通知村支书将她的户口资料从林木村寄过来了。 结婚报告打上去要对她的家庭身份做背景审查,这个审查倒是花不了多少天,周鸿洺满打满算,肯定能在十天内把月初宁的粮食关系和户口都转过来。 他也是这么给月建国和月初宁提醒的。 月初宁现在已经在月家过得有些度日如年,心不在这个不算家的家里了。 刚来城里那会儿,她还有过偷偷摸摸找邻居秦翠华打听今年市里还有哪些工厂单位从年头开始就一直没招过工的,打算偷摸着出门去转悠能不能像女主一样,捡个工作回来。 穿越前的她是985硕士毕业,招工考试虐这些初中毕业高中毕业的人简直小菜一碟。 她还写了一手好字,钢笔字毛笔字都是一绝,一开始还有过心存侥幸哪个工厂阅卷领导看了她的字,都得惜才留她,抄大字报和黑板报都拿得出手。 可惜她运气并没有那么好,动员下乡前全市找工作的人家就像蝗虫过境一样恐怖,那些一直没对外招过工的单位工厂,实际上内部早就走绿色通道定完人员名单了。 哪里轮得到她一个没身份没背景还没人脉的小丫头去捡漏。 现在在家无处可去的她,只能把主意打到去探望周爸爸这件事上。 “总是去打扰你周爸爸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能懂事一些,不把人家的客气当真,有这时间还不如在家帮你妈分担些家务活才对。” 经过月如鸢无意间的提起,月建国才觉得这个亲女儿就是回家后一直无所事事养尊处优太闲了,才会跑出去找男人。 他那天被周鸿洺怼得下不来台,面子都没了。 现在周鸿洺走了,还有十来天就要嫁出去的月初宁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还没嫁呢,现在就想跑了。 是觉得他亏待了她不成? 月建国越想越气,不在身边养大的就是养不熟,真是白眼狼。 月初宁还畅享在她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家的快乐梦里,猝不及防就被月建国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钟婉琴板着脸附和:“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会心疼父母,每天在家都不知道给妈搭把手。” “那就从明天起,家里衣服都让宁宁来洗吧,晚上吃了饭宁宁负责给全家烧水洗澡。” 月建国直接分配好了任务。 “对不起妈妈,要是我上班没那么忙就好了,这样我就能也帮妈妈分担一些家务了。” 月如鸢坐在钟婉琴身边挽着她的手,真诚又无辜。 月建国笑道:“说什么傻话,你才刚进厂里没多久,重心本来就该放在工作上,楚副厂长很重视你,工作要好好表现,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没听到月初宁的回答,他又皱眉看过来,“我刚才说的,都听清楚了吗?” “我知道了爸爸,爸妈对我那么好,我做点家务是应该的,之前是我不好,不该真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养身体,一点都不体谅妈妈的辛苦。” 月初宁垂下眼眸,诚恳答应下来。 洗就洗吧,只要月如鸢不后悔今天的挑唆,她不介意。 月建国一噎,说到底月初宁为什么会身体不好,还不是他们这对父母不负责任。 想到这点,他只能咽下剩下想要说教的话,转而道:“你那么懂事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月初宁真的将全家衣服倒进大盆里拿去洗了。 月如鸢出门前看到她抱大盆进厕所的样子,心情很好的勾起唇角,才出门上班去了。 月初宁拧开水龙头把衣服都泡进去后,从包袱里找了件蓝黑色裤子丢进去一起泡。 这裤子是她进城前在乡下供销社抢到的瑕疵布,想着进了城总得多条裤子换洗,就多做一条换洗。 没想到这不要票的便宜瑕疵布染色工艺不好,洗了好几次还是会掉色。 然后就回自己房间躺着去了。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大门那边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赶紧从房间走出来准备去装模作样。 正好奇是谁回来了,就隔着虚掩的大门听到了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 “沈同志真的很优秀,只可惜这次下县里的同志们去打听她的事,都听说她有一个更优秀的对象了,我还听说沈同志隶属你们军区,红兵,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她的情况,是不是真有对象了?” 这是月耀宗的声音。 月初宁停在了大门不远处,没上前去打扰他。 “你看上我们文工团一枝花沈晴啦?那你还是死心吧。” 另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传来,月初宁歪着脑袋托腮想了想,一下子没想起来是谁。 “为什么?” 张红兵老老实实回答,“你口中所说的那个更优秀的对象,是我们军区最优秀的营长,叫陆秋砚,长得好能力强,耀宗,虽然你也很优秀,但在老陆面前,你……比不过,人家可是25岁就提拔到正营级了。” 第59章 打算 月初宁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门外那人嘴里所说的陆秋砚……是那个与她打了结婚报告的陆秋砚吗? 他心里原来已经有别的女人了,就是那个叫沈晴的女人? 月耀宗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期望询问:“那他们两人为什么不处对象?” “嗐,这事儿……我们军区私底下传,听说是沈晴父母那关没过,不过大伙都猜沈晴肯定也是喜欢老陆的,不然怎么会把上门相亲的对象全拒了呢,八成是在跟她父母赌气较劲吧。” 说句真心话,张红兵心里也觉得老陆和沈晴这两人外貌和工作是最般配的。 可惜都传沈工老两口不同意这门亲事,看不上老陆老家那堆拖油瓶,担心他们如珠似宝娇养长大的女儿嫁过去吃苦。 毕竟听说当年沈晴出生时和人抱错了,10来岁才找回来的。 老两口对沈晴那是满腔的愧疚,怎么补偿都不够。 沈工两口子心善,原打算两个女孩一起养的,结果两个女孩起了几次矛盾,沈工两口子听说纠结了很久,最终把抱错养了十年的那个女儿送回老家给乡下亲戚养,再不相见了。 这几天张红兵休假回乡下老家探亲去了,还不清楚军区里闹得沸沸扬扬关于陆秋砚要结婚了的事。 月初宁脚不由自主一软跌坐进沙发里,神色看起来有些呆。 她刚才总算认出另一个声音是谁了,是周鸿洺的勤务兵小张哥。 既然是小张哥,那他口中指的陆秋砚,就是她要结婚的那个陆秋砚了。 要说听到陆秋砚心里有别的女人,她没有任何反应那肯定是假的。 就算她一开始就知道陆秋砚没看上他,她觉得自己也不喜欢陆秋砚,嫁给他只是为了利用他转她粮食关系和户口。 可知道陆秋砚当初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女人才拒绝的她,自尊心还是难免受挫,心脏不可控的难受了一下。 但也就那么一下,反正……反正她又不喜欢他。 她只是利用他。 对,利用他。 “可是……” 月耀宗似是还想再说什么。 张红兵又说:“不过我上周二休假前一天晚上,见过老陆去了一趟沈工家里,估计可能是找沈工聊他和沈晴的事了,说不定他俩要不了多久就能过父母那关了。” 上周二……月初宁根据时间线想了想,是她和顾玄还有他那大姐和青梅竹马一起出去买东西那天。 那天中午偶遇了陆秋砚后,她衡量利弊迅速放弃了顾玄重新厚着脸皮缠上陆秋砚。 想来他那时应该很厌烦她的厚脸皮,所以当天晚上才跑去心爱女人的父母家,希望争取机会,摆脱掉她这个没脸没皮自动黏上来的人吧。 现在月初宁只在心里庆幸,还好她第二天马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走了逼婚这一步。 或许陆秋砚会在心里恨她,恨她逼得他娶了自己,占了他白月光的位置。 但……她只是为了自己打算。 要怪就怪陆秋砚自己下手慢。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有周鸿洺在,他就不敢对她怎么样,娶她回去也得供着。 以后她会想尽办法帮他避过那个必死的剧情,就当是还了利用他的债。 这几年先想办法攒点钱,等过几年局势开放了,她会跟他离婚,把位置腾出来还给他的白月光。 到时候南下去深市,趁深市还没发展起来赶紧买房买地,以后开发了她就安心在深市当裤腰带一串钥匙的包租小富婆,有空到处旅游去。 以后他们一个南一个北,她离他远远的不去妨碍他和白月光。 她做计划从不拖泥带水,短短的一瞬,月初宁已经在心里打好了未来的算盘。 门外月耀宗声音有些失落,“那看来,我跟沈同志是没有缘分了,对了,进来喝口水吧,这个时间估计我小妹在家。” 下一秒响起锁头被取下的声音,大门被推开,月耀宗和张红兵一起走进去。 月耀宗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厕所门那里传来洗衣服的声音,上前敲了下门,笑道:“小妹你在洗衣服吗?” 厕所门不一会儿被从里打开,月初宁在衣服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惊喜的跟他演起来,“二哥?你出差回来啦。” “小月妹妹,还有我。” 张红兵憨憨走上前来,“我来你家做客,你欢不欢迎?” 月初宁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是小张哥哥呀,当然欢迎啦,你快坐,我给你倒水。” 她小陀螺一样转进厨房,捧着一杯水出来递给张红兵:“小张哥哥你喝水,吃早饭了吗,厨房里还有白粥,菜也热着呢,要不要吃点?” 月耀宗假装吃醋:“好啊妹妹,有了情哥哥,就不要亲哥哥了?水也不给我倒,早饭也不叫我吃,我太伤心了。” “二哥你就算跟小张哥哥关系再好,也不能开这种坏他坏我名声的玩笑吧,这一点也不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和他有仇,故意拿玩笑当借口针对人呢。” 月初宁一脸诧异望着他,满脸不解。 月耀宗笑容一滞,皮笑肉不笑咬紧了后槽牙:“小妹,我才是要怀疑你是不是讨厌二哥,二哥是个粗人,不过是有口无心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可你……” “耀宗,你小妹说的没错,这种玩笑以后千万不能乱说,你跟我关系好,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计较,但你在别人面前这样说,真的会被打的。” 张红兵打断他,直接站在月初宁这一边。 虽然他心里悄悄喜欢月初宁不假,但他希望以后能堂堂正正向她表白,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让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而不是这种看似玩笑实则一点也不尊重她和他的调侃。 这一点也不好笑。 月耀宗眼底聚起一片阴沉,假意笑了笑:“这次是我失口了。” “再说了二哥,三姐给你打电话肯定说过我已经有对象的事了,你还开这种玩笑,我都怀疑你真的是故意的了。” 有张红兵站在她这一边,她怼起月耀宗来毫不客气。 早就忍他很久了。 第60章 不甘心 张红兵喝水动作一顿,现场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人都傻住了。 刚才……小月妹妹说了什么。 他怎么……没听明白。 月耀宗装傻:“你三姐什么时候打过电话给我了,我没接到,没听说过这事儿啊。 小妹,哥哥出差一趟,你怎么就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野男人拐跑了,对方是谁,你告诉我,敢觊觎我小妹,我要去揍他!” 月初宁笑眯眯的只是不答,转而反问:“那二哥肯定揍过三姐那个野男人对象了吧,我记得三姐说过叫宋时琛的,二哥揍哭他了吗?以后我有机会见到那个野男人姐夫,得问问才行。” 月耀宗玩笑的表情一收,“小妹你说话别太过分!你鸢鸢姐的对象可是正经军人,又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我揍他做什么。” 宋时琛前途无量,他很看好。 何况他也打不过宋时琛。 月初宁抿唇有些委屈,“三姐的对象是正经军人,我的对象也是正经军人,怎么二哥偏偏就骂我的军人对象是不三不四的野男人。 二哥好偏心,我可是你亲生妹妹。” 月耀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看似怯懦的月初宁好一张凌厉的嘴。 把他每一句贬低全都点出来怼回去了,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与温柔婉约又冰雪聪明的鸢鸢一点都不一样。 这么伶牙俐齿的女人,他倒是好奇谁敢娶。 军官? 肯定是让周叔叔给她强行找的,说不定对方根本不喜欢她。 等他见到对方了,一定会好好给对方讲清楚他这个“亲生小妹”的真面目。 掐尖要强处处计较的女人,哪个男人都不喜欢。 “小妹胡说什么,我真不知道你那个对象是军官,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乱说。 再说了觊觎我小妹的男人,二哥骂一骂怎么了,我小妹失而复得是全家的掌上明珠,什么男人都配不上你。 二哥是舍不得你才这么说的,你倒好,还胳膊肘往外拐,没嫁就先护起外面的男人了,二哥真的伤心了。” 他违心说道。 “二哥,你真是这么想的话,我很感动。” 她垂下晦暗无光的眼睛,听到这种话并没有多高兴。 “那是当然,你可是我亲小妹,我巴不得把你捧在掌心里宠。” 月耀宗宠溺一笑,谎话随口就来。 在外人面前,他树立的宠妹兄长形象一直都很好。 她扯着唇角动了动,露出一抹无奈的笑,“二哥又说笑了,你和小张哥快去吃东西吧。” 发现张红兵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看着有些呆呆的,她问:“小张哥,你怎么在发呆呀?” 月耀宗揽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去,“红兵,你是打算现在回部队,还是留在我家吃个便饭再走?” “不了,我……” 他恍恍惚惚回神,心口闷得有些透不过气。 她是第一个给他递糖关心他的姑娘,虽然对她来说或许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但到底是他悄悄放在心里的姑娘,知道她有对象了,他现在心情乱七八糟的,确实不太想留在这里了。 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祭奠他还未开始就逝去的爱情。 “我得去继续洗全家的衣服了,不然就要错过中午的太阳了。” 她看了看天色,转身向厕所走去。 张红兵的视线还是忍不住一直停在她身上,不舍得挪开。 然后就看到了她身形在前方摇晃了一下,他也跟着心一紧,快走两步过去,“小月妹妹,你怎么了?” 她及时扶住沙发,额头抵着手腕缓缓靠坐到沙发里,才有气无力朝他笑了笑,“可能是低血糖又犯了,可能是刚才洗衣服蹲太久了。” 月耀宗赶紧把张红兵往回拉,“红兵,你不打算留下来吃饭是不是有急事要赶回去?时间也不早了,要回去的话现在该回了,等会儿中午下工路上车多。” 张红兵忍不住有些担心,“可是你身体……” 月初宁也朝他虚弱笑道:“没事的,在乡下干农活太多身体透支得厉害罢了,之前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过好好养着就行,我缓一缓就好了。” “那你还是别洗衣服了,回房间休息去吧。” 他又转向月耀宗,认真说道,“耀宗,你那么心疼你小妹,你帮她洗一洗吧。” 月耀宗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只是洗个衣服又不是什么重活,小妹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下午还得上班,恐怕没什么时间。 对了,你要回部队赶紧回去吧。” 他是男人,怎么能做家务。 这些事都是女人干的,张红兵是不是脑子坏了,竟然叫他帮洗衣服。 “嗯……我还有点事,是该走了。” 张红兵依旧心乱如麻,浑浑噩噩就往外走。 临走前仍不忘说,“耀宗,你还是帮她洗洗吧,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身体本来就不好。” 月耀宗只点头笑笑,既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 “小张哥哥,你这就急着要走了吗?” 月初宁站在他右边,满怀期待看着他,“留下来吃个午饭好不好,上次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 她朝他悄悄眨了个眼:我还有一些事想私下问问你。 张红兵本欲附和月耀宗的那些借口一顿,看懂了她眼里的暗示。 “红兵,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急着要走吗?” 月耀宗站在他左边咳了咳,不轻不重提醒了他一句。 默了默,他改口:“没什么急事,今天我还在休假的,这个点回去可能赶不上食堂的打饭时间了,耀宗,你不介意我多留一会儿吧。” 心里头的难过,还是抵不过他心底迫切想知道,那个和月初宁相亲的男人到底是谁。 是谁先他一步,抢走了他悄悄藏在心底的姑娘。 那个人要是还不如他,他真的会不甘心! 月耀宗咬牙切齿看着他,脸色阴森恐怖:“红兵,你刚才明明说过你有急事不是吗?” 第61章 感悟 “不是什么急事,下午再回部队也不打紧,耀宗,你是不是不方便,我看你好像不太想我留下来……” 就算再木头,此刻张红兵也反应过来月耀宗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赶他了。 月耀宗强忍着笑了笑:“怎么会不方便,我只是担心误了你的事,你要是不急,我还巴不得你留下来吃顿饭,这次下县里出差受你照顾许多,我都没能好好谢你。” 没眼力见又没脑子的莽夫,要不是有点用,他都懒得客套。 张红兵心里有些不高兴,在月家坐不住,立刻借口出去买点东西了。 月耀宗跟单位大部队一起回来的话,应该是下午才能到。 月耀宗突然见到他跟他客套,叫他带一程,才提前到家的。 刚才也是月耀宗极力邀请他上来坐坐吃饭,他拒绝好几次都被强拉上来。 结果他真的上来了,这人又要赶他走了。 这么反反复复的,谁能高兴得起来。 月初宁也找了个借口下楼去邻居家借点红糖泡水喝,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了。 走出家属院外面,张红兵故作轻松强颜欢笑,“小月妹妹对象是谁呀,说来听听,我也很好奇是我认识的哪个臭小子能拐到善良乖巧的小月妹妹。” 月初宁腼腆垂下脑袋,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道:“就是你们军区那位陆秋砚,陆营长。” 她从未谈过恋爱,跟别人提这事是有点害羞的。 “你说什么?” 张红兵不可置信猛地抬头,强壮的身体竟然有些摇摇欲坠,“你怎么……怎么会跟他相亲,他是有……” 有喜欢的姑娘的人了! 话到嘴边,看着一脸纯真的月初宁,他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不忍伤她的心。 “我不赞同这门亲事。” 他神色有些激烈,想起陆秋砚和沈晴那些传闻,就胸闷得厉害,“小月妹妹,老陆他……不是你的良人。” 为什么偏偏是老陆。 是一个心里已经有了其他女人,注定会辜负他放在心底的姑娘的老陆。 他不服。 “没关系。” 月初宁朝他和气的笑了笑,“我和他过日子不图什么感不感情,感情这种东西虚无缥缈。 人的感情最是善变,曾经有多热烈回归平淡后就有多冷清,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爱不爱你上面,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选择与陆营长结婚,只是因为他适合我。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只要我不委屈自己,就没人能给我委屈受,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几个呼吸间,他像是全身力气被抽空了似的,肩膀都塌了下来。 他是一个不懂情情爱爱大道理的毛头小伙子。 可月初宁这番像是过来人才能悟得出的话,还是让他无法反驳。 她认为过日子没有什么情情爱爱可言,她不相信一时的心动能维持一辈子。 他很想对她拍胸脯保证自己能。 很想告诉她,他愿意成为她一辈子的依靠,为她遮风挡雨一辈子。 可她能说出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这样的话,肯定不会相信他所有的壮志豪言吧? “小月妹妹年纪那么小,怎么会有那么深的感悟。” 他深吸气憋回所有的悲伤,脸上尽是强颜欢笑。 “这跟年龄无关,跟经历有关, 经历的风雨多了自然就懂了。 我从小就孤身一人长大,没有人为我遮风挡雨,所以我只相信自己。” 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漫无目的走在外面,说这话的时候月初宁神色有些平静得过了头。 张红兵不知怎的,一阵心痛。 她这些话,把他刚才涌上心头那句“你永远都可以相信我”的表白,打回了心底最深处。 是啊,他凭什么,以什么身份让她相信他的话。 只凭空口白牙的一腔热血吗。 两人走到附近的国营饭店,张红兵打包了两个肉菜和几个大肉包子和白面馒头带回去。 虽说留在月家吃饭,但他一个饭量巨大的军人,哪能占人家的便宜。 现在城里人口都是有粮食定额的,他吃了人家家里人的份,别人就不够吃了。 他工资津贴不低,平时都是吃部队食堂,攒下来的票据也多,不缺今天这点打包饭菜的小钱小票。 中午钟婉琴和月如鸢下班回来,月如鸢特地看了一眼阳台,发现衣服还没洗好晒起来,刚要挑起话题,就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她记得这个军官,上次砌墙的时候见过,长得一般般,所以她没放在心上。 “这位是?” “这是周叔叔的勤务兵,张红兵,也是二哥的朋友,你叫小张哥哥吧。” 月耀宗从房间出来,笑着给她介绍,“我这次出差偶遇他回家探亲,受了他许多照顾,特地请他过来吃顿中饭。” 月初宁故意努嘴笑道:“什么呀二哥,你一开始一直在赶小张哥回去呢,是我坚持留小张哥吃饭的,妈你还记得上次来砌墙小张哥也来了不?” 钟婉琴一拍脑袋,对着张红兵笑道:“你瞧婶子这脑子,年纪大了就是记性差,快去做,婶子给你们做饭。” 张红兵笑道:“是我来打扰,哪里用您忙活,我刚才去国营饭店菜和馒头包子,不嫌弃就一起吃吧。” “哎呀这怎么使得,你这小伙子可真是懂事,再怎么说你也是客人,阿姨再去炒个腊肉。” 钟婉琴笑得合不拢嘴。 这种有自知之明不占便宜的小伙子,她最是喜欢。 吃过饭后,月如鸢笑眯眯盯着厕所意有所指:“我刚才去厕所洗手,发现衣服还泡着堵在里面没洗呢,这都泡一上午了吧?” 钟婉琴一听,眉头忍不住皱起来,“怎么还没洗啊?” 月如鸢掩唇轻笑,“小妹上午是在忙什么事吗,就我所知你应该也什么事都没得忙吧,下午太阳就过了天了,再不洗到时候可晒不干。” “对不起三姐,是我不好,上午我不是没洗,是蹲太久犯了低血糖头晕得厉害。” 月初宁惊恐的看了她一眼后,像是应激一样疯狂朝她道歉,“对不起三姐,对不起我马上就去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62章 阻拦 说完她踉踉跄跄站起来,身体不稳连带着磕碰了饭桌,餐桌上的碗碟筷子被带动得抖动了一下,乒铃乓啷的响。 “嘶——” 她疼得眯起眼睛,却还是故作坚强忍着疼,“我马上就去,三姐你别着急,我一定马上洗好。” 月如鸢笑容一僵,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张红兵实在看不过眼了,“婶子,小月妹妹身体那么差,为什么偏要让她在养身体的时候干这干那,你家这位养女可真刻薄啊。” “张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被一个外人当众指责刻薄,月如鸢气得脸带上脖子都红了。 她本是打算在外人面前暗示月初宁一上午什么也没做,懒得要死,还打算让在家无所事事的月初宁把午饭的碗筷也给洗了。 没想到月初宁倒是厉害,竟然先倒打一耙,直接把她剩下的话堵死了。 这种时候她要是还敢说出让月初宁去洗碗的话,张红兵一定坐实她刻薄的名声。 他可是周鸿洺的勤务兵,她不能让周鸿洺再继续误会自己。 “我听耀宗提起你的时候,总是说你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听着就很不妥,耀宗,婶子,你家这养女真是像极资本家大小姐派头啊。 不像小月妹妹从小就没有亲人为她遮风挡雨,她光是为了活下来,就累出一身病了。 结果到头来还要被你拿出资本家大小姐的做派压迫,耀宗,你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 我还是跟政委提议一下,小月妹妹结婚前都搬去他那儿住吧,也好过在这里被人压迫干活。” 张红兵摇摇头,对这个不知感恩还要欺压人的养女很不满。 “小张同志啊,这你可误会了,鸢鸢可勤快了,从小到大帮了我不少家务活。” 钟婉琴被月耀宗在桌底拍了一下,赶紧笑着解释,“这不是她毕业刚进厂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了,我家宁宁又是个孝顺的,在家养病闲着,所以才主动提出要洗衣服帮我分担家务。” “婶子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毕竟是你们的家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红兵冷笑一声,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刚站起身走两步,他又折回来,“未免小月妹妹太孝顺,不顾自己身体又要洗碗,我还是帮忙洗个碗再走吧。” 钟婉琴涨红了脸推他,“你是上门做客的,先前还帮了我们家大忙,怎么能去洗碗。” 最终她看了看月耀宗,又看了看月如鸢,咬牙道,“鸢鸢,你去洗碗吧。” 儿子是大男人,怎么能进厨房干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宁宁都去洗衣服了,鸢鸢再不干点什么,她真的会怀疑张红兵这混小子回去在周大哥面前又胡乱编排。 万一周大哥真的来把宁宁接走,她家老月一定会吃了她的。 男人在外面的面子大过天,她不能让老月在周大哥面前丢脸了。 张红兵慢悠悠踱回来,“婶子,我再喝一杯水,不打扰吧?” 钟婉琴咬牙切齿笑了笑,“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想喝就喝,婶子给你去倒水。” “不麻烦婶子,我自己可以倒。” 他拿起刚才喝过的搪瓷缸子,自顾自倒满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品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品茶呢。 月如鸢差点要被气哭了。 可她能怎么办,这种时候,她只能忍气吞声去洗碗筷。 她已经看出来这张红兵是生怕她不洗,故意留在这监督的。 等以后她当上首长夫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晚上月耀宗又在月如鸢的房间里安慰她很久很久才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月初宁刚好洗完澡跟他撞了个正着,视线无意撞上的瞬间,她被月耀宗的眼神吓了一跳。 再重新定睛一眼,他眼底那种阴毒感被笑意取代,月耀宗温声提醒,“小妹洗完澡出来可得小心脚滑摔了。” 她点头,“嗯,谢谢二哥关心。” “我听说小妹那个未婚夫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了,怎么那么急就定下来了,不再多相看一阵子?” 他若有所思的拦住她的去路,闲话家常般聊起来。 “嗯,大家相亲不都这样吗,相看觉得合适,就打结婚证结婚呗,只不过他是军人,需要再多一步打结婚报告。” 月初宁不太想跟他聊这个话题,只好敷衍带过了细节。 这年头大部分人结婚都是相看几次合适就结婚。 所以她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有些人上午相亲下午结婚都是有的。 要是放在村里,盲婚哑嫁都还存在呢,男女双方父母偷偷见过觉得不错就能定下,不是所有乡下丫头的婚事都能自己做主的。 不然月如鸢的上辈子,又怎会被自己亲爹拿去卖钱换彩礼,好供养她弟弟月耀祖。 一想到月如鸢这辈子那早死了的亲弟弟叫月耀祖,她又忍不住看向月耀宗。 不愧是月家同一辈男丁,都是耀字辈的。 还好月家的女孩子没资格用耀字辈取名,不然她名字肯定好听不到哪里去。 她的名字是钟婉琴怀孕回娘家时,外婆取的。 月建国是个大老粗,觉得岳母取的这个名字不错,就回信同意了。 不然她大概会被早死的月家老太太取名叫月小妹或者月三妹之类的。 月耀宗似笑非笑道:“小妹可真是狠心啊,刚回家就要结婚跟男人跑,这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家亏待了你呢。” “二哥这话说的,好像家属院左邻右舍平日里都知道你们本来就偏心似的。” 月初宁也笑眯眯回怼,“家里对我好不好全家属院都看在眼里,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知道的只会为我高兴,觉得家里为我着想帮我找到了条件那么好的对象。 只有那些不知情觉得家人一直亏待我的,才会以为我结婚是为了逃离这个家。 人在做天在看,二哥你说是不是?” 第63章 同村男知青 月耀宗一噎,脸黑了好一会,才换了个说法,“二哥只是觉得你还小,嫁太早了,你明年再嫁也不迟啊。” “可是结婚报告都打上去了。” “打了结婚报告也可以先不结婚,你该向你鸢鸢姐姐一样自尊自爱些,别见到个男人就要上赶着嫁,你要是知道廉耻明天就赶紧先把这结婚报告拦下……” “不拦。” 她直接打断他,拒绝得干脆。 他这副急切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心生警惕,总觉得他像是为了拖延时间要干什么似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演什么兄妹情深了。 “你……” 月耀宗深吸气,“你一个女同志就不能有些羞耻心,学会自尊自……” “二哥要是没别的事了,我该回房间了,你放心,我很自尊自爱的,绝不会让成年了的哥哥进房间独处,就算咱俩有血缘关系也得避嫌,对吧。” 月初宁笑了笑,直接回房关门。 只留下月耀宗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阴森恐怖。 他当然能听得出来,她在阴阳他和月如鸢没有血缘关系,却一有空就往月如鸢房里钻,说他们不知羞耻! 过了几天,月如鸢翻找前些天洗好叠起来的衣服时,发出一声尖叫。 她最喜爱的两条布拉吉,竟然被月初宁那不知从哪儿搞的破烂便宜裤子染色了! 其中一条裙子恰好是她软磨硬泡搬出宋母,才说动宋时琛送的那条,她还打算等宋时琛回来后穿给他看的。 钟婉琴脸色阴晴不定,不光是月如鸢的裙子被不均匀的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的蓝,月耀宗和月建国的白衬衫也被染坏了。 这些衣服全都没穿过几次,不可能因为染色就丢掉或者拆了缝成别的什么东西。 这父子俩下班回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大发雷霆。 月初宁这死丫头从回家起就没见她的踪影,不知道又野哪儿去了,搞得她想发火都没地发。 “别着急鸢鸢,妈有办法洗混色了的衣服,今晚妈用土方子弄弄就行了。” 见月如鸢哭着一直乱翻衣服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的,她赶紧过去安慰。 月如鸢气得不顾形象尖叫起来,“没用的!用土方子衣服上的花色也会被洗掉的!” “发生什么事了?” 月耀宗下班刚回到家,在门口就听到月如鸢那尖利得近乎崩溃的叫声。 刺得他耳朵都有些疼了。 月如鸢很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平时都是温声细语善良的模样。 他第一反应想到月初宁,“是不是小妹又给你委屈受了?” 钟婉琴解释,“你小妹这几天洗衣服的时候把全家衣服混在一起洗串色了。” 刚才她也被月如鸢吼愣了。 不敢相信平日里那么温柔善良的养女那张乖巧可爱的脸居然能扭曲得那么吓人。 月耀宗定睛一看,果然看到自己一条白衬衫被混得一块深蓝一块浅蓝的。 他脸色黑得能滴墨汁,“她人呢,犯了那么大的错是不是跑哪儿躲起来了?” 说完他直接大步上前走到月初宁房间门口,“砰砰砰”把门拍得震天响。 月初宁那个临时隔的小房间的门,是拆了厨房旁边的杂物间的破门装上去的,并不牢固。 月耀宗这会儿气上头来,伸脚大力一踹,“轰”的一声,直接把门踹塌了。 月初宁并不在房间里,不知道去哪里还没回家。 他冲进去,有些无能狂怒的到处踹她房间里的东西。 除了一张桌角不齐的小桌和摆杂物的凳子,其实月初宁的房里并没有其他东西了。 月如鸢眼含着泪水恢复柔弱的模样拉了拉他,“算了二哥,别这样,晚上妹妹回来了会不高兴的,我衣服坏了就坏了吧,反正我习惯让着妹妹了。” “可是……” 他心有不甘,还想再踹两脚月初宁的床。 “打扰了,月同志,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一直站在门外等待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适时咳了咳,礼貌出声。 钟婉琴一愣,看向门外,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穿着有些发旧的白衬衫,但长相斯文秀气的男人。 “阿宗,这位是你同事?” 看这长相就知道是城里人,应该是老二带回来的。 她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让人看到家里笑话了。 听到声音,月耀宗终于冷静了几分,走过去把人迎进来,“傅同志快请进,抱歉,刚才让你见笑了。” 随即笑着给钟婉琴和月如鸢介绍,“妈,刚才我在家属院外面遇到这位傅念城同志,他与小妹在乡下就认识,关系……不一般,这次他说一直不见小妹回村,特地问了村支书要到我们家地址找过来的。” 钟婉琴皱眉,一个大男人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找到人家女同志的家里来了。 又不是对象…… 想到这里,她猛然一顿,才回味起刚才老二那句“关系不一般”。 月初宁今天上午洗完衣服晒衣服时,在阳台听到楼下有人喊救命,踮脚张望了一下,才发现家属院外对面那条小河边上围了好几个人在那边喊边团团转。 仔细一看,是个小女孩溺水了。 还有个男人在岸边伸手想拉人,但小女孩飘到河中央了,根本拉不到。 这个点大部分都去上班了,几个围在岸上的人显然都不会水,只能在岸上干着急。 她正好晒完衣服,二话不说直接下楼去救人了。 小时候倒霉落过一次水差点溺死,她就去学游泳了。 还好原主在乡下住的那条村子附近有河,夏天小孩子都是去河里洗澡游泳,所以原主自然而然也会水。 “都让开,我会水。” 月初宁挤开那个在岸边一直走来走去挡路的男人。 小女孩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剩个头顶还浮在水面,就快要沉下去了,这男的还转来转去专门挡她,害她想就近跳下去捞人一直被阻。 “你搞什么,能不能别捣乱,我都要急死了!” 男人一转身差点撞上月初宁,又急又气,掉水里的是他亲妹妹,他急得都快要冒火了。 第64章 救人 “滚开,挡我救人了!” 她常年干农活,力气还是有的,直接一把推开男人,不等男人发火已经一头扎进水里了。 “你……” 男人气结,刚要发泄怒气,就看到月初宁已经扎进水里不见踪影。 他张着嘴愣了愣,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 “那不是月建国家那个刚找回来的亲闺女儿,叫什么宁……丫头的吗,她会水啊?” “乡下长大的,会水也正常吧。” “那可真是太及时了,胜利,你家紫嫣这下有救了。” “胜利啊,你等会儿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宁丫头。” 岸上的男人是牛大海家唯一的儿子,叫牛胜利,和牛家大姐是龙凤胎,排行老二。 他心里偷偷喜欢月如鸢,平日总爱从三妹牛紫娟嘴里套月如鸢的消息,对让月如鸢受委屈的月初宁意见很大。 牛胜利一听下水救人的是那个常欺负月如鸢的月初宁,眉头皱得能打结,冷笑了一声:“哼,这可说不准,别是想出风头,等会儿人没救上来还净添乱了。” 他话刚落音,月初宁已经用咯吱窝夹着他小妹牛紫嫣从水里冒头,往岸边游了。 “哎呀呀,真的救上来了,快快快,大家搭把手拉她们一把。” 几个嫂子婶子连忙蹲下来伸手出去要拉人。 牛胜利一噎,顿时觉得被啪啪打脸。 只是他刚才那些话,根本没人理会,大伙都忙着救人呢,没空管他。 几个嫂子先把月初宁怀里已经昏迷的牛紫嫣拉了上来,才去拉月初宁。 牛胜利私心作祟,走过去假装搭把手,却一脚精准踩到了月初宁刚搭在岸边的手背上。 他刚用力压下去,月初宁就爆发一声惨叫“哎呀——”!!!! 她一个纵身自己跳上岸,“啪啪”两巴掌大力糊向踩她的那道身影上,不偏不倚正好打了个左右对称。 把牛胜利都打懵圈了。 “你……你打我?” 他捂着脸震惊睁大眼睛,耳朵被打得嗡嗡作响。 从小他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被牛家千宠万宠长大的,连他爹妈都不舍得打他。 一个小豆芽菜居然敢跳起来打他,力气还很大! 可惜根本没人理他,因为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牛紫嫣身上。 “这丫头没气儿啦!” 她呛水了,肚子胀胀的,得做人工呼吸。 “我来我来,我会抢救。” 月初宁不理会愣愣捂脸的牛胜利,扭头就去给牛紫嫣做人工呼吸了。 “哇”的一声,牛紫嫣在月初宁的专业手法抢救下,吐了一大口水,幽幽清醒过来。 “哇!呜呜呜二哥我错了,别打我了别打我了。” 才10岁的牛紫嫣一醒来就吚吚呜呜哭起来。 哭得大伙一头雾水。 大家都不知道,她是被牛胜利一气之下,一脚踢进水里的。 早上她发现厨房里剩了个煮鸡蛋没人吃,就偷偷吃了,结果牛胜利回来闻着她嘴里的蛋腥味,就知道是她偷吃了自己的煮鸡蛋。 一气之下一路追着把她揍出家属院,他也没想到他就是随便踢一脚,会把牛紫嫣踢进河里。 他奶对这个最小的小妹是仅次于他的宠爱,因为牛紫嫣长得跟他奶年轻时一模一样。 小妹掉进水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怕了,可他又不会游泳,只能在岸边转来转去干着急。 现在眼看着牛紫嫣这混账丫头要在左邻右舍面前败坏他名声了,也没空继续在一旁捂脸震惊了,一个箭步冲过去就捂住她的嘴,“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二……唔唔唔!!!” 牛紫嫣口鼻都被牛胜利大力捂着,本就还处在虚弱状态的她眼白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 牛胜利回头怒瞪着月初宁:“看你干的好事,我妹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月初宁和几个婶子互相对视一眼后,全都愣住了。 这什么颠倒是非黑白的魔怔人啊。 他自己捂昏了他妹,反过来赖在了救人的月初宁身上。 最后送牛紫嫣去医院,月初宁也跟着去了。 她是去找医生给自己证明清白的。 所以中午没来得及赶回家。 此刻她还不知道,家里有一个林木村的旧相识在等着她。 这会儿医院闹哄哄的,牛大海夫妻俩下工回到家属院后,从邻居嘴里得知他们两个孩子的事,急匆匆往医院赶去了。 这会儿牛胜利正胡搅蛮缠让月初宁赔医药费呢。 牛大海夫妻俩赶过去后,被凶悍的医生和护士呵斥管好他家的超雄儿子。 “爸,你不知道,她……” 牛胜利额头青筋全都爆出来了,涨红了脖子要跟他爸告状,让他爸找月初宁赔钱。 牛大海不情不愿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背,“胜利,闭嘴!给人家月同志道歉!” 医生和邻居几个嫂子都说了事情经过了,他儿子还在这胡搅蛮缠,简直让他丢脸丢死了。 最近他准备要评六级工了,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找月部长家女儿的麻烦。 虽然他天天在家听牛紫娟说月家两个女孩不合,月初宁刚回来到处欺负月如鸢。 月建国虽然比较宠月如鸢,但月初宁好歹是他亲女儿,何况还要嫁军官了,这可得罪不起。 “凭什么让我道歉,是她差点害死小妹,爸你都不知道,她那时对着小妹一顿乱搞又吹又压的,肯定是那时把小妹压昏的。” 牛胜利屈辱的咬紧牙关,就是不肯道歉。 医生呵斥:“你懂个锤子!多亏这位小同志正确的急救措施,你小妹才能获救!” 这年代老百姓都很相信医生的权威性,医生发话了,牛大海更觉得丢脸了。 在家儿子怎么胡闹都无所谓,但在外面他还是要脸的,不是无脑任由牛胜利乱来的人。 秦翠华附和着搭腔,“可不是嘛,要不是你突然跑去捂住紫嫣丫头的口鼻,她也不至于憋死过去啊。” 牛胜利气得五官都扭曲了,刚要继续梗着脖子狡辩,牛紫嫣这时幽幽醒来。 一看到面色恐怖的牛胜利,她顿时吓得缩进被子里,“二哥别踢我进水里了,我下次再也不敢偷吃你的鸡蛋了。” 医生:“……” 牛大海:“……” 他感觉在家属院要没脸见人了。 第65章 定罪 月初宁回家的时候,身后还跟着被牛大海强硬要求过来当着月初宁父母的面给她道谢和道歉的牛胜利。 “月初宁你给我滚过来!” 她刚踏进门口,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怒吼。 钟婉琴听到门口有动静,就知道是月初宁回来了,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衣服衣服洗坏了,现在还有个村里就好上了的野男人跟到城里来了。 她刚才知道这事儿当场气得直掐人中,真怕自己被这不孝女气昏过去。 钟婉琴怒气冲冲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气势汹汹跟来的牛胜利,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胜利哥,你怎么来了?” 月如鸢从钟婉琴后面看到跟来的牛胜利,连忙问。 “还不是你这个好妹妹,都害我小妹送医院去了!” 牛胜利一看到月如鸢就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什么道歉和道谢,一腔热血涌到脑袋顶上,只想给月如鸢出气了。 “什么?” 钟婉琴火冒三丈,“对不住啊胜利,我这女儿从小在农村长大没人教根子学坏了,她犯了事儿你不用给我面子,要怎么处置我都会秉公处理,绝不徇私!” 她生拉硬拽把月初宁拽过来,“还不赶紧道歉!我和你爸多正直的一个人,你怎么就知道净扯他后腿,我真恨不得让你回农村算了,在这儿就知道给我和你爸丢脸,真是家门不幸!” 因为衣服染色的事儿,她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又有野男人找上门来,她更是气得恨不得这不孝女当年直接死了算了。 免得现在搞出那么多丢尽家门脸面的事,她和自家男人的以后都没脸见人不说,说不定还会影响鸢鸢和两个儿子以后嫁娶都说不定。 “我小妹掉水里本来被救上来就没什么事了,她又压又吹气的,直接把我小妹搞得憋死过去送医院救治了,要不是她,我小妹说不定根本不用去医院!” 牛胜利坚持认为牛紫嫣昏死过去是月初宁搞的鬼,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就是捂一下牛紫嫣的嘴,哪有那么严重。 是他爹畏惧月建国才硬逼着他过来的。 他可不怕。 钟婉琴面色骤变:“你说我家这个混账丫头把你家紫嫣弄进医院了?” 紧接着月初宁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挨了钟婉琴一巴掌,打得她隐约都感觉到了五脏六腑在震动。 她回头愣愣的看着眼前面容扭曲的女人,即便很早很早就知道她是一个偏心又双标,说一套做一套的妈。 但心底还是对钟婉琴残存着最后一丝虎毒不食子的期望。 现在这一巴掌,打碎了她心底最后那一丁点期望了。 月如鸢一脸担心的模样上前劝说,“妈,你别气了,小心气坏自己,小妹做了那么多混账事也是因为小时候没人教,我们回头好好教就是了。” “还教什么教!等着事儿过了我就让你爸把她送回乡下去! 胜利啊,这不孝女今天我任你带回去给你爸妈处置,你们家要打要骂都无所谓,医药费我多少钱,我先给你垫付。” 这不孝女还想嫁军官? 就她这在村里未婚就先跑去找男人拉拉扯扯名声都坏完了的德性,现在野男人还找上门来,人家陆营长出任务回来铁定得退婚。 早知道周鸿洺带人上门提亲那天,她和老月就该坚定不移拒绝,趁早把这个混账丫头送回乡下! “哎呀不是,钟嫂子你好好的为难孩子做什么……” 隔壁秦翠华听到月家的动静赶紧过来,一看只有牛胜利一个人,就知道坏事了。 月如鸢走过去赶人:“这是我们的家事,秦姨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还是赶快回家吃饭好准备上班吧。” 秦翠华“啧”了一声,果然掉头就走了。 月如鸢勾勾唇,月初宁,这下可没人救你了。 发现月初宁还有些愣愣的不吭一声,钟婉琴恨铁不成钢指着月初宁脑袋戳,“还发什么呆!明天起直到回乡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家给我糊火柴盒还家里给你赔出去的医药费!” 月初宁太阳穴刺痛了一下,倒退两步躲开她的手指,“我不会去糊什么火柴盒。” “小鸢,你这个没人教没人养的小妹可真是个小白眼狼,仗着现在爹妈认回来了,就可劲儿闯祸让你爹妈在后边给她擦屁股。” 牛胜利看到月初宁被钟婉琴骂,心里一阵痛快,忍不住火上浇油。 今天一定要替月如鸢把她多日受的委屈气给出了。 “胜利哥,你别这么说,妹妹她只是不懂事,再长大些就会好了。” 月如鸢在一旁着急的替月初宁说话。 “小鸢,你就是太善良了,都这样了还替她说话,她可从始至终都没替你想过,还不停抢你东西。” 牛胜利被月如鸢这委屈求全的态度拱上了火,“钟婶子,那医药费不要你赔给我了,我就要每天上门来看她糊火柴盒,直接领她那火柴盒的工钱,她这种人不值得你们帮她擦屁股!” “这怎么行,你家紫嫣的医药费哪里等得起。” 钟婉琴不太赞同,又回头怒气冲冲指着月初宁,“你要是敢不糊火柴盒,明天我就让你爸把你送回乡下,什么时候懂事知道错了再什么时候回城里!” 这次就是周鸿洺来了也没用。 说到底周家夫妻俩都是干亲,她的女儿她还没权利做主了不成? 到时候让老月搞个跟周家夫妻断绝干亲关系不就成了么。 这时牛大海在秦翠华的提醒下匆匆赶来,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钟婉琴的怒吼,一下就知道牛胜利这小子又犯浑了。 月如鸢一副温柔好姐姐的做派劝道:“妹妹你赶紧跟妈妈认个错吧,爸妈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以后你会明白妈妈用心良苦的。” “我没错凭什么要认错?” 心灰意冷后,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妈,我刚回家一句话都没说,你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我定罪了? 公安办案都讲究先找证据,而你却连自己的亲生血脉都不信任,就急吼吼把刑都给我判了,你真的把我当女儿看吗。” 第66章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匆匆赶来的除了牛大海,还有秦翠华和几个吃了午饭后闲着过来看热闹的邻居嫂子。 听小姑娘说话声音犟里带着委屈,精致好看的五官透着几分破碎感,一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忍着眼泪,眼尾和鼻尖红通通的,带着一股隐忍的倔强。 “怎么回事儿啊钟大妹子,好好的你怎么这样吼孩子。” “是啊,宁丫头今天做了好事钟嫂子你怎么还把孩子给骂哭了,你要担心她下水危险好好说就是了,这么凶孩子做什么?” 有嫂子忍不住开口帮可怜的小姑娘说话。 “牛胜利!” 牛大海一声吼,“我让你来感谢人家宁丫头救了你小妹,你是怎么说的?” 时间紧急他赶回去囫囵吃个午饭的功夫,这小子竟然背着他阳奉阴违。 “爸!” 牛胜利梗着脖子咬牙切齿,“要我感谢不可能,除非她再也不跟小鸢抢东西!” “胜利啊,这事儿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把你小妹踢进水里,人家宁丫头好心跳水里救她上来,你不光不感谢,还倒打一耙。” 秦翠华摇摇头,“牛老哥,你家胜利真是不懂事啊,不能因为他平日里喜欢往鸢丫头身边凑,就无缘无故针对宁丫头吧。” “是啊,你家胜利真是为了鸢丫头都弄得是非不分了,再说了鸢丫头都有对象了,他再怎么往上凑也没用了啊。” “可不得保持点分寸嘛,这年头流氓罪判得可不轻啊,搞不好是要吃花生米的。” 牛大海被几个嫂子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一巴掌拍上牛胜利的后脑勺,“混账东西!平日里我怎么说的,我让你跟月家丫头保持距离的话你都听进狗肚子里了吗。” 他没想到儿子竟然已经为了月如鸢一个有对象了的死丫头昏头昏脑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他家唯一的独苗苗,要真为了个女人被定上流氓罪,那他老牛家可就绝后了。 都怪他婆娘和老娘慈母多败儿,平日里就知道惯着这个混小子! “钟嫂子,宁丫头,对不住了啊,我家这混账小子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 牛大海强压着牛胜利的脑袋往下摁,“快道歉!” “凭什么!” 牛胜利跟头倔牛似的,咬死不松口。 “臭小子,不道歉是吧,好,要是让我再知道你以后跟如鸢丫头有来往,你就给我滚去下乡!” 牛大海被逼急了,只能用下乡来吓唬他。 牛胜利紧紧抿唇,觉得他爸不过是在吓唬他。 他是他们牛家唯一的男丁,他爸绝不可能放他下乡当知青。 他奶和妈就绝不会同意。 “你不信?” 牛大海气笑了,“你放心,你老子我不会真让你在乡下当一辈子知青,等你吃几年下乡的苦,知道错了……” 他视线瞥了一眼一旁的月如鸢,咬牙切齿道,“等尘埃落定后我自然会把工作让给你回城,在那之前,你就好好在乡下反省!” 牛胜利一惊,他听懂了他爹话里那句“尘埃落定”是什么意思了。 是指等月如鸢嫁出去与别的男人成家生子后,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意思。 “对、不、起!” 牛胜利从牙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后,怒瞪月初宁,“这样总行了吧!” 月初宁反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牛胜利一愣,涨红着脸怒吼:“是我为了给小鸢出气,才故意在钟婶子面前冤枉你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说完掉头就跑了。 再不跑他都受不了那些八卦的婶子的灼灼视线了。 他喜欢月如鸢又没错! 一旁的月如鸢眼前一黑,差点没昏死过去。 这蠢货! “对不住宁丫头,你胜利哥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明天叔给你带些礼物赔罪,你喜欢吃啥,要不叔给你买斤苹果吧,就这么说定了啊,可不许跟叔客气啊。” 牛大海生怕月初宁会开口拒绝似的,边说边后退,说完就跑没影了。 只剩脸色变换不定的钟婉琴还站在原地,她现在心乱如麻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月初宁了。 要她一个当妈的给女儿道歉?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从来就没有父母还孩子道歉的道理。 再说要不是这丫头在乡下跟男人不清不楚的被男人先找上门来,她也不至于会误会。 说来说去还不是这丫头那些没教养的行为先让他们误会了。 死丫头要是个洁身自爱知廉耻的,怎么会被乡下男人找到家里来。 想到这里,钟婉琴弱下去的气势又重新回来了。 错怪就错怪了,又还没对这不孝女做出什么,她还没跟这不孝女算账呢,这不孝女还能反了天了不成。 月初宁有些疲惫的准备回房换衣服,她身上还湿着,就算是夏天,被湿衣服捂久了也是会感冒的。 让她等钟婉琴给自己道歉? 嘴上干巴巴地道歉有什么意义呢。 道了歉钟婉琴下次就不会又先入为主的冤枉她了吗? 钟婉琴连她身上湿漉漉的都没有一句关心,还能指望她嘴巴再动一动,说句道歉? 还不如想办法借机在陪嫁上多要些钱和东西来得实在。 “站住!” 钟婉琴见她一副失望的样子一言不发要回房,脸上挂不住,打算借乡下男人那事先发作一下,盖过刚才自己冤枉她的事。 她声音淡淡的:“妈,我为了救牛家小妹,浑身都湿透了,有什么事先让我换了湿衣服再说好吗,不然要是感冒就不好了,打针吃药也要钱的,我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钟婉琴一噎,才注意到她走过的地方一脚一个潮湿的鞋印,关门前那一刹那,她头发还湿漉漉的贴在脸边,顿时讪讪闭上了嘴。 算了,等今晚孩子爸回来了,再一起跟她算账吧。 只是没想到她刚伸手一推房门,门竟然直挺挺往里倒。 “轰”的一声巨响,门板朝内摔在房间的地上,吓了她们三人一大跳。 第67章 打砸 “这是……” 钟婉琴有些内疚,追上去想给她解释门为什么会坏了的原因。 这门的事也怪她自己,谁让她把鸢鸢的衣服洗坏了,老二只是一时脾气急。 月初宁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询问的意思,而是拿起要换洗的衣服,提起热水壶就进了厕所去了。 还好她买了热水壶后,一直都在壶里备满热水以便不时之需。 钟婉琴有些尴尬又有些恼,这丫头什么意思,给她甩脸子? 月如鸢赶紧劝:“妈,我们还是先去上班吧,有什么事下午下班了再说。” 钟婉琴才忍住没跟过去拍厕所的门。 “对了妈,那位傅同志您打算怎么办?” 去上班的路上,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月如鸢适时询问。 她担心钟婉琴会因为错怪的愧疚,又打算对月初宁轻拿轻放了。 她和月耀宗特地把那个傅念城弄进城里来,可不是为了让钟婉琴轻拿轻放的。 钟婉琴想起这茬,心里的愧疚全消,“这事等今晚你爸回来了再跟她一起算总账!” 今天傅念城被月耀宗领进门的时候,在月耀宗的询问下,大致告诉了月家人他和月初宁的过往。 半年前傅念城下乡分到月初宁所在的林木村当知青后,月初宁就经常有意无意接近他,对他示好。 他坦言在月初宁肆无忌惮的接近下,为了保全她一个女同志的名声,才不得不答应和月初宁试着处对象。 钟婉琴看在傅念城那张秀气斯文的脸上,并没怀疑他的话。 这个傅知青确实有让大姑娘倒追的资本在。 上个月他帮月初宁干农活时摔进旱田里,摔伤了腿,没养好腿前只能暂时停止上工。 他没想到月初宁会因此丢下他跑来城里,他担心月初宁的安危,才一路找过来的。 不为什么,只为了对月初宁负责,毕竟两人已经是对象了,伟人说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此时的傅念城已经被月耀宗送去招待所住下了。 月如鸢见她变了脸色,一颗心放下来,笑着安慰,“妈,你也别怪小妹,她只是一时糊涂,等晚上爸爸回来了,我们全家一起好好劝劝她,让她好好跟这位傅知青扯结婚证吧。” 那天知道月初宁打着让周鸿洺给她安排军官相亲的主意起,她就和月耀宗联系上了。 她怎么可能容忍月初宁能跟她一样,找个部队的军官男人。 周鸿洺亲自出马给月初宁介绍的男人,肯定不会挑普通的,一定是挑有上升潜质的潜力股。 即便陆秋砚以后会死,但只要周鸿洺不出岔子,就能保月初宁一直留在城里过好日子。 她留在城里自然会和月家这夫妻俩时常联络,万一…… 这是她和大哥二哥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她知道不久后医院会有一门技术,叫亲子鉴定。 有些事本就该埋在十几年前,再也没有被挖出来的机会,万一也不行。 那天她就直接打电话到月耀宗上班的地方联系上他。 月耀宗正准备出发陪领导去走访几个县的公社开会,接到月如鸢的电话有些诧异。 直到月如鸢直入主题坦言月初宁不会在介绍信到期后回乡下了,打算相亲结婚留在城里的事,月耀宗才觉大事不妙。 “放心,这些天我也不是一直什么都没做,我早就花钱去打听过她这些年在乡下的事了。” 月耀宗信誓旦旦在电话里向月如鸢保证,“她在乡下已经有一个男人了,我会尽快想办法让那男人进城找她。” 紧赶慢赶,总算在月初宁的结婚报告批下来前,让这个乡下男人进城了。 月初宁想要嫁军官随军的梦,今晚就得破碎。 想到这里,月如鸢心情就好得不行,下午的班都不想上了。 平日里她上班就闲得很,她所在的办公室一共有四个人,一个是宣传科主任,还有一个女同志比她年长几岁,是两年前招工考试进来的,没有任何后台背景。 另外两个就是她和楚逸了。 楚逸是副厂长家的公子,主任哪敢指使他干什么活,楚逸平日来来办公室就是来围着月如鸢转的。 月如鸢更是不敢给她派什么活了。 他们钢铁厂宣传科的活儿就全都落在了那个没后台的女同志身上。 时不时地,她干的一些活,最后还会写上楚逸和月如鸢的名字。 还好宣传科平日里本来也没多少活,所以主任很放心的压榨那个没后台的女同志。 今天下午月如鸢一高兴,楚逸又直接带她出去逛街看电影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主任和另一个女同志,若有领导来问,主任也会熟练回答那两人为了下期宣传板报出去采风了。 月初宁用掉一壶热水,勉强洗了头洗了澡,最后不够还得用冷水凑,但总算摆脱全身湿漉漉的黏腻感。 换上从拿出来的浅绿色乔其纱布拉吉,她用毛巾吸干头发的水分,走到阳台边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用毛巾擦头发。 这条新的布拉吉还是用周鸿洺上次送来的布料做的,这是她第一次穿。 把头发擦得半干之后,她回到那个没门的房间,才发现床上还有好几道四十几码的大脚印,高低不平的桌子被踹翻了,桌子上放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盖子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一旁堆放她背包的凳子也被踢翻,她进去拿换洗衣服的时候,背包是掉在地上的,上面还有一个沾满泥的鞋印。 这种时候会闯进她房间到处乱踩乱踹的,除了月耀宗之外,不会有别人了。 月建国中午没大事是不会回来的,况且他还要脸面,做不出在亲闺女房间打砸乱踹的举动。 还有七天她的新介绍信就要到期了。 结婚报告还没批下来,陆秋砚那天离开后就去出任务了再也没见过。 暂时落脚的小房间被打砸得乱七八糟,连门都没了。 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她心底不知怎的,莫名生出一股天大地大竟无她容身之处的孤寂感。 不过她是个可以自己产生热量温暖自己的小太阳,这一点小孤寂感很快就被她调整好心态压下去了。 既然最后几天都不让她好好在家待着,那就别怪她让他们在家属院死死维护的那点子遮羞布被扯下来了。 第68章 相好找来了 擦干头发后她编了两条蓬松的鱼骨辫,又擦了雪花膏收拾好自己,才下楼去传达室往周鸿洺那边打电话。 有人单打独斗自己靠自己是因为无依无靠,才不得不单打独斗。 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自己一个人根本无能为力,有靠山就得去靠。 更何况周鸿洺本就欠原主两条命的恩情,这份恩情不用掉,只会形成压力压垮周鸿洺夫妇。 打完电话后,周鸿洺让她在传达室等,他马上就派人过来接,她就乖乖的坐在传达室发呆。 吴老头见月初宁又来打电话,安心的出去摸了好久鱼,拉屎后又回家逗了一趟孙子,才打了一茶缸子的开水才慢悠悠往回走。 回来看到月初宁还坐在他传达室发呆,就凑过去问:“宁丫头,你还有水果糖没有,再给我几颗呗。” 月初宁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递给他,又继续发呆等人了。 吴老头见她今天那么好说话,笑嘻嘻问她,“今天有个男人一直在家属院外边徘徊,说是你对象,来找你的,后来还被你二哥领进去了,他是谁啊?” 陆秋砚风尘仆仆赶到家属院,在传达室大门外听到了这一句。 他看着传达室窗边那道娇小的身影,脚步停下来,没有再往前。 对象? 男人手中那份已批复的结婚报告瞬间被捏皱,除了他,她又去哪里找什么对象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就要结婚了吗。 月初宁无神的表情终于多了几分活人感,有些高兴的问:“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陆秋砚出任务回来了吗。 他是不是来找她一起去领结婚证的? 应该是中午救人又去医院的时候来的吧,就那一会儿她不在,竟然就错过了。 吴老头见她突然就变得神采奕奕的,嘴巴张老大,“真是你对象啊?” 可她不是正在和一个营长相亲吗。 这叫怎么个事? 正纳闷着呢,他眼尖先看到了窗外陆秋砚的身影,“谁在那儿?来找谁的?” 月初宁也歪着脑袋有些奇怪,这老头怎么说话的,他一个守大门的消息最灵通,她都跟着陆秋砚进进出出那么多次,上次周鸿洺在的时候,全家属院都知道他是她对象了呀。 吴老头站起来往外走,“你来找谁的,先过来登记一下!” 听到吴老头开始工作了,她只好忍下询问,随手拿了份报纸看起来。 报纸刚举起来,猛地被扶着门框回来的吴老头一把拉下来,“丫头,你那相好找……找来了!” 这死丫头搞破鞋要被撞破了。 乡下一个对象,部队一个相好,她是不是以为不会露馅啊。 她怎么敢的啊,她以为她是地主老爷要娶二房呢。 “什么相好?” 月初宁被吴老头搞蒙了,一会儿对象一会儿相好的,他词儿怎么那么多。 放下报纸走出来一看,她就看到了风尘仆仆一脸冷漠的陆秋砚。 ……行吧,什么时候看他都是这冰山脸,她都习惯了。 “你来啦。” 当着外人吴老头的面,她有些害羞,垂着小脑袋走出来,小跑着到了他身侧。 陆秋砚冷峻着一张能吃人一样的脸,不理她。 要不是犹豫踌躇着要不要直接离开被吴老头看到身影,他不会现身。 见他不说话,月初宁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起头有些小羞涩的问他,“你上午来找我啦?我做好人好事送溺水的邻居小妹去医院啦,要是知道你来,一定不跟你错过。” 语气里还带了几分求夸奖的小骄傲。 陆秋砚一怔。 他看了一眼吴老头,“上午来找她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月初宁疑惑的看看他那副严肃的脸,又看看一脸惊慌懵逼的吴老头,“吴爷爷,怎么回事,上午来找我的不是这位陆营长吗?” 全家属院上下都知道陆秋砚才是她正牌对象,上午敢自称她对象找过来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陆秋砚睨了一眼她的神色,茫然不知,不似作假。 小姑娘每次心虚时,要么像只鸵鸟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要么会特别多甜言蜜语。 她的那些小心思和小表情,很容易看穿。 大热天里吴老头被陆秋砚这副审犯人一样的架势吓得汗流浃背的,一边用手背擦额头的汗一边解释,“这……那男人说是乡下林木村来的,跟宁丫头一条村,叫什么什么……城,我记不清了,哦对,我这儿有登记,领导你看。” 完了完了! 这死丫头要被正房抓奸了。 不对不对,这个部队刚处的算二房了。 乡下那个怕才是正房,估摸着乡下那个说不定都摆过酒席了。 死丫头真会搞事啊,这下他们钢铁厂家属院的名声都要被她败完了。 “傅念城?” 月初宁挤过去一看,看到这名字头脑一片空白。 这死渣男竟然好意思找过来坏她好事。 “认识?” 陆秋砚垂眸凝视她从震惊到气得捏紧小拳头的变化,开口询问。 “认识,是半年前下乡到我们村里的一个知青,进村的时候挺受村里姑娘欢迎的,一个多月前他摔断腿后就没多少姑娘往他跟前凑了。” 月初宁举着小拳头咬牙切齿,“不知怎的可能是看我好说话干活又利索,没人找他之后,他反而常常来我跟前凑,还说过希望我一边照顾断腿的他,一边给他挣工分养活他这种话,每天下工他都柱个拐在我的小茅房门前拦我。” “我都拒绝他好多次了,没想到他竟然会找到我家来。” 小拳头气得在空气中打了几拳。 年初刚下乡的傅念城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却凭借跟村会计女儿走得近,下乡那半年都过得很滋润。 摔断腿被接歪骨头之后,村里那些有女儿的人家全都勒令女儿不准再接近一个不会干活如今还瘸了的废人。 傅念城盘算了一圈后,盯上无父无母却又勤劳能干的月初宁了。 第69章 告状 上辈子的原主起早贪黑的像条专属傅念城的老黄牛一样给他洗衣做饭挣工分,还到处找医生给他看腿把他接歪了的腿重新治好,还因为生了三个女儿天天被他嫌弃语言打压pua,最后渣男直接把她抛弃在乡下,落下一身病的原主年纪轻轻才四十岁出头就过劳死了。 她本以为离开林木村回到城里,会跟那个渣男知青划清界限,从此再无往来。 只是她低估了这渣男的厚脸皮,没想到他竟找到城里堵到她家门口来了。 陆秋砚目不转睛看着她那气呼呼挥拳的小模样,心底有一片地方顿时被她软得一塌糊涂。 月初宁怒气冲冲倒豆子一样把渣男的事如实说出来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男人心不在她身上,一直藏了个白月光的。 反正他们现在还没打结婚证呢,万一他趁这个机会撮合她和渣男可怎么办。 只要她和渣男被绑在一起,她这辈子就只能待在乡下了。 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摆脱掉她继续攻略他那白月光的父母去了。 那可不行,她要嫁给他,也不光是为了自己,还为了帮他避开不久后必死的命运。 “陆秋砚你别多想,我跟那人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一着急,直接又用老招抱上男人苍劲有力的细腰,“再说了你答应过要对我负责任的,你们军人不能言而无信,你要是言而无信,你、你以后在部队是走不远的。” 抱他的腰主要也是最顺手,而且这宽肩细腰的黄金比例平日里光看着就知道抱起来会很爽。 不知道多少女人惦记过他的腰。 吴老头顿时转过身捂眼睛,世风日下啊。 陆秋砚微微眯起狭长漂亮的凤眸,“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对你负责了?” 月初宁一愣,想起来“负责”是她说的。 她闷声闷气耍赖,“我这辈子只被你一个男人碰过,那天还在你们部队食堂被那么多人看到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拿这个傅知青的事借题发挥,不跟我打结婚证,不然……” “不然?” “不然我就……我就跟你领导告状!” 他唇角悄悄勾起来,单纯得有些天真的小姑娘,放狠话都不会,威胁人都威胁得毫无威慑力。 逗够了,他瞥了一眼一直偷偷从指缝里看热闹的吴老头,“好,那你跟我一起回部队,去告吧。” 先带她回部队拿她的户口资料,再去领结婚证吧。 月初宁懵了,“什么?” 她傻眼了,这一招对他不管用吗? 不应该啊。 “走吧,去部队,找我的领导告状。” 他将她的两条细胳膊从自己腰间轻松拿下来,牵着她往外走。 “……去就去!谁怕谁!” 她恼羞成怒,气头上根本没发现自己被陆秋砚像个小孩一样牵着走。 陆秋砚肯定是装的,表面装作若无其事而已。 陆秋砚今天风尘仆仆出完任务回来,就被叫到周鸿洺的办公室去,让他去钢铁厂家属院接月初宁过来。 他回来的时候就知道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心想着正好去接她领了证今晚直接带回部队。 她那个家,确实不适合再待了。 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母亲死了之后后妈次日就进门了,他在家里就像是个外人一样,永远格格不入。 两人走出去后,吴老头才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心想这下完了,这丫头名声全毁了。 她部队找的二房不要她了,这下她得跟乡下那个正房回农村种地了,不然估计得判流氓罪。 吴老头有些蠢蠢欲动,想找人聊这八卦。 但想到自己小儿子最近在相亲,要是这丫头的名声影响到他们家属院的风评,把他未来小儿媳妇吓跑了可不行。 这丫头果然是个没福气的,福气还都是她自己作没的。 为了小儿子的幸福,吴老头憋着一肚子八卦无人诉说,难受。 两人一起走出家属院的小巷子,才看到吉普车,开车的是张红兵,他已经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两人手牵手出来,张红兵心里一阵苦涩,“你们来啦,上车吧。” 陆秋砚垂眸看她,“想坐前面还是后面?” 张红兵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不知怎的,明知道他们两人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了,也亲眼看到他们牵手一起出来,他竟生出一丝期待,期待她选副驾驶。 只是坐车,坐哪儿都很正常,他在心底安慰自己。 “我跟你坐。” 她那只被牵的手反握紧陆秋砚宽大粗糙的手掌,像是生怕他丢下她一样,把他握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好。” 他打开车门,一手被她紧牵着,另一只手在她爬上车时扶着她的腰身把她扶上去。 军用吉普的底盘很高,每次看她上车那费劲的小模样,他总是忍不住想直接把人抱上来。 小身板在那个家里养了都快一个月了,也不长一点肉,刚才那一扶就能摸到她的肋骨。 还是养胖些,更健康。 张红兵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说不刺眼是假的。 上车后,他故作坚强笑道,“你们俩打算什麽时候扯结婚证啊,到时候记得给兄弟们发喜糖。 小月妹妹,以后老陆要是欺负你了,你就找我或者找政委都成,我们都给你做主。” 陆秋砚眸底暗了暗,对张红兵这个称呼起了几分反感,“你多虑了。” 月初宁客气回答:“应该等结婚报告批下来后,就去领结婚证吧,不知道我的户口资料寄过来没有。” 张红兵转方向盘的手一顿,默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今早都寄到了,政委为了你特地找邮局加急的,结婚报告也批下来了。” 这些事都是经他的手去办的,他知道的最清楚。 同时陆秋砚也知道。 月初宁眼睛一亮:“这么快呀,那今天赶一赶,应该能领到结婚证诶!” 说完她才发觉自己这话显得太心急了,偷偷摸摸望了一眼不动如山的陆秋砚,见他那冷脸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才重新放心。 第70章 结婚 张红兵的车技很好,毕竟是给领导开车的,开得又快又稳,一个小时左右就开到了军区。 陆秋砚带着月初宁去了周鸿洺的办公室,两人进去一趟出来,拿齐了证件资料就又出来了。 他回头看着愣在门口停下脚步的她,“不是要赶在今天领结婚证?” 月初宁还有点懵,她还没告状呢,他就先认怂了? 她就知道,他果然只是表面装的冷静,实际上真的很怕她给周鸿洺告状。 趁他没变脸前,她赶紧跟过去,“来啦。” 望着那两人走远的背影,张红兵站在办公桌旁边,心情有些复杂和难受。 周鸿洺摘下眼镜看他,“刚才小陆跟你说了什么,要查谁?” 刚才他拉着闺女儿说话,只听到了几个字。 张红兵回过神来,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汇报:“有个从林木村找来的男同志,叫傅念城,说是小月同志的……” 周鸿洺越听脸色越严肃。 月初宁跟着陆秋砚出了办公楼,这次是陆秋砚亲自开车,车上只有他们两人。 出乎她意料之外,结婚手续办得很快,她满心以为会拿到两本小红本本。 结果拿到手的是一张大红奖状。 月初宁拿着那张大红奖状反复看了几遍,有些茫然看向陆秋砚,“这个……是正规的吗?” 这跟她想象中的结婚证不一样啊。 她有些心慌慌的,怀疑是陆秋砚耍小心思,带她来一个假冒的机构办的假证,就为了给他心底的白月光留位置吧? 她看的很多心里有白月光的渣男,前期跟女主都是领假证骗女主给他掏心掏肺来着。 陆秋砚迟疑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领,你可以拿回去问问政委。” “哦哦……那我回去问问,你介意吗?” 她小心翼翼把奖状折叠好放进自己的小背包里,准备等会儿回去找周鸿洺问问。 “随你。” 她这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猜都不用猜。 看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她放下心来,有些踌躇和害羞看着他,“那……老公,我们现在去哪儿?” 今晚她要搬去军区了吗,那是不是现在就得回去收拾东西,那些便宜家人那边怎么说? 有时候做计划时是一回事,真正经历到这个节骨眼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月初宁此刻脑子乱糟糟想东想西的,对以后未知的生活有些许茫然。 陆秋砚心尖不受控颤了颤,耳廓倏地绯红了一圈,板着脸咳了咳,“在外面不要这么叫,影响不好。” 这年头作风严谨,男女同志走在外边都不能靠太近,刚才家属院那段路也就是仗着没人经过,他才会牵着她走。 更别提在外面叫得那么亲密。 月初宁抬头看了一眼他那严肃的脸色,悻悻改了称呼,“那……陆大哥?” 她也不知道这年代的年轻夫妻都是怎么称呼对方的,总不能学月建国和钟婉琴互相叫孩子爸和孩子妈吧。 她穿的可是一本,说不定陆秋砚会给他的白月光守身如玉,根本就不可能会碰她呢。 哦对了,她养父养母互相都是叫对方的姓,她边看陆秋砚的脸色边试探着开口,“不然叫你老陆?” 陆秋砚脸色好像更难看了。 “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这男人怎么那么难伺候,总不能叫“喂”或者像现在这样,还继续连名带姓叫他吧? 以后要是让邻居听到多生分。 “都行,你看着叫吧。” 他打开副驾的车门,先让她上了车,才拐过另一边,“晚点带你回钢铁厂家属院收拾你的东西。” 在那之前,先去一趟附近的供销社。 “嗯?” 到了供销社,月初宁有些疑惑,“不是要回家属院吗?” 陆秋砚没回答她,而是对营业员说,“来十斤水果糖,三斤奶糖。” 他手底下的小兔崽子们比较多,再加上她那边的钢铁厂家属院邻居,这么多斤糖也差不多了。 水果糖是管够的,奶糖每人分一颗就差不多了。 又掏出攒了许多的军用工业票,“两个红双喜脸盆,两对大号红双喜搪瓷杯,两对牙刷,两支牙膏,两条新毛巾……” 听他报出这一连串的东西,还都要带红双喜的,营业员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新婚的小两口了。 笑嘻嘻给他们拿出一对对成双的物品。 月初宁还在发愣,主要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上心的出钱购置新房的东西。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把她在月家那个小房间的铺盖打包带去部队家属房直接用了。 是做样子给周鸿洺看吧? 肯定是了。 冷不丁的被陆秋砚轻轻拍了一下肩,“发什么呆,看看还想要些什么,我这儿票都齐全。” 三转一响的票据都有,这里货品不齐全,回头休假了他再带她一起去买齐。 营业员把陆秋砚刚才报的那一连串生活物资都备齐了,才喜滋滋给他们道贺,“小两口这是刚结婚呀,恭喜恭喜,男同志要不要给女同志扯布做套新衣裳,我们这儿有新回来几块花色漂亮的布料,要不要来看看?” 月初宁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陆秋砚,才试探着说,“那我想看看布行吗?” 是他先开口问的,那她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就算他不开口问,以后她也会想法子得寸进尺要的,反正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 “把新花色都拿出来看看。” 陆秋砚没什么意见,他的衣物鞋袜都是部队发的,基本上不需要另外买布做衣服。 每月发的票证里都有布票,他已经攒了很多布票。 正好给她多做几身新衣服。 小丫头在那个家,肯定没人给她做什么新衣服。 第一次来部队的时候,她穿的裤子上还有补丁,而且都洗得发白了。 还有鞋子……他垂下眼眸,看了眼她脚上那双深蓝色碎花胶底布鞋,复又抬头去看买鞋的柜台。 这家供销社的鞋子样式有些老气,不太适合她。 又想起几次去月家,她那个姐姐每次都穿着不重样的洋气皮鞋。 这次任务结束他有三天时间休整,明天带她去国营百货商店看看皮鞋和三转一响。 她的第一双皮鞋,就由他来买吧。 第71章 采购 营业员抱来七八捆新花色布料摊开给月初宁选。 月初宁一下子看中了三四块暖色系的布料,她拿了一块之后,犹犹豫豫的又拿了一块,并回头看陆秋砚的脸色。 陆秋砚没接收到她的眼神,此时的他正环视供销社四周的柜台,看看还有什么能买的。 她赶紧又把另外两块看好的花色一并塞给了营业员。 趁机多拿点。 营业员问她,“这几块你都打算要几尺?” 月初宁被问懵了,“这……我也不知道,我从没做过衣服。” 在现代的衣服全都是现成的,来这里后她就买过一次瑕疵布,人家说还剩一块做裤子的料她就要了,不太清楚做衣服要几尺。 营业员今天看这对新人有喜,态度还算不错,语气很好的问:“每一块都打算做什么,我给你估算用料。” 月初宁看着几块布,一一报了想做的衣服,最后一块手感舒适柔软的棉布,她要了两套睡衣的放量。 营业员麻利的裁好她要的放量后,陆秋砚又报了几样生活用品,这才看向她选的布,不禁皱眉。 营业员心里有些打鼓,不会是嫌女同志买太多了,不想要了吧? “怎么不要这几块布料,不喜欢?” 他不太懂女同志衣服流行的花色,但他大概知道现在的男女同志都很喜欢买的确良布,以拥有的确良做的衣服为荣。 “哦……我不喜欢这种布料,这种不透气,我更喜欢纯棉的。” 她老实巴交的回答。 这年代的人确实更追求新颖流行的的确良,但她这个现代人还是更喜欢穿舒适透气的纯棉。 当然,如果有得选,什么贵什么好她就选更贵更好的。 这不是现在这个供销社就这几样没得选么。 营业员心里的想法跟陆秋砚一个样,没办法嫁人了的女人就是这样,刚嫁的第一天就开始替男人省钱,因为知道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什么都不舍得给自己买好的。 她自己也是这样,嫁了人不舍得用这不舍得用那,好的都要省给公婆孩子和男人,自己苦一些就苦一些吧,等孩子长大了就好了。 还是当姑娘的时候好啊,什么都不用顾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陆秋砚皱起的眉眼更深了一分,的确良确实比棉布更贵一些,她这是在帮他省钱吗。 是不是因为在那个家里从没得到过好的东西,所以觉得自己不配用好料子。 “这些的确良的料子都不喜欢?”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月初宁没弄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老老实实摇头,“不喜欢。” “嗯,那先包这些起来吧。” 陆秋砚没再说别的,利落的付了钱和票据,双手都提满了刚才买的东西。 上次政委带的乔其纱她就挺喜欢。 今天穿的这身连衣裙也是乔其纱做的。 要不想想办法,给她买这种料子吧。 月初宁见他没给她分摊一些,就理直气壮的两手空空跟在他身侧,啥也不拿。 反正车就在外面,累不死他。 养母说过,不要心疼男人,男人比你想象中还要能干,不然为啥大自然要让男人的体魄比女人还大一号。 要学会正确打开男人的方式,男人不是用来疼的,是用来干活的。 你不逼男人一把,永远不知道男人有多能干。 你不让他给你撑起一片天,他说不定还会觉得在你这里寻求不到你需要他的感觉,转头就要给别的女人撑起一片天了。 虽然吧,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是想给别的女人撑起一片天,但也不耽误她用他。 反正这男人心也不在她这儿,以后她只需想办法拿到他的工资存折就行了。 只要他的工资津贴和奖金票据在她手上,她不介意他婚内跑去找白月光互诉情衷,他这么强壮能干,说不定可以撑起两片天呢。 她呲着个大牙美滋滋在心里啪啪打算盘,在陆秋砚的视角看来,有些傻得可爱。 不知道她又在傻乐呵什么,总不能是因为今天给她买了新生活用品吧。 那这小丫头也太容易知足了。 发现陆秋砚在看她,她心虚了一下,不会是看她太闲了,几分钟的路也要给她分点东西提吧? 趁着左右没人,她拉住他的臂弯踮起脚尖,软糯粉润的唇瓣轻轻在他下颌线上贴了一下,“谢谢阿砚带我来供销社采购,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贴心为我们的新房准备这么多成双成对的新东西,我太惊喜了。” 不要钱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可真是个机智的大聪明。 陆秋砚身形一僵,偷亲留下的柔软触感像一道烙印一样残留在他脸上,无法磨灭。 入夏后的下午最是炎热,影影绰绰的树荫下,提满东西的陆秋砚身体更热了。 “阿砚。” 软糯的嗓音甜甜传入他耳中。 “……嗯?” 男人性感雪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嘶哑得厉害。 “喜欢你。” 独属于少女的馨香气息环绕在他身侧,悄无声息侵占了他的五感,将他俘获。 今天的甜言蜜语直白而热烈,简单而却最有效。 他轻颤着纤长的眼睫,垂眸看着偎依在身侧的娇小身影,喉咙干涩,“这话以后不许再对第二个人说。” 小骗人精这张嘴一句话能同时对好几个男人说,他不得不警告一下。 父母也不行。 只能是他。 何况那对父母,也不配。 月初宁杏眸微顿,愣了一下,乖乖“嗯”了一声后赶紧表忠心,“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这么说过。” 除了上辈子的养母养父外,这辈子她确实只对他一个人这么说过。 穿越之后换了身体,就算第二辈子了,这很合理吧。 这次可不能算说谎。 不管他心里有没有别人,她得在他面前表态非他不可才行。 有时候男人就是这么双标的,一边让你非他不可,一边白月光和糟糠妻两头都要。 不过还好,她看中的是他的物质条件,她是一个很现实且世俗的人,物质第一。 想办法把他的工资津贴和奖金存折哄到手了才是最重要的。 第72章 贺喜 陆秋砚垂眸看着他的新婚小妻子一双亮晶晶的杏眸转呀转眨呀眨的,就知道她这话不保真。 “以前我不计较,今天起,不许。” 以前他未曾进入她的生活,没办法计较。 从今以后,不能不计较。 “真的没有,从前没有,现在是你,以后也只会是你。” 她嘴甜的哄人表忠心。 “好了,上车先回一趟部队。” 把买的东西都放一放,免得等一会儿去家属院拿她的东西,车上装不下。 顺道去问问,那个傅念城的信息,问得怎么样了。 因为有周鸿洺这个粗大腿开方便之门,早在打结婚报告的时候,他就开始给小两口留意部队家属院的家属房了。 提前预留的那间家属房他早就派人去打扫过了。 今天他们结婚证一到手,家属房也马上分下来了。 陆秋砚带着她回到周鸿洺的办公室,周鸿洺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今晚我带你温妈妈和你弟弟一起去你们小两口的新家吃顿喜宴。” 今天临时临急的,赶了些,都没能准备上正式的喜宴。 说到底还是委屈宁宁了。 陆秋砚则在不远处和张红兵低声交流着什么,不时地还望向他们这一边。 周鸿洺朝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又拍了拍月初宁的肩膀,“你放心宁宁,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周爸爸一定会护你和小陆今天顺顺利利。” “谢谢周爸爸。” 月初宁有些没听懂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还是乖巧道谢。 他们一路出来,正逢训练场上的兵哥们解散,陆秋砚走过去给每个班的班长都发了一小袋喜糖,让他们给每一班的战士分发下去。 不一会儿,训练场上先是响起各种口哨声,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叫声: “恭喜陆营长和嫂子新婚燕尔!” “祝陆营长和嫂子长长久久!” “祝陆营长和嫂子以后每天都像喜糖一样甜!” …… 各式各样的祝贺吼声像浪潮一样一阵盖过一阵,震得月初宁忍不住往陆秋砚身后缩了缩,想偷偷捂耳朵。 同时被乌泱泱的几百双眼睛望过来热情的盯着,她还有些害羞。 陆秋砚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俊美如斯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好了,吃过喜糖就该干嘛干嘛去。” 二营的徐诚拿到喜糖后,本想过来打趣几句这对新婚小两口,恭喜他终于相到合适的良人了,看陆秋砚板着张脸护眼珠子一样不让人盯他老婆,这才识趣的没上前来。 就说嘛,凭老陆这脸,就是扫茅坑都有人上赶着嫁,第一次相亲不选他的那个女同志真是瞎了眼。 不过这个新媳妇相貌竟然不比沈晴差,小鸟依人跟在老陆身后,水灵得很。 热闹的训练场上,只有顾玄是个例外。 他安静的站在一边,心里几种情绪交替反转,既震惊陆哥的新媳妇居然不是沈晴,而是小月妹妹,又难受小月妹妹眨眼间,就在他眼前嫁给别的男人了。 他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徐诚走过来搭着他的肩感慨,“老陆这媳妇真漂亮啊,跟老陆挺般配的。” “她才十八,陆哥老牛吃嫩草!” 顾玄捏了捏手里的喜糖,夹在水果糖里的唯一一颗奶糖直接被他捏扁了。 从部队出来,陆秋砚就开车直奔钢铁厂家属院去了。 他们回到家属院时,正赶上下班高峰期。 陆秋砚停好车后先下车去后座拿东西了。 月初宁自己解开安全带慢吞吞下了车,才发觉他拿斜挎包装了一包糖。 两三个眼尖的小孩看到他装糖,都纷纷围过来,眼巴巴看着他,“叔叔,你这个糖去哪里买的啊?” “叔叔,这个绿色的什么味的?” “这个红色的好吃吗?” 月初宁不禁失笑。 每当小孩围到大人身边找借口来问七问八的时候,就是想要讨吃的时候。 一般都是社牛孩子才敢这样。 内向的只会一直在角落里偷偷看,期望大人发现自己的存在,主动拿给自己吃。 比如远远分散的几个孩子,一边用期待的目光偷偷看过来,又不敢上前来问。 她小时候就是那种内向的,每次期待得到满足的时候,总会特别开心,期待落空,大人没发现她也很想吃但不敢去问,没主动给她的时候,就会敏感纠结又失落。 哎,她小时候也是个别扭敏感的小孩呀。 但在充满爱的童年的滋养下,她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敏感了。 现在就由她来当那个主动落实孩子们期待的大人吧。 她也抓了一把奶糖和几把水果糖走过去,笑眯眯递给秦翠华的小女儿,“张巧巧,你要不要吃喜糖呀?” 张巧巧一看是熟悉的宁姐姐,也不怯了,伸出小手脆生生答:“要!” “那你说一声‘祝宁姐姐新婚快乐’,我就给你。” “祝宁姐姐新婚快乐,天天快乐!” 小丫头在熟人面前嘴可甜了,还会自己有样学样再加一句。 其他几个怕生的小孩远远瞧着,有些蠢蠢欲动,但因为和月初宁不太熟,又不敢上前。 月初宁朝他们招招手,“过来,每人学张巧巧刚才那样说一句,就能领喜糖吃哦。” 几个孩子得到召唤,终于大着胆子过去了。 不一会儿,月初宁身边就围了一群小萝卜头,一声高一声低的“祝宁姐姐新婚快乐,天天快乐!”了。 陆秋砚那边的社牛小萝卜头们,也不甘示弱大声喊,“叔叔新婚快乐!” 孩子们之间无形中比起了谁更大声。 好像谁更大声,谁得的喜糖越多似的。 谁都没注意到,陆秋砚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有几个相熟的嫂子听到孩子们的喊声,纷纷祝贺,“宁丫头,你今天结婚啦,恭喜恭喜呀!” 月初宁发完了手里的那几把喜糖,回到陆秋砚身边,直接从他挎包里又掏了两把,分别给几个道喜的嫂子们分喜糖,“谢谢嫂子们,来来来吃喜糖!” “小两口真般配的哟,一个帅一个美,百年好合哦。” “恭喜恭喜,祝你们早生贵子。” “恭喜呀,祝你们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第73章 名声 陆秋砚和月初宁一路走进家属院一路发喜糖,不一会儿,整个家属院都响起了此起彼伏得道贺声。 陆秋砚刚才那阴云密布的脸色在一声声“夫妻两真般配”、“百年好合”等等不断重复的贺词里,渐渐柔和下来,眉眼温润得不行。 更招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了。 已经回到家开始洗米下锅的钟婉琴从阳台探出头来,好奇家属院怎么突然那么吵吵嚷嚷的,楼上楼下都热热闹闹的一片恭贺声不断,像是有人结婚了。 月耀宗骑车前面的横杠带着月如鸢,后面载着傅念城回到家属院外的巷子口时,正巧碰上了骑车下班的月建国,双方同时刹车单脚撑地,打了个照面。 “爸,真巧啊。” “爸,你下班啦。” 月耀宗和月如鸢主动打招呼。 月建国点点头嗯了一声,看到他车后座的拿拐男人,客气问了一句,“这位同志是你同事吗,要不要上楼喝杯水?” 月耀宗笑了笑,“你误会了爸,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傅念城同志,是小妹在乡下谈的对象。” “你说什么?” 月建国的眉头瞬间打成死结,脸黑成锅底。 另一边,钟婉琴刚洗了米下锅,就忍不住想出来凑热闹,看是哪家的谁结婚了,她怎么事先没八卦到任何风声。 就看到家属院一大群老老少少喜气洋洋簇拥着她亲闺女,和那个长得像个男狐狸精一样勾人的陆营长朝她走来。 “恭喜恭喜啊,钟嫂子恭喜你家今天大喜啦!” “恭喜恭喜!” 人群看到她之后,道贺声又开始高低不齐地响起。 听到这话她一下子呆在原地,傻眼了。 “你你你、你们这是……” 她抖着手指指着并肩向自己走来的那一大群人,嘴唇都打起了哆嗦,“这是在干什么?” 什么大喜? 能有什么喜? 虽说之前她和孩子爸草率同意了这两人处对象,但又没同意他们结婚,结婚这种大事,没有家长们坐下来商量好,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扯证。 没有户口资料他俩就算想办也办不了结婚证,全家的户口资料可都是在她那儿放着呢。 好好的这些人道什么喜。 “恭喜啊钟嫂子,你家给小女儿准备了什么陪嫁啊?” “三转一响总得有其中两样吧,这可是你亲生的啊。” “哎呀这可说不准,亲生的但是没养在身边,到底不如亲手养了十几年的养女亲呢。” 一向跟月家不合的杨丽英不阴不阳的说了句风凉话。 “什么陪嫁不陪嫁的,我女儿的婚事儿还没定论呢!” 钟婉琴上前两步就要去拉月初宁到自己身后,“月初宁你过来!大白天的你挨着个男人那么近干什么,也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丢家里的脸!” 家属院里人多口杂的,今天还有一个乡下男人找上门来,这不孝女真不怕名声烂完了会影响鸢鸢。 陆秋砚眸光一凛,冷冷隔开张牙舞爪的钟婉琴和他的新婚小妻子,“岳母,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邻居们好心道喜恭贺,您一张嘴倒是把好心的邻居们打成不明事理的人了,这不妥吧。” “你叫我什么?” 钟婉琴拔高声调,声音都变得刻薄起来:“我女儿还没跟你扯结婚证呢,你就敢这样乱叫毁我女儿名声,我绝不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你这样的人!” 家里人的户口资料全都在她手上,她不点头,月初宁就嫁不出去。 人群一怔,乱七八糟的道贺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突然安静下来。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面面相觑,不明白钟婉琴这话什么意思。 她亲女儿能嫁给营长级别的军官,长得又那么一表人才人中龙凤的,她还有什么不满意人家男方的。 “妈,一周多前周爸爸不是就已经跟你和爸商量好让陆营长打了结婚报告吗,上门那天全家属院上下都见过也知道我和陆营长在处对象的。 您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打算让我嫁了吗?” 月初宁先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你还敢说!” 一提这事,钟婉琴的脸就气得有些扭曲,“你在……” 她刚要说出月初宁在乡下不知检点招惹了个男知青,现在还敢来勾搭部队里的军官也不怕人家到时候告她破坏军婚! 话到嘴边,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硬生生憋了回去。 到底是她自己的亲闺女,这种事自家人关起门来说就是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去,这不孝女以后怕真的没脸见人了。 “麻烦让一让,二哥,怎么那么多人围在我们家门口?” 人群后突兀响起一道柔柔的声音,一听便知道是月如鸢。 “都让让!” 月耀宗赶紧冲在她前面给她开路。 众人默默让开一条道给他们通过。 让开道之后,大家才发现,这父兄妹三人身后,还跟了个眼生的拄拐男人。 “咦?妹妹你和秋……陆营长怎么都站在门口呀?” 一走进来,月如鸢就先看到了身高腿长惹人注目的陆秋砚。 她微微一笑,回头朝身后拄着拐杖慢慢过来的傅念城,“正好,傅知青你快过来,我妹妹在这儿呢。” 人群一时之间有些茫然,这个傅知青又是谁? 月耀宗赶紧回头扶着傅念城走过来,笑着介绍,“小妹,你在乡下处了对象怎么也不事先告诉我们,也不联系人家傅知青,还好傅知青担心你找过来了,这下好了,你们终于能团聚了。” 说完,像是才发现站在月初宁身边的陆秋砚一样,带着歉意笑了笑,“这位就是陆营长吧,初次见面,我是月初宁的二哥。 陆营长,你可千万别怪我小妹背着你在乡下处了个对象的事,她从小没人教不懂事。” 陆秋砚眯起狭长的凤眸,冷冷扫视上赶着在所有人面前装模作样演戏的月如鸢和月耀宗,眸底一片阴郁。 见陆秋砚不说话,月耀宗勾勾唇角,又继续说,“既然现在我家小妹正经对象找来了,你看你不如还是……把你那结婚报告撤了,就当从没跟我小妹相过亲吧。” 第74章 丑事 随即将傅念城拉给现场的人大声介绍,“这位傅知青是我小妹乡下处的对象,小妹回城一个多月不和傅知青联系,傅知青担心得不行就找过来了,回头他们结婚了,我们家一定请各位邻居吃喜糖。” 钟婉琴一阵心惊肉跳,老二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把月初宁和那乡下知青的事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这种事关上门自家解决就是了。 这孩子真是的,今天怎么那么耿直。 但她又不忍心责怪亲儿子,只能把阻拦的话改成附和,“让大伙见笑了,我家这不孝女从小没人教搞出这样的丑事来,把我和孩子爸的老脸都丢尽了!” 又咬牙切齿瞪着月初宁,“大伙放心,等这不孝女和傅知青结婚了就会回乡下去,远远地绝不会影响到咱们家属院的风评。” 月如鸢笑盈盈走出来,“让大家看笑话了,大家都散了吧,这事儿我们会关起门来解决好,绝不会给家属院和大伙添麻烦的。” 这事只要在众人面前留下这似是而非的几句话就足够了,关上门后月初宁就是叫破喉咙也无法改变了。 钟婉琴这才朝月初宁怒喝,“还不快滚过来,你还想当着全家属院的面丢脸丢到什么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也傅念城开口温和劝道:“初宁,快进屋吧,别让邻居们看了笑话,进屋后我们坐下好好向你父母说明白,我相信他们会理解和祝福我们……”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巨响,傅念城的脸被狠狠扇了一个大耳刮子,打得他脸都偏到了一边,拄着拐杖的身体都站不稳了,直接倒进了月耀宗的怀里。 月耀宗一个猝不及防的,扶着傅念城倒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傅念城被打懵圈了,只觉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刚才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都接不上了。 “呸!我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不能在这儿当着人民群众的面说清楚的! 你个不要脸的软饭男,刚下乡就勾勾搭搭缠上李会计家小女儿,为了给女知青摘花摔断腿被李会计嫌弃后,看我无亲无故又能干好拿捏,故意赖上我是吧?” 打完那一巴掌,月初宁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把他老底揭了。 进屋关上门? 想都不要想,关上门后,就是他们一张嘴直接定黑白了。 “月初宁!你自己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还敢倒打一耙在这儿丢人现眼,快给我滚进屋里!” 月耀宗站稳后,急得一边给傅念城辩解,一边走过去,想要强行把月初宁拉进门去。 这可是他出路费从那鸟不拉屎的山沟里找过来的王牌,为的就是直接把月初宁打回那个穷山沟里,再也走不出去。 “啪”的又一声响。 月耀宗刚过来迎面就被扇了一耳刮子,扇得他脸狠狠一偏,脸上火烧一样疼。 月初宁痛心疾首抖着那只扇了人的手,满脸破碎和难过:“二哥,你怎么能听陌生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当初来家属院还被三姐拦着闹着诬赖我是盲流要报公安抓起来呢,你怎么能人家张嘴说两句话就信,还巴巴的上赶着和这软饭男一起故意当着全家属院人的面坏你亲妹子的名声来了。 之前我就奇怪你为什么一直劝我撤回结婚报告,二哥你是不是真的不希望我嫁给陆营长?” 揭完这个,她也没漏了月耀宗这根搅屎棍。 跟陆秋砚领了结婚证,再也不用为了回城的户口畏手畏脚发愁,她现在特别硬气。 月耀宗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打的还是脸,他顶着嗡嗡的耳鸣回过神来,顿时怒火中烧,举起手来就要扇向她:“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只是他的手还没打下来,就被陆秋砚迅速捏住,陆秋砚微微一用力,他瞬间疼得整条手臂都发麻起来。 月初宁眼眶里的泪花一顿,不敢置信的喃喃,“二哥,你骂我什么?你怎么能骂得那么难听,我可是你亲妹妹。” 他之前在家属院立的都是宠妹人设,这下围观的众人看月耀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够了!” 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月建国终于出声,“这事确实不能只听这位傅知青的一面之词。 宁宁,你二哥只是太担心你才会乱了分寸,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打你二哥!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我和你妈又不是不会为你做主。” 最后死死盯着陆秋砚,“陆营长,还麻烦你放开我家老二。” 军人的手劲有多大,月建国这个当过兵的当然清楚,老二从小就娇气吃不了苦,陆秋砚这一捏,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陆秋砚甩开月耀宗的手,冷不丁出声:“您二位所谓的做主,不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偏听偏信你的儿子养女和外人,先给她把罪定下来吗?” “你!” 月建国一个深吸气后,气得不停从鼻孔里喘着粗气,“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们月家自己的家事,就算你是宁宁的对象,也是个外人,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陆营长,没事你请回吧!” “爸,阿砚不是外人,我们今天已经领证结婚了,他是我丈夫。” 月初宁挺身而出,娇小的个子挡在陆秋砚面前,挽着他的胳膊理直气壮为他正名。 并从军绿色的斜挎包里拿出折叠好的结婚证打开来,展示给所有人看,“本来这喜事是想要和你们一起分享的,没想到我的好二哥和好三姐给我准备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她抬手用手背揉了揉红通通的眼尾,“二哥,三姐,你们为什么要偏听偏信一个外人,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你说什么?” 月建国、钟婉琴、月耀宗和月如鸢全都震惊住了。 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那张大奖状一样的结婚证是真的。 “不可能!” 钟婉琴下意识开口:“家里人的户口资料全在我这儿,你怎么会……” 第75章 算计 说到一半,她突然惊恐停下来,慌里慌张看向月建国:“不对,宁宁的户口关系还在林木村,并没有转回来。”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月部长,人家陆营长说的又没错,你家偏心都偏到山沟里去了,谁敢让你们关上门做主啊。 你养女和儿子这么随便就相信一个外头的男人冤枉你女儿清白,不就是为了把她赶回乡下再也回不了城吗。 这事儿谁遭殃谁受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大伙儿又不是傻子。” 杨丽英看准机会立刻踩了一句。 可算给她逮着机会在全家属院人面前黑月如鸢这小贱人一把了。 刚才月初宁亲自到她家请她吃喜糖,还背着其他人亲自给她塞的全是奶糖,她看得清清楚楚,家属院其他人只得一颗奶糖,剩余都是水果糖呢。 知道这两姐妹合不来,她可不能不帮月初宁一把。 月建国的脸色黑如锅底,却只能死死抿紧嘴唇什么也反驳不了。 都怪这不孝女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把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有什么事不能关上门一家子自己解决。 她非得把全家人的脸都丢尽才高兴吗! “初宁,当初明明是你主动帮我干活,是你在村里天天对我围追堵截给我送这送那,我才答应跟你处对象的,你现在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傅念城宕机了好一会儿的脑子终于重启完毕,“初宁,我们可是牵过手也亲……啊——!” 话没说完,傅念城刚才挨了一耳刮子的左脸又挨了一耳刮子,扇得他左耳的嗡鸣声都像隔了一层膜一样,恍惚以为自己聋了。 这一巴掌打得月初宁手掌都麻麻的,她仰头看向陆秋砚:“阿砚,你们部队经核查属实这个软饭男傅知青造谣破坏军婚毁坏妇女名声,该怎么处罚?” 陆秋砚轻轻勾唇,“轻者被下放农场劳改一辈子,重者立罪木仓毙。” 傅念城瞳孔一颤,嘴唇抖动得厉害,拐杖都差点拿不稳了。 “我、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就先不打扰了。” 他肿着半边脸转身就想跑。 陆秋砚的声音幽幽从他身后传来,“这位傅念城同志,我们部队不冤枉任何人,我会立刻派人走一趟林木村,查访核实你今天所说的话。 另外劳烦各位钢铁厂家属院的左邻右舍,为他今天所说的话做个证,免得傅念城同志事后不承认今天说过的话。” “我可以作证!” 杨丽英没看到月如鸢倒霉,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赶紧第一个站出来。 “我也愿意作证,这什么人啊,见不得人家小姑娘过得好,非要坏人名声搞破坏!”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钢铁厂围观的老老少少们都热血沸腾的发声。 月耀宗和月如鸢悄悄对视一眼,见大势已去,不再说话,想在这件事里悄悄隐身。 不料月初宁没忘了把他们拎出来,“阿砚,我觉得他不会时隔一个多月了才突然在我要跟你结婚了才找上门来,说不定是有什么人故意找上他,把他带过来的,你顺便也让人一起查查这事吧。” 杨丽英找准机会就抢话:“我说宁丫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这个二哥和你那个三姐不待见你,要把你弄回乡下,这事儿不用查就知道是他俩。 你爹妈还瞎了眼一味偏袒他俩,今天要不是有大伙儿火眼金睛给你做主,等你爹妈关上门做主处理这事儿,你今天可就遭殃倒大霉,名声尽毁一辈子钉死在乡下啦。” 这位杨婶子,可是她刚才特地跑到人家家门口送喜糖拉上门来沾喜气凑热闹的。 她就知道,杨婶子一张嘴永远不会令她失望。 月建国夫妻俩的脸色涨得像猪肝色一样,所有人心里有数是一回事,被杨丽英戳开说害他们此刻头都抬不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夫妻俩恨恨盯着月初宁,这不孝女不知道杨丽英一直莫名对她三姐意见很大吗,怎么还把这个大院祸害招来,她到底有没有脑子! 月初宁怯怯的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喃喃:“怎么会呢,我又没得罪二哥和三姐,二哥肯定是太傻太单纯了才会偏信那个软饭男知青。 况且我都嫁出去了,也不会在家里住,他们没道理这样做的。” 陆秋砚眸色冷如冰霜:“是不是他们,查证过后就清楚了,胆敢算计我妻子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大概是没料到陆秋砚会主动在人前护她,还霸气宣称她是他妻子,月初宁有些受宠若惊,要不是知道他心里有别的女人,她差点会被他这副架势误导他对自己好感。 但这份受宠若惊很快就被她驱散了,他会这样只是因为她刚才晒了结婚证,他身为她的丈夫,颜面不能丢吧。 自己的妻子被人这样欺辱,对他来说跟踩他的面子有什么区别? 男人的脸面大过天,他不过是在维护他的颜面罢了。 不然他要是全程一声不吭,怕要在钢铁厂家属院留下个没用的印象。 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被说“不行”和“没用”。 月耀宗身形一个踉跄站不稳,眼神躲闪不敢看陆秋砚。 陆秋砚气势太强势,他心虚得厉害。 而且他联系傅念城接来这里的痕迹,普通人查不到,但部队肯定能查得到。 这也是他和月如鸢商议过后,一致决定关上门解决这事儿的原因。 只是他们没想到今天会半路杀出个陆秋砚来! 他不是应该还在出任务的吗,为什么会提前回来,还不打一声招呼就和月初宁领了结婚证。 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今天这出闹剧看得出来岳父岳母并不待见我妻子,既然如此,我们夫妇也不多留了,收拾完我妻子的私人物品,我们夫妻就会离开。” 陆秋砚冷声说完,又放柔了声音微微俯身对月初宁说,“我陪你一起进去收拾东西。” 月初宁乖乖点头:“好。” “这像什么话!” 月建国黑着脸出声拦人。 第76章 心寒 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冲了,他又软下语气:“既然婚也结了,就是一家人了,今晚就留下来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庆祝一下。” 再不出声任由这两人胡闹下去真就这么走了的话,他辛辛苦苦在钢铁厂建立起来的脸面和威严全都要在今天扫地了。 月初宁微微勾唇,甜甜一笑:“好,我都听爸爸的,那就请大家一起进门吃喜糖沾沾喜气吧。” 月建国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算这不孝女还有些分寸。 家属院的男女老少们一听,不要钱的恭贺话又开始一箩筐又一箩筐的响起,簇拥着两个新人进了月家大门。 钟婉琴这时终于想起来月初宁房间的大门今天被月耀宗踹倒了,心里暗叫不妙。 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大伙簇拥着新人进了屋后,看到从里倒进去的房间门全都愣了愣,又看到那个房间里桌倒凳翻,一屋子既简陋又乱七八糟的,床上被子上还有许多男人的大鞋印。 “这……” 众人面面相觑,“遭贼了?” “不能吧,真遭贼了怎么只有这一间房这样,客厅整整齐齐的。” “宁丫头,这是不是你房间啊?” 月初宁茫然无措地点点头,“我今天中午救了牛家小妹回家后,就发现我房间变成这样了,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家里穿这么大鞋码的只有我二哥,不知道是不是二哥哪里又看我不顺眼……” 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我的老天爷啊,你们家是真没一个把你当人看啊,这都造的什么孽哟。” “我看你二哥天天说宠你,看来都是假的啊。” “月部长怎么能因为孩子失散多年没养在身边,就这样下狠心虐待打骂啊。” 道贺的声音渐渐被指责声盖过。 月建国挤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他大喝一声:“月耀宗!你给我滚过来!” 月耀宗梗着脖子不服气道:“那是因为她洗衣服把家里所有人的衣服都洗串色了,我不过是……” “住口!” “啪”的一声。 月建国扇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嘴角一歪,虽然控制着力道没用力,但好巧不巧打在刚才月初宁扇过的那一边脸上,月耀宗半张脸都麻了。 “给你小妹道歉!” 他今天再不做些什么阻止家里这群拖后腿的东西,以后月耀宗在家属院的名声就要烂透了,谁还敢嫁给他! 在月建国吃人一样恐怖的眼神下,月耀宗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冲动为月如鸢出头的时候,只好忍辱负重对月初宁道歉。 “宁宁,这次是你二哥不对,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该这样糟蹋你的房间。” 月建国几个深吸气候,压下烧得正旺的怒火,在众人面前努力维持正直的父亲形象:“今天既然是你和小陆的好日子,家里会给你陪嫁全新的三转一响,另外这十几年来家里亏欠你居多,爸和你妈再另外补贴你三百块钱私房钱,不让你委屈出嫁。 另外,这次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三哥做的不对,我做主让他给你补贴两百块钱。” 道贺的人一阵惊呼。 一共五百块钱,在这个年代可是巨款。 顶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 没有哪家嫁女儿能掏的出那么多钱的同时,还陪嫁一整套全新三响一转的。 月建国这一番话确实瞬间挽回了不少他们夫妻的脸面。 杨丽英适时阴阳怪气:“说得好听,又没真刀真枪当着大伙的面给出去,谁知道是不是一句空话。” “我月建国说得出做得到,绝不会亏待我亲女儿!” 月建国死死瞪了一眼不嫌事大的杨丽英,沉声对钟婉琴和月耀宗低喝:“还不快去拿钱!” “我凭什么要给……” 月耀宗一听到要他拿两百块出来,痞帅的俊脸瞬间扭曲。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月建国的怒喝打断:“老子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吧,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想在这个家待了,不想待了你就滚出去别再回来!” 刚要放狠话的月耀宗堪堪冷静了一瞬,想到他以后的工作仕途还要靠月建国出钱出力去奔走打点,他咽下所有的憋屈,“好,我去拿钱。” 他工作那么久才攒的两百多块钱,一下子就只剩零头了。 月建国的目光最后停在月如鸢身上:“鸢鸢,你是做姐姐的,妹妹结婚了你也该尽一份姐姐的心意。” 今天那个傅知青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鸢鸢也参与了。 她不表态出一份心意说不过去。 这孩子糊涂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月如鸢不会不明白这是也让她出一份钱的意思。 月耀宗急了,“爸,我都出那么多钱了,你怎么还让鸢……” “住口!” 月建国瞪着他,“你要是嫌给你小妹的私房钱少不够尽你当二哥的心意,那就再出钱给她打三十六条腿的陪嫁也行。” 月耀宗一听,终于讪讪闭上了嘴。 月如鸢硬着头皮笑道:“小妹,我才刚参加工作不到三个月,手里攒了好久的二十块私房钱都补贴给你,你可不要嫌弃姐姐给的钱少,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月初宁无辜的眨着眼睛笑道:“没事的,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我知道三姐平日里花钱就大手大脚的,自己拿一份工资都不够花,妈妈私下还每个月都补贴你十块零花钱,之前你还说过大哥每个月也给你寄十块钱补贴,倒是我拿了三姐的私房钱很不安,三姐你会不会下个月不够钱花呀。”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一个月工资全拿不交伙食还要当妈当大哥的补贴,竟然只存了二十块,月如鸢这是吃金子呢!” “你瞧她那身衣服和鞋子天天换,手表都有三四只轮着戴的呢,可不奢侈得很吗。” 月建国更是有些震惊。 他是知道月如鸢每个月的工资有多少的,一开始听她说只有二十块私房钱,还觉得这孩子勤俭节省。 结果听到老大每个月居然还给她寄十块钱,老大一分钱都没往家里寄过,他此刻竟然觉得有些心寒。 第77章 三金 就连孩子妈竟然也瞒着他给月如鸢补贴,全家都背着他给月如鸢补贴,相当于没一个人把他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此刻他心里是真的气到了。 这么多人补贴她,每个月将近五十块钱都够别人一大家子活得滋滋润润的了,月如鸢到底是怎么花的,竟然只攒了二十块钱! 月如鸢吓得心惊肉跳,“妹妹你胡说什么,我……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一半给妈妈买菜的,妈你说是不是。” 说完赶紧朝钟婉琴使眼色。 钟婉琴也被众人的议论吓得半死,忙不迭先帮月如鸢圆谎。 她也不知道老大竟然每个月都给月如鸢寄钱,还枉她这个老母亲天天担心老大在部队吃不好穿不暖,月月给老大寄吃的用的。 结果亲儿子有了工资竟然没想过给她这个当妈的孝敬一次不说,连信都是几个月才有一封,可却月月给月如鸢寄钱,此刻心里是针扎一样难受。 圆完谎后,她看月如鸢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冷不丁的就把手从月如鸢那儿抽回来,回房取钱去了。 月初宁满意的欣赏着月建国夫妻变脸的过程,原来他们对月如鸢的宠爱,也不是坚不可摧的啊。 在这夫妻俩心里还是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刻意识到儿子们的心都不在为他们掏心掏肺的父母身上,能不变脸吗。 不过好戏还没演完,这才哪到哪儿。 月如鸢和月耀宗今天挖那么大的坑等着她,她还没还回去呢。 要拿那么多钱出来,钟婉琴的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但当家的在那么多人面前都发话了,她只能不情不愿进房拿了三百块钱出来。 她咬着牙交给月初宁:“你们俩也是的,结婚那么突然,父母都不知会一声,三转一响一时没票凑不出来,过些日子我和你爸凑到票了再买好给你们小夫妻送过去吧。 今天的事都是误会,爸妈要是不疼你,哪舍得给你陪嫁那么多,这五百块钱你拿着好好经营和小陆的新家。” 又悄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赶紧在大伙面前澄清刚才的事都是误会。” 多少能挽回一些是一些,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强。 “妈你刚才说什么?人多太吵了我没听清。” 月初宁大声嚷嚷:“赶紧在大伙面前干什么呀?你大声点。” 她可是记得里,月如鸢和宋时琛结婚时,月建国夫妇除了陪嫁三转一响外,又给了月如鸢一千块压箱底私房钱。 钟婉琴还和月建国合计花了几百块钱给月如鸢打了三金。 他们那边的习俗三金一般都是男方备的,但宋时琛当时没什么钱,钟婉琴又不愿意委屈月如鸢没有三金,才提出由他们娘家出资打三金。 月如鸢和宋时琛也是临时匆忙扯证结婚的,钟婉琴来不及买菜招待人,月建国和月耀宗就提出直接去国营饭店吃,家属院好多人都去了,把国营饭店都包场了。 光是月如鸢结婚,这夫妻俩就花了两千多块钱,还不算后期钟婉琴对月如鸢源源不断的补贴。 足以见这夫妻俩对月如鸢有多疼爱。 到她这儿一套三转一响和五百块就想打发她,还要她澄清? 不好意思她没听清。 “你这……” 钟婉琴简直被她这耿直的蠢样气死,刚要发火,又硬生生忍下来,硬扯起一抹笑意凑到她耳边,“妈是说你现在趁着人多,赶紧澄清一下刚才……” “妈,你说趁着现在人多,要给我打三金?” 月初宁欣喜的看着她,大声说出来,“谢谢妈,我就知道妈不会不疼我的。” 钟婉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孝女把“澄清”错听成“三金”了。 “打三金啊,你们家丢了这孩子十几年,确实应该打一副三金补偿补偿随她出嫁。” “婉琴我刚才错怪你了,原来你还是疼孩子的。” 喜气洋洋的众婶子嫂子们一听,全都恭维起钟婉琴,把她高高架起来。 她憋屈的在一群女人们的恭维里艰难点头:“傻孩子,你是我亲生的,我不疼你疼谁。” “啥款式的呀,拿出来大伙瞅瞅呗。” 有人起哄。 钟婉琴脸色勉强:“这孩子结婚结得那么急,哪里来得及准备,等过些日子我和孩子爸准备好了再亲自给她送去。” 能拖则拖,谁还会追着她问三金准备得怎么样了呢。 都已经给这不孝女补贴五百块钱和三转一响,够对得起她了,还打什么三金。 今年开年为了给老二和鸢鸢买工作的事就花了好几千,今年月建国早就跟她说过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 “妈妈,今天既然出嫁了,外婆留给我唯一的手镯也该传给我了,我想戴着手镯带着她对我的祝福出嫁。” 虽然今天状况很多场面又乱,但月初宁一直没忘记原主外婆留下来的玉镯。 如果不趁今天提出要过来。 过后月如鸢哭一哭卖一卖委屈,钟婉琴估计又要被踢皮球扯皮很久。 钟婉琴也想起来这事儿,话是她当初说过的,只能咬咬牙又回了一趟房间去取。 月如鸢心里一咯噔。 虽然这个玉镯看品质不值钱,但月如鸢心里总感觉这玉镯不能给月初宁。 给了月初宁,她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钟婉琴亲手把那个玉镯交到月初宁手上,却什么也做不了。 可这个节骨眼上,她根本抢不了,卖惨卖委屈这招用不了。 她咬咬唇骨碌碌转着眼珠子,现在人太多了,除了真心疼爱她的人会吃这一套,其他人都跟人精似的,不吃这套反而会拆她的台。 “二哥。” 她悄悄附到月耀宗耳边:“你想办法,让妈今晚把月初宁留下来,让她在家里过一夜。” 月耀宗皱眉微微思索了一下,“行,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虽然不知道鸢鸢想要干什么,但把月初宁留下来,也正合他意,因为中午他准备了个惊喜给月初宁。 他走过去,正打算先跟月建国提一提这事,门口那边传来动静,打断了他。 第78章 干亲上门 “建国,弟妹,我们和惠英来了,我们这对干爸干妈是不是迟到了,哈哈哈哈。” 热热闹闹的月家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声音洪亮的爽朗小声。 周鸿洺携妻子温惠英从门口笑着走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一脸桀骜不驯的帅气少年。 月建国笑着快步走过去,和周鸿洺双双握手:“老周,嫂子,可把你们盼来了,我们家宁宁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们不来,我可真会记你们一辈子的。” 又摸了一把少年的头:“这是周崇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即便再不高兴见到周鸿洺夫妻俩,月建国到底是个场面人。 “月叔叔。” 周崇在父亲扫过来的威严视线里,不情不愿喊了一声。 温惠英在市妇联上班,如今已经当上主任了,是个雷厉风行的事业型女人,平日里不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妇女主任严肃脸。 可见到当年那个救了她一命的小小人儿,情绪上来她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宁宁,我的宁宁,快过来让温妈妈好好看看你。” 最近的调解纠纷特别多,这些天她一直因为工作的原因没办法去见月初宁,她很愧疚。 今天本来还有一场家庭纠纷要调解没办法及时赶过来的。 但月初宁大喜的日子,一向以工作优先的她,头一次把工作分给了同事,提前一个小时请假下班赶去跟她家老周汇合。 就为了不错过月初宁今天最重要的一天。 “温妈妈。” 月初宁走过去,乖巧的叫了人。 眼前的人和十几年前原主记忆里那个神色痛苦浑身狼狈的妇女五官渐渐重合,大气的长相一看就知道是个豁达好相处的人。 “嗳!乖宁宁,怎么那么瘦啊,这是吃了多少苦才瘦成这样的。” 温惠英搂她的时候,一下子就摸到了她身上明显的骨头,瘦得让人心疼。 随即转身,朝身后那个一直往别处看的少年招手:“周崇,快过来叫宁姐姐。” 周崇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 温惠英笑得温和:“怎么不叫人,这是你心心念念了十五年的宁姐姐哦。” 少年瞬间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红着脸瞪了母亲一眼,才别别扭扭的看向月初宁:“她看起来那么小,我才不叫!” 小时候在心底幻想过很多宁姐姐的模样,但见到真人的时候,他还是紧张了。 个子小小的宁姐姐比他矮了半个头,软乎乎的小鹅蛋脸漂亮又精致,唇红齿白的比他班上所有的女同学都好看,笑着说话的时候那灿烂的笑容就像有魔力一样,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喜欢她。 “你叫周崇?” 月初宁歪着脑袋去看他压得低低的头,“周崇弟弟你好,我是你姐姐月初宁,谢谢你今天过来为我庆贺结婚,我很高兴哦。” 少年的整张脸火热热的一直烧到耳根,他急急放下手里的东西,“喏!我妈给你带的,不许给别人吃!” 然后又瞪了一眼跟在月初宁身后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大个子姐夫也不行!这都是给你补身体的!” 说完就像头小牛一样冲出去了。 “真是难得,老周,我竟然看到咱家这头小倔牛害羞了。” 温惠英笑得不行,“宁宁,他撒谎呢,其实这里边有一半的东西,都是他用自己存的压岁钱给你买的。” “这是阿胶吧,这玩意儿可难得了,我之前托我老家那边亲戚帮买都买不到呢。” 有人眼尖认出来其中一份礼品,惊呼出声。 钟婉琴急急走过来,把月初宁往自己身边拉,“温嫂子,好久不见啊,难得你有空来给我家宁宁庆贺,有心了。” 又扫了一眼刚才周崇放下的众多礼品,笑着推辞回绝:“怎么带那么多贵重东西过来,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巴的,我们可不能收,心意收下了,东西你等会儿还是提回去退了吧。” 这架势,像是怕温惠英跟她抢女儿,又不想温惠英对月初宁好,免得温惠英抢过她这个亲妈的风头。 温惠英皮笑肉不笑:“弟妹这话可就不对了,这是我给我干女儿的,又不是给你的,你不愿意给宁宁补身体,也不能拒绝我这个温妈妈好心给宁宁找来好东西补身体吧。 知道的以为你客气,不知道还以为你不想宁宁好呢。” 同为人母,听过丈夫那天回去给她说起的经历,她很震惊月建国夫妇竟然这么拎不清。 现在更是对鬼遮眼一样双标还偏心的钟婉琴很是看不起。 钟婉琴自己对养女劳心费力花钱出力,却不允许别人对月初宁好。 像她这种又蠢又自私的人,真的不配当宁宁的母亲。 温惠英这些年调解过大大小小不少家庭纠纷,见过很多这样不爱孩子却又要把孩子死死攥在手里的父母。 既不肯放孩子自由翱翔也不肯让别人对他们的孩子好。 这个世界上当母亲不需要任何考试,所以才出现那么多不配为人母人父的人。 不过钟婉琴跟她们有一点不一样的是,钟婉琴亲手养大的孩子,就如珠似宝的疼爱,不是亲手养大的孩子,即便没有感情也只想紧紧攥着所有权,不肯放给别人。 钟婉琴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温惠英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还在自己亲女儿面前给自己下不来台。 “谢谢温妈妈,您和周崇弟弟的一片心意,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吃完不浪费的。” 月初宁笑着感激。 钟婉琴气得血液不停往头顶冲,这个不孝女竟然偏帮一个没血缘的干亲,也不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 她是不是忘了到底谁是她亲妈! 明知道温惠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下不来台,她就该附和自己的话直接拒了这些东西才对。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不孝女,简直白生她了! 钟婉琴气得很想发作出来,逼月初宁表态选谁,可今天这么多人的场合,她又发作不出来,只能憋了一肚子火气,气得她胸闷头晕的,胸口不停起伏。 吃了一肚子的闷气进去。 第79章 撑场 月如鸢过来扶住她,柔声问:“妈,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也知道刚才月初宁那些话让钟婉琴和她生了些嫌隙,所以看准时机就过来哄钟婉琴了。 钟婉琴就喜欢她的嘴甜,好哄得很。 有人关心,钟婉琴那气得憋闷的胸口果然气顺了许多,她拍了拍月如鸢的手背,“妈没事,还是你懂事些。” 不像月初宁那个不孝女,就知道向着外人也不知道向着自己亲爹亲妈。 月如鸢好歹是自己亲手养大的,还是向着自己的。 月初宁也甜甜一笑走到另一边挽住钟婉琴的胳膊,“不过温妈妈,你误会我妈了,我妈对我也很好,还打算给我打三金呢。” 她知道口头上逼钟婉琴承诺的事,事后没人盯着的话,钟婉琴就会忘记并假装没发生过。 上次隔房间后说好买的那枕头,到现在都没影儿呢。 这位亲妈理直气壮的当无事发生。 温惠英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啊,现在很少有父母舍得给女儿陪嫁三金了,是我误会你了婉琴。” 对方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打了钟婉琴一个措手不及,她愣愣的点头附和,“啊嗯嗯,是啊毕竟宁宁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哪能真不疼她。” “那三金在哪,我看看款式?我也打算给宁宁打一副首饰呢。” 温惠英热心的要和钟婉琴探讨。 钟婉琴支支吾吾:“宁宁这丫头结婚结得太突然了,我都还没准备好去打呢。” “那感情好!” 温惠英一把拉住钟婉琴的手:“这不巧了吗,改天我抽空咱们两个妈妈一起给宁宁选款式打三金,婉琴,到时候我休息了就来找你。” 钟婉琴被赶鸭子上架,只能逼不得已点头答应下来。 一旁全程被温惠英无视的月如鸢眼底的怨毒和嫉恨满得差点要溢出来。 “建国,今晚的喜宴你和弟妹有什么打算?” 寒暄得差不多,周鸿洺别有深意的问了一句,“宁宁好歹是你亲女儿,总不能这么草草发一下喜糖就打发了吧,更何况这喜糖还是小陆买的。” 他声音洪亮,来贺喜的众人全都听到了,大家一边喜笑颜开的继续说着话,一边控制着压低了声音。 免得听不到月建国和周鸿洺的对话声。 “这……两个孩子也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来了这一出,我和孩子妈哪有什么准备,请大家吃吃喜糖沾沾喜气也差不多了,再说陆营长总不能空手娶我女儿吧。” 月建国笑着把锅全都甩到了月初宁身上。 买几斤喜糖能花多少钱。 周鸿洺笑呵呵:“既然你们要是没安排,那我和惠英这对当干爸干妈的,可就安排起来了。” 月建国愣了愣,“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早有准备了?” 合着周鸿洺夫妻早就知道月初宁今天要结婚,他们这对亲生父母反而不知道? 这像什么话! 周鸿洺摇摇头:“哪能啊,小陆也是下午临时回来找我要资料证件去打结婚证的,我就赶紧联系了市里最大的一个国营饭店留好菜,现在过去正好能开席吃饭。” 说完,还幽幽看了月建国一眼:“我给完小陆证件资料后,就马上往钢铁厂打电话想通知你了,只是打了两次,接线的人都说你忙没空接电话,这可不能怪我没通知你啊建国。” 月建国一噎,肚子里的火气顿时因为心虚消了一半。 今天周鸿洺的电话打过来时,其实他就在自己办公室里,随时都能去接电话。 他心里恼周鸿洺越界管自己女儿的事,才故意没去接,让厂里员工找借口打发周鸿洺挂电话的。 现在这屋里大半都是钢铁厂的员工,还有好几个办公室的,只要他们一张嘴他就会露馅。 他赶紧讪笑着转移话题:“宁宁有你这么好的干爸疼,真是她的福气,老周你想的太周到了。 这样,饭店那些钱我付大头,你可不许跟我这个亲爸抢,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了!” 月初宁回来发喜糖这个点本来就是家属院的人刚下班的时间,除了少数家里有不上班的人已经做了饭的,大部分都没做饭,一听有喜宴可以去吃,都一呼百应。 那些家里做了饭的,也派出了一个主力去吃席。 笑话,这可是去国营饭店吃,谁肯错过。 家属院上下闹哄哄簇拥着两个新人一起走出来,就在大院外看到了满眼的绿军装年轻小伙们骑在一辆辆二八大杠上说说笑笑。 每一辆二八大杠车头都临时绑了一朵大红花。 看到陆秋砚护着月初宁出来,全都笑着起哄说来给陆营长迎亲撑场子了。 月如鸢看到这一幕,嫉妒得心里不停翻滚着酸水,眼睛都妒红了。 月初宁这么匆忙的结婚,竟然还有几十辆自行车来迎接她出嫁有这么大的排场,这在家属院都是头一份! 本来在她的预想里,风光出嫁的应该是她才对。 可月初宁不光先她一步出嫁,还比她预想里更风光,风头都盖过她了。 周鸿洺笑笑:“这群臭小子们非要跟来,我只能让他们跟了。” 月建国咬牙切齿的笑笑:“没事,热闹些也好。” 说完这话,他心都在滴血。 这么多人来,目测都上百人了。 这得多少桌才坐得下啊! 更何况部队里的小伙子出了名的能吃。 这群毛头小子一个人顶三个人的饭量。 本来给出去五百块钱,他就心里不舒服,刚才他又放话要付饭店的宴席钱大头,简直心如刀割。 他可以主动给自己的儿女花钱,但如果是被迫并非出自他自愿,他就会很难受。 这不孝女今天还害他们一家丢了大脸,他更不情愿花这些钱了。 周鸿洺睨了一眼月建国那难受得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假装没发现,转移了视线。 是该让这老小子好好为自家亲闺女出出血才对。 这一顿宴席吃了将近六百块钱,月建国拿到账单的时候,手都一直在抖个不停。 虽然来吃席的都会给红封,但这年头大家都穷,红封里能有几个钱。 闹哄哄到晚上八点左右,今天这场喜事总算结束了。 第80章 留下 就在月初宁要跟着陆秋砚回去前,月如鸢拉住月耀宗互换了一下眼神,月耀宗赶紧过去低声对钟婉琴说了几句话。 钟婉琴这才适时过去把月初宁叫住:“宁宁啊,这头一晚上,你那家属房肯定没安置好,你总不能去住陆营长的宿舍,宿舍里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孩家的过去也不像话,今晚还是留在家里过夜吧。” 月初宁脚步一顿,回头静静看着钟婉琴,没有马上说话。 温惠英笑着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婉琴,不是我说话难听,只是宁宁那房间都被你家老二打砸成什么样了,像是能住人的样子吗。” 她和周鸿洺互相对了一下眼神,今晚钟婉琴开口让月初宁留下来,肯定是要把今天憋下来的火气都撒在月初宁身上。 钟婉琴一噎,嗫嚅着打起了感情牌:“这……这不是还有我吗,宁宁可以过来跟我睡一屋,如今她嫁人了,我也是舍不得女儿,想跟她母女俩睡一屋说些贴心话而已。” “是啊温姨,毕竟妹妹失散那么多年,现在又马上嫁人了,我妈只是舍不得妹妹。” 月如鸢在一旁帮腔,又看向月初宁,“妹妹你才回家不到两个月,之前说的不舍得爸妈不舍得我们,该不会都是假的吧?” 大院里有些心软妇女也忍不住跟着劝:“是啊以后可就是别人媳妇了,今晚就留下来陪陪你妈吧宁丫头。” “你妈那也是想你陪陪而已,毕竟你们母女都失散那么多年了,就团聚不到两个月。” 月如鸢看着月初宁轻轻蹙起的小眉头,心底轻笑。 今天她有多得意,得到了多少,今晚她就得全都吐出来。 月初宁挽着陆秋砚的胳膊不肯松手,只及陆秋砚肩膀的身高让她只能仰起小脸看他,她软声叫他:“阿砚,你留下来陪我一起好不好?” 迎上那双珍珠般漂亮的眼瞳,她怯怯的模样像只无人认领的小猫咪一样,挠得陆秋砚心底痒痒。 陆秋砚心软了,不忍抛下她一个人面对月家这群能将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豺狼。 刚要点头答应,周鸿洺先一步出声,“小陆你不是有三天假期吗,不如就留在月家,给你岳父岳母家干干活表现表现吧。” 有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月耀宗,笑容不达眼底,“宁宁房间那门不是坏了吗,正好你给修修,况且宁宁的衣服东西都没收拾,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哪里提得了那么多东西,你留下正好给她提东西吧。” 借口都找得那么完美,把月家人想拒绝的话全都逼退了。 月建国又狠狠瞪了月耀宗一眼,气这小子管不住自己的脾气,但没有再责怪。 月家那四个人全员脸黑得像锅底一样难看,有陆秋砚这个外人在,酝酿在心底回去发作的讨伐月初宁大会被迫终止了。 只能以后想法子再把月初宁叫回家,让她把今天拿到的钱再给回来了。 她拿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如还给家里,给她两个哥哥以后工作走动铺路用才是正经! 她以为自己嫁了男人就翅膀硬了吗,那男方家庭情况那么复杂,哪个都不是好相处的,只有她两个哥哥好起来了,她背脊才能挺得起来,男方才不敢小瞧她。 以后她就会知道,娘家才是她的底气。 陆秋砚顺势应下:“明白。” 月初宁松了一口气,庆幸还好有周鸿洺帮腔。 不然她还真没把握留下陆秋砚今晚帮她挡一挡这场家庭审判大会。 月如鸢不是非要留她一晚吗,那她就让月如鸢后悔今晚留她下来。 回到钢铁厂家属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累了一天的钟婉琴指挥月如鸢烧全家的洗澡水去了。 她可还没忘记今天月如鸢背着她,把她两个亲儿子哄得团团转给钱还买这买那的事呢。 月如鸢委屈咬咬唇,看向月耀宗:“我提不起那么重的水桶。” 烧水就得一趟一趟去厕所提水进厨房烧。 她重生后从没干过活,又不像月初宁那泥腿子在乡下干了十几年的活,哪里提得起那么重的水桶。 月耀宗一时心软:“那我……” 钟婉琴拉住他往他房间里去,“阿宗过来,妈给你拿药酒擦擦你那脸。” 月初宁这不孝女手劲怎么那么大,敢下那么重手打她自己的亲哥,她就不怕以后老二跟她生了嫌隙,不肯为她撑腰了吗。 月耀宗的脸都淤青了,看得钟婉琴心疼得不行。 “嘶——你轻点儿妈!” 月耀宗那肿起来的半边脸被钟婉琴没轻没重的一碰,疼得他一蹦三尺高。 月如鸢头一次被钟婉琴这样冷待,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咬牙盯着月耀宗房间虚掩着的门,听着那母子俩在房间里的软声细语,恨上了在月初宁和陆秋砚面前一点都不给她面子还指使她干活的钟婉琴。 等钟婉琴没用了,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让这老女人死得更快一些,更痛苦一些。 不一会儿,月建国从房间出来,晚上吃的喜宴好吃是好吃,但太重油重盐了,搞得他现在口渴得紧。 进了厨房发现月初宁也在倒水喝,他赶紧指挥她给自己也倒一杯。 月初宁乖乖应下来,给他倒水。 不一会儿,擦完药的钟婉琴母子也来厨房找水喝了。 虽然进城十几年了,但钟婉琴还是改不了在农村的一些抠门习惯,不舍得放油放盐,所以他们家平日里吃得清淡。 她厨艺一般,今晚的国营饭店大师傅祖上据说出过御厨,所以天天吃钟婉琴手艺的全家人今晚吃得特别多,这会儿全都渴得要命,每人喝了一大碗水。 考虑到夜里起夜麻烦,大家都没再继续喝第二碗了。 月如鸢烧上水之后,也渴得要死,但她没去喝厨房大水壶的水,而是拿出她的麦乳精回房间自己泡了一杯麦乳精喝。 喝完后她给月耀宗也冲了一杯,看着钟婉琴出来后不久才进了月耀宗的房间,探望他脸上的伤势。 第81章 取款单 钟婉琴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月耀宗那紧闭的房门,还有房间里传来两兄妹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心情复杂的走过去刚要敲开,犹豫了一会儿,忽而掉头进了此刻没人的月如鸢房间。 她记得今早和月如鸢出门上班的时候,正好碰上邮递员送信,月如鸢收到了一封信。 以前她会问几句,听她说是下乡了的同学,就不会再多问,今天听月初宁这么说了,她心底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早上这封信,八成是老大从部队寄过来的。 她常来月如鸢的房间,知道月如鸢有几个抽屉是上了锁的,从挂在房门边上的挎包上摸了摸,就摸到钥匙了。 打开抽屉一看,一叠叠的信件用皮筋捆在一起,其中有一叠加起来几十封信,全是月耀光从部队寄过来的。 还有一封最上面的信没来得及捆进去,就是今早月如鸢收到的那封了。 信封已经拆开了,钟婉琴往里一摸,摸出来一张信纸,还有一张取款单。 看到取款单上那二十块钱的金额,钟婉琴盯得瞳孔发颤,浑身颤抖。 好啊,原来宁宁还说少了! 老大这个平日在她眼里看来最稳重孝顺的儿子,竟然给月如鸢寄那么多钱! 还写了满满两页纸的信。 她翻着那一叠部队地址的信封,月耀光每个月都写了信寄给月如鸢。 可给家里的信,却一年到头只有三四封。 她还担心老大吃不好穿不暖的,月月寄物资给他。 他就是这样对家里阳奉阴违的! 钟婉琴脑子清晰之后,想起来老二的工资也从没给过她一分钱,每个月都给月如鸢买擦脸的做新衣服买各种新奇又昂贵的吃吃喝喝。 却从未单独给她这个亲妈送过任何东西。 她这个亲妈偶尔能吃上老二买的好吃好喝,都还是蹭月如鸢的。 这一刻钟婉琴又失望又心凉,脑子越想越缺氧,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大口大口深吸气,正要开始看信的时候,月如鸢回来了。 一回来,就看到钟婉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上锁的抽屉被打开,钟婉琴正在翻她锁在抽屉里的信件。 桌面上还放着早上刚拿到的一张取款单。 “妈……” 月如鸢瞬间慌了神,“你怎么进我房间也不说一声,我……啊——!” 话还没说完,她迎面被钟婉琴砸了一捆信过来,几十封信捆在一起分量不轻,她鼻梁被砸得生疼,委屈的泪水瞬间就簌簌往下落。 “妈……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是……” 月如鸢还没说完,就被冲进来的月耀宗抱住,他生气冲钟婉琴质问:“妈!你怎么能这样砸鸢鸢,你是不是被月初宁那小贱人挑拨了!” 听到月耀宗喊养女小名,喊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叫小贱人,钟婉琴突然心冷半截,浑身冰冷起来。 月耀宗护着月如鸢查看了一下有没有伤到哪里,回过神来才觉察钟婉琴一直没说话。 他总算恢复了几分理智,好声好气道:“妈,鸢鸢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这样寒她的心,况且是你教导我和大哥从小要爱护鸢鸢的。” 钟婉琴破防怒喝:“我可没教你们越过父母不管眼里只有她一个人,是你寒了父母的心!” 这一刻老二嘴里心里还是只有月如鸢一个人,她是真的伤心难过了。 月耀宗走过来搂着她的肩膀温声解释:“妈,我们对鸢鸢好,那是因为鸢鸢是我们的小福星,你自己回头想想,自从鸢鸢来了我们家,我们家才顺起来的。” 难得被儿子搂着哄,她怒气渐渐消了一半。 到底都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更何况她自己也没少下心思疼爱月如鸢。 月如鸢委委屈屈解释了月耀光为什么一直给她寄信的原因,是为了帮扶一个曾帮过自己却已经牺牲的战友的妻子,为了避嫌才让月如鸢当中间人的。 寄回来的钱大部分也都是给那位战友的遗孀,并非是月如鸢一个人花完。 钟婉琴的脸色总算好看许多,“那个战友遗孀你改天带我去看看,以后妈可以代你大哥给那个小寡妇拿钱,你一个没出嫁的女孩家家,少和寡妇来往。” 真有这样一个寡妇,她得去找那小寡妇说清楚,儿子给了这么久的钱也够了。 难不成还要养战友的遗孀一辈子不成。 月如鸢和月耀宗悄悄对视一眼,她破涕为笑扑进钟婉琴怀里,“我都听妈的。” 月耀宗已经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找谁扮演那个莫须有的寡妇了。 以后钟婉琴去给钱也不怕,到时候找来的演员还是会把钱还到他们手上。 “你们大哥这些信,都拿给我看看。” 最后钟婉琴的目光落在寄件人落款为月耀光的那一叠信封上面。 月如鸢笑了笑,没犹豫就直接把信封递给她:“妈妈想看就看,我和妈没有秘密。” 信封都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张取完款后邮局给回来的凭证而已。 最新一封信她没来得及收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让钟婉琴看。 还好月耀光平日里写信就很谨慎,只写了知晓家里亲生小妹回来,让月如鸢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因为月初宁而受委屈之类的话。 钟婉琴拆开别的信封看到几乎都没信,心里莫名没那么难受了,已经大致相信了月如鸢说的帮月耀光照看小寡妇的事。 不过心里到底留了根刺。 “阿宗,这个点已经不早了,你和鸢鸢都已经成年要注意避嫌,以后你少单独进妹妹们的房间。” 拿着那一叠信封出门前,钟婉琴还不忘提醒一句,并拉着他一起出来了。 月耀宗皱了皱眉答应了。 回到自己房间,钟婉琴也被月建国呵斥了一顿,让她以后不许再私下补贴已经开始拿工资的月如鸢。 钟婉琴唯唯诺诺答应下来,心里也正有此意。 月如鸢已经开始领工资了,本来就不该贴补了,是她以前被嘴甜的月如鸢甜言蜜语哄得多了,才总会下意识想对月如鸢更好一点。 第82章 空间 今晚回来后,只有陆秋砚没过家里的喝水。 此刻陆秋砚正在她那小房间里给她换床单,今晚他会一个人睡她的房间。 月初宁进来悄咪咪觑了他一眼,被他凌厉的视线扫过来捉了个正着。 她干巴巴笑了笑,心虚移开视线。 今晚她要干大事,有一点动静都逃不过陆秋砚那训练出来的警觉,真让人头疼。 要是他帮她躲完家庭审判大会就有事回部队多好。 自私的月初宁用完男人就想扔出去,完全没有一点愧疚的心理。 但现在天色都那么晚了,她脑瓜子转呀转,实在没找到什么借口让他今晚回部队了。 要不……也喂陆郎喝点安眠药吧。 她走过去软声问他:“阿砚,你要不要喝麦乳精,我给你冲麦乳精好不好?” “不必了,我不渴。” 陆秋砚看出了她眼底那一抹狡黠,淡淡拒绝了。 今天他们那一桌主桌的菜都有些重油重盐,确实挺咸的。 小丫头不知道在心底计划着什么。 月初宁没理他的拒绝,还是进厨房冲了一杯麦乳精回来。 她进房间后主动挨着他坐下,小手端着搪瓷茶缸送到他嘴边,天生软甜的音色带着蛊惑人的魔力:“今天老公为我做了那么多事,还帅气的为我出头捏住二哥手不让他打我,我也想为老公做一点点小事,冲杯麦乳精犒劳你今天辛苦啦。” “别闹。” 陆秋砚闭上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推开她。 她单膝跪在床上时,床身微微摇晃了一下,吓得她上半身顺势贴上男人的胸膛稳住身形。 女孩柔弱无骨的手掌在他脖颈肩轻搭,姿势暧昧,像是在主动勾引他吃掉她。 稳住身形后,她把搪瓷茶缸送到他唇边,在他耳边甜软的撒娇:“老公你就喝一下哄哄我,好让我不觉得自己今天什么也没帮到你好不好嘛。” “你……” 男人喉结不可抑制滚动了一下,气息微喘。 “轰隆”一声巨响。 月建国夫妻俩从房间出来,发现响声是从月初宁房间传出来的。 月耀宗和月如鸢也跑出来查看动静。 只见月初宁那小房间的门半开着,床塌了。 月初宁整个人姿势亲昵趴在了陆秋砚身上,腰身被陆秋砚牢牢护着,没摔着,但手里那杯麦乳精撒了。 远远的撒到了另一边,是陆秋砚眼疾手快推出去的。 “这……” 月建国夫妻脸色有些难看,就算领了结婚证,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那也不能这么火急火燎的,看把这床都弄塌了。 “这成何体统,就算你们结婚了,也该克制一些,家里还有别人呢。” 钟婉琴有些看不过眼,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没结婚的呢。 即便今晚是他们的新婚夜,那也得分地点不是。 陆秋砚脸色凝重,有点吓人,目光落在月耀宗身上,“床脚的锯子痕迹,不知是谁的手笔,看样子是有人不希望我妻子在家里安心住下。” 若不是今天他过来着她领了结婚证,又陪她一起回来,今晚摔下床的,就是她了。 她这副柔弱的小身板这么一摔,腰肯定会受伤。 “什么?” 月建国皱眉上前查看,果然在几个床脚都看到了锯子得痕迹。 他回头狠狠盯着月耀宗,月耀宗目光躲闪,被两道视线盯得十分不自在。 他今天一气之下,确实锯了床,为的就是给月初宁一个教训。 让她以后干家务活别再耍心眼。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有些多,他都把这茬忘了。 要是陆秋砚没跟回来,他谅月初宁也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因为父母和鸢鸢不管怎么样都会站在他这一边,为他圆话。 现场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都有数知道这是谁弄的。 月建国假意对月耀宗斥道:“瞧你干的好事!你小妹不就洗坏几件衣服,非要气性那么大,把她床蹦塌了,明天你赶紧找人修一修。” 月耀宗摸摸鼻子:“知道了爸。” “教训”完了儿子,月建国这才看向陆秋砚:“今天老二已经给宁宁补贴过两百块钱了,这事儿就这样吧。 既然这床坏了,小陆啊,你看要不你还是就近找个招待所住下吧。” 月初宁扯着他的衣角劝道:“床坏了也没办法,外面巷子口马路对面就有一家招待所,我陪你出去吧。” 不知怎的,她竟有些庆幸这床塌得很是时候。 陆秋砚盯着她的眼睛,她就这样委屈自己,不打算计较了? 但竟没从她脸上看到什么委屈,反而是一种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的神采奕奕样。 想起她今晚的那些小动作,他又莫名觉得,她似乎有自己讨回公道的方式。 须臾,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出去了。 钟婉琴还不忘提醒月初宁记得送完人就回来跟她一起睡。 月建国今晚去老大房间睡,把床腾给了她们母女俩。 睡前钟婉琴本来是要叫月初宁把今天拿到的钱都交出来的,但不知怎的,她眼皮重得厉害,还没等到月初宁回来就先睡死过去,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月初宁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高低响起了好几道打呼声,睡在月耀光房里的月建国呼噜声已经震天响了。 她今晚喜宴开席前特地摸到厨房让大师傅给她爹妈那一桌炒得重油重盐一些,说她爹妈就好这口。 果不其然回家后一家子全都到处找水喝,水里被第一个去喝水的她火速下了安眠药。 原本今晚就算月如鸢不找借口把她留下来,她也打算找借口留在家里住一晚。 今天拿到玉镯那一刻,她想起里那些空间的设定,没去国营饭店前就找借口进了一趟厕所想试试这玉镯会不会有空间。 她想起看的时候,全文都没描述过这个玉镯的出现,现在她穿越后脑子里凭空有了原主和外婆那段关于玉镯的记忆,这才想着会不会是个机缘。 在厕所里狠狠心拿小刀深深割破手指,血液沾到玉镯立刻消失无踪,果然这玉镯里真的有一个空间。 第83章 收走,全都收走! 玉镯吸收血液后,她的脑海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茫茫空荡荡的超大空间,四周雾蒙蒙的看不到边缘。 她当即实验了一下,目之所及看到厕所里的草纸,就走过去将手放在上面,心里默念“收”,厕纸就消失无踪,再默念“放”,厕纸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开启了空间的玉镯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再也没有任何光泽了。 不过失去光泽后的玉镯看起来特别易碎,她用手绢包起来放回了贴身的口袋里。 虽然是个进不去的储物空间,但对月初宁来说,已经是惊喜得不行了。 出了厕所后她不放心又倒一杯热开水试了试,过了一个小时发现水还是跟刚放进去时一样热,而手镯她没戴在身上,而是让陆秋砚临时帮她保管了。 确保了不戴玉镯后依然能收放自如的使用空间,她终于安心。 看来空间已经认主了。 既然有了空间,那今晚不搬个家,都对不起她这一个多月来在家受的委屈。 这安眠药是半个多月前她回医院重新找医生开营养粉的时候,她跟医生提钟婉琴打呼吵得她睡不好,早上七点不到又被钟婉琴薅起来,睡眠质量很差,医生给她开的安眠药。 别说每晚吃了那安眠药后,她睡觉都香多了,白天精神好了许多。 后来隔了房间后,就没再吃过这安眠药,还剩了十几颗,她用纸包了十颗全都压成粉倒了三分之二进厨房的水壶,剩下三分之一趁月如鸢烧水的空档倒进了月如鸢的水壶。 又等了半个小时,月初宁盯着睡死过去的钟婉琴,用手捏住钟婉琴的鼻子好一会儿,还把她翻了个身,也不见她醒过来,心里暗叹这年头医院开的安眠药,药效可真猛啊。 她蹑手蹑脚去月耀光房间,从月建国身上摸出一把钥匙,回到房间后打开月建国和钟婉琴房间的衣柜门,从衣服堆后边摸出一个带小锁的箱子,打开箱子一看,一摞摞的大团结整整齐齐捆了六摞。 每摞的厚度大概是一百张这样,六摞那就是六千块。 她一挥手,所有的大团结全都进了空间。 还有个小布袋里捆着两摞票据,一摞是粮食俯视类的票据,另一摞比较少,却全是工业票证,三转一响的票据全部齐全,光是自行车票就有两张,最多的是收音机票竟然有五张,缝纫机票和手表票都是两三张左右。 想起白天钟婉琴推脱说没有三转一响的话,月初宁气得一挥手,全部没收。 看来不是没有,只是不想花在她身上罢了。 这些票估摸着是要留给光宗耀祖那两个好大儿娶媳妇,还有月如鸢嫁人的时候用的。 这回她就让他们真正啥票都没有! 摸完月建国夫妻俩的卧室,月初宁再次轻手轻脚进了月如鸢的房间,一通搜刮,竟然搜出了几张不记名存折。 这种不记名存折通常都是用于小额储蓄,取钱时不用身份证明也不需要密码。 月初宁数了数,一共七张不记名存折,存折里的钱加加起来统共一千五百多块钱。 她有些疑惑,里月如鸢后期可是买下了许多待开发地皮等着被征的,后期月如鸢光是靠征地获得的房产和资产,就达数十亿之多。 如果只有这点钱,哪里买得起那么多地皮。 但很快她就发现,月如鸢真正的家当大头,是一小箱小黄鱼,和一小箱珠宝玉石首饰。 这两箱东西藏得很深,但多亏她看过,书里描述过月如鸢是怎么藏的,所以她才能挖的出来。 那箱小黄鱼光是分量就不轻,起码二三十斤重,那一小箱珠宝玉石里,血鸽红宝石和帝王绿宝石玉镯项链手链戒指装得满满当当。 好一个月如鸢,真是家底丰厚啊。 打开梳妆台下一个带锁的抽屉,抽屉里又有一个上锁的木盒,她从月如鸢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来,看到了十几个不同款式的手表,月如鸢是真的很识货,这十几个手表全都是国外几个奢侈品牌的绝版纪念款,月初宁没客气,全收了。 虽然月如鸢戴过的东西她嫌弃,但以后可以当古董拿到拍卖会上卖掉。 这些奢侈品牌的绝版带宝石的周年纪念款手表后世可是非常值钱的。 她真好奇月如鸢是从哪儿搞来那么多东西的,但一想到她舔狗那么多,其中不乏许多家里条件好的人,条件最好的一个男的,是哥尾会房主任家的公子。 如果是哥尾会的话,那这些黄金手表和珠宝首饰的来路,她大概也清楚了。 收走,全都收走! 这些都是她以后南下去深城买房买地皮的本钱。 有趣的是,月初宁还在月如鸢房里,搜到了三把钥匙,这三把钥匙分别是月建国夫妻房间的钥匙、衣柜锁的钥匙和衣柜里装钱票那个小箱子的钥匙。 这三把钥匙她不动声色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最后抄家抄到月耀宗的房间,月初宁都忍不住替他唏嘘,全家最穷的竟然是他,整个房间就搜刮出来七十多块钱。 书里写过月耀宗跟在冯主任手下工作,私底下收到的贿赂并不少,但他一心都扑在月如鸢身上,有什么好东西全都给了月如鸢。 从他那里找出来最多的竟然是布票。 看样子估计都是拿别的票据换的,想给月如鸢买布做衣服的。 最后她打开客厅的 明面上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她暂时没有去动。 搜刮完毕,月初宁才蹑手蹑脚回房,找出纸笔写了几封信后,穿上旧衣服戴上自制的布口罩悄悄出了家属院。 今天月如鸢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她只抄月如鸢的小金库怎么说得过去。 月如鸢小日子过得那么滋润,她得给月如鸢安逸滋润的小日子找点麻烦才行。 不然哪对得起月如鸢这么煞费苦心联手月耀宗设计陷害她。 一封举报月如鸢和楚逸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上班逃班的举报信悄悄塞进了钢铁厂楚副厂长的竞争对手家里。 第84章 收拾 另一封她找到邮筒投进去,这一封信是寄给月如鸢未来小姑子宋娇娇的。 最后一封是举报月耀宗的顶头上司冯主任贪污受贿并包庇其手下的人狐假虎威仗势欺压人的,这封信是送到了哥尾会的房主任家,从围墙外丢进了院子里。 这个房主任的家还有个大院子,装修得特别牢固,像是怕人上门寻仇似的。 她怕丢太偏了,特地同一个内容写成五封信,五封信撒落在房主任院子里,都用皮筋捆着石头包的,确保不会夜里被风吹走,有两封准头很好,掉在了大门口。 估计明天一早就会被看到。 月建国当初走通的事这位冯主任的关系把月耀宗塞进了官方机构里,月耀宗在冯主任手下就是一条指哪打哪的狗,三年后冯主任高升冯市长后,月耀宗也鸡犬升天,成了市长秘书,不知多少人上门送钱送礼求他办事。 即便陆秋砚侥幸逃过死劫,未来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待在部队,还是会发生其他变故而导致退伍。 她可不能任由月耀宗和他上面的冯主任这样升上去,现在才1973年,局势开放了还要再等四五年,三年后月耀宗手里的权利就会变大了,到时候他想要出手动她和陆秋砚,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下面就会有人来搞他们。 有趣的是,房主任的儿子房冬是月如鸢的裙下之臣,月如鸢明知道房主任是月耀宗领导的死对头,却还是因为哥尾会家的公子能源源不断给她送来各种抄来的黄金首饰,而私下来往密切。 月家所有人都不知道月如鸢和房冬来往密切,这事月如鸢也瞒着月耀宗。 跑完这几处再悄悄回到家属院,她已经累出了一身汗,用暖水瓶里的热水重新快速冲了澡后,才重新躺回床上。 第二天六点半不到,陆秋砚就已经在外面买好早餐上门来了。 全家是被他的敲门声叫醒的。 全家都觉得昨晚睡了个好觉,今早起床精气神特别足,除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月初宁之外。 钟婉琴开门见是提了早餐的陆秋砚,只好把人让进来。 她还以为这小子会直接回部队呢。 “宁宁,赶紧起床,陆营长过来了!” 回房后,钟婉琴过去就要拍醒月初宁。 门外响起陆秋砚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岳母,昨天她累了一天,让她继续睡吧。” 他来那么早的本意,只是想趁月家人没起来前赶过来,有他在的话,他们至少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就昨天的事为难她。 钟婉琴听了之后,像是要跟陆秋砚较劲似的,还是硬生生把月初宁拍醒了。 “我起来了妈,别拍了。” 月初宁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头疼得厉害,全身还有点乏力,几乎睁不开眼睛。 今天是周日,全家都不用上班,但昨夜他们都睡饱了,除了月初宁外此刻全员精神奕奕的坐在饭桌上,吃着陆秋砚买过来的早饭。 饭桌上有豆浆有包子馒头油条葱油饼鸡蛋饼,花样很多。 毕竟刚娶了人家女儿,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月建国夫妻俩见他买了那么多东西过来,对他的态度总算好了些许。 平静吃过早饭后,月初宁要开始收拾自己的铺盖卷准备搬去部队家属院了。 不知怎的,她怀疑是昨晚睡太少的缘故,起床后就觉得头重脚轻,全身乏力,还有些许害冷,换衣服的时候就没选裙子,而是穿了衬衫长裤。 今天还得收拾在月家那些家当,她努力勉强自己强撑着打起精神来了。 “妈,你帮我收拾衣物铺盖吧。” 月初宁撒着娇拉钟婉琴的手一起去收拾。 顶着门口几个过来唠嗑的邻居的目光,钟婉琴只好笑道:“你这孩子。” 月如鸢也趁机说道:“我也来帮妹妹收拾好了。” 月初宁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须臾笑了笑:“那就谢谢三姐了。” 又招呼在门口聊天的几个婶子:“婶子们进来吃糖聊聊天呀。” “哎哟宁丫头真客气呀。” “那我们可就进来坐坐啦,有啥要帮忙的不?” “丫头我给你看看这床,我家老胡能给你修。” 几个婶子一听还有喜糖吃,都笑嘻嘻踱进门了。 她那小房间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一边闲聊一边看她们收拾,时不时还搭把手。 说是铺盖卷,其实她并不打算把家里的床铺被褥搬走。 除了她的衣物鞋袜之外,床上用品唯一带走的,就只有她新买的那些枕头枕套和枕巾。 之前陆秋砚上门提亲送来的那一堆零食礼品她没放在房间里,而是放在厨房门口那上了锁的大厨柜里,所以躲过了昨天月耀宗的打砸。 昨晚她已经把没开封的礼品全都收进空间了,只剩一些开封过的留在厨柜里做做样子,这个厨柜不装米面粮油,只装一些偶尔才吃的花生豆类等,所以钟婉琴基本上一周只开个两三次而已。 刚才她已经把厨柜里剩下属于她的礼品糕点都搬出来连带洗脸盆热水瓶那些东西让陆秋砚先搬下车里放了。 从乡下带来的那个补丁大背包上还残留着月耀宗那44码的大鞋印,她拿过来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重新整理叠放进去,又当着钟婉琴和月如鸢的面,把用手绢包好的玉镯也塞进了背包里层缝的内袋里。 收拾好包袱后,她就站起身走出去,到厕所那儿收拾她新买的搪瓷洗脸盆和毛巾等洗漱用品了。 这个家已经没有回来再住的必要了,自然得什么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和陆秋砚搬东西下楼又复再上楼回到房间时,几个婶子都走了。 月初宁发现钟婉琴脸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神色,见她进来了眼神还有几分躲闪。 又扫了一眼大背包,发现背包最外层的拉链不是她离开前拉到尽头的紧密状态,而是离拉链尽头还有一点距离,空了个小缺口出来。 她勾了勾唇笑问:“妈妈脸色怎么那么苍白,我就出去一趟而已,发生什么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儿,妈就是舍不得你嫁那么早。” 钟婉琴笑着说道。 第85章 问罪 说完钟婉琴颇有些埋怨的瞪了旁边的月如鸢一眼。 她就一转身送几个邻居婶子出去的功夫,回头就撞上月如鸢在翻月初宁的包袱拿出那只玉镯来。 被撞破了月如鸢还隐忍又委屈地抿唇哭诉她偏心,本来这玉镯已经给到自己手里了,结果兜了一圈却给月初宁,她实在是心里不甘。 碰上听到月初宁回来的脚步声,她只得匆忙帮月如鸢圆谎。 罢了,既然答应了给月初宁打三金了,这玉镯给月如鸢就给了吧,三金可比这只玉镯贵重多了。 既然月如鸢要了这玉镯,以后她也不给月如鸢一视同仁打三金了。 “是啊妹妹,你才回家不到两个月就要嫁人离开家里了,妈妈舍不得你,毕竟你终归是妈妈身上掉下来一块肉。” 月如鸢在一旁假装吃醋酸溜溜附和道。 月初宁可不惯着她:“三姐真爱说笑,说得好像我不嫁人,就不会离开家里回乡下似的,你和二哥不是还积极给我找了个乡下知青过来,为的就是让我马上嫁回乡下吗。” 月如鸢脸色瞬间一变,扫了一眼门外确定没有邻居在周围了,才咬唇委屈道:“原来妹妹还在因为昨天的事误会我,我发誓我真的不知情,那位傅知青也是二哥在家属院外遇到的,我们是问清楚了情况才带过来的,没想到他会说假话。 我想他八成是听说了爸妈工作好,以为跟你结婚后,可以让爸妈看在你的份上帮他运作回城,才会盯上你的。” “要怪就怪那个乡下知青太不要脸,连这种事都敢骗到家里来,你放心宁宁,这事儿爸妈心里都门清儿,不是你的错。” 钟婉琴也顺势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傅念城身上。 陆营长这个外人还在这儿呢,这事儿可不能再掰扯了,鸢鸢这丫头也真的是,明知道昨天的事自己不占理还非要再在外人面前又说这些。 月初宁冷笑了一声,没接话。 钟婉琴有些尴尬和内疚,想了想站起身来,决定找月建国商量一下,要不就直接把三转一响的钱和票直接交给月初宁,让他们小夫妻今天直接去买了得了。 本来昨天她心里是有些生气月初宁不懂事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所以才拖着不想给的。 但现在冷静下来,想着终归是自己亲女儿,给她陪嫁三百块钱和三转一响也算是补偿这十几年来没把她养在身边的遗憾。 要是养在身边,这些年花在月初宁身上的钱肯定不止这三百块,等月初宁结婚了肯定也会再出一笔钱让她好在婆家有钱傍身不至于受委屈。 这么一算,其实给出去的三百块其实真不算多。 只是才站起来,门口就传来一阵热闹。 钟婉琴走出来一看,竟然是大伯哥月建军和大嫂袁桂兰带着两个侄女过来了。 一进门袁桂兰就抱住月耀宗痛心疾首抹眼泪:“哪个天杀的,竟然把我们耀宗打成这个样子啊!” 她含泪小心翼翼碰了碰月耀宗肿起来得半边脸,月耀宗立马疼得龇牙咧嘴往后躲。 袁桂兰心疼得不行,回头怒气冲冲对着钟婉琴就是一顿说道:“钟婉琴!你到底是怎么当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老月家的种被人打成这样! 看把孩子疼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带他上医院看看,你到底会不会照顾孩子!” 月初宁悄悄在心底咂舌,大伯母这副凶悍的模样,跟第一次上门时那副好说话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钟婉琴被说得心里顿时就有些委屈,“大嫂,昨晚我已经给老二擦过药酒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伤,过几天就会好了。” 她知道大嫂袁桂兰生不出儿子,所以一直把她两个儿子当命根子一样疼,平日里的大嫂都是很好说话的,但她两个儿子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大嫂就会特别紧张。 今天被大嫂说她不会照顾孩子,她觉得很冤。 她勤勤恳恳把三个孩子养大,怎么就不会当妈了。 “是你生的这个好女儿!打了我们耀宗是吧!” 袁桂兰怨毒的眼神突然看向月初宁,“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竟然敢打我们老月家的种!谁给你的胆子!啊?!” 说话间,袁桂兰已经张牙舞爪举着巴掌要扇过来了。 一旁的月建军冷眼旁观,也不打算阻止自家媳妇。 只是袁桂兰那使足了力气的巴掌扇下来,扇了个空,月初宁早就有意识往陆秋砚那边闪身躲过去了,陆秋砚也及时迈出一步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两人竟然默契的双向奔赴了。 反而是袁桂兰因为用尽全身力气,整个人都往地上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大嫂!” “大伯母!” 钟婉琴和月耀宗同时冲过去,月耀宗冲得太快,直接把钟婉琴撞开了,但他眼里此刻只有袁桂兰。 他紧张的扶起袁桂兰问,“您没事吧?” “哎哟疼死我了,耀宗啊我的额头是不是肿了?” 袁桂兰在月耀宗怀里柔弱的扶住额头,扮起了可怜。 被自己亲儿子撞到一边的钟婉琴看着这一幕有点刺眼。 月耀宗扶起袁桂兰后,恶狠狠瞪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躲到陆秋砚身后的月初宁,眼底像是淬满了毒液一样让人生怕。 月初宁被他那不舒服的视线盯得打了个冷战,这眼神像是把袁桂兰磕到额头怪到她身上了。 她一阵无语,什么人啊这。 袁桂兰要打她,难道她非得乖乖站原地被打是吧? 真是惯得他。 “哎哟我的腰。” 迟来的疼痛感袭来,钟婉琴扶着后腰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被儿子那一推,撞上了茶几尖尖的桌角,疼得她这一瞬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妈,你怎么了?” 月耀宗这时才后知后觉他刚才撞开的那个人是钟婉琴。 他犹豫几秒,向月建军使了个眼色,待月建军过来接替他之后,才去扶钟婉琴。 月建军扶起妻子,看月耀宗那肿得刺眼的半边脸多了几分心疼。 他回头看向月建国:“老二,你家这丫头片子是该好好管管的,看把耀宗都打成什么样了,你就任由着她胡来?” 第86章 受伤 月建国看到月耀宗脸上那深得发黑的淤青也有些心虚,向他大哥讪讪低头,“大哥说的是,我一定好好管教这个不孝女。” 月初宁委屈:“大伯,我昨天是打了二哥一巴掌不假,先不论是二哥先联合外人找上门想坏我名声,我一个营养不足的小姑娘能有多大力气,是爸爸后来太生气又打了二哥一巴掌,二哥才伤成这样的。” “闭嘴!” 月建国狠狠瞪着月初宁,恨她多嘴。 他这个大哥什么都好,可就因为没儿子,因此对自己两个儿子当命根子一样宝贝。 涉及到两个儿子,他大哥就会变脸。 月建军黑着脸看向月建国:“她说的是真是假,你也打了耀宗?” 月建国心虚:“大哥,我打孩子也是为了教育他,这孩子做事太冲动了,这样下去我们老月家在家属院的名声……” “行了。” 月建军打断他,阴沉黝黑的脸阴恻恻看不出情绪。 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脸色有些凝重,但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和蔼模样。 他拍了拍月建国的肩膀:“我知道你想得比较远,但打孩子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不管怎么说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这一巴掌冲动打下去,耀宗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了,这不是要打生分了你们的父子之间的感情吗。” 月建国愣愣低头,有些惭愧:“大哥说的是,我昨天也是一时气上头,是我考虑不周了。” 月初宁心里感叹,这个大伯看着憨厚实则有点东西啊,几句话就能让月建国产生惭愧。 她没猜错的话,接下来他恐怕就要忽悠月建国出钱出力补偿月耀宗了。 说起来月耀宗那工作,月建国之所以会那么卖力到处找人牵桥搭线,也是多亏了月建军好几次“好心建议”。 她悄悄多看了一眼月建军,摇摇头,不能生的男人执念真的好重的。 上辈子她有个来自粤省汕区的女同学,家里父母做生意好几千万的资产,但只生了两个女儿,那女同学的爸爸觉得绝后了,就拼命拿家里的资源和钱去给女同学的堂哥和堂弟铺路,只为让侄子们给他养老送终。 而两个女儿什么也不给。 传宗接代的毒瘤思想真的害人啊。 月耀宗盯着袁桂兰那渐渐肿起来的额头,心里有些担心:“大伯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你上了年纪,可别被磕出什么毛病。” 疼得几乎直不起腰的钟婉琴咬咬唇,有些委屈,“阿宗,正好你带我也一起去吧,我这腰不知怎么的,越来越疼了。” 月耀宗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但转瞬即逝,他想了想:“妈,我自行车后座只能带一个,你既然是腰疼肯定坐不了前面的横杠,要不你在家等等,腰疼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我带大伯母去医院看了再回来送你去。” 钟婉琴平日里就没少哼哼腰疼,所以月耀宗根本不在意。 钟婉琴有些委屈,但还是隐忍的点头同意,“好,妈都听你的。” 陆秋砚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我开了车来,可以送你们直接过去。” 最后是陆秋砚开车送袁桂兰和钟婉琴一起去的医院,月初宁顺带提着钟婉琴给她收拾好的衣物下楼放到车上,放好东西后直接坐在副驾驶,一起跟去医院了。 月耀宗本想陪他们一起,最后被月如鸢劝住,由她陪着去。 家里顿时只剩月建国月建军两兄弟,还有月耀宗。 月建军面色凝重将月建国招呼过来,跟他商议起今年争取给月耀光铺路好让老大调回来,还有接下来让月建国补偿月耀宗的事来。 听说月建国给了月初宁五百块钱,他有些怒其不争:“一个丫头片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有这钱你不如留着给耀光和耀宗用。” 月建国一想也是,忙安慰月建军,过几天让钟婉琴去找月初宁把钱要回来。 月耀宗捂着脸默默听他们两人的对话,心里那股气总算平息了许多,脸上的巴掌不算白挨了。 他坐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自己骑自行车直接去了医院。 只是他前脚刚走没多久,一群不速之客上门了。 经过医生检查,钟婉琴的腰被撞击得还挺严重,本来她生了三个孩子,腰就劳损得很厉害,这一撞,医生直接建议她卧床休息半个月好好养,还给开了药让她回去每天晚上敷。 “什么?卧床半个月,可我还要上班啊!” 钟婉琴有些不满。 医生冷冷看她:“那你去上吧,瘫痪了别回来找我。” 一听到瘫痪那么严重,钟婉琴立刻老实了,乖乖遵循医嘱准备卧床半个月。 袁桂兰其实就是肿了个包,擦点红花油就行了,根本没什么大毛病。 先去看袁桂兰的月耀宗松了一口气才过来钟婉琴这边,一听说钟婉琴要卧床半个月,顿时拉长了脸:“这医生是不是故意往严重了说,好多收钱啊?” 月初宁幽幽道:“那大伯母头上那包,医生怎么没往严重里说,好多收钱呢。” 月耀宗一噎,脸色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强词夺理,“他那是……那是找不到理由呗,给他找到理由的话肯定往严重里说。” 医生白了他一眼,“傻逼,老子想找理由诳你个不懂行的多简单,直接说她脑震荡就能住院一周,你自己是个坏种,别看谁都坏!” “我……” “你你你什么你,你这种亲妈都推伤的不孝子不是坏种是什么,拿单子滚去交钱拿药!” 医生直接把缴费单甩他脸上,黑着脸端起搪瓷茶缸出去接水喝了。 刚才给钟婉琴看腰的时候,这腰怎么伤的,她小女儿全都一五一十老实交代了。 这个大女儿还遮遮掩掩的打断小女儿好几次,不想让她把话说完。 这女人也是倒霉,生两个大的孩子都不是什么好鸟,幸好最小一个女儿还算是贴心的。 第87章 月如鸢挨打 还好陆秋砚开了车,钟婉琴来回一点都不折腾,顺顺利利回到家属院。 下车后才发现家属院的人看他们几个的眼神都怪怪的,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最后什么也没说。 被月耀宗背着的钟婉琴一头雾水,连忙招呼一个关系不错的邻居婶子问大伙怎么都一副怪怪的眼神看他们。 那婶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压低声音悄悄说:“你家被人举报了,现在哥尾会的人都来了,你们还是快回去看看吧。” “你说什么?” 钟婉琴控制不住音量,陡然拔高的声音差点吼聋月耀宗。 袁桂兰顿时皱眉:“钟婉琴你怎么回事!不知道孩子正背着你吗,你吼那么大声是要把耀宗的耳朵吼聋啊?” 钟婉琴这才意识到,刚才是朝月耀宗耳朵吼的,声音顿时弱下来,“老二啊,妈刚才不是故意的。” “行了!” 月耀宗忍无可忍直至她们两人,“赶紧上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月如鸢心一揪,想到她藏在自己房间里的那两箱东西,就惴惴不安。 不知道今天上门查抄的是谁,若是抄出来了,那月家解释不清这两箱东西的来源,下场恐怕会很惨。 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应该不可能被找出来,这个藏东西的方式她是上辈子跟一个躲过抄家的人那儿学来的,这些人肯定发现不了。 月耀宗的心情也是七上八下,说句老实话,他才来冯主任手下工作不到半年,但已经帮冯主任干过不少脏事了。 他怀疑肯定是冯主任被对手抓到什么把柄,牵连到他了。 几人心里各怀心思都很不安,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陆秋砚垂眸看了一眼身边的月初宁,月初宁极力掩饰的平静之下,还是被陆秋砚捕捉到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开心。 这就是她昨晚要做的事,举报自己的家人? 但经过昨天和今天短暂的接触,他稍稍能理解,她为什么宁愿做出断了自己娘家的后路,让自己以后再也没有娘家可以背靠的壮士断臂行为了。 这样的娘家,不光不能成为她最后的退路,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堵死她最后一条路的凶手吧。 断了也好。 既然以后他们成为夫妻,他会负起自己身为丈夫的责任,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为她撑起一片天。 只见月家门口守着两个带袖章的人,家里面则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钟婉琴和袁桂兰妯娌俩心里都暗暗骂娘,到底哪个天杀丧良心的举报她们老月家,要是被她们知道是谁,非扒了对方的皮不可。 这搞不好,是要牵连到月耀光和月耀宗以后工作的。 见他们回来,门口守着的人朝里面说了句什么,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这中年男人正是冯主任的死对头,哥尾会的房主任。 房主任笑容满面,语气和蔼:“自我介绍一下,敝姓房,现担任哥尾会主任,请问哪位是月耀宗同志?我们哥尾会需要月耀宗同志配合一些调查工作。” 趴在月耀宗背上的钟婉琴下意识攥紧了儿子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阿宗,千万别出声承认,过了这风头你爸和大伯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袁桂兰也听到了这话,向钟婉琴投了个赞许的眼神。 看到房主任,月如鸢终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她房里的东西大概都能保得住了。 月如鸢曾隐晦的利用巧合给房冬提供过几个没被抄出全部资产的资本家,上辈子那几个资本家熬到了局势开放,依靠那些藏下来的资产重新翻身,看得她眼热得很。 但凭她自己是不可能找得到这些人藏起来的剩余财产,只有通过哥尾会,才能抄得出来, 几次巧合之后,房冬直接把月如鸢当成了自己的幸运女神,觉得她是来旺他们家的,对她几乎有求必应。 因为提供线索有功,她也得了不少好东西。 房主任是见过她的,但肯定不会在这种场合拆穿他们的关系。 “咦?三姐,这不是你那位好朋友房房同志的爸爸吗?” 寂静得只有翻箱倒柜的现场里,月初宁惊讶出声。 “你说什么?” 钟婉琴和袁桂兰同时惊呼出声,不敢置信的看向月如鸢,才又看向月初宁。 月初宁无辜的眨了眨眼:“妈,大伯母,你们不知道吗,我都见过好几次一个男同志送三姐回到家属院外边的巷子口了,三姐叫那男人房同志,那位房同志说哥尾会主任是他爸,这不就是眼前这位吗?” 又指了指月如鸢手上戴的劳力士:“三姐你手上这手表还是那个房同志送的呢。” 月如鸢瞳孔一缩,惊惧交加,瞬间慌了神。 她明明很小心,每次房冬要送她回家,她都不让房冬进家属院那条小巷子。 这小贱人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 月初宁话都说到这里了,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月如鸢手上那只可是国外的手表牌子,在他们这里根本买不到,这种手表一般都是通过抄家得来的。 袁桂兰回头抓住月如鸢就尖声质问:“是你!是你这小野种贱人要害我们老月家!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当初不该让小叔子收养你! 好吃好喝养你十几年竟然养出一条白眼儿狼,你把我们老月家的根都害惨了小贱人!” 越说越怒,袁桂兰控制不住情绪,举起手就狠狠扇了月如鸢一巴掌。 “啊——!” 被突然打了一耳光,月如鸢捂着脸尖叫了一声,委屈看向月耀宗,咬着唇疼得眼泪不停往下落。 不等她柔弱的继续向月耀宗博取同情,月初宁又继续说:“三姐,就算你嫉妒爸妈一时偏疼我,也不能一时生气做出这种恩将仇报引狼入室的事吧。” 袁桂兰扑过来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小贱人我打死你!小叔子好吃好喝养着你还养出仇来了是吧! 嫉妒人家亲生女儿找回来跟你争宠,就恩将仇报要报复我们老月家是吧! 我打死你个白眼狼贱货!打死你打死你!” 第88章 维护 “啊别打了大伯母!别打了!” 混乱中发辫被扯得乱七八糟的月如鸢惨叫连连,感觉自己头皮都要被袁桂兰扯下来了,剧烈的痛感疼得她龇牙咧嘴面容扭曲,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副楚楚可怜博同情的柔弱感。 月耀宗刚才那一丁点心疼,在看到月如鸢喷出来的鼻涕泡时,滤镜瞬间碎了一地。 钟婉琴没想到月如鸢这死丫头竟然那么大胆,敢跟哥尾会主任家的儿子有来往,还因为他们夫妻俩稍微对月初宁好一点,就记恨上他们举报了家里。 这一刻竟然也没有一丝心疼,只在月耀宗背上冷漠旁观。 房主任皱了皱眉,朝屋里的人示意了一下,很快出来两个身强力壮带袖章的女同志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拉开了。 说是扭打,其实都是袁桂兰单方面殴打月如鸢,袁桂兰虽然养尊处优十几年,但当年下地干活的力气也没全都消失,殴打月如鸢简直易如反掌。 两人被扯开后,月如鸢头发乱得像疯人院跑出来的颠婆一样,脸上被尖利的指甲抓出好几道红痕,还有一个巴掌印,衣服咯吱窝那里还被袁桂兰扯裂开一道口子,脚上的鞋子也被踩掉踢飞了一只。 反而是袁桂兰整了整衣服后,毫发无损。 房主任并没有当众承认他儿子和月如鸢认识,但他儿子经常围着月如鸢转的事他有所耳闻,他这种一路爬上来的人精哪能看不透月如鸢那点子小心思。 不过是看她提供过几次有用的情报,才默许纵容儿子陪她玩玩,但娶回家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一会儿,那些抄家的人运出一大袋一大袋的东西出来后,钟婉琴和袁桂兰终于在正屋客厅里看到了月建国和月建军两兄弟。 两兄弟一起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一直不敢吱声。 刚开始哥尾会的人上门的时候,月建国仗着自己是钢铁厂领导的架势奋勇抗议后,被打服了。 笑话,这群牛鬼蛇神什么高官大能没批豆过,月建国一个小小生产部长在他们眼里算个屁。 钟婉琴被放到掏得一个洞一个洞的沙发上哭天抹地,月如鸢和月耀宗则是冲回各自房间查看情况。 月初宁进了家门开始,不动声色假装四处转一圈看惨状,悄无声息看到什么收什么,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和地上的白糖罐子,厨房里被砸开的五斗橱里,破了的大米袋子和几包富强粉还有挂面腊肉,连盐罐子和酱油瓶都收了个干净。 主打一个就算她不用这些他们用过的二手锅碗瓢盆,拿去二手卖掉也要给月家人添堵。 等会儿下楼再趁机把月家那三辆自行车也收了吧。 不过这些哥尾会的人可真恐怖啊,好东西是一点都不肯放过,还好昨晚家里所有未开封的麦乳精和水果罐头还有牛肉干等零食都被她提前收到空间里去了。 哥尾会的人并没有走,还有两个人守着,等那些提着大袋东西的袖章们去而复返后,客气“请”走了月耀宗。 “如有需要,我还会再回来找各位配合我们工作审查的。” 房主任依然保持着温和的语气笑道。 月如鸢顶着个鸡窝头冲出来,显然是发现她房间里的财物家当全都没了。 “等一下!” 她眼里布满红血丝,瞪着一旁的月初宁:“你们还没搜她,她的东西在你们上门前全都搬到车上了!” 好狠的房主任,不愧是能坐上哥尾会一把手位置的狠人,竟然一点都不看她当初提供情报的功劳,用完她就扔,把她的家底全都抄了。 反正她已经不好过了,那月初宁也别想逃过这一劫。 月初宁和陆秋砚双双一怔,显然是没想到,抄家行动要收尾了的时候,月如鸢会在这时候跳出来咬他们一口。 瘫在破洞沙发上的钟婉琴和蹲在地上的月建国也纷纷愣住。 没想过月如鸢会当着他们的面让人搜查月初宁。 那平日里月如鸢那副和月初宁姐妹感情好的模样保不齐也不是真的,她真的在嫉妒月初宁回来后分走了她在家里的宠爱了。 这让他们的心又寒了一片,更确信了这次举报事件,是她恨他们做父母的对月初宁好,恩将仇报了。 看到月初宁面色骤变的模样,月如鸢吐出一口畅快的气。 既然是全家抄家,那谁也别想逃得掉。 房主任疑惑的落在月初宁身上,但在看到穿着干部军装的陆秋砚时,眼里多了一丝忌惮。 “既然如此,你们今天把东西都搬哪儿了,麻烦带个路吧。” 又和颜悦色对陆秋砚解释:“我们哥尾会也是职责所在,接到有人举报月耀宗同志私下有贪污受贿的嫌疑,既然你们是月耀宗同志的家人,那只能一并搜查,以防有遗漏的赃款财物,还请同志协助我们配合调查了。” 陆秋砚颔首:“应该的。” 房主任刚要松一口气,又听陆秋砚继续说:“还请你们按规定先得到军区许可,才有资格搜查我们夫妻的个人物品,我与妻子会在这里等你们取得搜查许可回来。” 房主任面色一沉,就知道要搜军部的人,没那么简单。 本以为这年轻人只是个职级不大的小兵,应该很容易忽悠,三两句话就会傻傻配合。 六五式的军装没有肩章,根本看不出来职级,只能依稀凭这年轻人那四个口袋的干部上衣初步判定对方至少是个排长。 没想到竟被这张年轻的脸给骗了,对方并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小兵,看样子,职级不低。 “这位主任。” 钟婉琴看不下去了,出声为月初宁证明清白:“今天我家小女儿的包袱是我收拾的,我可以保证里面都是她的衣物鞋袜床铺枕头,没有掺杂任何与我儿子工作有关的物品,当时我家还有三位邻居嫂子在,她们也能作证。” 本来就对月初宁有些内疚,这一刻她选择了维护月初宁。 因为月如鸢今天太让她失望了。 第89章 发烧 房主任默了默,让人找来了今天来过月家串门的三个邻居,详细询问之后得知月初宁的包袱里确实都是衣物床品,如果真有什么钱财类的东西,她们不可能看不到。 房主任的人还在家属院里问出了昨天月耀宗找乡下男知青陷害月初宁又打砸了月初宁房间的事。 有这一层隔阂在,没人相信月耀宗会有好东西还给月初宁拿着。 陆秋砚敢说出让他去征求军区搜查许可,并在这里等他的话,就证明这年轻的小夫妻俩并不怕他搜。 房主任沉思片刻,看向面无表情无惧无畏的陆秋砚,最终拍板不搜他们那辆军用吉普车上的包袱了。 陆秋砚牵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心。 事实上月初宁也不担心他们车上的吃食衣服被搜,因为有军部这一层威压在,只要搜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那这些东西被糟蹋了他们就得赔。 “凭什么……”不搜她! 本就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一样的月如鸢,这一刻面容扭曲,更是狰狞。 “死丫头,你闹够了没有!” 钟婉琴气得不行,抄起手边一个搪瓷茶缸的盖子就扔过去,因为太激动,还拉到了腰伤。 茶缸盖砸到月如鸢的后背,终于把她砸清醒了。 她被砸得愣了一下,冲回一片狼藉的房间里,不一会儿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钟婉琴闭上眼睛哀叹:“造孽啊。” 哥尾会的人收队离开后,月家一片狼藉,根本不能住人,为防家具藏有东西,月家的家具全都被哥尾会的人暴力拆砸了,连床板都一片片撬出来了,厨房更是一片空空,连一大一小两个煤球炉连带着角落里的几十块煤饼都被搬走了。 事实上是被月初宁收进空间了。 月家人欲哭无泪,只能整合一下各自身上的钱票,打算晚上去招待所开房住,先过渡几天,等下周发工资了,再慢慢重新添置东西。 陆秋砚则开车带月初宁回部队家属院。 两人都上了车,月初宁又折返下车说是要去上厕所,让陆秋砚等她几分钟。 趁月家人还在楼上哀叹收拾废墟里能用的东西,她悄悄摸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把月家三辆自行车全都收进空间了。 要是有机会去黑市,卖掉也是大几百块呢。 重新回来后,上车绑好安全带,她一直紧绷的精神状态总算松懈下来,整个人像只无骨的液体小猫一样瘫进了座椅里,昨夜没睡好的她精神警备状态一解除,就犯困一直打盹,歪歪斜斜靠在副驾上睡着了。 但她睡得并不太安稳,身上总觉得冷,可脸上又隐隐在发热,冷热交替的,四肢还绵软无力。 开车的陆秋砚将车速放慢了下来,不舍得吵醒她。 想到今天又是去医院又是发生抄家事件,乱哄哄的错过了吃中饭,按现在的速度回到部队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食堂也没有饭可以打了。 他顺路去了一趟国营饭店,打包了两份肉菜和饭,怕不够吃,又多买了五个大肉包子,这才返回车上。 三点四十多分,车子开到部队家属院,停在了他们分到的家属房楼下,陆秋砚停好车后推了推副驾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月初宁,发现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可爱得他心底一片柔软。 “醒醒,我们到了。” 鬼使神差的,本想拍她肩膀的大手不由自主就上移改为轻拍她那绯红的脸蛋。 只是没想到摸上她的脸,他才发现她烫得厉害。 “好好,我马上……” 月初宁半睡半醒的,有一点意识但是不多,懒懒答应了一声后,磨磨蹭蹭的依旧不肯动。 他皱了皱眉,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的车门后帮她解开安全带,带着一层厚茧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摸了一下,像是发烧了。 怎么会发烧,是她昨晚跑出去投举报信,吹了夜风着凉了? 感受到一片冰凉贴上自己额头特别舒服,没清醒的月初宁并不知道那是陆秋砚的手掌,只下意识用滚烫的脸仰起来去贴蹭那一片冰冰凉凉,给自己降温。 起初刚上车时,她的脸是贴在冰冰的车窗上的,但车窗被她贴热了,她就迷迷糊糊换地方贴,下意识去寻找下一个冰凉可依靠的物体。 软糯的脸蛋在男人粗糙的大掌里轻轻来回蹭着,像极他以前在乡间小路遇到的一只小野猫,一点都不怕他,知道他有吃的,还会主动凑过来,来回在他腿间用脸蹭来蹭去撒娇卖乖,让他心底一片柔软,忍不住就把口袋里干粮都给了那撒娇精小猫咪。 如今,他好像也娶了个撒娇精回来。 虽然她脸上发烫厉害,但身体却一直在努力蜷缩,看着像是有些发冷,像只淋湿了雨缩成一团的小流浪猫一样可怜,他赶紧帮她解开安全带,将人从车里抱出来就去找医生。 感受到自己身体在被移动,发了烧犹不自知的月初宁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了男人绷紧的下颌线和凸起的喉结。 她知道是陆秋砚在抱着自己走路,可此刻浑身都难受得厉害,所以没有任何挣扎,只用虚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我们要去哪儿?” “去看医生,你发烧了。” 低沉好听的声音是从耳朵贴在他胸肌上的胸腔内传来的,他说话的时候,她还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 他还想质问她昨晚到底都去了哪里,怎么会烧起来的,但想到她这会儿肯定没力气回答,也就没问了。 “哦……大概是昨天下水救了牛家小妹后,耽误了一个中午没能及时换下湿衣服的缘故吧。” 她有气无力说道。 难怪今天起床后就难受得厉害。 原来是发烧了。 “不舒服就少说点话。” 从没照顾过人的陆秋砚看她说话费劲的模样,憋了半天,只憋出来这一句。 “好……” 她应了一声之后,重新闭上沉重的眼皮。 第90章 看病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觉陆秋砚已经停止走路了,她才费力又睁开眼睛,努力从眯缝里看眼前的场景。 她现在的状态就像熬了个通宵明明困得不行,却想睡又睡不着的状态,这种熬人的感觉本就难受还叠加了个发烧,更难受了。 不一会儿,一条冰冰凉凉的东西从她领口伸进来,难受得迷迷糊糊的月初宁闭着眼睛不高兴的抿唇往陆秋砚怀里蹭来蹭去的躲,无意识的避开那条冰冰凉凉的东西。 陆秋砚无奈的看着像只猫儿一样拼命缩成一小团往自己怀里蹭的小妻子,只好从医生手里接过水银体温计:“我来吧。” “那行,等会儿夹五分钟就拿出来,那儿有个挂钟。” 医生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别躲,先量一下体温,就夹五分钟。” 他背靠着墙坐到了长凳上,尝试着用最轻的嗓音哄她夹体温计。 月初宁半睁着眼不情不愿摸索着拉下一点领口,一条体温计迅速就戳进来了,还戳歪了到她肩膀上。 “哎呀你戳疼我了。” 脆弱的时候她特别娇气,只戳这一小下,她本就因发烧而发热厉害的眼眶立刻盈上一层泪水。 水雾蒙蒙的眼眸委屈又幽怨盯着陆秋砚,小嘴都噘起来了,“算了给我自己来吧……” 陆秋砚手足无措把体温计递给她。 因为发烧而眼睛发热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顺着她的眼尾滑落,他以为她真哭了,有些内疚,生平头一次恨自己手劲儿大。 憋了半天,才有些木讷的说:“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 月初宁夹好了体温计,趁机恃宠而骄:“光是嘴巴上说,没有行动表示,我不接受。” 他认真道:“想要我做什么,我能做到的并且不违反部队纪律,就答应你。” 她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提要求:“我身体不好,要好好养身体就不能劳累,你不能让我刷锅洗碗。” 做饭她可以,但是刷锅洗碗她不想干。 陆秋砚略微一思索,点点头:“好,以后都我做,我去出任务了你就去食堂或者外面吃。” “那家里的卫生呢?” “我来打扫。” “嘿嘿嘿,老公你真好,像你这么体贴的男人这个世界上简直少有,我真幸运能嫁给你。” 得到满意的回答,她的情绪价值也及时送上来,嘴甜的夸了一句陆秋砚。 “花言巧语。” 见她情绪好转,他松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小事,婚后他本就不打算让她干什么家务活,答不答应她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的小妻子真容易满足,就这些小事都能那么开心。 测完体温后,医生看了眼温度计:“发烧了,都烧到38度9了,要吊针。” 陆秋砚点点头,“好,大概要多久?” 医生看了看挂钟:“大概晚上八九点能吊完,等会儿我再给她开两天的药。” 这里是军区家属院旁的卫生所,他们军区不是很大,所以没有设立医院。 因为家属院就在隔壁而已,一般不是半夜发烧送来的病人,都是当天打完点滴就直接回家属院了,所以医生没说让在卫生所过夜。 陆秋砚颔首,不再说话。 扎针的时候,月初宁血管有些不明显,护士看起来又像个刚实习的新手,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还扎错了一次,月初宁悄悄观察陆秋砚的脸色,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抹不耐烦。 害怕他觉得她是个麻烦,等会儿不交钱就把她丢在这儿走了,她另一只手下意识抱紧了陆秋砚不肯松手,脑袋直接枕在他胸口不肯起来了。 陆秋砚本就因为这个手生的护士多扎了月初宁一针而不高兴了,看怀里的人儿抱他抱得更紧了,湿漉漉的杏眸绯红得厉害,委屈又不敢说的小可怜样,看得他面色更冷了。 小护士也被他这冷脸吓得够呛,不敢再鲁莽乱扎,这回摸准了才扎下去,终于找准了血管。 好不容易顺利扎好针挂上吊瓶,陆秋砚把她放到了临时床位上。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四点半了,想到她中午还没吃东西,他站起身来,打算回车上去拿中午在国营饭店打包的饭菜过来。 只是步子还没迈开,就感觉上衣被揪住了。 “阿砚,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先回去,我害怕。” 水光潋滟的杏眸可怜巴巴望着他,另一只没扎针的手紧紧捏着他的上衣不肯松手,捏出了一团褶皱来。 这男人八成是耐心用尽,要是丢下她先回去了。 她只在车上被带着去过新分下来的家属房,自己走的话根本不认路啊。 万一回去后他再紧急出个什么任务的就没人影了,她大晚上的吊完针,总不能一家家敲别人的门问你知不知道新搬来的陆营长住哪儿吧,我是他新婚媳妇儿。 想想这样的场景她就觉得自己摸黑敲开军区家属院的人问路的样子又可怜又尴尬。 中午晚上还没吃饭,饿着肚子到处拍人家的门问路,更惨了。 脑子里糊糊的刚七上八下想完尴尬的场景,现实里她的肚子就尴尬的“咕咕”叫了几下。 月初宁:“……” 尴尬得抓陆秋砚衣服抓得更紧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能那么冷漠狠心丢下她吧,第二天要是传回周鸿洺耳朵里,有他好果子吃。 陆秋砚只能弯下腰来,耐着性子解释:“我没有要离开,只是回车上拿刚才在国营饭店打包的饭菜过来,你中午没吃,肯定饿了。” “那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我可以自己举吊瓶。” 她还是不肯松开揪住他上衣的那只手,觉得他在找借口开溜。 只要他溜了,回头再说一句部队临时有事回不来,她又能拿他怎么办。 还不如想办法留住他。 “不行。” 男人的脸瞬间严肃起来,吓得月初宁一惊,湿漉漉的眼眶更红了几分,感觉都快要被他这冷峻的气势吓哭了。 意识到他语气有些严肃了,他赶紧稍稍柔和几分,“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十分钟内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见她额间出了一层薄汗,就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帮她擦掉了额间细密的汗珠。 第91章 撒娇失败 不远处的两个小护士交头接耳,以前就一直好奇谁能嫁给优秀又帅气的陆营长。 本以为一直都冷冰冰的陆营长不论娶了谁都是这冷淡样,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副温柔的一面。 现在看到陆营长的媳妇了,羡慕又佩服,这小媳妇撒娇本事真是牛,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她那软得能掐出水的小甜音娇滴滴说“不要丢下我,我害怕”的样子。 会撒娇的女人就是好命。 生在这个保守又含蓄的年代,她们从小耳濡目染那一套保守作风,根本学不来月初宁这一套。 月初宁垂着小脑袋不说话,执拗的揪着他的上衣就是不肯松手。 “不是饿了吗,真的不想吃饭吗?” 陆秋砚盯着她刚才咕咕响的肚子,大掌伸过去轻轻摸了一下,果然瘪进去了。 她生病了可真是粘人。 刚才那个多扎了月初宁一针的小护士走过来,好心说道:“还有半个小时食堂那边就开饭了,要不我等会儿帮你们去打饭吧,你们中午打包的饭菜现在肯定凉透了,哪有吃热乎的好。” 月初宁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你善良又美丽的护士同志,你人真好。” 小护士被她夸得脸一热,不好意思的绞了绞手指,“顺手的事儿不用谢,我们等会儿也要打饭的。” 陆秋砚微微颔首:“多谢了,等会儿我给你钱票。” “哎好。” 小护士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又捧着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月初宁:“月同志,你发着烧多喝水好得快。” 小护士上班没多久,头一次被病人夸,心里飘飘的,刚才她扎错月初宁也不怪她,心里一热,忍不住就想对月初宁好。 “有劳了。” 陆秋砚先代替月初宁接过了水杯。 月初宁没有接过来,而是直接就着他手里的水杯埋头喝水了。 陆秋砚耳廓一红,想让她自己拿着水杯喝,默了默还是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抿紧唇微微倾斜水杯,让她头不用埋那么低。 就惯她这一次。 等她病好了,就不惯着了。 没多久小护士就帮他们两人带饭回来了。 因为发着烧,月初宁只能默默喝着骨头汤吃着清淡的饭菜,看其他人大快朵颐吃着油腻的红烧肉和辣子鸡丁。 辣子鸡丁的香味太浓了,香得她不停咽口水,馋得要死。 “老公,我可以不可以尝一尝辣子鸡丁?” 她声音软趴趴的向身边吃饭的男人撒娇。 撒娇过几次后她总结出来,陆秋砚一般很少会直接拒绝她,撒娇是有些用的。 撒娇这种没有成本的情绪价值对她来说像喝水一样简单,何乐而不为。 陆秋砚停下筷子,就看到一双水汪汪的眼眸盯着自己,满是期待。 他没有马上说给还是不给,而是选择询问护士,病人能不能吃。 小护士老实巴交回答:“最好是不吃。” 结果下一秒就撞上月初宁那可怜巴巴的小鹿眼,几乎都快要委屈哭了。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顶着陆秋砚严肃的眼神支支吾吾改口:“其实尝一小口问题也不大。” 无情而不自知的陆秋砚最后拍板决定:“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要吃了。” 然后三下五除二吃光了他碗里的饭菜,真的一点都不打算给月初宁尝一小口。 他觉得不吃的话说不定好得更快一些。 发烧不好受,要是反复烧的话,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政委私下跟他说过她身体本来就因为过度劳累透支得厉害,她性子还那么娇气,还是快点好起来,少受点罪。 没想到这次撒娇会不成功,月初宁傻眼了。 生病的人最是矫情,上辈子的月初宁生病的时候,养父母总会在不影响生病的前提下,尽量满足她的口腹之慾,结果这辈子她碰上个无情的陆秋砚,心里那股矫情劲一上来,真的要被他气哭了。 要是生病的是他那藏在心底的白月光,这狗男人指不定得心疼成什么样,要月亮给月亮,要星星给星星的呢。 现在被迫娶了她这根没人疼没人爱的小野草,他才不可能会心疼她。 嫌她麻烦还来不及呢。 要不是她有周鸿洺这个干爸爸,他估计连做样子都懒得做吧。 越想越气,月初宁不争气的眼泪从眼眶滚落,啪嗒啪嗒滴在手背上,饭盒里,吃一口混着泪水的白米饭,简直就像她可怜的人生一样又咸又涩。 她好命苦啊。 陆秋砚吃了几口饭没听到小撒娇精有动静,一抬头却看到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正委屈巴巴独自掉眼泪。 陆秋砚有些慌了。 他嘴笨的问:“好好的你哭什么?” 月初宁用手背抹了抹脸颊边的泪水,屁股一挪背对着他,闷声闷气说:“不要你管。” 陆秋砚微微蹙眉,不太明白她刚才还抱着他不肯松手不舍得他离开,现在又突然变脸像翻书一样不要他管了的态度转变。 直男的他站起身,“好,那我先回去一趟,你先在这里打完点滴再说。” 她还有三瓶点滴没打完,估摸着还得一个多小时,他得先回去把今天从月家拉来的东西都从车上卸下来搬回新家,再去还车。 车子还一直停在家属院那边没开去还,会耽误部队车辆管理使用,他心里一直挂着这事儿。 等忙完了再回来接她,时间应该差不多刚好。 月初宁一愣,回头就已经看到狗男人大步离开的背影。 她咬牙切齿捏紧了小拳头,好家伙真就想方设法的跑是吧,一点都不顾忌她还是个脆弱的病人,现在吃饱了连样子都不做了是吧。 这个点他还能去哪,该不会又要去拜访白月光的父母了吧。 呵呵也是呢,昨天跟她领结婚证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连轴转到现在才有空回来,可不得着急忙慌的去以后的老丈人家里解释清楚吗。 等陆秋砚走了,小护士偷偷过来,打开她的饭盒递给月初宁,“这边的我还没吃过,你想吃啥,赶紧夹一块儿偷偷吃,我不让陆营长知道。” 小护士的饭盒里也打有辣子鸡丁,盖子一掀开,那刺鼻的香辣味儿飘出来,月初宁赶紧转头用手帕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香得刺鼻啊。 第92章 过夜 “谢谢你呀护士同志。” 擦了擦鼻子,月初宁调转筷子,换筷子头从她饭盒里夹了两块鸡肉吃,部队食堂的炊事班手艺也是一绝,这辣子鸡丁炒的又香又嫩。 口腹欲得到满足,刚才那股委屈劲儿瞬间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她只觉得满足又开心,简简单单就是幸福。 “吃糖吃糖,这是昨天我结婚的喜糖,吃了沾沾我的喜气。” 月初宁从随身背的小挎包里摸出两把糖塞进小护士手里,一把水果糖一把大白兔奶糖。 小护士一阵惊喜,随即又客气推辞:“我拿两三颗意思意思就行了,其他的你收回去吧。” 她豪气的一挥手,“客气啥,反正花我老公的钱买的,你尽管吃。” 只要不是花她的钱,她都大方得很。 小护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再推辞,把糖都揣进口袋里了。 等会儿回去给小姐妹们分一些。 “你咋那么娇气呀,陆营长不给你吃鸡肉就哭了,刚才都吓到我了。” 小护士边吃饭边问。 月初宁嘿嘿一笑:“那不是因为有人吃这一套嘛,你以后结婚了也学一学,不会撒娇的女人容易命苦。” 小护士听得一愣一愣的,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说说笑笑,气氛很愉悦的就吃完了一顿饭,女孩子跟女孩子相处,就是身心舒畅。 不像和陆秋砚在一起,除了气她就是气她,她还得努力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心累。 出乎意料的,月初宁的点滴比医生预计的八点钟左右提前吊完了。 这期间她出了一身汗,乏力和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消失,现在有一种大汗淋漓后的神清气爽感。 看样子烧应该是退了,于是又找来体温计测了一遍,果然已经退烧了。 “今晚睡前吃一餐药,温水送服,回去后先不要洗澡也不要洗头,出汗觉得难受拿热毛巾擦擦就成,免得又着凉。” 医生包好六餐药递给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好的好的,一共多少钱呀?” 月初宁接过药放进了自己的小挎包里。 医生回答:“陆营长刚才已经给过钱了。” 月初宁点点头,心想算他不至于良心全坏了,还知道给钱。 稍微原谅他一次。 拿完药走出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外面没有路灯,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她顿时傻眼了。 小时候她就很害怕一个人走那种没有路灯的小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脑子里就会莫名开始想起曾经看过的恐怖片,天黑走夜路简直就是酷刑。 她收回刚才原谅他的决定。 这个没有霓虹灯渲染的年代,天黑得特别彻底,这些路都还是坑坑洼洼的泥路,可不是后世的水泥路,这伸手看不见五指的,走着走着撞人家墙上或者掉进坑里都不知道为什么。 月初宁没走出去两步路,就心慌慌跑回去找医生护士借手电筒。 “咦,陆营长不来接你一起回去吗?” 大伙还以为陆秋砚在外边等她呢。 没想到陆秋砚竟然已经先回去了,丢下老婆一个人在这儿打点滴。 不过想想隔壁就是家属院,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回到家了,好像也没什么必要接。 月初宁心里憋着气,真的很委屈,她小小声问医生:“我能不能在卫生所过一夜,明天再回去呀,我怕半夜里又重新复烧起来。” 医生一愣,想了想点头:“也可以,那我给你安排个床位吧。” 在卫生所过夜是要收床位费的,这年头大家都很节俭,家就在隔壁而已,没事绝不会浪费这个钱。 只觉得陆营长这年轻的小媳妇花起钱来真是一点也不心疼,不太会过日子啊。 另一边,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搬回新家后,陆秋砚就去还车了。 换完车他是走路回去的,回到家看一地凌乱,就干脆开始收拾起东西来,还把中午打得饭菜包子都吃完了。 小护士给他打的那点猫饭一样的分量,他根本没吃饱,吃了中午的饭菜才刚好够。 夏天黑得慢,直到天彻底黑完了已经是八点钟了,他下楼找蜡烛时,听到隔壁家的嫂子骂骂咧咧教训孩子的声音,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个媳妇落在卫生所那边,没接回来。 单身一个人惯了,他一时还不太记得从今以后他不是一个人过日子了。 去隔壁找战友借手电筒,又因为昨天结婚了的缘故被战友家人问东问西耽误了十来分钟,才得以脱身一路回到卫生所里。 “咦,陆营长你咋又回来了?” 医生看到去而复返的陆秋砚,有些惊讶,不是先自己回去了吗? 难道真来接媳妇儿了啊? 陆秋砚颔首:“她打完点滴了吗?” 医生点头:“她说担心夜里重新烧起来,要在这儿住一夜。” 陆秋砚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免得半夜重新烧起来,又要送她过来折腾一个来回,来回跑她也睡不好,在这过一夜正合适。 “那我去看看她。” “哦好,我让小李带你过去。” 来到病房外,里面安安静静的,月初宁昨天夜里只睡了三个小时,本来就睡不够,打完点滴,她沾床不到五分钟就已经睡过去了。 陆秋砚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看到她睡熟了的模样,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人的他,只是傻愣愣帮着掖了一下被子,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闭眼守着她休息了。 夜里月初宁哼哼唧唧喊着口渴,陆秋砚瞬间睁眼,听到她嘟囔着喊口渴,俯身压低声音拍了拍她,“好,我去给你倒水,你等会儿。” “要喝温水。” 半梦半醒间她神智有些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陆秋砚走出去找护士要温水的时候,一阵兵荒马乱的喧闹声从卫生所门口那边传来。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听动静像是有人不小心扭到脚了。 “陆营长,你怎么在这儿?” 一道百灵鸟一样好听的女声越过乱糟糟的人群,叫住了陆秋砚。 第93章 抓奸 等温水的陆秋砚身形一顿,回头就看到了一张几次在他面前晃悠的熟悉面孔。 沈晴惊喜在身旁之人的搀扶下挪到他面前,“好久不见陆营长,你怎么会在卫生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刚结束巡演回来的沈晴不小心扭伤了脚,一起的同事们赶紧簇拥着送她过来卫生所了。 只是没想到一进来,她就一眼看到了陆秋砚,简直不要太惊喜。 她们负责巡演的小团是刚刚才回到军区的,还没人知道陆秋砚结婚了的事,此时听到沈晴和陆秋砚搭讪,都纷纷起哄: “哎呀沈晴,某人该不会是听说了你刚下车时不小心扭到脚,特地找过来偶遇的吧?” “哈哈哈不要拆穿某人,人家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不是专门来找咱们沈晴的呢。” 沈晴害羞低下头娇羞的嗔怪同事们:“只是巧合遇到,你们别胡说了,坏了陆营长的名声可不好。” “是是是,大家可千万不要胡说,坏了我们沈晴和陆营长的名声。” 众人又嘻嘻哈哈打趣起这两人来。 陆秋砚眉头紧皱,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不管怎么向身边人澄清他与沈晴没关系,但依然没有人相信的原因。 沈晴这种看似撇清关系实则让误会更进一步加深的说话方式,实在是很有一套。 如果他在这种时候也跟着附和撇清关系,更像是在附和沈晴似的,让外人觉得他们两人像是在私下约定好了说法一样。 病房里,本就渴得半梦半醒的月初宁被外面的吵闹声彻底吵醒,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努力往干巴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口水,刚才好像做梦梦到有人答应给她倒水来着。 醒了就她一人,果然是做梦,要喝啥还是得靠自己,于是摸索着下了床,出去找护士同志要水喝。 只是刚出来,她就看到了外面七八个身材纤细优美的人簇拥着一位个子高挑身材纤细的女同志,这群人看起来像跳舞的,可能是军区文工团的吧。 那位被簇拥的女同志面前,是一道高大挺拔宽肩窄腰的绿军装身影,看着有点眼熟。 这身材跟她那新婚老公有点像啊。 她还以为他们军区就他这一个大高个子呢,没想到还有第二个。 只见那女同志双手抱着半杯水扭扭捏捏的用百灵鸟一般好听的声音娇滴滴的说着什么话,在那道高大的绿军装身影前小意柔情的不行。 她只觉得不愧是文工团出身的人,嗓子真好听啊,练过的就是不一样。 不过她离得有些远没听清到底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了个“陆营长”。 月初宁歪着脑袋茫然又迷惑,军区里姓陆的营长还挺多啊,姓陆的都这么有出息的吗。 哎不管了,她现在可没空看人家军区情侣谈恋爱,还是赶紧去要水喝才是正事。 刚迈开步子要走过去,冷不丁的就听到几道嘻嘻哈哈的起哄声音: “沈晴,接下来还要咱们在这儿陪你不?” “咱们是不是在这儿有些碍事了啊。” “嘻嘻嘻咱们在这儿等会儿有人都不好意思送沈晴回去了。” 没有指名道姓,却句句都在暗指某人。 起哄的声音叫得有些大,顿时就被值班的护士呵斥不许大声喧哗打扰病人。 那七八个人顿时压低了笑嘻嘻的声音。 不远的月初宁却在听到“沈晴”这个名字之后,一下子愣住了。 咋回事,那个百灵鸟一样的女同志,该不会就是她那刚结婚热乎着的老公的白月光吧。 她又盯着那道高大的背影看了看,越看越像是她那结婚没两天的老公背影。 她那丢下打点滴的她自己回家的新婚老公,现在是又为了他那白月光,巴巴的重新回卫生所来了吗。 月初宁突然就觉得好玩,甚至想隔空从空间里掏一把蜜饯果干,边吃边看这俩私下幽会的情深似海场景。 她只是把陆秋砚当老板一样哄,又不爱陆秋砚,并不介意他和他的白月光干啥。 只要他的白月光不舞到她面前跟她抢陆秋砚的工资津贴,她才不管陆秋砚爱谁又跟谁产生了什么误会谣言。 她又不是没了男人不能活的。 她现在只是没了陆秋砚帮她转粮食关系和户口和钱不能活。 只是她还没吃瓜呢,就被巡房的两个护士发现了。 俩护士看了看前面的情况,又看了看形单影只的她。 同情的对她说:“月同志,你们才刚结婚,你不要憋屈自己躲在角落里难过。” “月同志,既然结婚了陆营长就是你的丈夫了,你俩才是正经夫妻,这情况你不出面抓奸还等什么。” “走走走,我们陪你一起!”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两个热心肠的护士一左一右裹挟着往前抓奸去了。 啊? 不是啊,她没想过去抓什么奸。 她怀疑这俩小护士是想看抓奸热闹,才这么热情架着她走的。 值班的护士重新倒了一杯水拿出来,“陆营长,你的温水来了。” 刚刚她倒了第一杯还没交到陆秋砚手里,就被沈晴身边那帮子簇拥她的文工团的人抢着把水送到了沈晴手里。 她本以为陆秋砚要温水可能就是给沈同志的,谁知道陆秋砚板着脸又要了一杯。 她还有些奇怪是不是陆秋砚自己也要喝。 谁想到第二杯水也没送到陆秋砚手里,中途又被人拿走了。 “谁啊……” 她这次有点生气了,就不能等陆营长自己给吗,非要从她手里抢啊,烦死了。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陆营长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新婚小妻子出现在眼前。 吓得她话都顿住了,接下来的话也不说了。 陆营长的新婚妻子和放在心上的女人竟然在这里遇上了,身处八卦第一线的她激动万分。 好刺激啊。 刚睡醒又有些反复低烧的缘故,月初宁眼尾有些红红的,一手拿着水杯一手自然的挽上了陆秋砚的胳膊,软甜的嗓音带着些许茫然:“老公,你在这里干嘛呀?” 她出来就是找水喝的,看陆秋砚给他白月光要水喝,那就顺手接过来喝了。 第94章 熬鹰 陆秋砚一愣,没想到她竟然自己跑出来了,小脸蛋和眼尾有点红红的,像是在发热。 他轻轻蹙眉:“怎么不在病房里好好待着。” 夜里凉,被子一掀热气都跑了,她这样很容易着凉。 月初宁心想,要不是半夜渴了,她也不想出来的。 “口渴了,出来要水喝,你不是回去了吗?” 她转而看向对面一时间有些懵逼,搞不清楚状况的一群人,客气而不失礼貌的询问:“这些是你在部队里的朋友们吗?” 正眼打量了这位白月光后,她不得不承认,陆秋砚这位月光姐是真的有资本能成为他放在心底的人。 瞧人家那身高目测就有一米六五以上,腰是腰,胸是胸的,身材曲线优美却充满练过了的力量感,浓眉大眼脸型圆润饱满很漂亮,一看就是演女主角的脸。 沈晴显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同志那声“老公”震惊到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陆秋砚摇摇头:“这是部队文工团的同志,不熟,不是朋友。” 月初宁“哦”了一声,没再接着问下去。 他不承认在她的预料之中,还没哄到他的工资津贴前,她还得继续好好哄着他的,所以随口问问走个过场就行。 她又不是爱他要死要活的,有啥好闹的。 “这……” 文工团那七八个人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状况。 “几位如果以后再让我听到这些似是而非的引导性言论,只要再引起任何误会传谣言,我会找文工团的朱团长追究责任到个人身上。” 这些似是而非的起哄言论没办法当场追究他们什么责任,因为他们大多时候都很机灵的用“某人”来暗指他,但他却不能上赶着对号入座。 看来沈晴应该有特意引导过他们。 他只能先警告,若是今后再引起谣言,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在场的人包括月初宁听了他的话都愣住了。 但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包括月初宁在内,都不相信他会真的追究责任。 文工团的人视线落在陌生的月初宁身上,虽然没弄清楚情况,但都约莫猜出来陆秋砚今天会突然严肃警告他们,应该是因为这个陌生女同志的缘故。 而月初宁,则是认为陆秋砚看她在场,所以故意说这些话做样子给她看,好在她面前假装撇清和沈晴的关系。 沈晴连忙解释:“陆营长,他们不是故……” “我们回去吧。” 陆秋砚没有听沈晴说什么,而是顺势反牵住月初宁的小手全都攥进自己宽大的手掌里,转身就带她回病房去了。 卫生所的走廊有穿堂风,他怕月初宁着凉。 月初宁以为他为了不让她发现什么,所以才不顾沈晴解释,草草带她离场。 看样子他应该是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有点心虚的。 文工团的人眼睁睁看着陆秋砚牵起那个女孩离开了,才去看沈晴的脸色。 其实他们跟陆秋砚完全不熟,平时也只不过是仗着沈晴在,才敢说这些似是而非的打趣话。 发现沈晴神色不太好看,大伙交换了一下眼神,顿时闭上嘴,一时也不敢问沈晴是怎么回事,免得沈晴更不高兴。 回到床上,月初宁喝完杯子里的温水后,把杯子递给陆秋砚,“还要喝。” “不渴就行了,不准再喝了。” 大半夜的起夜去上厕所,是要跑到外面的旱厕去上的,她现在身体那么虚弱,吹风了肯定又会反复烧。 月初宁撇撇嘴,怀疑他是因为刚才被她撞破私会白月光,所以现在趁机报复她。 她又不是故意的,好小气的男人。 她只好躺下来,想起来白天收了家里的热水壶放在空间里。 等会儿陆秋砚走了,她再偷摸从空间拿水喝吧。 闭上眼睛装睡了十分钟后,身旁一直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她悄悄睁开一丝缝隙偷看了一眼,发现陆秋砚就这么坐在凳子上,背靠墙闭上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说他像闭目养神,是因为他身姿笔挺,一点也不像睡觉。 月初宁心里嘀咕,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不走? 被她今晚抓包后,终于想起来他还要做样子,所以在这儿守着她继续做戏吗。 笃定他舍不得丢下沈晴不管,月初宁又继续装睡等了半个小时,依然没等到他离开。 闭上眼睛装着装着睡,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猛然睁眼,已经天光大亮,身旁的凳子早就没了人影。 呔,大意了! 月初宁懊恼的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白瞎昨晚装睡那半个多小时。 她个没练过熬鹰也没练过耐力的菜鸡,哪里熬得过陆秋砚这种经过专业训练还有实战经验的人。 是她轻敌了。 趁她睡着的空档,陆秋砚这厮应该和沈晴黏黏糊糊花前月下了一晚上,说不定还在背后吐槽她睡得像死猪一样呢。 “醒了?” 病房的门被打开,身高腿长的陆秋砚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新脸盆,盆里面放着一条新毛巾和新牙膏新牙刷漱口杯,都是结婚那天买的。 早上六点多醒了之后他见月初宁睡得正香,轻轻喊了两声也不见醒,还翻了个身。 他只好先回隔壁家属房去洗漱,他腿长走路快,走回去也就五六分钟的时间。 洗漱完了顺道就去部队食堂打了两份早饭回来,回到这里才刚七点钟,见月初宁依然没醒,他就一边守着她一边吃早饭。 出去洗餐具的时候,发现其他病人在洗漱,才想起来她等会儿醒了没有东西洗漱,就又回了一趟家属房,拿给她新买的洗漱用品过来了。 月初宁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看了好一会儿,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心虚,心想这男人表情管理挺好,这都没露出一点破绽。 陆秋砚不知道她盯着自己在看什么,直白的问:“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月初宁收回视线摇摇头:“没有啊。” 陆秋砚:“那盯着我看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笑着夸他:“看你好看呀,我觉得自己真有福气,能嫁给你这么帅又优秀的老公,一定是我前世积德。” 想象他是她的研究生导师,把他当甲方一样供起来哄就行。 第95章 小家 “好了。” 他直接将脸盆塞进她怀里,“去洗漱吧,洗完回来吃早饭。” “老公你真贴心,还去买早饭回来了。” 她接过脸盆后,一副惊喜的小模样,嘴甜夸人:“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一般人迟早会被她这乖巧劲儿哄得以后要啥给啥。 但陆秋砚恐怕没那么好忽悠,所以她时刻不忘绷紧精神,随时对他讨巧卖乖。 “嗯,去吧。” 陆秋砚平静的俊脸之下,极力克制住了内里不平静的情绪。 既然已经娶了她,作为一个身体零件正常且有需求的男人,他自然是要履行夫妻义务的。 决定娶她,只是因为自己少见的对她的靠近没起生理性的排斥感。 他骨子里又有一种从一而终的道德感,被她第一次见面时无意间乱摸过自己的身体,想着反正这辈子也要娶老婆,那只能把她娶回家了。 娶了她,正好也能破了沈晴传出去的那些离谱谣言。 要说什么爱不爱的,那他应该是不清楚的。 这年头结婚,哪有人考虑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也不懂风花雪月情情爱爱这些东西是什么样的,只是遵从本心娶了月初宁,按自己的想法负起照顾妻子的责任。 再遵从本心履行夫妻义务,就那么简单。 但在把她身体养好之前,他还不打算动她。 要是没养好身子就不小心怀孕了,他担心她身体会留下什么病根。 可她再这样没底线的撩拨下去,他不保证哪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特别是她在自己身边转悠,身上只独属她才有的少女馨香气息将他团团围困住的时候,是他最忍不住的时候。 洗漱的时候,她在隔壁听到了别人八卦她的事。 准确的说是八卦她和陆秋砚,还有沈晴昨晚那场修罗场。 “昨晚文工团真没发生点啥刺激的啊?” “唉没呢,沈同志扭伤脚了就过来看病,看完她同事就陪她回去了。” “这么平淡?真的假的?那陆营长的新媳妇不知道她男人和沈晴那点事啊?” “应该有听说过吧,但看她昨晚还挺平静的,沈同志看病前后也就半个多小时就走了,陆营长后来陪她回病房后就再也没见他出来过,搞得我还挺失望。” 月初宁单手抱着脸盆拉开门,就看到八卦她的几个人声音戛然而止,看她们脸色还有些尴尬。 “啊哈哈,这不是陆营长媳妇嘛,早啊。” “早啊。” 月初宁面无表情回了一声,然后就越过她们回病房去了。 八卦的几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会被月初宁找麻烦,谁能想到陆营长这新婚小媳妇脾气和外貌一致,都挺软的。 抱着脸盆回病房的路上,她也奇怪了一下陆秋砚昨夜竟然全程没出去过。 可能是军人骨子里的责任感缘故,因为跟她结婚了所以就强制自己开始避嫌吧。 算了,有这功夫想这些没营养的事,还不如想想用什么办法哄他主动上交工资津贴。 在她这里,钱票才是最重要的。 回病房吃过早饭没多久,护士拿了体温计进来给她测体温。 醒来之后她没有低烧的迹象,于是陆秋砚帮她收拾好东西,又要来温水吃了一餐药后,两人就去办退房回家了。 陆秋砚一手抱着脸盆,盆里放着月初宁的洗漱用品和包好的几餐药,对她说:“走,我们回家。” 回他们两人的小家。 “好。” 她快步走到他身侧,跟在他身边一起出了卫生所。 回到军区家属院是上午九点多,大部分人都上班上学去了,但仍有部分没工作的军嫂看到了那位帅气的陆营长带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媳妇回来了。 有陆秋砚那个冷脸煞神在,大家都不敢轻易上前找月初宁搭话,都只在自家门口悄悄打量月初宁,好奇她的情况。 更好奇陆秋砚娶的居然不是沈晴,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大部分军属都还不知道月初宁和周鸿洺的关系,所以只觉月初宁能拿下陆秋砚这块油盐不进的死木疙瘩,定是手段了得。 长得还那么漂亮,像个柔弱易碎的瓷娃娃似的,男人最是吃这套,陆营长也不能幸免。 月初宁一边走一边默默四处张望记路记周围标志,以免下次陆秋砚丢下她,她好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 周鸿洺给他们挑选的家属房是带院子的,院子里一共三间并排的砖瓦房,还带一个小厨房。 有新建才几年的家属楼可以选,但周鸿洺询问月初宁意见的时候,月初宁还是选了带院子的小房子。 虽然院墙有些低,但带院子就很方便,可以自己在院子里再建个厕所和洗澡房。 新建的家属楼是按钢铁厂筒子楼那种建法,每层都使用公共厕所和公共厨房。 她不喜欢跟别人共用,一是洗澡要排队不方便,二是她想偷摸开小灶自己吃点好的也不方便。 今天谁家吃的啥整层楼的人都能知道,她要是天天吃肉,别人家都不知道有多少闲话要说。 这是月初宁在钢铁厂家属院得到的血一样的教训。 同层楼的邻居闻着香味都能到处大嘴巴八卦谁家在吃肉,像是非要揪出来是哪家在吃肉一样执着。 她好奇到处转悠着观察自己的新家,先是绕着院子看了一圈,又进厨房转了转,发现厨房是那种大灶台设计,一共两个大灶,应该是一个烧水一个煮饭炒菜的。 但锅是没有的,只有两个大窟窿,等着买两个新大锅放进去。 她不会用这种大灶,从月家抄过来的锅也是架在煤球炉上用的小锅,尺寸不对。 陆秋砚走进厨房来,“锅还没去买,厨房收拾好之前,我们就先吃部队的食堂,明天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再补充一些生活用品。” 结婚那天他觉得买的东西挺齐全了,结果分门别类摆放好之后,发现还是缺很多东西。 他以前都是住宿舍,吃食堂,吃住行生活用品部队都给发,活得很简单。 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小家,以后还要照顾一个小他七岁的小妻子的衣食住行,才发觉生活没那么简单。 第96章 厕所 “我们去哪儿上厕所?” 她发现里里外外都没有厕所的踪影。 “出门左拐直走见到一棵榕树后再右拐一百米左右,就是公厕了。” 不住家属楼的话,就只能上外面的公厕。 选家属房陆秋砚全程没有任何话语权,分到什么他就住什么。 “那你带我走一遍。” “好。” 说完两人就一起出了门。 公厕离他们家倒是不远,也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但是……月初宁站在公厕外面,看着飞舞在空中的大只苍蝇,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臭味,她捏着鼻子沉默了。 进城一个多月,她都快要忘了在乡下那几天,被上旱厕支配的恐惧了。 “老公,我们自己在院子里建个厕所好不好?” 传进年代文标配,在家建厕所。 她也要赶潮流,使唤男人给自己建个厕所。 陆秋砚一愣,没想到她回家后一开口先提的要求,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可以。” 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下午我找人过来帮忙,顺便找人拉一下电线。” 他家小妻子在钢铁厂家属院那边的家里,家里是有单独厕所的,她应该是习惯了。 这独门独院的房子有点老一直没拉电线,不像新盖的家属楼是通了电的,下午得随机抓几个壮丁过来帮忙。 中午是陆秋砚去食堂打了饭回家一起吃的。 打饭的时候遇到了徐诚和顾玄他们,顾玄看到他拿着两个铝制大饭盒,心里又酸又涩。 他知道其中一个是陆秋砚给月初宁带的。 徐诚走过去打趣:“哟,这新婚第二天的,我们陆营长怎么没带媳妇一起来吃饭啊,新媳妇害羞呢?” 陆秋砚淡淡才解释:“她昨天夜里发烧,身体不舒服。” “她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顾玄冷不丁出声,脸上还有些着急。 陆秋砚视线落到顾玄身上,默不作声看着他,没回答。 顾玄被他那平静的目光看得渐渐冷静下来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问出口的话有些不妥。 他艰难改口,“陆哥,我的意思是嫂子身体没有大碍吧?” 陆秋砚“嗯”了一声,“已经退烧了。” 顾玄听了,也干巴巴“嗯”了一声,“那我不打扰陆哥打饭了。” 徐诚莫名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对,但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只感觉顾玄和陆秋砚好像突然之间就不对付了。 咋了这是,他是错过了什么八卦了吗? 等他反应过来,这两人已经分开两头打饭去了。 月初宁在家整理自己的衣服放进衣柜,床她已经铺好了。 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正屋两边的各有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关上了门,另一个房间门大大敞开着,她就以为那个关上门的房间应该是属于陆秋砚的,这个房门大开的应该就是她的了。 大开的房里暂时空荡荡的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大床和一个衣柜,她就开始擦柜子擦床铺床叠衣服开始收拾起来。 打了饭回来,他看到月初宁忙碌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在食堂被“逼婚”那天,他就有了准备,找了木匠打了新家的木床、衣柜和一张吃饭的桌子,两张凳子。 虽然媳妇娶得匆忙,新家里现在什么都缺,但三十六条腿他以后会慢慢补齐的。 衣柜做得挺大,月初宁的衣服现在不多,都拿出来叠好放进去后只占了一小角。 她回头看到陆秋砚回来了,笑了笑:“怎么都没看到你的衣服鞋袜?” 陆秋砚回答:“还在宿舍,下午我去收拾,先出来洗手吃饭吧。” “好。” 她洗了手回来后,陆秋砚已经把饭菜都摆在了桌子上,等她过来吃饭。 堂屋现在也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他们的新家跟她在钢铁厂家属院那个什么都有的家相比,显然寒酸得不行,陆秋砚心里有些愧疚。 但月初宁却很满意,也不嫌弃现在家里空荡荡啥啥都缺的,吃饭吃得津津有味。 可不满意吗,远离了月家那群便宜家人后,老公又要回老家大半个月,她一个人在家想怎么摆烂就怎么摆烂。 简直不要太舒服。 至于家里缺的东西,以后过日子让陆秋砚给钱慢慢补齐就是了。 这个小家她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吃了午饭没多久,月初宁碳水吃多了有些晕碳,迷迷糊糊的就躺在新床上睡着了。 等她一觉睡醒,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下了床到窗户边一看,发现十来道穿着白色套头背心的身影在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干活。 其中一道身影是她男人陆秋砚。 她这才想起来陆秋上午说过给她盖厕所的事儿,心想这男人真是有求必应啊。 只要不爱他,跟他搭伙过日子是真不错,答应的事说到做到,而且不拖拉。 现在才下午两点多钟,陆秋砚进屋喝水的时候,发现她已经醒了。 他又给她也倒了一杯水,“午饭后你还没吃药,先吃一餐药,外面太阳大,没事不要出来。” “好。” 她应了一声,回房去找昨晚医生开的药出来。 吃了药之后,她打开昨天从月家带过来包袱,找出六七大包桃酥和花生芝麻糖葡萄干拿出来,摆满了堂屋的桌子上。 她对陆秋砚说:“等会儿你招呼他们累了就进来喝水吃些糕点,改天我们家厨房收拾好了,再招呼他们来吃顿饭感谢一下吧。” 陆秋砚看她把自己的零食小家底都掏出来了,轻笑道:“我请他们在食堂吃顿好的就行,不用你大出血拿那么多零嘴招待他们。” 月初宁挽着他的胳膊撒娇:“以后我想吃,你再给我买嘛,人家上门帮我们盖厕所,我总要对大家表示一下谢意嘛,不能让人说你老婆不会做人呀。” 陆秋砚:“他们不会说这种话。” 找人帮忙的时候,这群轮休的小子一呼百应。 以前他去给别人帮忙的时候也很积极,从来不是为了主人家那一口吃的喝的,纯粹就是热心肠。 月初宁摇着他的手臂瘪瘪嘴:“就算人家嘴上不说,身为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我也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嘛。” “知道了。” 他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去休息吧,这群小子我来招待就行。” 第97章 分房睡 她嘿嘿笑着又邀功似的补充了一句:“我在水壶里加了白糖,让大家都来喝糖水,甜的能补充体能。” 说完之后身后仿佛有条看不见的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洋洋得意的等着陆秋砚夸她。 只是她没等到想象中陆秋砚夸她的话,而是等来了陆秋砚迅速阴沉下来的一张冷脸。 “那……那我先回去继续整理收拾房间了,你们注意不要太累。” 月初宁翘起来的唇角渐渐垂下去,不明白好好的这男人怎么又突然变脸了。 每次他一变脸就特别难哄。 她还是赶紧溜吧。 “站住!” 他忍无可忍叫住她。 月初宁悻悻停下来。 “下次不许再对别的男人说‘吃糖能补充体能’这种话。” 这句话像根卡在喉咙里的刺一样刺着他,她每对其他男人说一次,他就难受一次。 “啊?” 她愣愣的,不明白这话有哪里不对。 但看他那难看的脸色,她还是乖乖点头答应:“我知道啦。” 又有些委屈的补充:“我这次是对你说的呀,你是我老公,不是别的男人。” 他心里的烦躁总算消下去些许,“回房去吧。” 月初宁背对着他吐吐舌头,阴晴不定的男人。 真难伺候。 下午太阳下山前,八九个大小伙子就在院子的墙边搭好了一个简易的旱厕。 陆秋砚正打算带着群小子们去食堂吃一顿,放了学的周崇突然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来他们家了。 “我爸妈叫你们去家里吃饭!” 少年语气硬邦邦的,看起来有些傲娇。 见月初宁从堂屋里走出来,他还有些不高兴,埋怨了一句:“昨晚我爸就让我来叫你吃饭,你们怎么不在家?” 昨天他跑了两趟,他们这个新家都黑灯瞎火的。 月初宁笑着对他道歉:“对不起呀小崇,让你昨天白跑了一趟,我昨晚生病了,在卫生所那儿打点滴。” “哦……那我原谅你了。” 一听原来是她生病了,周崇脸上的不高兴顿时烟消云散了。 “这不是周崇吗,又长高了啊。” 几个忙完的大小伙子见是政委家的小子,洗过手后一个个的轮流过来摸他的脑袋。 周崇头发揉来搓去的,气得追着他们跑,却又跑不过他们。 最后陆秋砚拦住打闹的一群人:“行了,明天中午食堂等我,今晚你们先自己解决吧。” 大小伙子们这才应声离开了。 周鸿洺家住在家属院另一边,走路也不远,周崇见那两人都走路,就下车推自行车跟着他们一起走。 周家分到的也是一个带院子的房子,但不是平房,而是两层的小楼,院子左边种满了葱姜蒜小米辣等调料,右边则是蔬菜,被温惠英划分得井井有条的,看着很舒服。 搞得月初宁种菜的dna在身体里蠢蠢欲动,也想回家马上规划起家里的院子种点啥了。 “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温惠英听到门口的动静就走出来迎人。 一阵寒暄过后,大家都进屋落座了。 本就计划着新婚小夫妻来家属院的第一顿饭由他们夫妻俩招待的,这顿饭温惠英准备了很多肉菜,有红烧鱼有白灼虾有红烧肉,还有一锅番茄炖牛腩,牛腩是她托人买的。 陆秋砚不像月初宁那么自然,坐下说吃就吃,他第一次以干女婿的身份到领导家吃饭,两手空空的上门倒显得有些局促。 “嗐,秋砚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会儿吃了饭,帮你温妈妈把外边西北角的那块地翻了,她正愁周崇这小子不好使唤了,没帮她翻地呢。” 都是一家人了,周鸿洺对陆秋砚的称呼就由“小陆”改为了“秋砚”了。 陆秋砚颔首:“好的政委。” 周鸿洺假意生气:“叫我什么?” 他滞了一瞬,才有些不自然的改口:“周……爸爸。” 温惠英也笑着逗这英俊高大的干女婿:“那我呢。” 陆秋砚有些无措的看向月初宁,像是在求救似的。 月初宁轻笑:“快叫温妈妈呀。” 他俊美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青涩窘迫,最后还是在温惠英的逼迫下,叫了一声“温妈妈”。 温惠英乐得不行,可太稀罕逗这种表面一本正经的冷脸小伙子了。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要多叫月初宁带陆秋砚上门来玩。 吃过饭后,小夫妻俩慢慢散步回去。 陆秋砚提着她从月家带回来的一个热水壶,还有他新买的一个热水壶,统共两个热水壶去打了两壶热水回来给月初宁洗澡。 月初宁是关上门在屋里一个死角洗的澡。 因为窗户还没有窗帘,要命了,明天得想办法让陆秋砚搞点报纸回来贴窗才行。 陆秋砚自己则是去另一个空屋里直接洗冷水澡。 月初宁白天睡饱了,这会儿还不困,洗完澡后正坐在床上点蜡烛看书。 灯泡还没买,明天得提醒陆秋砚买灯泡才行。 陆秋砚洗完澡带着一身凉意走进了房间并关上门,月初宁才察觉哪里不对。 不是,那什么,他怎么进她房间来了? “还没睡?” 他用毛巾擦着短发,见她在看书,就随口问了一句。 她回答:“嗯,白天好像睡多了,现在一时还不困。” 不一会儿,陆秋砚擦干了头发后,迈着大长腿走过来,看她还没放下手里的书,“看的什么?” “在废品收购站随便淘的一本短篇集。” 她将封面露出来给他看。 “嗯。” 陆秋砚走近了之后直接坐到床边,从她手里拿过书,细心分出一根手指卡在她看的那一页上面,才随手翻看起来。 “那个……” 她见他就这么坐下来,好像不打算挪窝了,才终于忍不住问出来:“我们不分房睡吗?” 陆秋砚放下书本,抬眸看向她:“我们为什么要分房睡?” 月初宁一懵,想起来白天是她先入为主,以为另一间紧闭的房间会是陆秋砚的了。 她尴尬的笑了两声:“没没没,我就是随口乱问的,你别当真,哈哈哈。” 第98章 扫兴 他放下书本,狭长深邃的凤眸带上了一丝戏谑:“怎么,害怕?” 他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月初宁果然有些慌张的往角落里缩了缩。 他该不会心里爱一个,但也不耽误睡她这一个吧。 啊啊啊是她这个没经历过男欢女爱之事的笨蛋把男人想得太简单了。 男人的脑回路跟女人不一样,男人都是人机分离,那方面和爱是分开的。 完球了她这下翻车了。 “离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见月初宁小屁股往后挪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又往前俯身靠过去。 幽暗的烛火一闪一闪的,男人深邃的凤眸微微眯起:“既然怕,当初还敢那么勇猛的逼婚? 你不会以为,我娶老婆回家,只是当摆设而已吧?” 月初宁脸一红,大声嚷嚷:“谁……谁怕了!” 又嘴硬解释:“我只是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在他持续靠近的时候,还是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是真有点怕。 因为有生以来都没干过那档子事,第一次会紧张和害怕很正常吧。 片刻,她只感觉到头顶被一只大掌轻轻揉了一下,然后才响起男人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好了,睡吧,今晚不碰你。” 随即眼前逼仄的压迫感消失不见,她睁开眼睛一看,陆秋砚已经躺下来了。 “。” 她也小心翼翼贴着里侧躺下,拉上了被子。 第二天一大早,月初宁是被部队的起床号角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盖过头顶,不一会儿,就把被子卷成了一团。 可号角声一直持续不断地响,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她烦躁的哀嚎一声坐起来,这才发现,陆秋砚已经不见人影了。 陆秋砚已经洗漱完毕走在了去食堂买早饭的路上。 他知道月初宁不会醒那么早,所以自己先吃了才打包她的那一份带回去。 回来后月初宁果然已经醒了。 但像只呆呆的小鹌鹑一样,卷着毛巾被坐在床上,好像还没彻底清醒。 见陆秋砚回来了,她一脸绝望的问他:“这个喇叭声是不是每天都要响,风雨无阻啊?” “是。” 陆秋砚点点头:“还睡吗,不睡就起床洗漱吃早饭吧。” 不光每天早上响,每天还要响好几遍。 “不睡了。” 月初宁磨磨蹭蹭下了床,拖拖拉拉洗脸刷牙去了。 陆秋砚见床上乱乱的,留在房间里开始叠起了被子枕头。 吃过早饭后,陆秋砚去隔壁找战友借了自行车,带她出门采购去了。 想起来她上次坐后座半小时就一直揉屁股,这次他找了东西垫着,好让她坐着舒服些。 本来原定结婚第二天就该带她去的,只是她家里又出事,她又发烧的,就耽误了一天。 自行车也得先买一辆二八寸的,这样以后出门带她也方便。 岳父岳母家刚被抄,也不知答应她陪嫁三转一响要什么时候才能买,他不会等着别人买。 这一趟出去先是去了附近不远的供销社,回来后自行车上就挂满了东西,买到了一个大锅,还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生活调味品。 月初宁还买到了一大块不要布票的没染色粗布。 陆秋砚诧异她怎么选了这布,但还是说:“下午我们要去国营商店,那里的布花样更多一些,不要买这种粗布做衣服。” 他一直没忘了要给她买小皮鞋的事。 她知道他这是误会了,笑着解释:“这不是做衣服的,这布我打算买来给我们房间做块窗帘用。” 这土布遮光性至少比报纸好一些。 陆秋砚微微点头,交了钱。 他就没想到要给他们的房间装窗帘。 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人,房子才会越来越有家的感觉。 他们单身男人住的,只能叫睡觉的地方。 回来的时候,陆秋砚收到了一封家里寄来的信。 回到家他才拆开信,快速看完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月初宁好奇的问:“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沉默半晌,才回答:“家里出了急事需要我回去一趟,可能得走半个月,等会儿我们去国营商店,我要顺道去买火车票,要是买得到明天的票可能明天就得走。” “怎么那么着急。” 她愣了愣,又客气问了一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他盯着她羸弱的小身板思考了几秒,摇摇头:“你才刚退烧身体弱,长途奔波你恐怕顶不住,我自己回去就行。” 虽然信里特别强调让他带着新婚媳妇一起回去看望。 但他思量再三,还是算了。 家里那群人他自己应付就行,何必带她回去跟他一起受冷待。 月初宁听他这么说,心里乐得轻松,面上乖巧听话:“那我都听你的,按礼数我是该跟你一起回老家拜访你家人的,这次去不成,下次我们再补上。” 她摸不准他对家人的态度具体如何,反正这么说总不会得罪他这位需要合作几年的甲方爸爸吧。 下午和陆秋砚去逛国营百货商店,除了生活所需的用品外,陆秋砚还买了自行车和缝纫机。 今天拿不动缝纫机和自行车,月初宁又不会骑二八大杠,就约定第二天开车过来取。 月初宁会用缝纫机,但是只是用来补东西,不会做衣服。 老式的缝纫机对她来说上手难度不大,买回去熟悉熟悉就行。 买了缝纫机,她就可以自己给窗帘锁边了。 再说了以后她可以学做衣服嘛,自己想做什么样的都行。 最后只剩手表,她想起自己是有一块周鸿洺送的外国手表的。 那手表还是陆秋砚拿过来的。 她想着陆秋砚应该不会买手表了。 毕竟这年头的人可简朴,有一个手表用就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好了。 又不是人人都像月如鸢似的,搞几个手表换着戴这么招摇的行为。 她目前也是有得用就行,买不买都无所谓。 但陆秋砚却还是带她去手表柜台买了一块沪牌女士手表。 他亲自帮她戴上新手表,银白的表盘小巧精致戴在她手上,怎么看怎么好看。 最后去逛布料区,给她挑的五款布料都买了单,还买了一双小皮鞋。 她高兴得一整天唇角就没落下去过。 她的高兴只持续到回到部队,就被扫兴了。 钢铁厂家属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让她这段时间白天回月家照顾钟婉琴。 第99章 一起回老家 说是照顾钟婉琴,实则是让月初宁照顾钟婉琴的同时,顺带收拾家里洗衣做饭。 月家人觉得反正她又没班上,那么闲正好回家给家里搭把手。 这亲女儿嫁得近就是方便。 事情的起因是在招待所住了一夜后,月建国觉得一家子在招待所住太费钱了,催促钟婉琴赶紧想办法回家整理收拾一下搬回去住。 月耀光寄回来的那二十块钱汇款单,钟婉琴直接让月建国去取钱先紧着自家用了。 月如鸢嗫嚅着支支吾吾:“一直都补贴的钱突然断了,我不好向大哥交代。” 小金库被抄之后,她身上只剩十几块钱了。 这二十块要是不拿到手,她这个月都不够花。 钟婉琴声音尖利:“我们家现在都火烧屁股了,你还想当菩萨去补贴别人?” 月建国黑着一张脸盯着月如鸢:“老大那个战友叫什么,他战友又叫什么,我让你周叔叔去查查部队有没有给烈士遗孀安排好后续。” 月如鸢一听月建国要查那么详细,顿时闪烁其词推说不清楚。 再也不敢提那二十块钱汇款单的事了。 钟婉琴因为撞伤了腰得请假半个月卧床,照顾她日常起居还有收拾整理家里的重担落到了月如鸢身上。 月如鸢在月家过了十几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日子,一朝月家被抄家,从好日子掉回了普通老百姓的日子。 被月建国和钟婉琴指挥得团团转了一天之后,终于受不了。 她第二天上班就委屈给楚逸诉苦,楚逸心疼她,又带她去看电影哄她开心了。 临走前他交代宣传科的王主任:“主任,我和月如鸢同志出去采风,说不定会延迟下班时间,要是月部长找过来问,你就这么跟他解释吧。” 他心疼月如鸢回家要干活,这才想了借口帮她延迟回家时间躲过去。 王主任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楚逸和月如鸢经常这样大喇喇旷工出去,楚逸也没管王主任答不答应,自顾自说完就带着月如鸢走了。 然后这两人就被钢铁厂的人当场抓获旷工实锤。 月如鸢和楚逸被押回钢铁厂厂长办公室的时候,还一脸懵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楚副厂长在老厂长面前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老厂长说接到举报信举报月如鸢和楚逸常常擅离职守旷工出去玩,他还不信。 结果儿子和那个月如鸢被当场抓了个正着押回来,他才有些慌了。 明年老厂长就要退休了,只要没有空降,他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厂长。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绷紧神经,走好每一步。 谁能想到他自己倒是走好了每一步,可他儿子却在这种时候扯他后腿! 老厂长本来是对楚副厂长寄予厚望的,但楚逸实在是太拖楚副厂长的后腿了,处理不好会引起厂里工人不服。 最后楚副厂长咬牙主动帮楚逸申请被调出办公室转为工人,去做冶炼工了。 而月如鸢,月建国听说她和楚逸擅离职守旷工跑出去的事,简直气得两眼一抹黑,差点当场高血压犯了。 虽然钢铁厂也有炼钢女工,但月如鸢这副娇滴滴的模样显然干不了这工人的活。 她要是失去这份工作,宋时琛现在外出任务又回不来的,就要被动员下乡了。 最后在楚逸痛心疾首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情况下,月如鸢被调去了钢铁厂食堂,当厨房女工了。 月如鸢感觉才短短两天时间,一直顺风顺水的她天都要塌了。 想回家习惯性找月耀宗哭诉依靠,却想起来月耀宗被哥尾会带走了还没回来,回家又要照顾钟婉琴又要做饭洗衣干家务,她差点没崩溃。 转到食堂后厨的第二天,她因为切菜被菜刀切伤了手掌,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 因为受伤了,她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不照顾钟婉琴还有洗衣做饭了。 就引导月建国打电话把月初宁叫回来。 这段时间月如鸢像是被下降头一样倒霉,她怀疑跟月初宁脱不了关系。 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放任月初宁一个人嫁去部队家属院过好日子。 家里刚装上电灯泡,明亮的灯光下,陆秋砚见她气鼓鼓的回来,问:“怎么了?” “我爸觉得我白天没事干,让我白天回钢铁厂那边伺候我妈顺带洗衣做饭。” 她在陆秋砚面前扮起了可怜无助的模样:“可能是三姐见不得我嫁给你过上好日子了,所以才会撺掇我爸叫我回去干活。” 陆秋砚想起来她家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三姐月如鸢,眉头就皱起来,“那就不回去。” “可是一直不回去的话,时间长了家属院的人会有闲话,说我不孝顺。” 她凭啥因为没从小养育她长大的月家人背上不孝顺的骂名。 “对了!” 她眼前一亮,期待看向陆秋砚:“老公,你今天买到回老家的车票了吗?” 陆秋砚颔首:“买到了明天下午三点半发车的火车票,中午吃过午饭我就要走了,你在家自己照顾好自己。” 顿了顿又补充:“不想回去就不要回去,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和一沓军用粮票肉票副食品票:“我已经打了休假报告,会回老家一个月的时间,这些钱你拿去当这个月伙食费,家里有什么要添置的就从这里出。” 月初宁美滋滋接过钱和票,水灵灵的杏眸转了转,提起热水壶先去洗澡了。 洗完澡,她放好钱票了,才挨着陆秋砚坐下来,抱着他的胳膊期期艾艾说: “老公,我想了想,要不你带我一起回你老家吧,我们新婚,你合该带我回去拜访你的家人。” 也能名正言顺躲过回月家当免费劳动力,还不留任何口舌。 陆秋砚刚洗完冷水澡,身上还冒着寒气,这大热天晚上贴着他的胳膊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她一个没忍住,就拿脸蛋蹭上他胳膊了,巴适。 第100章 安慰 “别在这种时候别勾引我。” 陆秋砚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有些发哑。 月初宁:“?” “我没有啊。” 不是在说跟他回老家的事嘛。 她啥时候勾引他了。 别乱冤枉好人! 陆秋砚闭了闭眼,压下体内汹涌的欲望后,哑声问:“为什么想跟我回去?” “就……想陪你见见你家人。” 她见男人声音有些低气压,自己的声音也变弱了一些。 陆秋砚冷声否认:“那些不是我的家人。” “已经过世的咱妈也不是嘛?” 她小小声问。 “你说什么?” 他蓦然睁开眼睛,墨黑幽深的瞳孔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一样,定定看着她。 “我说……我陪你回去看看咱妈,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听说你好多年没回去过,知道你应该带我给咱妈扫扫墓,告诉她你结婚了的事呀。” 她理所当然的看着他说道。 他的情况周鸿洺相亲前就告诉过她了。 看得出来,陆秋砚唯一放在心上的家人,应该就是那位过世了的婆婆了。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陆秋砚小时候在后妈后爸手底下讨生活,过得应该也很不好,所以这些年才一直没回去过吧。 “……好。”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听到了自己应下来的声音,随即就下床去关了灯。 啪的一下房间突然黑暗下来,月初宁在黑暗里眨了眨眼,茫然。 嗯? 这是答应她的意思了吗。 他咋说关灯就关灯的,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身旁响起男人窸窸窣窣躺上床的动静,月初宁也只好跟着躺下来。 “睡觉吧,明天我去找政委帮你买车票。” “是周爸爸。” 她笑嘻嘻的纠正,想想又补充:“你自己去买的那车票也退了吧,到时候让周爸爸帮我们买同一个车厢的。” 他默了默,才出声:“也好。” 两天一夜的火车,她一个人在卧铺那边,他也不放心。 既然决定要带她回去,那自然是要在路上照顾好她的。 见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月初宁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了。 冷不丁的,旁边那道颀长宽大的身躯忽然翻身过来,一条长臂直接将她捞过去,将她搂进了怀里。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微微有些轻颤:“媳妇,谢谢你。” 月初宁像只小鹌鹑一样乖乖不动被他搂着,知道应该是她刚才那番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她想了想,嘴笨道:“我们是夫妻了,不用说谢的。” “嗯……” 长臂微微收拢,将她后背严丝合缝嵌进了他的胸膛里。 她傻愣愣的不敢说话,心想让他抱吧,他也是个没有父母爱护的可怜孩子。 夜晚最是容易感性的时候,给他抱抱安慰他一下也好。 只是没想到这一抱,就抱到了天亮。 月初宁满头大汗被早晨的号角声吵醒,发现自己昨天夜里睡出了一身汗。 做梦梦到她被包成了一条劲脆鸡肉卷,在煎锅里被反复翻面煎,热得她一直在反抗,要从面皮里挣扎出去。 结果越挣扎反而被面皮裹得越紧,还有两道铁锁捆住了裹她的面皮,不让她挣脱。 她顶着一道翘起来的头发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陆秋砚已经不在房里了。 昨晚那两道捆她的铁锁,八成就是陆秋砚那两条手臂吧。 这男人的身体就像个火炉似的,热得她都出汗了。 昨天她在国营商店见到了电风扇,也不知道要多少钱。 以后得想办法哄陆秋砚给她买台电风扇才行。 不行了,她浑身粘腻得很,得烧水洗个澡才行。 陆秋砚正在厨房归整摆放东西,早上他起来神清气爽,就煮了粥,去食堂打了些馒头包子和咸菜回来。 见月初宁也起来了,就让她拿碗舀粥吃早饭去。 她在厨房团团转到处找烧水的锅:“我想烧水洗个澡。” 陆秋砚止住团团转的她:“怎么要洗澡?” 她娇气的朝他扁扁嘴:“你身上好热,昨晚我出了一身汗。” 陆秋砚一怔,随即才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你先去吃早饭吧,我给你烧。” 她甜甜的说:“谢谢老公,你真好。” 他纠正:“不是说是夫妻了,就不要再提谢字了吗。” “哦对。” 她想起来,这话是她昨晚说的。 而后踮起脚,揪着他扣得严丝合缝的衬衫领在他脸上轻轻“啾”了一下,“那换这样谢好不好?” 话是问句。 却没等他回答好不好,人就已经拿着空碗出了厨房了。 陆秋砚抬手轻轻碰了碰被她柔软的唇瓣贴过的地方,只觉像是火烧一样烫。 小撩人精。 花样太多了。 总有一天,他会招架不住。 吃了她。 把她吃干抹净。 早上吃过早饭又冲了个澡,月初宁和陆秋砚一起去找周鸿洺。 这年头火车卧铺和飞机资源紧张,只供干部,平头老百姓是坐不起飞机,买不到火车卧铺票的。 别说平头老百姓,普通干部如陆秋砚这样的,即便已经到了营长级别,也是没有资格买卧铺票。 本来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回去,坐两天一夜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带上她一个娇气包小姑娘,那就不能跟他一样硬扛两天一夜了。 更何况她现在身体底子还差。 请周鸿洺帮忙买卧铺票很顺利。 因为卧铺票本来就只供周鸿洺这个级别以上的领导干部购买,全国的领导干部又不是天天都需要坐火车出差的,所以周鸿洺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两人的卧铺票。 还给月初宁开一封为期一个月的介绍信。 另一边,早上月建国上班后,因工受伤请假在家的月如鸢和钟婉琴就在家等着月初宁上门。 从八点钟等到十点钟都没等到人影,月如鸢有些急了。 月初宁那小贱人该不会不来了吧? “部队驻扎地过来咱们这儿本来就要两个多小时,不着急。” 钟婉琴指挥着月如鸢给她倒了杯水,一边嗑瓜子吐得满地都是,一边慢悠悠说。 两人又在家边看电视边等到十二点,还是不见月初宁的人影。 第101章 往事 “妈,我打电话到他们部队家属院去问问怎么回事吧。” 月如鸢终于坐不住了。 钟婉琴点点头:“那行,你问问宁宁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 月如鸢笑着点头应下,快步下楼去了传达室打电话。 从周鸿洺办公室出来才上午九点,陆秋砚申请用车去取昨天定的自行车和缝纫机。 月初宁顺道跟他一起出门,买些火车上的吃食了。 火车票还是下午三点半发车,时间其实挺紧的。 她在车上问:“老家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吗?” 不然怎么这么急着回去。 陆秋砚点点头:“外婆生病了,老家就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虽然都在同一个村子里,但他知道陆家人是绝不会去照看他外婆的。 “那必须得抓紧时间回去。” 月初宁点头。 不然说不定会后悔一辈子也有可能。 她还不知道陆秋砚在乡下有个外婆,于是在车上好奇问起了陆秋砚老家的事。 这才知道陆秋砚的外公年轻时在战场牺牲,外婆靠着外公的抚恤金和勤劳的双手,独自抚养长大一双儿女。 陆秋砚的母亲从小被外公定下娃娃亲,外公和爷爷都是在异国他乡的援助战争中牺牲的,长大后他母亲就遵从两位牺牲了的长辈遗愿嫁到了陆家。 作为长嫂她勤劳能干,操持家庭照顾年幼的小叔子小姑子,却还是躲不过被婆婆磋磨。 怀陆秋砚的时候,孕晚期的陆母还在地里干活,结果就在地里生了陆秋砚。 生了陆家长孙,她的日子也并没有因此变好,连月子都没能坐,在家躺了一天就要起来给婆婆小叔子小姑子洗衣做饭喂鸡鸭。 陆父其实对这桩婚姻很不满,怨恨陆母占了自己妻子的位置,害他娶不成心上人,多年来一直冷暴力陆母,任由陆母被他家人使唤欺负得团团转。 陆母在陆秋砚五岁的时候因过劳成疾去世了。 外婆心里愧疚又难受,一直把陆母去世的原因怪到自己身上,怪自己当年不该为了坚持完成老头子的遗愿,让女儿嫁到陆家。 陆秋砚本来还有一个舅舅,舅舅成年后也去参军了,但没过几年,就传回参加秘密任务牺牲了的消息。 村里也渐渐传出她克夫克子女,是个不祥之人。 她成了住在村尾的独户,没人敢和她来往。 陆父再婚后,她听说陆秋砚过得不好,提过好几次把陆秋砚接过来自己养的事。 但陆家老太太,也就是陆秋砚的奶奶死活不同意。 他们村也从没出过娘家人把人家的大孙子接回去养的事,所以大队长也不支持。 陆秋砚只能继续在陆家谨小慎微的活着。 陆秋砚升上副营级那年,回去给陆母挪坟时,提出要带外婆随军。 但他不知道外婆不属于直系亲属,没有随军资格。 老太太也不愿成为他的拖累,坚决不肯跟他走,为此还闹过一次绝食。 陆秋砚没办法,只能每月给外婆寄物资尽孝心。 其实老太太并不缺钱,她有舅舅的抚恤金,还有军部的人每年一次上门慰问。 但陆秋砚知道老太太抠门习惯了,肯定不舍得花钱,所以才会月月寄物资。 “可是既然担心外婆,你为什么还好几年不回去?” 月初宁不明白,既然担心,那就更应该年年回去看望呀。 陆秋砚安静的看了她一眼,默了默,才说:“太过关心她,我不在的时候,她会招致陆家人的欺负。”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即便像军部的人一样每年回村上门看望她,但总有离开回部队的时候。 能护一时,却无法一直护着,还不如把这份关心转到暗地里。 所以明面上对外婆看似不闻不问,只暗暗托了一位在镇上当邮递员的转业战友务必将他每月寄的物资送到外婆手上。 每次去村里送信的话,就暗中替他多注意外婆的情况。 外婆年轻时落下许多病根,身体一直不好。 这次他是收到了陆家人的来信,主动提及外婆前两天摔了一跤,让他赶紧带新婚小媳妇回来看看老人。 知道他不愿再回来面对他们这群陆家人,所以陆家人很有心机,拿外婆当借口让他带媳妇回来。 “那我们这次多带些东西回去看望外婆,外婆喜欢吃什么?” 她听完外婆的经历,更心疼老太太了。 陆秋砚想了想,“嗯,外婆喜欢吃核桃酥和花生糖。” “好,不过核桃酥和花生糖吃太多容易上火,等会儿我们回卫生所再让徐医生开点降火的凉茶,到时候一起带回去。” “都听你的。” 开车打着方向盘的男人唇角微微勾起,心底一片柔软。 中午小夫妻俩还了车后大包小包收拾好东西,周崇又蹬着二八大杠过来叫他们去吃午饭了。 明明走路就七八分钟的距离,这小子还非要蹬自行车过来。 看得出来是刚学自行车没多久,犯车瘾了。 周鸿洺开完介绍信就跟他们提过,中午过去吃顿送行午饭的。 月初宁和陆秋砚过去的时候,还带了两份在外面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肉菜。 一份是小炒黄牛肉,一份是一整条松鼠鳜鱼。 周鸿洺和温惠英都好酸甜口,从那晚吃饭,夫妻俩快速消灭了一整咕噜肉就能看得出来。 “来就来了,叫你们两个小辈吃饭,怎么还自己带菜,真把自己当外人啦?” 温惠英嗔怪了一句。 但看到陆秋砚把松鼠桂鱼装碟端上桌后,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酸甜的香气太刺激味蕾了。 饭店大师傅手艺超绝,连一向不爱吃酸甜口的月初宁都忍不住夹了两块。 吃过饭后,温惠英开始一袋一袋的拿出她给小夫妻俩准备在火车上吃两天的伙食。 有十几个水煮蛋,有十几个大白面馒头和咸菜,还有她自己秘制的猪肉干整整一斤。 最后还拿两个大号的铝制饭盒装了两份中午的饭菜压得严严实实的,让他们今晚在火车上当晚饭吃。 第102章 赶火车 周鸿洺忍不住叨叨她:“火车上有餐厅,让宁宁和秋砚去餐厅吃热乎的炒菜多好,吃这些干粮干啥。” 温惠英瞪他:“餐厅不要花钱啊,两个孩子刚结婚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能省就要省。” 周鸿洺憋闷的二话不说转身进了书房。 不一会儿从书房里出来,不知道上哪儿弄的两个红包皮,给月初宁和陆秋砚一个发了一个。 “这是干爸给你们的新婚红封,宁宁上了火车想吃什么就去买,不用省钱。” 又对陆秋砚说:“你也别太省,委屈宁宁又委屈自己。” 温惠英走过来,悄悄在他耳边问:“包了多少?” 周鸿洺在两个小年轻看不到的地方伸了手指比划一下。 温惠英露出满意的笑容:“这还差不多。” 陆秋砚想还回去几次都没成功,只能手足无措的收下了。 “现在扒手多,你们两个在火车上要小心注意看管行李。” “秋砚,宁宁身子弱一些,你要好好照看她,也别忘了注意自己。” 温惠英絮絮叨叨的嘱咐着两人,叮嘱了一句又一句,总觉得没嘱咐完。 手里抱着温妈妈为她准备的沉重爱意,月初宁眼睛忍不住有些酸涩。 她有些想养母了。 陆秋砚也有些动容,但他平日里本就话少,也没感受过来自长辈的关爱,只会笨拙的不停颔首应下。 最后她不放心,又跟去了小夫妻俩的家,想看月初宁的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这孩子就出过一次远门,她不放心。 “陆营长媳妇,你在这儿啊,你家里打电话过来找你呢。” 见陆秋砚带着月初宁回来,有人赶紧叫她去回电话。 温惠英看了看月初宁,才问道:“谁打来的?” 对方回答:“她说是陆营长媳妇的三姐。” 温惠英沉下脸来,“她打电话来做什么?” 月初宁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昨天接到月家电话的事告诉了温惠英。 温惠英皱眉,“我知道了,这电话我去接就成,宁宁你继续收拾行李吧。” 另一边,打了电话过去听闻对方说月初宁不在家没法接电话的时候,月如鸢暗暗冷笑。 没想到月初宁会选择不回来。 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不管月初宁回不回来,她都有法子让月初宁不好过。 回来了,就把人使唤得团团转。 不回来就搞臭月初宁在部队家属院的名声。 这年代背上不孝的名声出门是会被戳脊梁骨骂白眼狼的。 看她以后在部队家属院怎么抬得起头。 她前脚刚回到家里,要给钟婉琴说月初宁今天不打算回来给家里搭把手的话。 后脚就被叫去接电话,说是部队家属院的电话打回来了。 钟婉琴催促她:“你赶紧去接,应该是你小妹打电话回来了。” 心想不知怎的,有些失落和不高兴,小女儿今天该不会有事不回来了吧。 家里现在变成这样,她这个当妈的也受了伤,月初宁这死孩子怎么就那么狠心。 还真不肯回来搭把手帮帮忙。 月如鸢下楼一接起电话,结果没想到打过来的竟然是温惠英。 她手紧紧捏着听筒,硬着头皮笑道:“温姨,怎么是您接电话,我妹妹她人呢,她是不是不愿意回来照看妈妈?” “我听说你妈被你二哥撞伤了,你也刚好受伤,家里没人照顾是吧?” 温惠英慢悠悠询问。 “是啊。” 她幽幽哀叹了一声,“最近我们家不知怎的,像是被人刻意针对似的,接连倒霉,只有妹妹一个人置身事外,巧合得让人忍不住怀疑……” “行了,不用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温惠英打断她那些上眼药的话,“这样,我明天正好休息,我代替宁宁上门看看你妈好了,顺道给你们搭把手。” “温姨,我能问问妹妹为什么不回来吗?” 月如鸢一惊,感觉事情似乎超脱了她的预想。 温惠英冷笑了一声:“宁宁的男人带她回老家见公婆,嫁鸡随鸡她也没办法,咱们也不好苛责别人家的儿媳妇回公婆家吧,反倒是结了婚老是往娘家跑才会招闲话吧,你妈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 月如鸢一噎,不甘的咬紧下唇:“可是……”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明天我过来看看你们。” 说完“啪”的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费可贵呢,她没那么多钱跟月如鸢这心思多的小妮子浪费。 另一边,收拾好行李的月初宁夫妻俩已经大包小包提前一小时到了火车站。 实则基本上都是陆秋砚提。 月初宁背上背了个崭新的双肩书包,又背了个斜挎包,手里提着一个装铝制饭盒的网兜,就没了。 上一次来火车站是月初宁从乡下进城的时候。 那时她从牛车转大巴车,从大巴车转火车的进了城,一路跋涉奔波现在回想也就那样。 人的适应性真的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过一段时间苦日子,啥苦都能吃。 过上一段时间好日子,就开始娇气起来,啥苦都吃不了。 她现在闻着火车站外浑浊的气味,就有些受不了。 连忙从斜挎包里拿出两颗话梅含进嘴里压一压。 见陆秋砚背了几个大包,手上挂满小包,依然腰背挺直丝毫不感觉累的模样,她又摸出两颗话梅来。 “阿砚,你张嘴。” “嗯?” 男人微微弯腰,随即两颗话梅被塞进了他嘴里。 “甘甘甜甜的,舒服吧。” 她笑道。 “嗯。” 他点头。 见她喂了他,又继续往嘴里塞话梅,忍不住嘱咐,“别一下子吃太多,会渴,水喝多了要上厕所不方便。” “知道啦。” 月初宁努嘴答应。 可还是想吃。 突然前方传来抓小偷的高声呼喊。 不一会儿,一个身上脏兮兮的男人就被踢倒在地上,抱着头弱声求饶。 但还是被几个追上来的青年拳打脚踢,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放过他。 月初宁注意到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腿脚好像有些不方便,所以才会那么快被追上。 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傅念城吗? 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前世已经当上中学老师文质彬彬的傅念城,蓦然与眼前狼狈又脏兮兮的男人重合。 变化可真多啊。 第103章 傅念城的下场 上辈子的傅念城又高傲自尊又强,在原主全心全意的照料下,体面了一辈子。 不想这辈子竟然沦落成被群殴的小偷了。 只是他不是应该前几天就回林木村了吗。 怎么还在这里。 难不成……是没钱买车票回去? 陆秋砚显然也认出了对方是谁。 见月初宁在盯着傅念城看,他沉声问:“心疼了?” 月初宁摇摇头,“哼”了一声,“你不是说派人去查他的事了吗?” 心疼? 不存在的,她不光不心疼,还要落井下石,跟进落实他跑来城里破坏军婚的罪名。 陆秋砚点头:“已经联系当地的军部派人去查证了。” 他可不是嘴上说说吓傅念城而已,只要说出来他一定会做到。 “那我们先进车站吧。” 月初宁放心的扬起笑容,拉着陆秋砚的衣袖就要转身离开。 “初宁!月初宁是你对不对!” 傅念城显然认出了人群中转身要离开的月初宁,眼睛一亮。 月初宁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初宁,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肯定是放心不下我,才会找到这里来的,初宁我真的知道错了!” “月初宁!你明明在心里喜欢我的,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他不顾一切撕心裂肺大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次他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鬼迷心窍,收了月耀宗的路费进城里逼月初宁跟他回乡下。 那天被陆秋砚的话吓跑之后,月耀宗就没再给他的招待所续房费和伙食费,连回去的路费都没了着落。 他被赶出招待所,饿了一天之后,终于屈辱的干了这辈子最不齿的事: 去抢小孩手里的包子。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月初宁拉着陆秋砚随人群进了车站,没有回过一次头。 她知道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傅念城被扭送公安,由公安遣返回林木村。 听说公安会从他以后劳作的工分里慢慢扣回他返程的路费。 轮不到她去可怜傅念城。 如果她可怜傅念城,心疼帮他这一把。 那谁又去心疼上一辈子的原主。 她不是心善的圣母,面对用阴招害她的人,还能软下心肠去可怜他。 既然傅念城选择进城与月耀宗合伙陷害她,那这个后果就该由他自己去受着。 只是没了原主的悉心照料,这辈子的傅念城恐怕要瘸腿一世了。 要是陆秋砚认真计较,他说不定回去就要被下放农场劳改。 那就再也没机会考上师范回城当他那风风光光的中学老师了。 不过这些都不该是月初宁操心的事了。 人哪能不为自己犯的错买单呢。 进了火车站人越来越多,陆秋砚将月初宁护在身侧慢慢往前挪,以防被人群冲散。 好不容易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上了火车,在列车员的带领下,两人到了卧铺车厢。 一节车厢只有一个厕所,是蹲厕,洗漱间在走廊一边。 卧铺车厢一共有十一个包房,每个包房里有两边上中下六个床铺位,月初宁和陆秋砚两人分别是其中一侧的中铺和下铺。 他们对面的是一位老人和一个年轻女人,那两人显然是一起的。 对面那两人看穿着整洁体面,老人面目慈祥,一看就像个机关单位退休的干部,女人像是分派照顾老人生活起居的助理。 陆秋砚带月初宁打开包房进去后,双方都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下午三点半钟,火车缓缓启动出发了。 月初宁坐在陆秋砚的下铺有些昏昏欲睡,最后脑袋一歪,直接在他的下铺上睡着了。 陆秋砚倒是不困,身姿板正的坐在床沿边上守着她。 对面的老人和女人则是在看书。 五点钟的时候,女人拿起空饭盒就起身要出去打饭了。 月初宁睡得不沉,包房门打开她就醒了。 肚子刚好也饿了。 陆秋砚见她醒了,才轻声询问:“饿了?” 她点点头,脸颊睡得有点发热。 “我去餐厅那边让人帮我们热一下饭盒,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外面乱。” 叮嘱完了,他才拿出中午温惠英帮两人装的盒饭走出去。 不一会儿,对面床的女人先一步打饭回来了。 今天火车上的菜色是青椒肉丝和土豆炖肉,对面的两人先开始吃饭,香得月初宁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中午她吃的不少,但现在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还好陆秋砚十几分钟后也回来了。 饭盒一打开,他们的菜色更香,盖过了对面的香气。 温惠英心疼他们俩在火车上吃不到什么好吃的,晚上这顿的盒饭里,铺满了中午他们打包回来的小炒黄牛肉,还有她自己炒的豆角炒鸡蛋,回锅肉和醋溜土豆丝。 她知道陆秋砚饭量大,光是吃这一盒饭肯定吃不饱,所以才贴心多准备了二十个大馒头。 月初宁每顿能吃两个就算顶天了,大部分馒头都是给他在火车上分几顿慢慢吃的。 吃完那一大份盒饭,又敲了个水煮蛋吃下,最后月初宁掰了半个馒头夹上饭盒里仅剩的几块小炒牛肉吃了。 另外半个馒头实在吃不下了。 她将半个馒头送到陆秋砚面前:“阿砚,我吃不完。” 陆秋砚将她吃剩的半个馒头接过来,两口就吃掉了。 她看着温惠英准备的十几个水煮蛋,对这份沉重的爱意有些噎得发慌。 明天得想法子哄陆秋砚都吃了。 她吃今晚这一个,就差点噎着了。 说干就干,她开始剥鸡蛋了。 陆秋砚看她吃不下馒头开始吃鸡蛋了,怕她噎着,开始翻找背包找搪瓷茶缸,打算出去打点开水回来给她喝。 结果她剥好一个,直接送到他嘴边:“阿砚,你吃。” 陆秋砚刚要起身的动作一顿,微微皱眉:“你怎么不吃?” 这些都是温惠英给她补身体才煮的,她怎么还反过来让他吃。 软乎乎充满胶原蛋白的鹅蛋脸笑得甜丝丝的,“我吃过了呀,我想给你剥,你也吃。” 陆秋砚余光扫了一眼对面床上的那两人,才快速从她手里接过鸡蛋,一口吃下。 第104章 同程乘客 月初宁惊叹他这一口一个蛋的实力,赶紧又开始剥下一个。 陆秋砚接连吃了三个鸡蛋后,终于把他的小剥蛋工叫停了,“好了,别剥了。” 再吃下去他真的能一口气吃完剩下的七八个鸡蛋。 “哦。” 她悻悻停下来。 等陆秋砚拿两个饭盒出去洗了,对面的老人才轻轻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是刚新婚吧?” 老人笑吟吟道。 月初宁点头:“对呀老奶奶,您怎么猜出来的?” 老人笑而不语。 年轻女人轻笑回答:“也就你们刚结婚的小年轻敢这么大胆,不过啊,在人多的地方还是要记得收敛些。” 月初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光顾着讨好陆秋砚了,忘了这是个保守的年代。 在外面太过亲密也是要被带袖章的警告的。 她从自己的双肩背包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苹果递给对面两人:“谢谢你们的提醒,请你们吃个苹果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年轻女人看了看老人,一时间没有马上接过来。 老人点点头,“也行,我老婆子也不能白吃了你一个小孩的苹果,李芳,把咱们包里的巧克力拿出来给小同志尝尝。” “嗳好。” 得到领导点头了,李芳才笑着接过苹果来。 在火车上吃了两天干粮盒饭了,她也担心领导吃这么干巴会上火。 难得能吃个苹果改善一下。 月初宁则得到了一块巧克力,外包装上都是英文。 巧克力在这年代太稀有了,她来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她小心翼翼放进包里,准备留着自己吃独食。 分给陆秋砚? 不存在的,她自己都不够吃。 只有她吃到腻吃不下的东西,她才会想起陆秋砚。 晚上七点十分,火车缓缓到了中转站,老人和年轻女人也到站下车了。 她们临走前,还朝月初宁挥手说再见。 到站停了约莫二十来分钟,他们这一间卧铺包房里,上来了两个穿着考究体面的年轻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进来的时候就一直捏着鼻子小声抱怨,说火车上太臭了。 说话带着港普口音,一看就不像内地人。 陆秋砚默不作声打量了一眼新上来的两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两人应该是港岛来的华侨。 这一两年局势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开始陆续有一小批华侨受邀回国来做交流。 在这个时代,他们可是高人一等的外宾,处处都受优待,与外国来宾享同等资格,友谊商店也是为他们这一类人开放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提了两个大皮箱的高大男人,看着像是他的保镖之类的。 进来之后,那个男人立刻放下捏着鼻子手,文质彬彬对他们友好打了个招呼。 陆秋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 只是那男人在看到下铺床上的月初宁时,愣神了片刻。 直到陆秋砚有些不悦的将月初宁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男人的视线。 “rry啊,只是看这位小妹妹有些眼熟,没别的意思。” 男人歉意的对陆秋砚笑了笑。 接下来,男人就开始跟他的同伴用港区话夹杂着英文交流起来。 月初宁听出来这是港区话了,但她不怎么能听得懂。 不过对方说的带着港区口音的英文她倒是能听懂。 她若无其事假装听不懂,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消逝的风景。 通过夹杂的英文,她大约能听得出来他们此行目的地是先去沿海几个发展比较好的城市,一路北上去到京城,好像先是和什么人汇合,谈什么合作之类的。 中间偶尔几次他们的目光假装无意落在了她身上。 像是在偷偷打量她。 大约感觉出来,这两人聊天间隙夹杂了对她的好奇。 陆秋砚也感觉到了。 “时间不早了,我给你铺床。” 他站起身来,将自己下铺的枕头也拿到了中铺,那里一顿摆弄。 月初宁爬上去一看,好家伙,陆秋砚把他的枕头横着挡在外面,直接挡住了对面看过来的视线。 “你上去睡觉吧。” 看看时间也八点多钟了,在火车上也没什么事干,不如睡觉。 月初宁从背包里翻了翻,翻出牙刷盒牙膏:“那我出去刷个牙。” “好,洗漱台在走廊左边,别走远。” “知道啦,这是我第二次坐火车了,不会丢的。” 她拿起自己的搪瓷茶缸,里面装着牙刷和牙膏,拉开包房的门就出去了。 只是她出去不到几分钟,外面突然闹哄哄乱了起来。 随即响起了喊抓贼的声音。 陆秋砚瞬间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只是他没想到,对面床的两个男人也火速起身要冲出去。 一时间三个身材高大的大男人挤在狭窄的包房里,转个身都困难。 三人面面相觑,另外两个面对陆秋砚的冷脸,尴尬的笑了笑。 最后在陆秋砚的指挥下,三人才得以一个一个出了包房。 听到闹哄哄的声音正是从洗漱台那边的走廊传来的,陆秋砚不由得心一紧,期望她千万别有事。 三人赶紧往那边冲。 闹抓贼是从另一个车厢那儿跑到他们卧铺车厢来的。 陆秋砚赶过去正好遇到那贼往他脸上冲,他一个擒拿直接把人脸着地按押住了。 按住人之后,他才环顾四周,在人群里发现了含着牙刷的月初宁,才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 稍后一步赶过来的那两位华侨晚了一步。 在等待火车上的乘警过来时,没想到小偷竟然是有同伙的。 见只有陆秋砚一个人,有人悄悄挪到了他背后,突然举起一把小刀就朝陆秋砚刺过去。 “小心!” 月初宁惊叫出声,身体往前倾,就想冲过去。 “别冲动!” “别过来!” 陆秋砚和人群里一道港普同时出声。 拦住她的是那个斯文的华侨。 另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看起来像他保镖的华侨已经快她一步冲过去,想要帮陆秋砚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高踢出去的腿,和陆秋砚瞬间踢出去的腿,会同时踢中那个举刀的同伙。 两人一脚踢在同伙脸上,一脚踢在同伙肚子上,把同伙直接踹飞出去好几米。 第105章 捉小偷 那小偷同伙被踹趴在地上,五脏六腑一阵剧痛,立刻呕出一口血,感觉内脏都要碎了。 陆秋砚朝帮他的华侨微微颔首,道了句谢。 “小偷!” 又一声高呼。 “干啥咧,放手!” 一个模样朴实抱着婴儿的妇女高声大喊。 “你偷他手表了!” 月初宁一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就要往她怀里的襁褓伸过去。 她刚才明明看到这妇女悄摸从斯文华侨西裤口袋里拉出一只金灿灿的手表,默不作声塞进了孩子的襁褓里。 “你冤枉好人呐,你是不是想抢俺孩子啊!” “救命呐,抢孩子啦!” 朴实的妇女高声呼救的同时,抱着孩子的身子一侧,躲开了月初宁伸过来的手。 “怎么回事啊你这小同志!” “怎么扒着人家不放手,你该不会是拐子吧!” 几个“热心人”瞬间挤过来,把妇女和月初宁硬生生挤开来。 “怎么回事儿?” 火车乘务员及时带着两名乘警从车厢另一头赶过来。 人群更混乱了,不一会儿,妇女已经被五六个男男女女挡在身后,就快要看不见身影了。 他们身后不远就是下一节车厢,正主还一脸茫然不知所措,月初宁着急得快要冒火了。 那可是镶金镶钻的劳力士啊。 就这么被顺走她都替别人心里滴血。 忽然,那个高大健硕像保镖一样的华侨快速越过人群,像一堵山一样挡在了车厢的另一边出口。 想要趁机偷溜出这节车厢的抱娃妇女瞬间傻眼。 乘警正在跟陆秋砚交接被按在地上的那个犯罪分子。 犯罪分子被拷起来之后,那个守住车厢出口的华侨开口叫住乘警。 “麻烦警察同志再排查一下在场的人,我家先生的手表丢了,在场的人都有嫌疑,没排查出小偷之前,请各位配合先不要离开这节车厢。”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华侨的相关证件出示。 乘警一看,顿时重视起来。 人群里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大伙一片好心捉贼,你们咋能寒了大家的心!” 随即立刻有人不满的附和: “干什么不让大伙走啊,我们要回去睡觉了!” “就是啊!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把咱强行留这儿!” 月初宁推开刚才那几个挡住她的男同志,把抱孩子的妇女揪出来:“就是她,刚才我看到她从这位同志口袋里偷偷顺走了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 抱孩子的妇女丝毫不慌,理直气壮反驳:“公安同志,她诬赖好人!俺没有偷东西,你要为俺做主啊!” “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乘警走过来看向月初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偷了东西。” 月初宁把身姿挺得板正:“我是人证,亲眼见她偷拿之后塞进了孩子的襁褓内。” “我看她就是想抢小孩!被识破了才恼羞成怒反咬这位大嫂一口的!” 人群里一道声音带着恶意说道。 乘警看了一眼那个缩在人群里不敢冒头的说话的人。 月初宁嗤笑了一声:“有本事污蔑我,你倒是站出来啊,鬼鬼祟祟的我倒是要怀疑你跟小偷是一伙的了。” 下一秒,那个说话的男人立刻被陆秋砚提着衣领揪出来了。 男人躲无可躲,硬着头皮狠瞪月初宁:“你能怀疑人家大嫂,我就能怀疑你,怎么,你八成就是拐子吧!” 乘警看向月初宁:“你怎么说?” 他们虽然是公安,但也不能仅凭月初宁一面之词就搜那个抱孩子的妇女。 “我是军属,我能为我说的话负责任,你敢为你的怀疑负责任吗?” 月初宁不紧不慢说完了,期待的看向陆秋砚。 陆秋砚对乘警颔首:“这位是我妻子,我的军人证件刚才已经出示过了,还有谁想再看,我不介意再出示一遍。” 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月初宁竟然是军属,顿时有些傻眼,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慌张,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抱孩子的妇女。 “公安同志,俺真没偷东西啊,这位军属同志说不准是看花眼了,俺愿意给公安同志搜身证明清白。” 妇女依然没有慌张,而是真情实感的哭诉喊冤。 “既然如此,那我就……” “等一下!” 月初宁勾了勾唇角:“她有同伙,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月初宁每指一个,妇女脸上肉眼可见惊慌多了一分。 她一连指出四个男人,“这位个人刚才维护她的时候最积极,我合理怀疑他们是一伙的,要搜他们都要一起搜。” 几个被点名的人顿时真慌了。 “还有这两个。” 陆秋砚又提出来两个月初宁没发现的。 这两人是刚才混在人群里说话的,月初宁太矮了,看不到说话的人。 但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一眼就精准锁定了目标。 被点出来的六个人瞬间面白如纸,心如死灰。 最后镶金带钻闪闪发光的手表是在一个身材矮小不起眼的人身上搜出来的。 这六个人里的其中几个本想仗着人多要窜到其他车厢。 被华侨保镖眼疾手快抓住两条漏网之鱼。 他显然是被专业训练过的,一下手就把那两人的膝盖踢脱臼了。 两个逃窜失败的人倒在狭窄的过道里抱着膝盖喊得撕心裂肺。 闹剧收场,他们四个人排成一小队一起回到了卧铺包房。 斯文华侨很高兴,对月初宁伸出手来:“我叫何霆,大家都叫我菲利普,这位是我的助手阿万。 谢谢你,善良正义的女士,要是没有你,今天我妈咪留给我的手表就要丢失了。” “你好何同志,不用谢的,助人为乐是我的分内之事。” 月初宁刚要伸手跟他相握,另一只大手快她一步,与何霆的手握住了。 月初宁的小手还被那只大手挤开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秋砚,笑了笑:“这位是我丈夫陆秋砚。” “幸会。” 陆秋砚吐出两个字,然后就松开了对方的手。 “幸会幸会,多谢你们刚才的仗义热心。” 何霆很热情的掏出一张名片递出去:“女士,陆先生,这是我的名片,若有需要,可以直接打名片上的电话找我,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第106章 到站 月初宁纠正道:“我叫月初宁,不要叫我女士,叫我月同志就好,还有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求什么回报。” “名片收回去吧。” 陆秋砚也淡淡拒绝,而后催促月初宁:“你该睡觉了。” 何霆不高兴了,“这怎么行,我父母教导我有恩必报,何况这只手表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们要是不让我报,我会良心不安一辈子。” 他又想了想,“我还会请你们的官方机构帮我查到你的工作单位,反正我是一定要报这个恩的。” 陆秋砚见他这么执着,只能头疼的先收下他的名片。 收下,不代表以后会联系他。 陆秋砚和月初宁第二天下午六点多才到站下火车。 白天还会和何霆还有他的助手阿万相处一整天。 在火车上她睡得不是很安稳,翻来覆去睡睡醒醒的熬到六点多,才彻底清醒。 其他三人也醒得很早,对面那两人醒的早的原因约莫跟她也差不多:在火车上睡得不习惯。 至于陆秋砚,她不太清楚,他坐在凳子上挺直脊背都能过一夜。 这回出去洗漱,他们两两一组轮流出去。 洗漱完了之后,何霆热情邀请他们两人去火车餐厅吃早饭。 陆秋砚想起他们包袱里还有干粮,刚要拒绝。 月初宁先他一步高兴的答应下来:“好啊好啊,一起有个伴。” 能吃热乎的她不想委屈自己吃干粮。 好日子过上几天,她的挑嘴习惯好像又慢慢恢复了些许。 老话说吃不了苦的人,都是命好来享福的。 她不要脸的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是享福的好命。 “陆先生,一起吧。” 何霆友好的邀请。 月初宁揪了揪陆秋砚的衣摆,“阿砚,周爸爸让你不要委屈自己的,再说了他不是还给了我们红包嘛。” 红包里的钱她偷偷拆开看过,整整十张大团结,一共一百块呢。 她现在好奇,不知道陆秋砚的红包里是多少钱。 找个机会向他打听一下。 陆秋砚只好点头,跟她一起出去了。 早在她先一步答应的时候,他就没得选择了。 他不会放心她一个人跟这两个人去餐厅车厢吃早饭的。 早饭他们在火车餐厅吃了阳春面、豆浆油条还有香菇肉馅的大肉包子。 月初宁知道陆秋砚饭量大,给他叫了三碗阳春面,两碗豆浆五条油条和五个大肉包子。 何霆倒是没多惊讶。 因为他的助手阿万饭量也跟陆秋砚差不多。 阿万的肌肉看起来比陆秋砚更加发达,胸肌鼓得都把衬衫撑起来了。 月初宁心想,阿万这身材放在后世网上,一定会被一群女网友在下面一水儿评论“男妈妈”。 而陆秋砚是穿衣显瘦的类型,穿上衣服一点也看不出衣服之下他的肌肉有多结实漂亮。 月初宁也只是在他穿贴身的白色老头背心时,从被老头背心勒出来的肌肉痕迹,才看得出来这男人身材有多好。 付钱的时候月初宁心想,她和陆秋砚这一顿,应该要一块多两块。 主要是陆秋砚吃得多。 谁知道一问乘务员,对方表示他们已经付过了。 何霆笑笑:“让我请你们吃饭吧,我这次换的钱太多了,实在花不出去,求你们帮我一下吧。” 来到内地之后,他一直都处于不断被内地刷新物价的震惊里。 这要是在港岛,他在酒店喝个下午茶都要大几百的。 来到这儿之后,吃一顿竟然只要不到五块钱? 搞得他换了上万块的钱和特有的票据,竟然一时之间无用武之地。 起初他是想换十万块来着。 还好听好友的劝没换那么多。 不然得多买一个皮箱专门装钱了。 中午的饭,依然是何霆请的。 他本着想多花些出去,这样就不用带那么多钱在身上的想法,拼命点菜。 一下子点了八盘菜。 当然,火车上的菜色有限,今天中午就四个菜色,这八盘菜里,其实是每道菜点了两盘。 负责点单的乘务员脸都拉下来了,“同志,不要铺张浪费。” 何霆委屈巴巴指着阿万:“我没有浪费,他本来就吃得多,少吃一点就发虚。” 最后,乘务员提议先上四个菜,吃完不够再点。 结果他们确实吃完了又补点,这下乘务员没话说了。 只用惊讶又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阿万的大块头。 月初宁美滋滋吃完了,回去的时候才想起来,包里还有七八个鸡蛋没消灭。 可不能再放隔夜了,晚上这顿要让陆秋砚都消灭了才行。 下午他们是六点四十分下火车,所以决定在火车上吃了晚饭再说。 何霆再次提出要邀请他们去吃晚饭的时候,陆秋砚这次很坚定拒绝了。 月初宁中午也吃撑了,所以晚上打算随便吃点对付一下就行。 她笑道:“我们就要下车了,你们去吃吧。” 何霆无奈,临出包房前,像是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多问了一句:“你们住在那个城市,我以后想去拜访你们。” 其实短短一天,她与何霆聊得挺来,算是默认当朋友了。 何霆与阿万的身份昨晚也经过确认,不是可疑人物,她觉得多交这一个朋友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大方告诉对方:“我丈夫在康市的军区服役,如果你有机会路过的话,欢迎来康市的部队家属院找我们玩,我们会带你好好游览康市。” 陆秋砚没有打断她,算是默认。 何霆很高兴,“一定,我还要跟一位朋友汇合,到时候会带朋友一起拜访你们。” 月初宁想了想又补充:“但近一个月内你先不要去,我们这次是要回老家,不在康市。” 以免对方扑了个空,她得事先说明一下。 “ok,没问题。” 何霆笑着打了个手势,又邀请了一次:“下一站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停靠,真不和我们吃一顿晚饭吗?” “不了,不必再邀请。” 陆秋砚回绝得没有回旋的余地。 何霆和阿万最后只能依依不舍离开包房去吃饭了。 第107章 不安分 在火车上让陆秋砚干掉剩下的水煮蛋时,又在陆秋砚的死亡凝视下不情不愿自己吃了一个。 她嗓子眼感觉都要被蛋黄堵住了。 没有酱油沾着吃,她觉得干吃水煮蛋实在是难以下咽。 吃完这顿干粮晚饭,她从包里摸出一个两个大苹果,给了陆秋砚一个。 啃完大苹果,那股糊嗓子的噎感才消失了。 陆秋砚有些诧异的凝视她怀里的包:“你什么时候带了苹果?” “我想吃,也想给外婆带,就装了一些呀,反正苹果耐放嘛。” 发现他目光疑惑的盯过来,月初宁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双肩包。 其实她是借着伸手进包里的动作,从空间偷渡出来的。 她的包是自己收拾的,陆秋砚并不知道她装了什么。 陆秋砚见状,不再问了。 随着火车停靠到站,陆秋砚背上大包小包,紧紧牵着月初宁下了火车。 何霆还在火车餐厅那节车厢上吃饭。 他的视线从火车餐厅的窗户那边看出去,在熙熙攘攘的下车人群里,看到了鹤立鸡群的陆秋砚。 阿万用港区话感慨:“是与霍先生长得很像,但霍先生的表情没有月小姐那么生动。” “霍星曜这人就是平日里太严肃了,不过他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马,不严肃不服众。” 何霆想象了一下好友笑起来的模样,情不自禁掩唇发笑,“这位月小姐笑起来那弯弯的眉眼真就和霍星曜一模一样,真怀疑是不是他们霍家还丢了个小女儿。” 阿万想了想,“应该不可能吧,听说霍夫人只生了一个孩子。” 何霆点点头,“我开玩笑啦,不过看这位月小姐跟他长那么像,说不定是一种缘分。” “您不是本来就打算等与霍先生汇合后,就找机会带他见一见月小姐吗。” 不然怎么会要问起他们住哪。 “是啊。” 何霆眼底突然有光,很期待霍星曜见到月小姐后,会是什么反应。 说不定会认个干妹妹呢。 要是霍星曜没兴趣认,那就他认。 他对月小姐初印象就很好,月小姐还那么善良,帮他夺回了手表。 就是有些可惜,已经结婚了。 现在这边发展还很迟缓,月小姐在这里生活肯定过得很艰苦。 要是月小姐还是自由身就好了,他就能邀请她去港区发展了。 另一边,月初宁与陆秋砚下火车到的是市里,说是市里,但在月初宁看来,跟镇上差不多。 明天一早他们还要坐大巴车去到镇上,又要坐驴车从镇上到村里才能到村里。 今晚他们在市里的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月初宁想要热水洗澡,在火车上两天一夜没洗澡,又是大热天的,她觉得自己要馊了。 陆秋砚去找招待所前台要了两壶热水过来给她。 她提着热水瓶去了公共卫生间洗澡洗头,舒服得不行。 她回来之后,陆秋砚也去冲了个冷水澡。 擦干头发浑身干爽,她惬意的在招待所的床打了个滚。 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她在火车上睡得腰酸背痛的。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比上次硬座进城的时候要舒服。 熄灯后陆秋砚躺在了外围的床上。 这床有点小,没他们家的床大,月初宁往里挪了挪,想给他挪位置。 结果又被陆秋砚捞过来抱在了怀里。 月初宁茫然:怎么又要抱。 是因为临近到家,思乡情切了? 她小小声问:“是准备到家了,所以你想外婆和妈了?” 陆秋砚愣了一下,没明白她问这话什么意思。 他抱她过来,只是担心她晚上睡不安分。 小姑娘夜里睡觉不安分,老喜欢翻来覆去的滚。 家里的床是挨着墙的,她睡在里侧怎么滚都无所谓。 在外面还是抱着她安全点,免得滚到床底下。 但还是回答:“有一点。” 她小小声提要求:“那你抱松一些,我怕睡到后半夜又热出一身汗。” 陆秋砚:“只要你不动得太厉害,我会看情况调整。” 月初宁一愣,随即有些羞恼:“什么意思呀,嫌弃我睡相不好吗,我睡得可板正了。” 陆秋砚:“嗯。” 月初宁被他这一声“嗯”得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一样,气都泄了。 她“哼”了一声,小小的身板在他怀里挪来挪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她舒服睡着了。 她倒是舒服了,反倒是陆秋砚难受了。 刚才被她刚才蹭来蹭去的,蹭得浑身火热。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两人距离后,把站起来想要蠢蠢欲动冒头的小秋砚挡了挡。 免得顶到她。 她真是……一点也不安分。 在陌生环境过夜,月初宁总是觉少,醒得特别早,清晨六点多就醒了。 她醒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呈大字型独占整张床,陆秋砚不见人影。 直到她起来梳好头编完辫子了,才见一身水汽的陆秋砚从外面回来了。 她疑惑的问:“你去洗澡啦?” “嗯,有点热。” 陆秋砚背对着她,耳廓一片红。 月初宁很赞同的附和:“是吧,夏天两个人一起睡真的挺热,很容易出汗。” 她没好意思说,陆秋砚的身体还特别热,像个火炉似的。 陆秋砚回过头看着她,“你不喜欢一起睡?” 月初宁吞吞吐吐:“也……也没有啊,跟你一起睡很有安全感,就是……就是……” 他点点头:“那就好,去洗漱吧,等会儿出去吃了早饭就退房上路了。” 月初宁:“……” 他倒是问一问她接下来没说完的话啊。 出去吃了早饭之后,陆秋砚又买了十个大肉包子装进铝制饭盒里。 又拿出水壶请国营饭店的人帮忙灌满开水。 月初宁挠挠头:“你这是……没吃饱?” 陆秋砚摇摇头:“中午我们可能要在车上,这是我们中午的午饭。” 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男人真的挺贴心,什么都能提前想好,跟他出远门,她倒是什么都不用操心。 太省心了。 嫁给他好像真挺不错的。 摇摇晃晃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后,终于到了镇上。 第108章 后妈 换上驴车后,月初宁总算觉得舒服许多,连路边一坨坨的牛屎都觉得清新了。 驴车慢悠悠走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在下午两点钟前到了陆秋砚的老家大丰村。 陆秋砚带着月初宁从田埂走过,陆续惊动了正在上工的村民。 小孩子都远远的打量他们,对他们身上的大包小包更是好奇。 总觉得里面装满了好吃的。 但碍于陆秋砚那冷脸的吓人样,小孩都不敢靠近。 “这不是陆家老大嘛?” “是陆家老大,除了他这十里八乡的还有谁有他俊。” “快叫孙爱芬啊,她家老大回来了。” “爱芬,你家老大带新媳妇回来啦。” 田里陆陆续续响起村民们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草帽穿得灰扑扑的朴实憨厚妇女从田里跑出来。 跑到陆秋砚面前,孙爱芬笑得一团和气:“老大回来啦,中午没吃呢吧,走走走,妈给你们回家弄点儿吃的。” 又热情的拉住月初宁的手,“这是老大媳妇吧,哎哟长得真俊啊,瞧这白嫩的皮肤,跟咱们乡下人就是不一样。” 月初宁在城里一个多月,渐渐的把肤色养白回来了些。 但要说很白那倒是没有,也就比原来浅一个色调而已。 想要白回她最原本的肤色,大概得捂上一个冬天。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陆秋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这妇女又是谁? 陆秋砚声音淡漠:“这是孙姨,你这么叫就行。” “孙姨。” 月初宁客气笑了笑,把手从孙爱芬那儿抽回来。 有看热闹的村民觉得陆秋砚不识好歹,忍不住指责,“你后妈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还不愿意叫一声妈啊,这也太伤她的心了。” “就是啊,要不是你后妈这么多年替你拦着,你早被你爸打死饿死了。” “爱芬别难过,别人的孩子都这样,养不熟的。” 孙爱芬一脸落寞,却还是露出一张朴实的笑脸:“说啥呢,不管老大认不认我,我都认他是我儿子,你们可别再说这些话了啊。” 陆秋砚一脸冷漠,没有说话。 他这个后妈心思深不可测,在人前特别会做样子,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善良心软做不了男人主的后妈。 表面上全村人都以为他们家里是陆父说了算。 实则整个陆家都要听孙爱芬的。 别人都以为他小时候被苛待,是因为陆父娶了孙爱芬后,就不待见他这个前妻留下的娃,所以才虐待他。 孙爱芬多次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想劝陆父对他好点却劝不动的无力感。 全村都觉得她这个后妈做得很好了,但陆秋砚却一直不领情,还觉得陆秋砚这小孩白眼儿狼。 实则他悲惨的童年全是她背地里一手造就。 全村都被她外在的表象迷惑了。 月初宁还不太清楚这个孙爱芬的真面目,一开始倒也没说什么。 但随着村民们都在指责陆秋砚的时候,她发出灵魂质问:“那为什么我家阿砚要被公公打死饿死,他是犯了什么滔天大错非死不可吗?” 讨伐陆秋砚的众人一愣,顿时哑巴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他们只知道陆秋砚被陆父苛待,不知道为什么被苛待。 孙爱芬笑笑打圆场:“老大媳妇你不知道,老大小时候特别调皮,他爸气性又大,所以下手就重了些,我拦也拦不住,唉也是我没用,老大怨我是应该的。” 众人一听孙爱芬的解释,顿时释然,又开始安慰起孙爱芬来。 月初宁疑惑的打断那些人的安慰,向他们真诚发问:“我听说孙姨后来又生了两个弟弟妹妹,前面也有一对弟弟妹妹,我想问问大伙,难道咱们陆家就阿砚一个人调皮,其他四个弟妹都是天生乖孩子吗,他们没有因为调皮被打过吗?” 众人这下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陆家最调皮的人,其实是陆家小儿子陆宝峰。 在场其中一些人还因为陆宝峰的恶作剧深受其害。 有一次差点把打谷场都点着了,大队长都动了怒。 结果怎么着,陆宝峰毫发未损,连一句重话都没被说过。 孙爱芬结婚时带来了一双比他只小了几个月的儿女,是一对龙凤胎,说是跟前夫生的。 实则谁也不知道她前夫是谁。 只知道她早前跑去城里干了几年临时工。 从城里回来后,她就带回来了一对孩子,对外说孩子爹是工厂的正式工,她那临时工也是孩子爹帮弄的。 孩子爹出意外去世了,她的临时工也没了,只好回到村里。 大家都可怜她的遭遇。 其实那临时工是陆父托关系帮她弄进去的。 陆父当年年轻时,和孙爱芬是青梅竹马,只是陆父娶妻后,孙爱芬又进城了,两人就没联系了。 大家都觉得男人结婚了就收心了,还夸陆父是个好男人。 至于续娶,那也是在陆母去世后才续娶的。 陆父再娶那天婚礼办得可风光。 还有人觉得这两人兜兜转转终成一双人,也是不容易,结婚的时候全村都是祝福的。 不得不说,孙爱芬的肚子真是争气,后面一对也是龙凤胎。 且是进门不到一年就生了,还是早产了一个多月的。 但双胞胎都早产,村里人倒也不奇怪。 见大家沉默,她追问:“大伙怎么不说话,咱家四个弟妹都是乖孩子,从没犯过错?” 孙爱芬见月初宁开始较真,赶紧转话题:“老大媳妇饿了吧,走走,别在这儿光顾着说话了,咱们赶紧回家。” “那不行啊,我还没问清楚呢,大伙都说说呗。” 月初宁不依不饶。 “哪能不调皮啊,要说陆家最坏的就是老幺陆宝峰这混小子了!” 有个苦陆宝峰已久的婶子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我家就住旱厕边上,这混小子每年过年都带着一群混世魔王来炸旱厕! 我真x娘的x了他祖宗十八代了!” 说着说着,那婶子火气都上来了,直接爆了粗口。 孙爱芬被突然爆粗口的婶子喷了一脸口水,和煦的笑容顿时耷拉下来。 第109章 陆老大娶了个明事理的媳妇 那婶子一起头,其他几个受过陆宝峰苦果的村民也开始大倒苦水。 刚才还对孙爱芬和颜悦色的脸色全没了,现在个个围着孙爱芬翻旧账,像是当场就想让孙爱芬给个说法出来。 “这么一看我爱人原来是因为公公偏心才挨的打呀。” 等婶子们说得差不多了,月初宁才假意摇摇头,用一种很失望的目光看着孙爱芬。 “可不是嘛,说起来其实秋砚这孩子从小就安静乖巧的,也不知道老陆脑子抽的什么筋,一点小事就要把他往死里打,现在回头想想,是真偏心。” 有婶子在月初宁有意的引导下,总算脑子灵光起来。 “那他为啥偏心啊,肯定是因为娶了孙姨,爱屋及乌偏心孙姨的孩子啊,孙姨的孩子都上房揭瓦了我公公还惯着。 这归根结底的,不就是因为孙姨的缘故,我爱人才会受到不公平待遇嘛。 没娘的孩子没人护,哪像孙姨的孩子啊,把整个大队都拆了,孙姨也能护得住。 大伙评评理,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对罪魁祸首有好脸色吧。” 月初宁不住点头,笑眯眯在众人面前把孙爱芬伪善的脸皮揭了下来。 众人被她这么一分析,纷纷恍然大悟。 确实是这个理儿啊。 陆秋砚倒是有些意外。 村里怎么编排他白眼狼的,他从没在意过,因为他知道,他是不会在这个村里待一辈子的。 可月初宁却奋起为他出头,帮他讨公道。 心底像是有什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孙爱芬被月初宁一番灵魂质问搞得差点装不下去。 此刻看月初宁的眼神,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怨毒。 小兔崽子这些年跑远还出息了不好收拾了。 娶回来的媳妇没曾想也是个厉害的。 “老大媳妇,这你真的错怪我了,我是什么人,在村里这么多年大伙都看在眼里的。” 她老脸一阵躁得慌,囫囵描补了一下。 在村里经营那么多年,她还能让个刚回来的小丫头黑了不成。 这事以后她慢慢找机会描补回来就是了。 是黑是白,以后还不是凭她日久见人心的表演。 “好了好了,大伙都散了吧,这大太阳的,老大媳妇这细皮嫩肉的再晒下去怕是要中暑,赶紧先回家吧。” 又诚恳的对众人道:“各位嫂子别生气了,改明儿我一定押着宝峰上门给大伙道歉。” 月初宁早就注意到她看自己时闪过的一抹怨毒眼神,确定这后妈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了。 她赶紧落井下石:“口头道歉谁稀罕啊,孙姨你这不得提点鸡蛋啥的上门表表心意才像话嘛。” “瞧瞧,陆老大娶了个明事理的媳妇。” “秋砚啊,你媳妇会做人,你是个有福气,以后得好好疼媳妇啊。” 一听有鸡蛋,众人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陆秋砚罕见的对村民颔首点头:“我一定好好对她。” “行了,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咱们就不打扰了啊。” “孙爱芬,别忘了带鸡蛋上门啊,咱们等着呢。” 众人散伙前,还不忘提醒孙爱芬。 孙爱芬气得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整个陆家的资源都是她的囊中物,要她拿鸡蛋出来给这些婆娘,就跟剜她的心一样难受。 陆秋砚这锯嘴葫芦娶了个好媳妇啊,一回来就替这万年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锯嘴葫芦出头来了。 在田边走了几分钟后到了陆家,陆家都是砖瓦房,围了个大院子,院子里有几只母鸡在悠闲的咯咯哒,还有猪圈,里面养了两头猪,修整得还不错。 不像一路上看过来不少茅草房那么简陋。 看样子陆家是有一定家底的。 回到家后,孙爱芬就叫唤道:“妈,老大和老大媳妇回来了。” 屋里的陆老太拄着拐走出来,倒三角眼滴溜溜在陆秋砚和月初宁身上转了片刻,才出声啐道: “几年不回家,我还当你忘了我和你爹了呢,简直白养你这么大!” 陆秋砚对陆老太的叫骂没有任何反应,一副任骂不还口的木头样。 “白眼儿狼,早知道当年就该饿死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陆老太可不是光会骂人而已,她虽然拄着拐,但走路可利索了。 三两步就冲过来,要抢月初宁的背包,要看看他们回来都带了啥好东西。 孙爱芬勾唇笑起来,“大老远的带那么多东西拿累了吧,老大媳妇,把东西给我帮你提着吧。” 月初宁赶紧闪身躲到陆秋砚身后,避开了孙爱芬和陆老太朝她伸过来的手。 这俩是看她最弱,才专门盯着她手里的包袱抢吧。 陆秋砚抬手一拦,护住身后的月初宁:“不是说要给我们做吃的?” “吃吃吃,一回家就想着要掏空我老婆子的米缸,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头猪,年底我还能分猪肉吃!” 陆老太夺了个空,拄着拐就不停敲地,又开始重新骂起来。 “老大啊,这些年来你也没寄什么钱回家,家里十几张嘴等着吃饭呢,家里哪有什么余粮。 你和你媳妇这么大两个人,回家总不能两手空空就想白吃白住家里的吧? 不交点粮也得交点钱吧,不然家里哪里吃得开。” 孙爱芬皮笑肉不笑朝陆秋砚伸出手,就想要钱。 原来目的在这儿呢。 月初宁揪了揪陆秋砚的衣摆,眼神示意了一下:既然这样,还不如在外面住。 在这儿给她们交钱,她们反而会得寸进尺。 别等会儿钱也交了,吃的反而最差,那才是真的怄气。 “叫我们回来,住哪儿?” 陆秋砚接收到她的眼神,没说马上走,而是问了句大家都没想到的。 “呸!钱都不交还想着住?” 陆老太最讨厌的就是陆秋砚那张死爹妈一样的死人脸,每次都觉得晦气。 她最喜欢的,还是她的乖乖金孙陆宝峰。 陆宝峰嘴甜又讨喜,总能把她哄得开开心心,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陆宝峰。 而陆秋砚这个大孙子,她只觉得他没良心,每年竟然只寄十块钱回来。 第110章 回家住要交钱 陆秋砚目光里淡漠无神看着陆老太:“这里不是我家,是招待所?” 孙爱芬笑着打圆场:“老大啊,你奶不是那个意思。 这家里你二弟和小弟都结婚生了孩子的,屋子是怎么也不够住。 不过为了你,我和你爸想方设法把你侄儿们赶去跟你二弟夫妻挤,让他们把房间空出来一阵子给你们夫妻俩住。” 她眼睛转了转,又笑着继续道出了目的,“老大,你看你二弟这么为你着想,你这个当大哥的,总得补贴补贴你二弟吧。” “对对对!” 陆老太赶紧附和,还不忘给孙爱芬一个赞许的目光,“你是当大哥的,你弟弟们为了你这么委屈,你总得拿个十块出来补贴补贴才像话! 还有这段时间的伙食费你们一共交个五十块就成。” 说完她就朝陆秋砚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老手,等着他给钱。 陆老太只是拿老二当个借口,这补贴老二的钱到了她手里,可就吐不出来了。 老二又不是亲生的,要不是看在老二夫妻俩是干活的一把子力气好手,每天都拿满工分。 儿子为了孙爱芬这婆娘又不愿意把老二夫妻分出去。 陆老太早把老二分出去单过了。 “既然这么麻烦和勉强,我们去镇上招待所住就行了,也不会在家里吃,不必那么费尽心机委屈老二。” 陆秋砚大手拢在月初宁的肩上带着她转身就走。 月初宁憋在胸腔那口气总算顺下去了。 她刚才还真担心陆秋砚非要交钱住家里。 这会儿还趁机回头笑着嘲讽:“老太太,就是天天上国营饭店吃一个月,也吃不了五十块呢,您这是狮子大开口呢。 哦对,我们夫妻去招待所住也要不了十块那么多,为了省钱,我看我们还是出去住吧。” “妈!” 孙爱芬嗔怪的瞪了一眼陆老太,怪她一上来就忍不住把底裤都露了。 把陆秋砚骗回来,虽然就是为了从他身上抠钱出来。 但她走的是徐徐图之的路线。 哪能像陆老太一样,一上来先大张口把陆秋砚吓跑了。 “老大啊,你奶那是一时生气乱说的而已,她就是这些年想你又见不到你,心里气着呢,就想着戳一下你心窝子让你知道她不高兴了,你哪能当真呢。” 她三两步走过去挡在门口,笑着继续道:“再说了你这几年对你奶的关心也实在太少,不说寄钱回来孝敬她老人家,连信都不爱写,这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陆秋砚吐出几个字:“你们不说,就传不出去。” 孙爱芬笑容一僵,没想到陆秋砚会这么回答。 这让她怎么接。 月初宁赶紧掐大腿,硬生生把笑憋回去了。 好一会儿,孙爱芬才憋屈重新开口,“不管怎么说,你们难得回来一趟还出去住,让人看见总要说闲话,还是在家住下吧。” 陆秋砚:“家里住太贵了。” “噗!” 这下月初宁是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 她没想到,陆秋砚是有些搞笑天赋在的,特别是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时候。 孙爱芬和陆老太可笑不出来,她俩脸色渐渐黑下来。 在陆老太忍不住又想敲拐骂人的时候,孙爱芬终于难受的开口:“都是一家人,你意思意思交点就行,你侄儿们房间都打扫干净腾出来了,你不住可就负了他们一片心意了。” 月初宁心里实在是看不上陆家这一家子贪婪的嘴脸。 哪有人回家还要交伙食费住宿费的。 还狮子大张口要那么多钱。 从来只有她往别人身上抠钱,没有别人能从她身上抠钱的。 陆秋砚的钱,四舍五入也等于她的钱。 她坚决不能让陆秋砚给这家子吸血鬼掏一毛钱。 陆秋砚还没来得及同意或拒绝,陆家老二陆宝山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孙爱芬的话,忍不住皱了眉头:“妈,你怎么能向大哥要钱。” 孙爱芬叹气,“这不是家里粮食也紧张嘛,你和你弟弟妹妹还有你家孩子侄儿们十几张嘴等着吃饭,要不是家里实在紧张,妈也抹不开脸朝你大哥伸手要钱。” “大哥难得回来,不管怎么说也不该向大哥伸手要钱。” 陆宝山长得和孙爱芬很像,都是一张朴实憨厚的脸。 他放下锄头,拉住陆秋砚的胳膊:“大哥,你安心住下吧,我让我家两个小子都把房间打扫干净了的,你们不用出啥钱,妈和奶那边我去说就行了。” 陆秋砚垂眸看着陆宝山那双晒得黑红又干巴有劲的手,没有马上说话。 小时候,陆宝山比他的待遇好不了多少。 因为陆宝山在陆老太眼里不是陆家亲生的,即便改了姓,陆老太依然视陆宝山兄妹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为啥,就因为那年代家家户户口粮都紧张,多这两张吃饭的嘴,陆老太心里不舒坦。 但陆宝山好歹有亲妈在身边时时补贴。 陆宝山觉得自己和陆秋砚一样不受陆老太待见,被陆老太一视同仁苛待,因此觉得他俩是难兄难弟,因此私下常主动和陆秋砚搭伴。 两个吃不饱的孩子总爱上山转悠找吃的,但陆宝山身手没有陆秋砚灵敏,每次两人上山陆秋砚打到的猎物,下河摸到鱼,都会分紧紧跟着他的陆宝山一部分。 陆宝山私下拿到亲妈孙爱芬偷偷省给自己的吃的,也会分陆秋砚。 但两人偷吃被陆父发现,陆秋砚每次下场都挺惨的。 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看来,陆秋砚和陆宝山之间是比其他兄弟姐妹更亲近一些的。 今天陆宝山听说陆秋砚回来了,第一时间就赶紧往家里跑。 看到他亲妈和奶奶又在为难陆秋砚的时候,忍不住就要为陆秋砚出头。 他让儿子们空出房间给陆秋砚住,也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陆秋砚眸色动了动,“既然老二这么说了,那我和你嫂子就住下了。” 去镇上招待所五毛钱一晚,每天来回村里都要花上三四个小时,也很不方便。 能在陆家免费住下,他没什么意见。 第111章 陆宝山 “啧!老二你这孩子!” 孙爱芬嗔怪,“家里统共就那么多粮食,你难不成要从你们一家的口粮里省出来给你大哥大嫂?” 陆宝山无所谓道:“小时候没有大哥,我也长不了那么壮,现在大哥难得带大嫂回来一趟,我做弟弟的也该表一表心意。” “你呀,就知道护着你大哥,从小就这样,还是你们兄弟俩感情最深了,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管你了。” 孙爱芬难得没有继续坚持要陆秋砚交伙食费住宿费了。 这倒是让月初宁有些稀奇了。 但总感觉,这后妈没有那么简单放过他们。 来日方长,孙爱芬肚子里揣着什么心思,她总会知道的。 孙爱芬笑道:“行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从你们小家的口粮里拿点米和红薯下锅,先给你大哥大嫂煮一锅粥让他们先垫垫肚子吧。” “不用了,我们不饿。” 陆秋砚微微蹙眉,开口拦住她。 “这怎么行,你们肯定赶了大半天路……” “我们买了包子在路上吃,现在不饿。” 月初宁补充。 听这后妈说话,好像他们要从二弟一家嘴里抢食似的,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那行吧,那晚上再一大家子一起吃。” 孙爱芬也不勉强。 陆老太心里不满,刚要说什么,被走过来得孙爱芬一把拉住往堂屋去了。 “这位就是大嫂了吧。” 等陆老太和孙爱芬都走了之后,陆宝山憨笑着看向月初宁。 “嗯。” 陆秋砚颔首,给月初宁介绍:“我二弟,陆宝山。” 月初宁礼貌点头向陆宝山问好:“二弟好。” “哎,我听说刚才在外边大嫂还帮大哥说话了,对不住了大嫂,我妈那人没有恶意,但总是好心办坏事,你别误会她,也跟她计较。” 不管怎么说,孙爱芬都是陆宝山的亲娘,陆宝山还是忍不住想解释一两句。 以后要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一段时间,他觉得关系还是不要闹僵,不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月初宁笑笑:“二弟多虑了,是不是好心我和你大哥自有判断。” 陆宝山挠挠头笑了笑,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帮自己亲妈继续说话了,像是担心再说下去会惹月初宁不高兴似的。 他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带你们去房间放行李吧,一直提着多累啊。” “好。” 陆秋砚颔首。 三人走到左边倒数第二间砖瓦房,陆宝山打开门笑道:“我让我媳妇都打扫过了,乡下小地方,大嫂可别嫌弃。” 月初宁长得漂亮又娇滴滴的,脸蛋嫩嫩的比他们村里的姑娘白了一两个度,怎么瞧都像城里娇养的姑娘。 今天她穿的是白衬衫和军绿色长裤,脚上一双解放鞋,巧合的与陆秋砚的穿着一致,一看就十分般配好看。 月初宁只笑笑,没说自己曾经也在乡下住了十几年,才来城里两个月而已。 而是先一步进了房里,打量四周。 房里空荡荡的就一张简陋的木头床,两张矮凳,连个桌子都没有。 “大哥,你还记得这张床吗,这还是当初咱俩一起睡……” “你去忙吧。” 房间带到了,陆秋砚打断他,开口赶人了。 一点都不顾一脸感慨想叙旧的陆宝山。 月初宁也笑了笑:“是啊二弟,你不用陪着,家里不是写信专程让我们回来看外婆的嘛,我们放了东西就去看外婆了,你忙去吧。” 陆宝山感慨的表情一顿,讪笑了一下,“好好,那我打扰大哥大嫂了。” 陆秋砚的外婆不是他外婆,陆宝山身为孙爱芬的儿子,自然是不受外婆待见的。 他肯定不会跟着去。 说完,才依依不舍退出去了。 “你和你二弟小时候感情很好?” 月初宁望着陆宝山走远的背影,问了一句。 这是回到陆家后,第一个站在他们这一边帮腔的人。 但月初宁短时间里也看不出来陆宝山人怎么样,所以只好问陆秋砚,再决定要不要对他释放善意。 “小时候还行,现在不知道。” 陆秋砚实话实说。 他一满十六岁就出去参军了,到现在已经九年多没和陆宝山接触过了。 人都是会变的。 他不敢直接保证,现在的陆宝山和以前一点都没变。 月初宁懂了,就是现在他也不清楚。 把背包从肩膀上解下来,她在背包里摸来摸去,摸出来一把锁头。 陆秋砚诧异看着她:“这是……” 她怎么出门还带锁头这么占分量的东西? 也不知道她这背包到底多重,一路上都不肯让他背。 月初宁笑了笑:“既然要在这儿住下,咱们出门看望外婆的时候还是锁上门比较保险,不然我怕你那个奶奶和孙姨会进来转悠。” 她没直接说他奶奶可能会进来偷东西,虽然他奶今天看起来对他态度十分恶劣。 但终归是他奶奶,她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万一他听了不高兴咋办。 “也好。” 他点点头,“那现在就上锁吧,我们出去找外婆。” “好。” 她在包里又摸了好几下,把包里吃的用的全都替换成她的旧衣服,这才拿上锁头跟他出门。 走出门口了,她不放心的嘱咐:“你包裹里别放钱票,都带在身上吧。” 做好两手准备,屋子要上锁,但房里也不要放钱票和好东西。 “都带在身上。” 他这次出门没有带太多钱票,所以都放在身上了。 “那就好。” 月初宁松了一口气,随即就锁上了房门。 两人走出去后,悄悄摸过来的孙爱芬一看到门上挂着的大锁头,顿时拉下脸来。 她转回堂屋里,欲言又止的把这事儿告诉陆老太。 “唉,妈,老大这孩子约莫是跟我们生分了,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 孙爱芬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唉声叹气的。 陆老太顿时就气得骂街:“个丧尽天良的白眼儿狼,回我家住还把敢我家的房子给锁上了! 等援朝下工回来,我非让援朝打断他的腿不可,你再让援朝找把斧头,把那锁给我劈开!” 第1章 回城(开书大吉) (背景架空,与现实不符部分都是作者私设,宝们看书可在此处寄存脑子,无脑看。) “小同志,你找谁啊?” 秦翠华刚买完菜回来,就看到他们钢铁厂家属院大门外有个乡下丫头在东张西望。 月初宁的肩膀被拍了一下,连忙回头看向来人,礼貌回答:“同志您好,我是来寻亲的。” 秦翠华上下打量眼前这个衣服洗的发白还缝满补丁的女娃,有些好奇,同时还觉得很眼熟。 常年下地干活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的月初宁笑得一脸灿烂,整个小脑袋圆溜溜的是典型的头包脸,后脑勺圆润有弧度,一张软乎乎的小鹅蛋脸还瘦得有些凹进去,不及秦翠华的巴掌大,五官深邃舒展,看起来特别舒服耐看,那灿烂的笑容就像有魔力一样,仿佛能感染人跟着她一起笑。 秦翠华露出和蔼的笑容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你是去哪家寻亲啊,叫什么名字,带介绍信了没?” 月初宁连忙拿出自己的介绍信给对方看:“我叫月初宁,从林木村来的,要找的是月建国家,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秦翠华看过对方的介绍信,确认不是盲流后,把介绍信折好还给她:“你是月部长家的亲戚啊,我姓秦,就住家属院,我带你进去吧。” “谢谢秦姐姐。” 月初宁长得漂亮讨人喜欢,这一声“秦姐姐”,还直接把秦翠华生生叫年轻了十岁。 直把秦翠华叫得心花怒放,越看这小姑娘越顺眼,同时还觉得有些眼熟,热情拉着人往家属院里拽,“哎哟,你这孩子,嘴真甜,这家属院上下我最熟了,没有哪家的门儿是我不认识的。” “你那个林木村是在哪儿,这十来年我好像没见过月部长家有乡下的亲戚来过呢。” 月初宁挠挠头,“我只听村里说咱们村是祖国西北的,离这儿还挺远,我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过来的。” 她并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而是不久前穿越过来的。 月初宁穿的是一本年代军婚文里的炮灰边缘小角色,在文里是女主角月如鸢的远房堂妹。 十几年前原主妈钟婉琴带着原主和两个哥哥在乡下跟婆婆住在一起,结果一场天灾引发山洪泥石流把好几个村都埋了。 公婆小姑子都死在了那场灾难里,钟婉琴是个没有主心骨的女人,面对巨变差点活不下去,幸而在大伯哥月建军的提点下,才重新有了方向,打算带着三个孩子先去投靠自己亲妈,后面再想办法联系在当时还在部队当兵的月建国。 钟婉琴一路省吃俭用勉强拉扯三个孩子到了亲妈家里,原主年纪小受不住路途奔波,生了好几场病。 后来月建军写信过来告诉她打听到了丈夫月建国退伍转业,联系上了他,到处打听她们母子几个的下落,让她带着孩子去找孩子亲爹月建国,钟婉琴才带着两个儿子先去城里投靠丈夫。 原主因为身体没养好,就被留在了外婆家。 钟婉琴本打算与丈夫团聚后再回来接女儿,只是走错路辗转耽误了好几个月才团聚。 这一耽误,让原主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与父母家人两地相隔几十年,造就她悲惨的一生。 当年月建国托人去接孩子时,听说岳母家也发了天灾全村被淹被埋,全村搬迁的路上,岳母痴呆犯了,抱着原主走丢了。 月建国到处托人又继续找了一个月也没有消息,至此认定她们不在人世。 只是他们没想到,痴呆的外婆带着原主漂泊好几个月后在一处偏远的村里落户了。 后来几年闹大饥荒,天灾不断,到处都有人流离失所,饿死,像原主和外婆那样能在流浪路上活下来的少之又少,外婆身体亏空很严重,没活到饥荒结束,就饿死了。 死的时候全身浮肿得厉害,肚子里全是无法消化的土和树皮,是年幼的原主哭着挖了一夜的地,才埋葬了外婆的尸体。 原主早早开始懂事,外婆过世后独自一个人从小干各种活赚工分养活自己,可一个无人帮扶的小女孩在村子里独自讨生活,无依无靠,被欺负针对占便宜是避免不了的。 这样的人长大后性格只会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变成任人搓扁捏圆的老好人受气包,另一个极端则是变成泼辣凶悍的狠人。 很不幸原主长大后,变成了前者。 18岁那年她嫁给了村里一个男知青,生了三个孩子,一边下地干活一边生孩子带孩子,身体留下许多病根,打喷嚏就漏尿,回家还要给她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知青丈夫洗衣做饭。 只可惜原主的贤惠勤劳,并没有留住知青丈夫,高考恢复第二年,原主的丈夫考上了一所师范院校后,卷走家里所有的钱当路费,再也没有任何音信。 原主在乡下拉扯几个孩子苦等了好几年,直到听闻村里同样考出去的一个女大学生荣归故里,偶然想起来在城里见过她那知青丈夫。 原主心里顿时有了希望,开了介绍信带上孩子挤上去城里的火车找丈夫团聚。 只可惜,她找到丈夫的时候,她的丈夫已经成为了别人的丈夫。 当年她什么都不懂,连结婚需要开证明领结婚证都不知道,她与丈夫只有事实婚姻,并没有领结婚证。 才三十岁的她,被她丈夫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称为“乡下帮过他的老大姐”。 明明三十二岁的丈夫比她还大两岁,可师范毕业后当上中学老师的丈夫,戴着斯文的边框眼镜,那张鲜少经历过风霜的脸看着比她年轻不知道多少倍。 原主想起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又黑又老的脸,这些年又带孩子又挣工分养活全家而操心花白的头发,与城里人格格不入的老土打扮,苦涩的低头沉默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要带着几个孩子回到乡下的时候,遇到了她的贵人:亲生父亲月建国的战友,如今已经在军区身居高位的周鸿洺。 周鸿洺不仅认出了五官与钟婉琴有七分相似的原主,还带着原主找到了父亲,彼时已经当上了钢铁厂副厂长的月建国。 欣喜的原主以为她们娘几个的日子终于苦尽甘来,可却发现他们身边多了一个女儿代替了她的存在,享受了本应属于她的一切。 写书不易,作者每天晚上战战兢兢写到半夜,看到恶评真的很难受,要调理很久才能继续写下去。 如果不喜欢直接退出去看别的喜欢的书吧。 嘴甜自私娇软女主x腹黑闷葫芦爹系男主 避雷指南: 极品随机出没! 非大女主! 女主是有些小自私的娇气包,精致利己以自我感受为第一位。 追求完美不犯错无道德瑕疵女主的,对女主有道德包袱的宝宝们可以略过这篇啦。 想写一些不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得太多的女主,生活已经很窒息了,希望看文的你在看书时也能轻松一些。 第2章 原书女主月如鸢 原来当年原主和外婆走失不到半年,月建国夫妇就收养了乖巧伶俐的女主月如鸢,后来月建国的职位越升越高,直至当上钢铁厂副厂长。 月如鸢也一跃成为了副厂长千金,又有两个年轻有为的英俊哥哥疼爱,最后还嫁给了团长男主,成为了人人羡慕的首长夫人。 而被生活磋磨得像个暮年老妇的原主,反而成了一个无法融入他们一家的“外人”,对她那些年所遭受的一切,全家轻飘飘用了一句“造化弄人”带过了。 原主这个已经嫁出去还生了三个孩子的女儿,就像一盆被泼出去的水一样,在往昔的亲人们渐渐冷淡的忽视中,默默在介绍信到期后带着孩子回到了乡下。 没过几年,听闻父母都陆续得病过世,她更觉得自己前半生执着的那条亲情纽带彻底断了,拉扯大三个孩子都嫁出去后,还没来得及享一天子女福,孤独一人因过劳死死在了乡下。 月初宁穿越过来正是原主18岁这一年,万幸还没嫁给渣男知青。 代替原主活下来的月初宁可不会傻乎乎放着副厂长千金不当,留在乡下给一个渣男知青又当老婆又当老妈子还当苦力的,最后还惨遭抛弃。 所以她千辛万苦从乡下找到城里来了。 她打定主意,只要能留在城里管吃管喝管住,不用再回乡下种田插秧就行,她很容易知足,绝不干跟女主抢光环抢男人那种勾当。 秦翠华带着月初宁刚走到月建国家附近,两人就看到了一个打扮得明艳动人的女孩匆忙从门内走出来,还不忘回头挥手:“妈我出门和紫娟去百货商店啦。” “等等鸢鸢,先把妈给你刚泡好的麦乳精喝了。” 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妇女捧着一杯麦乳精走出来,把杯子递到了女孩的唇边。 女孩微微低头就着中年妇女的手直接喝了一大口,才推开杯子:“剩下的不喝了,我要走了。” “再多喝点,乖。” 中年妇女慈爱的把杯子再次怼到女孩嘴边,女孩无奈一笑,这才自己端起来喝完了。 中年妇女又在她挎包上拍了拍,“妈在你包里又多放了些零花钱和粮票,你和紫娟逛累了就去国营饭店吃,不用省钱委屈自己。” 女孩调皮朝妇女吐了一下舌头:“谢谢妈,就知道妈妈最疼我了,我肯定不告诉二哥你偷偷又给我塞零花钱的事。” “你二哥才不计较这些,他前几天还说发工资了给你个惊喜,让你期待呢。” 妇女笑着给女孩正了正遮阳帽。 月初宁看着那一幕站在原地怔了怔,心脏没来由抽疼得厉害,疼得她呼吸都不敢太重。 那母女俩正说着,秦翠华笑着朝那两人叫道:“钟嫂子,吃过中饭了吗?” 钟婉琴和月如鸢听到声音,这才看向秦翠华那边。 钟婉琴压根没正眼看月初宁,只以为对方是秦翠华乡下的亲戚,对着秦翠华笑吟吟道:“还没呢。” 月如鸢展开笑容叫人:“秦姨好。” “……好。” 有了月初宁刚才叫的那一声“秦姐姐”在前,秦翠华听到这声“秦姨”,挂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许多,只敷衍应了声。 “哟,你家这是,乡下来亲戚了吧,那不得好好招待一下,我不打扰你了。” 对家属院来的那些乡下人,钟婉琴从不拿正眼看,她虽然是笑着说话,但脸上多多少少带着城里人高高在上的鄙夷。 月初宁打量着眼前这对母女,穿着时髦外表看起来三十多的妇女,不出意外大概率就是她的亲妈钟婉琴了。 而站在钟婉琴身旁那个一看就知道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孩,则是女主月如鸢无疑了。 月如鸢穿着一条水手领布拉吉,脚上一双黑色小牛皮鞋,两条带着蓬松感的鱼骨辫用漂亮的丝带扎上蝴蝶结,脖子上还系了一条漂亮的丝巾,手腕上的女士手表也小巧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秦翠华看到了钟婉琴眼底毫不遮掩的鄙夷,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这你就误会了,人家小姑娘可是你们家的亲戚,我不过是顺道帮你把人带进来了。” 心里哼冷,这钟婉琴十多年前带着两个儿子来家属院投奔男人的时候,比小姑娘如今这副模样还狼狈呢,她是不是以为家属院的人换了好几茬,没人记得她当年那副邋遢狼狈样了吧。 钟婉琴一愣,“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人我都帮你带过来了。” 秦翠华睁大眼睛,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几个调。 又对月初宁指了指钟婉琴:“喏丫头,你要找的月建国家就是这里了,你看看你认不认识她。” 月初宁正要说话,正巧要和月如鸢一起出门的牛紫娟找过来了,看到秦姨带着个眼生的乡下泥腿子堵在月家,连忙过来问:“鸢鸢,发生什么事了,她谁啊?” 月如鸢目光落在月初宁身上,为难的向牛紫娟解释:“这位小同志说是我家亲戚,我想着会不会是搞错了。” 又看向钟婉琴:“妈,我记得爸爸说过,我们家除了大伯一家之外,已经没有别的亲戚了,更别提是乡下来的。” 当年接连天灾和大饥荒,月家同村的亲戚几乎都没有音信了,月家如今只剩一门亲戚,就是大伯月建军家了,如今也在月建国的帮衬下,买了份镇上的工作,搬到了镇上住。 钟婉琴点点头,“是啊,除了你大伯家,咱家哪还有什么亲戚。” 秦翠华一愣,看钟婉琴母女俩都这么信誓旦旦说她不是她们家亲戚,搞得她此刻有些不自信了。 她拉了拉月初宁衣袖:“丫头,你到底是不是他们家亲戚啊?该不会是找错门儿了吧,找错了也没事儿,要不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毕竟全国上下叫“建国”的男人多如牛毛,万一真有同名同姓,那真是搞大乌龙了。 月初宁诚实回答:“我确实不是他们家的亲戚。” 第3章 认亲 秦翠华拉她的手顿住,更懵了。 牛紫娟的声音顿时嚷开了:“既然不是,怎么还往咱们家属院带啊,秦姨,你不问清楚就随便带来路不明的人进咱们家属院,这心也太大了。” 月如鸢视线停在月初宁脸上,语气担忧:“我知道秦姨是一片热心肠,但您这样实在是太鲁莽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或丢了什么东西,你家张叔和张大哥可是要被你一起连累的。” 此时正逢中午,家属院陆陆续续的都有不少人下工回来做午饭,见月初宁面生,都八卦的悄悄停下脚步。 这年头大多数人买不起电视又没有手机,聊天八卦看热闹就是唯一的消遣了,难得来了个面生的小丫头,这不得悄悄探听清楚是谁家从哪儿来的亲戚啊。 人群里有人听了她们的话,顿时也有些不安心: “最近风口那么紧,盲流又多,秦翠华你怎么把来路不明的人往家属院里带,安的什么心啊。” 秦翠华被说得一肚子火:“我没有,我看过这丫头的介绍信了才带进来的,她不是盲流。” 牛紫娟嗤笑一声,“秦姨,这年头的敌特和盲流可厉害了,公章都能伪造,你怎么知道你看的介绍信是真是假,要我看,还是赶紧赶出去为好。” “就是啊,你要真害咱大院要是真丢了什么东西,你家老张不得打断你的腿。” “奇怪。” 月初宁一脸疑惑:“我这儿有介绍信和信物,找没找错门儿,大家确认一下不就是了,这位同志既然质疑我介绍信的真假,大可直接报公安,我经得起公安同志的查证。 可你们不问我要东西查证,也不说要报公安,反而一上来就先给我扣盲流敌特帽子,想直接把我赶出去。”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月如鸢身上,“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早在她和月如鸢互相对视上那一瞬,她从月如鸢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震惊和躲闪时,就知道,月如鸢认出她是谁了。 她本以为身为女主角的月如鸢,应该会是个讲道理有底线的人,毕竟书里描述的月如鸢就是个善良有底线讲道理的人。 书里原主十二年后在周鸿洺的帮助下找到亲生父母后,月如鸢并没有搞任何幺蛾子,反而对原主特别友善,就像个真心为她着想的大姐姐一样。 在觉察到原主要悄悄带孩子回乡下的时候,还给原主塞了五十块钱,让男主团长丈夫帮原主母女买了卧铺票。 更何况在《七零军婚,重生后女配翻身当女主》这本里,月如鸢是团宠,她原本觉得就算提前回来了,应该也不会动摇月如鸢的团宠地位。 她只是不想继续留在乡下受苦下地,避免以后过劳死,所以才要提前回来。 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月如鸢就急不可耐的想要把她赶走。 月初宁微微一思索,就想明白了。 原来是她回来的时机太早了,月如鸢害怕发生任何变数,而她提前回来,就是那个变数。 在书里十二年后原主回来那时,月如鸢已经拥有了一切,原主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了,所以她可以高高在上的对原主“善良施舍”。 月初宁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月如鸢心头涌上一股心思被看透了的慌乱,她有些吃惊月初宁居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怯懦胆小。 “好啊,那就叫公安来,等会儿你可别害怕得临时逃跑!” 牛紫娟先按捺不住了,在大院长大,父母都是工人的她,哪里能容忍一个乡下丫头驳斥她的话。 “紫娟,这位同志冲动,你怎么也被她带偏了。” 月如鸢挽住牛紫娟拉到自己身旁,看了一眼周围停下脚步围观的邻里邻居,大气的说:“不管怎么说报公安都太兴师动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属院出了什么事,万一影响家属院的风评可就不好了。” 围观的邻居们一听,顿时也觉得月如鸢说的有理,一些家里孩子准备就要说亲的,更是在意这一点。 “是啊,还是如鸢丫头明事理。” “乡下丫头不懂事,动不动就要把事闹大,咱们也不能跟着一起胡闹啊。” 月如鸢向家属院看热闹的邻居们笑笑:“兴许这位小同志是认错门儿而已,我待会儿好好跟她说说送出去就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别吓着小同志了。” 又对月初宁露出一个笑容:“同志,你也说了不是我们家亲戚,那还是先离开吧,最近政策严打抓得紧,我们家属院是紧跟着政策走的,不方便留陌生人。” 这女主三言两语就能体面的把她打发走,还不留话柄,有点东西。 月初宁微微一笑:“那我更有理由留下来了。” 月如鸢脸色变了变,浮于表面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威胁:“同志你再这样,我可真要报盲流了。” 说话的同时手已伸过去就想把人往外推出家属院。 “我确实不是月家的亲戚,因为我是月建国的亲女儿,亲女儿能算是陌生人吗。” 月初宁往旁边一躲,躲过月如鸢想要推她的手,提高了声音,“我才要问你是谁?你以什么身份,凭什么赶我离开?” 月如鸢脸色一白,被她逼退了一步,身形都摇晃了一下。 家属院那些还没散去的吃瓜群众一愣,突然兴奋起来。 “哈!” 牛紫娟立刻笑出声来,“我第一次见冒充人冒充到本尊脸上的。” 然后得意指着月如鸢,扬起下巴鄙夷道:“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才是月建国叔叔的亲女儿,你这个小盲流可真大胆啊。” “这位同志是月家的亲女儿?” 月初宁盯着月如鸢:“你来说,你真的是亲生的吗?” “我……我……” 月如鸢强装镇定之下,身体不由得有些发虚,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什么原因以我家人的身份自居还从刚才起就一直想要赶我离开这里,但她绝不是月家的亲女儿。” 第4章 月家当年流落在外的闺女 本已回头的钟婉琴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来:“你刚才说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月初宁抬眸看着她,也不说话,眼睛却渐渐变红,如琉璃珠子般漂亮的眼瞳湿漉漉的倒映出钟婉琴的身影。 不就是演吗,你女主能演,难道她就不会演了? 钟婉琴这才将目光认真落在月初宁的脸上,开始打量起她那张不及巴掌大的鹅蛋小脸。 从刚才秦翠华把人带过来起,她就没拿正眼瞧过眼前这个满身补丁的女孩,加上她能感觉得到女孩的目光时不时的一直在注视自己,不由得起了一股莫名的城里人优越感,更加没拿正眼瞟过女孩一下。 越看钟婉琴的心跳莫名跳得越快,她心里不知怎的,竟然冒出了一个荒唐念头。 一个她根本不敢相信,从未想过的荒唐念头。 邻居们听月初宁这么一说,都好奇的开始打量她和钟婉琴,这不打量没发现,一打量吓一跳,这两人竟然长得有七八分相像。 “天呐,不仔细看不觉得,这丫头长得跟钟婉琴年轻那会儿可真像啊。” “这丫头该不会真是月家流落在外的闺女吧?”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让钟婉琴的心越跳越快,“咚、咚、咚”的砸在她的耳膜上,让她呼吸都变颤了。 直到面前眼眶湿润的女孩哽咽着声音叫出一声:“妈妈,我是宁宁啊,你不记得宁宁和外婆了吗?” 钟婉琴的脑袋终于“嗡”的一声炸裂开,脑子里一片混沌的浆糊,直接无法思考了。 一旁的月如鸢嘴唇无力的动了动,在邻居们好奇投向她的目光里,脸色渐渐发白。 “你……真的是宁宁吗?” 钟婉琴颤着手抚摸上那张与年轻时的自己有七分相像的小脸,拇指摩挲着月初宁左睛下那颗熟悉的小泪痣,声音渐渐哽咽起来,“那你和你外婆这些年,都去了哪儿了?” 为什么到现在才找过来? 想起当年没找到自己老母亲和唯一的女儿这事,钟婉琴的眼睛就忍不住开始发酸发胀,心像是被剜走了一大块一样空落落的,又疼又难受。 “当年外婆家被淹了之后,外婆带着我和村里其他人一起流浪,后来我们和村里人走散之后,流浪了两个多月才在我如今所在的木林村安置下来。” 月初宁眼眶里盈满的泪水要落不落,两只小手紧紧捏着缝缝补补的破旧小包,楚楚可怜得让人心脏抽疼。 钟婉琴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捂着嘴唇一抖一抖的问:“你外婆她……现在还好吗?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 听到钟婉琴提起外婆,月初宁感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妈妈说带哥哥找到爸爸后,就给外婆寄信接我们一起过去,可是我和外婆等啊等,怎么也等不到妈妈来接我们。 外婆已经走了,她走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拿着这张照片,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可是她这辈子都再也等不到你来接了……” 她一抽一抽的从小破包里拿出一张黑白老照片递给钟婉琴。 照片里,是初中毕业的钟婉琴和自己母亲站在学校门口留念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靓丽的钟婉琴,和现在的月初宁更像了,有陈旧的水渍晕染开了照片的边缘,或许是母亲的泪水。 “妈妈……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们,你是不是不要宁宁和外婆了?” 细碎的哭腔彻底被委屈浸染,说到最后,月初宁眼眶里的的泪水终于止不住簌簌的落,怎么也停不下来。 或许……是残留在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原主意识在哭吧。 钟婉琴捏着手里的照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月初宁搂入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不是……不是妈妈不要你和外婆呜呜呜,妈妈当年……当年和你爸爸托人找过你们的,是妈妈不好,妈妈应该让你爸爸再坚持托人多找两个月……是妈妈不好呜呜呜……” 牛紫娟和秦翠华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居然真的是月家的亲生女儿! 那月如鸢呢? 众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月如鸢身上,被晾在一边看着那边母女抱在一起哭的她像个尴尬的外人一样。 “妈,有什么……”话不如进家里再说吧。 月如鸢摇摇欲坠的身体死死抓着牛紫娟的胳膊才稳住,她知道现在不该继续留在外面给人指指点点了,先回家关上门再说。 “妈妈,她是谁? 她没有自己的父母吗,为什么要叫你妈妈?” 月初宁打断月如鸢的话,从钟婉琴怀里出来,哽咽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她刚才为什么要那么着急赶我离开?” “我……我没有……” 月如鸢被她委屈外皮下的咄咄质问逼得不禁后退了一步。 家属大院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领养的,都以为她是亲生的。 当年钟婉琴带着两个男孩找过来,邻居们都听说她还有个落在乡下的女儿没接来。 领养了月如鸢后,大家就顺理成章认为月如鸢就是那个乡下接来的女儿。 “都是一家人,宁宁,鸢鸢比你大,也算是你姐姐了,以后你该叫她三姐。” 钟婉琴擦了擦眼泪,连忙帮着月如鸢回答。 月初宁声音还带着哭腔,唇角却划过一抹冷笑:“妈妈你不是只生了两个哥哥和我一个女儿吗,她是哪门子的三姐,是堂姐?还是领养的?” 领养两个字特意被她提高了音量。 月如鸢再次成为了所有人异样目光的焦点,猜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窃窃而来,听得她脸色煞白,羞愤难当。 钟婉琴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失而复得的亲女儿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月如鸢的情况,刚要开口回答月初宁,被咬破舌尖重新恢复理智的月如鸢抢先开口:“有什么话还是进家门再说吧,站在这里说话多不好。” 钟婉琴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被月如鸢推着先进了家门,还不忘拉着月初宁也进来,“你三姐说的是,我们回家坐着慢慢说。” 在门口一直站着像什么样。 第5章 她是孤儿吗 那边钟婉琴母女几个回家关上门后,家属院最爱聊八卦的几个婶子聚在一起八卦。 “我咋听着有些糊涂了,那乡下丫头说她是钟婉琴当年那个走丢了的亲女儿,什么意思啊,月家有两个女儿?” “秦大妹子,人是你领进来的,赶紧跟我们说说,咋回事啊?” 秦翠华一拍手,“害,其实我也没仔细问,但我估摸着好像真是钟婉琴当年丢在乡下的那女儿找来了,难怪第一眼我就觉得她眼熟,原来是长得像足了钟婉琴。” “还真是像极了钟婉琴年轻时那模样,模样俊得不行,反倒是如鸢丫头跟他们夫妻俩一点都不像,真是领养的啊?” 有人不太相信:“不能吧,他们月家是出了名疼闺女儿,我头一次见家里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如鸢丫头的,连月家俩小子都把妹子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疼,谁家不是把儿子当宝的,就他家不走寻常路。” “咱大院儿哪个姑娘有如鸢丫头那么好命,要说不是亲生的我也不信。” “瞧如鸢丫头月月穿新衣服,年年有新皮鞋,养得就跟以前那地主家的大小姐一个样,不是亲生的哪有人这么舍得下血本疼闺女儿。” “那这找来认亲的小丫头是咋回事?” 有个脑瓜精明的嫂子幽幽开口:“我看着如鸢丫头起初就一直盯着人家瞧,你要说她没看出来小丫头长得和钟婉琴像我是不信的,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出来了,可她张嘴一直着急把人往外赶。” “害,这丫头从小就心眼多又自私,什么好的都想往自己身上扒拉,现在回来一个跟她分家里好东西的,能甘心才怪。” 几人互相对视交换了眼神,都觉得以后月家要热闹起来了。 另一边,跟着钟婉琴和月如鸢回家的月初宁,粗略打量了一眼这个家。 和那些普通工人三世同堂挤在一个拥挤的小空间里不同,升到了部长级别的月建国分到的房子是真的很宽敞,目测起码一百平左右。 宽敞的客厅还带了个同样宽阔的阳台,阳台旁有个小隔间,看着像是原来的厨房,但因客厅宽敞,在客厅隔了一部分连接阳台的空间做新厨房,那个小隔间现在被门虚掩着,估计是个杂物间。 屋里一共有四个房间,现在房门都关着,看不出谁住哪间,屋里还有卫生间,不用和同层楼的人一起共用厕所洗漱。 除了摆在客厅里的缝纫机和收音机外,还有黄花梨木的全套木质家具,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这年头买得起电视机的人家日子都富裕得很。 月如鸢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过的日子那是相当滋润和富足。 一回家关上门,月如鸢很有眼色的乖巧说:“妈妈,你和妹妹这么多年没见,一定很多话要说,我去给妹妹倒水。” 钟婉琴擦泪的手一顿,突然想起来什么,“鸢鸢,你怎么还没出门,不是要和紫娟一起去逛百货商店吗?” 月如鸢深吸气后,体贴而温柔的笑着:“今天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说不定有什么需要我能帮得上忙,逛街不着急,什么时候都能再去。” 钟婉琴慈爱的摸摸她的头发,心都跟着软和了,“我们家鸢鸢真懂事,真不愧是妈妈的好女儿……” 话突然顿住,她想起了月初宁还在,顿时有些惊慌补充,“宁宁也是妈妈的乖女儿。” 月初宁眨着一双湿润的小鹿眼看着她:“妈妈,她是孤儿吗,你和爸爸从哪里领养的?” 一脸的单纯和不明白。 “孤儿”两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插进了月如鸢心里,她捏紧拳头,目光恨恨盯着月初宁,呼吸都不稳了。 “这事……说来话长,等你爸爸和哥哥们回来了,我们再慢慢说,总而言之,从今以后鸢鸢是你的姐姐,我们都是一家人。” 钟婉琴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月如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收养月如鸢的经过,只好往后推,等丈夫儿子们回来了再说。 “好,那我等爸爸哥哥回来。” 月初宁懂事的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她并不相信钟婉琴真这么爱女儿爱母亲,不然当年也不会只找了一个月就放弃,后来有条件继续找了也不愿意再找,还这么心安理得过了十几年,一点都没想过走失了的老母亲和可怜的小女儿将会过上怎样颠沛流离的生活。 月如鸢捧来一茶缸白开水递过来:“妹妹大老远的找过来,一定渴了,先喝一杯水吧。” “宁宁,看你姐姐对你多好,以后你们两姐妹一定要相亲相爱。” 钟婉琴眼里满是赞许和暖心,以后两个女儿都是她的心头肉,月如鸢如此懂事贴心快速接纳月初宁这个妹妹,还主动给妹妹倒水,她心里别提有多熨帖了。 月初宁的目光,却落在月如鸢倒水的那个水壶旁那罐麦乳精上面,差点忍不住发笑。 倒杯水就叫对她好? 月如鸢若真想当一个好姐姐,难道不应该冲一杯麦乳精,给她这个身体瘦弱营养不良的妹妹补补吗。 月初宁擦了擦满脸的泪痕,伸出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去接搪瓷茶缸,只是还没接到,整个人就一软,晕在了钟婉琴怀里。 “宁宁?!宁宁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钟婉琴吓坏了,手足无措地摇着怀里的月初宁。 月如鸢暗暗冷笑,在旁边坐下来:“妈,让我来吧,我在学校学过怎么救醒突然晕倒的人。” 说话间,她已经摁住月初宁的人中,力气一点一点的加大。 钟婉琴看到女儿那么熟练的摁人中,一开始还很欣慰,但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月初宁不但没醒,被月如鸢摁住的人中还开始隐隐发青,月初宁唇色也变得惨白。 月如鸢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继续加大了力道。 钟婉琴看她按的心慌慌的,看月初宁翻了眼白,终于急了,赶紧阻止她,“别按了鸢鸢,再这样下去要出事了,我们得把宁宁送医院去。” 月如鸢不甘心的暗暗咬唇,终于不情不愿松开手了。 第6章 进医院 钟婉琴和月如鸢一左一右把昏迷的月初宁架出门的时候,秦翠华正和钢铁厂保卫科长媳妇杨丽英正说着月家刚才的事,就看到了这一幕。 杨丽英看到昏迷的月初宁人中那一块青紫的淤血,眼睛还翻着眼白,着急忙慌走过来,“哎哟我的天,不是我说你啊钟婉琴,你不待见走失的小闺女儿,也不能虐待人啊,看把小孩儿掐得,看着就只剩一口气了。” 秦翠华也跟过来,看不下去这两人把月初宁拉拉扯扯弄得更难受,一把将人背到背上:“行了你们这样架着让孩子更难受了,放我背上,我给你们背着去医院吧。” “谢谢你了秦大妹子。” 钟婉琴赶紧把月初宁放到了秦翠华背上。 杨丽英也跟着一路去了医院,好在她们家属院离医院不远,也就隔了一条街。 医生带着护士一起进来,护士熟练地给床上的月初宁扎针输液,医生则沉着脸看向三个妇女询问:“谁是病人家属?” 钟婉琴:“我是,我是她妈妈。” “造孽啊,自己生的孩子不好好养就算了,怎么还虐待成这样,你是怎么当孩子妈的!” 紧接着,钟婉琴就被医生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还不忘阴阳怪气一边打量她的衣着,一边讽刺她虐待孩子,自己穿得光鲜亮丽,却不给孩子吃喝还常年压迫孩子。 月初宁有严重的贫血和营养不良,因为营养跟不上,18岁的她,身体发育停滞下来,严重发育不良,这次晕倒是严重低血糖。 钟婉琴被训得涨红了脸,但同时又很无辜和委屈。 孩子这些年都不在她身边,她也不知道啊。 这时,月初宁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听到医生正在劈头盖脸批评钟婉琴,着急的给钟婉琴辩解:“医生,你不要怪妈妈,都怪我,我身体差不关妈妈的事,妈妈姐姐对我都很好,姐姐一进门就给我倒了白开水呢,对我可好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杨丽英阴阳怪气的嗤笑出声,“笑死我了,鸢丫头你怎么做人这么抠门,进门只给你家小妹凉白开啊? 但凡你进门的时候给她冲杯糖水,人家也不至于昏迷。” 又扭头对看起来傻乎乎的月初宁语重心长:“傻孩子,这年头陌生人路过我家门口讨水喝都能喝到凉白开,给一杯凉白开就叫对你好的人是得多缺心眼儿啊,你以后长点儿心吧,别吃了闷亏都不知道为什么。” 杨丽英对钟婉琴没什么意见,但对这个心眼子多漏成筛子的月如鸢意见非常大。 因为她一双儿女都被月如鸢这个小心机女撬过墙角。 大儿子原本谈了个好好的对象,被月如鸢三言两语气跑了不说,儿子还被这个狐媚子几句话迷得晕头转向,她本以为月如鸢和儿子走那么近,还收儿子许多好东西,是想和儿子处对象了,也就不计较之前把儿子相亲对象气跑了的事。 结果她试探着想上门找月建国夫妇提结亲的事,这狐媚子居然挑唆儿子阻止她,还亲自上门说什么只把她儿子当哥哥之类的妖艳贱话! 不就是想享受她儿子的好处和追捧,却又吊着她儿子吗,都是女人,她还能看不透这个小狐媚子那点心思? 女儿也是一样的路数,在学校谈得好好的供销社财务科长儿子对象,也被月如鸢撬走当情哥哥去了。 秦翠华想起带月初宁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那一幕,忍不住摇摇头:“钟嫂子,孩子好歹是你亲女儿,你家条件在咱们院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忍心让她喝凉白开,当妈可不是你这么当的啊。” 月如鸢被两个邻居嫂子一唱一和的阴阳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委屈的看向钟婉琴,等着她开口维护。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钟婉琴脸上也有些躁得慌,但心里觉得月如鸢没有两个邻居嫂子说的那么多小心思,她们都误会了,她只是心急想给宁宁倒水喝,当时没想到那么多。 毕竟月初宁是突然间找上门的,她们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想不全有疏漏是常有的事。 杨丽英从鼻孔里“嘁”了一声,“不是我说你钟婉琴,你看你这心都偏没边儿了,你小女儿都成这样了,你还一张开嘴就替大女儿狡辩,你小女儿以后这爹不疼妈不爱的日子,我都能想像得出是怎么个水深火热了。” 钟婉琴涨红了脸为自己争辩,“不会的!既然孩子找回来了,我一定会好好对她,所有孩子一碗水端平的。” 杨丽英讥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秦翠华看着床上瘦瘦一小团的月初宁,瘦得身上的衣服都差点挂不住,空荡荡的像小孩穿大人衣服一样不合身,又看到她人中那一块黑紫的淤血,更是心疼,“谁下手那么狠掐你人中啊,这是想掐死人啊!” 钟婉琴和月如鸢脸此刻就像两块调色盘,钟婉琴更后悔刚才不该让月如鸢好心办坏事乱来。 护士看月初宁不住摸着自己瘪进去的肚子,还一直无意识舔嘴唇的模样,忍不住皱眉:“你这妈怎么当的,看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还在这儿杵着跟人叭叭。” 月如鸢立刻开口:“妈,要不你就在这儿陪妹妹,我去给妹妹买午饭吧。” 钟婉琴欣慰点点头,“身上的钱够不够,不够妈这儿还有。” 月如鸢连说还有,就飞快离开了这里,看样子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好在因着邻居还在,月如鸢买饭没有再搞她那些小心思,老老实实在医院食堂买了份饭菜和一大份鸡汤回来。 满满一碗飘着油的鸡汤端到月初宁面前,她手快过脑子,接过来就迫不及待把头埋到碗里喝起来。 曾经她喝的汤全都会事先把上面那层油撇得干干净净,从小就被家里养得娇气又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 穿进这具极缺油水的身体里后治好了她挑食的毛病,现在恨不得把碗边的油渍都舔光。 第7章 亲爹月建国 喝完碗里的鸡汤,月初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高兴得眼睛又红了一圈,“自从妈妈不在身边后,我已经有十几年都没喝过鸡汤了,原来鸡汤是这样的味道啊,真香真好喝啊。” 明明她上一辈子喝鸡汤是家常便饭,可刚才却怎么也想不起鸡汤的味道是怎么样的,直到喝进嘴里,才有了实感,像是在喝世界上最美味的汤一样高兴得忍不住想哭。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说出来了别人才能真切知道她过得有多苦。 书里的原主就是个懦弱的锯嘴葫芦,在乡下苦了二十几年一句惨也不会卖,找到亲人后还担心自己会给亲人们添麻烦,反过来处处替他们着想。 即便原书里周鸿洺要给原主找渣男丈夫麻烦,也被原主拦下来,因为担心孩子爹闹出什么事会影响他们三个孩子的未来,所以宁愿忍气吞声也不想连累孩子。 可她为所有人着想,所有人都不为她着想。 这回连杨丽英和秦翠华也跟着鼻子一酸,心疼起孩子的苦命。 “慢点喝,小心呛着,不够还有呢。” 钟婉琴心里又愧疚又难受,看她喝那么急怕她呛着,赶紧伸手抚摸她后背,一摸上去才发觉女儿的身板骨瘦如柴,隔着衣服摸到突兀的脊椎骨都硌进了她手掌里,心疼得鼻子一酸,又忍不住想哭了。 喝完汤打开饭盒,白白的大米饭上铺满了菜和肉,月如鸢给她打了两个菜,一个四季豆炒猪肉,一个番茄炒蛋,菜汁泡了上面一层的米饭,又香又入味。 杨丽英伸头去看饭盒里的菜,看到有蛋有肉的,刚想阴阳怪气的话又不情不愿咽下去了。 月如鸢这死丫头挺会做面子功夫的,看来是因为她们在场的缘故。 医院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不比国营饭店差,喝过鸡汤后,月初宁肚子里有油水了,吃起饭来慢条斯理的,斯文又好看。 月如鸢还以为她会在邻居面前狼吞虎咽吃恨不得用手抓着吃,丢尽脸呢,没想到她竟然吃得那么斯文。 “妹妹如果不够吃,我再去买。” 在邻居嫂子们面前,月如鸢表现得像足一个好姐姐的模样。 “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花了姐姐本来要去逛街的钱,姐姐我不是有意的,害你不能和朋友逛百货商店了。” 月初宁吃饭动作一顿,立刻卑微给月如鸢道歉。 杨丽英刚才憋进去的阴阳怪气终于重新有机会说出来了,“啧啧啧,鸢丫头你看看你妹妹,可怜的哟,十几年都没尝过鸡汤的味儿,再看看你天天逛供销社逛百货商场,月月换新衣,年年换新鞋,真是同一个爹妈却不同命啊。” 月初宁一愣,睁大眼睛不敢置信打量着月如鸢身上的穿着,“这不是资本家小姐做派吗,这传出去可是要被批……” “妹妹你误会了!” 月如鸢打断她,死死咬着下唇,差点没咬出血,“我们全家都是工人,一直秉持艰苦朴素的作风和精神,你别听杨姨夸张化了,我今天是为了帮家里买需要用的日常用品,才和同学约了一起出门的。” 钟婉琴也意识到越说越严重了,赶紧帮腔:“丽英你真的误会了,如鸢哪有月月换新服年年换新鞋的,那都是旧衣服改的。” 秦翠华笑出声来:“谁家旧衣服是上月新出的的确良花色啊,我们又不瞎。” 说完目光在月如鸢身上这件裙子上扫了一眼。 月如鸢捏紧裙摆跺了跺脚,“这件……确实不是旧衣服改的,这是时琛哥哥送我的高中毕业礼物,婶子们误会了。” 月如鸢嘴里的“时琛哥哥”就是男主宋时琛,如今在邻市军区当营长,日后会飞黄腾达,娶了月如鸢当上副团长,月如鸢生娃之后当上团长,晚年更是副师级退休,嫁给男主的月如鸢日后更是身份尊贵,还被男主宠上天。 只是没想到月如鸢居然那么早就和男主搭上关系了。 秦翠华和杨丽英撇撇嘴,都隐约听说月如鸢在部队处了个营长对象的事,对方等级还不低,津贴应该也挺多的。 她们下午还要上工,没过多久就回去了,不过她们两人回到家属院不到半小时,月如鸢故意苛待妹妹的刻薄名声立刻传遍了家属院。 谁传的,自然不言而喻。 月建国下午下班回家前,就在厂里接到电话,知道家里迎回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只是没想到他回来后看到家里冷锅冷灶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最后还是随便问了个邻居才知道中午发生的事,急急忙忙的就往市医院赶去了。 中午就传开的那些月如鸢的闲言碎语并没有传进当事人耳中,毕竟谁也不会傻到在当事人父母面前说当事人的坏话,那不是找打吗。 打听到月初宁的病房后,月建国还没来得及去病房,先被护士抓去交了医药费。 医生给月初宁开了调养身体的营养粉,又开了证明给月建国,交代他买红糖给闺女儿每天冲水喝。 月建国点头应下,虽然还没见到小闺女儿,但认为医生有些夸张了,不过是低血糖晕倒了,又不是得了什么要命的大病,不需要买那么多东西补。 以后闺女儿回家了,家里有吃有喝的给她,不需要她一个人那么辛苦自己养活自己了,慢慢不就能养好了吗。 交完钱去到病房,他最先看到的却是一脸惊喜挽住他胳膊的月如鸢,“爸爸,您怎么过来了呀?” 月建国严肃刚毅的脸渐渐多了几分柔软,“刚下班,听说你们都在医院,就过来看看了。” 钟婉琴也跟着笑:“这孩子,都多大了还向你爸爸撒娇。” 月初宁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床上,就这么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没有人给她说来人是谁,也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就像个外人一样。 第8章 睡哪儿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段记忆,那是30岁已经生了三个孩子的原主畏畏缩缩的站在一间宽敞明亮装修十分阔气的客厅角落里,左右各牵着一个孩子,还有一个最大的紧紧挨着她。 而她前方不远的沙发上坐着一大家子人,他们其乐融融的说着话,却没人叫她落座。 她嘴唇干得起了皮,喉咙也干渴得厉害,但她只敢默默吞咽口水缓解,右手牵着的小女儿突然指着前方的小女孩手里捧着一罐可乐问:“妈妈,她在喝什么?” 小女孩是原主二哥月耀宗的女儿,那边坐着的人听到声音后,看向站在角落的原主母女几人,脸上是赤裸裸看乡下土包子的讥讽。 十二年后的月耀宗已经靠着月建国花钱打点关系,在市政府身居要职,处处被人巴结,时时有人送礼求他办事。 面对一个突然找上门还带了好几个拖油瓶的乡野村妇突然说是自己亲生妹妹,他们本能的就是怀疑,证实是真的之后就是反感。 觉得对方就是来打秋风讨好处的。 原主被他们盯得羞臊低下头,伸手就捂住小女儿的嘴,“不许这么没礼貌指着别人东问西问。” 小女儿默默闭了嘴,但看着那个小女孩喝可乐的时候,她也不自觉的跟着吞咽口水。 那一大家子仿佛没看到原主带着几个孩子卑微站在角落里的窘迫样,就这么让她们母女四人站着。 她就像个突然闯入他们世界的外人,打破了他们一家的安宁美满。 月初宁猛地回过神来,刚才的记忆仿若身临其境一般真实,这是……原主的记忆吗? 可现在原主的身体才18岁,脑海里怎么会有十几年后的记忆,难道原主也是重生的? 既然重生了,为什么不愿意活下去,反而让她这个异世魂穿了过来。 可转瞬她就想明白了,重生不是换脑子。 上一世的原主早早的就在乡下被村里人欺辱打压折断了脊梁骨,即便重生了,也依然立不起来,就像方才的前世记忆般,与血浓于水的亲人多年后再次重逢,原主也懦弱得连一个座位都不敢为自己争取。 更何况在上一世,在惨遭渣男知青抛弃后,执念了半辈子的亲人也磨灭了原主最后一丁点活下去的希望,原主直接没有了任何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月初宁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懦弱又可悲的人啊。 她重重咳了两声,打断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妈妈,那是……爸爸吗?” 脑子里对这个一脸严肃刚毅的中年男人的记忆是模糊的,面容也是模糊不清的,或许是因为他早年一直在部队几乎没回来探过亲,导致原主有记忆以来都没见过他的缘故吧。 “妈妈,瞧我们都忘了给妹妹介绍了。” 月如鸢像是才发现刚才他们忽略月初宁的样子,笨笨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才回头笑着给床上的月初宁介绍:“妹妹,这是爸爸,你和爸爸应该很久没见过了吧?” 月建国笑容瞬间敛起,看向床上那个黑黑瘦瘦的女孩,“是初宁吧,身体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了吧?” “……爸爸。” 听到他随口说出来的关心话,月初宁怯生生喊了一声,眼睛又重新红了。 开演。 看到月初宁怯怯的小可怜样,联想到这可是他亲生的女儿,月建国开始有些动容了,这才走过来摸了一下月初宁的头,“回来了就好,以后家里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嗯,以后我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了。” 她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往下落,眼尾鼻尖微红,看得人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月初宁上辈子没当过演员,但她有个特点,就是共情能力有点强,稍微细想一下原主的经历,她就能立马楚楚可怜的簌簌落泪。 前世看电视她还喜欢对着镜子学琼女郎的落泪法,那哭得叫一个美,加上她本身的五官底子就小巧精致又漂亮,谁看了不得迷糊。 钟婉琴和月建国动容的一左一右围在她身边坐下,钟婉琴轻拍她的背:“傻孩子哭什么,回家是件开心的事,今天再哭眼睛就真肿了。” “你妈说得对,回家是值得开心的事。” 月建国笨拙的拍着她的背轻哄,他对这个只在襁褓里见过几次的女儿记忆不多,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又不是冷血的木头,看到在外受苦失散多年的女儿在他面前露出受委屈的可怜样,再铁血的硬汉也会心软动容。 “爸,妈,刚才护士说过妹妹没事了就可以出院了,我想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月如鸢不甘的打断方才还在她这边温馨一家,转眼又在月初宁身边温馨一家的三人。 “既然宁宁没什么大碍了,就回家吧。” 月建国深深吸气把情绪重新收敛了,才松开床上的妻女站起来。 失散多年以为已经不在人世的孩子重新回到身边了,他心里也很高兴。 回到家后天已经黑下来了,吃过晚饭后,月建国把医院开的营养粉拿给月初宁,交代她按医嘱每天喝。 月如鸢听说这营养费花了十几块,心突然收紧,一股原本属于她的宠爱正被眼前这个黑瘦的小丫头一点一点吸走的感觉自全身蔓延开,没来由的恐慌起来。 钟婉琴给全家烧了热水,叮嘱她们洗澡了就先睡,今天忙了一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月初宁是最后一个洗澡的,她洗完澡,发现所有人都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剩她没有安置。 月建国夫妻俩的房间门虚掩着,她径直走过去敲敲门,得到应声后才推开,也不走进去,就在门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怯生生的问:“我不知道今晚睡哪儿。” 这对只有心里愧疚没有一点实际行动的夫妻,做事没头没尾的,连她睡觉的地方都不安排,就自己先关门睡觉了。 她不找来问,这夫妻俩不会以为她能自己安排好自己吧? 果然,已经躺到床上的夫妻俩立刻脸色不自然的起床,讪讪走出来。 第9章 让房间 钟婉琴慌张给自己解释,“瞧我,一躺床上就容易忘事儿。” 四个房间月建国夫妇住一间面积最大的,月如鸢住面积第二大的,剩下两间分别是大哥月耀光,二哥月耀宗的。 大哥月耀光去当兵了,房间常年空着,但每年探亲假都会回来,万一以后结婚了他未来媳妇也要有房间住,所以房间一直给他保留着。 二哥月耀宗觉得当兵太苦了不想去当兵,临近下乡前找了份临时工,期间月建国到处托关系跑了很久,一笔一笔的钱花出去,终于在官方机构的一个小科室给月耀宗周转来了一个萝卜坑,现如今依然在家住。 今早月耀宗跟着领导出差去了,要周末才回来,所以现在不在家。 钟婉琴看向月建国,等他拿主意。 月如鸢听到动静也走出来,装出一脸茫然和好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了看四个房间,沉声下决定:“你们姐妹俩就住一间吧,鸢鸢你是当姐姐的,以后要照顾好妹妹,总不能让宁宁受了那么多年苦回到自己家了还得睡客厅,。” 听到这个决定,月如鸢脸上的伪装几乎都快要维持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睫表情隐忍而委屈:“我的房间让给妹妹住吧,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和紫娟感情好,去她那里借住,紫娟的姐姐下乡了,我正好陪陪她。” “你说什么傻话,妈妈不准你出去住!” 钟婉琴一听为了亲女儿,养女要出去住,神色就有些激动,月如鸢是她从小带大的,感情深厚,不可能轻易割舍,虽然月初宁回来了,但她打算的是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从没想过为了一个孩子委屈另一个孩子的打算。 “胡闹,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了,再说牛家一大家子挤着哪里还能容得下你。” 月建国也不同意。 月如鸢凄然一笑:“我本就是领养,妹妹才是家里亲生的,如今妹妹回来了,我理应搬出来把房间还给妹妹,爸妈别担心,若是牛叔叔问起,我只说想和紫娟睡一块儿说说朋友间的悄悄话,明天就以工作为由出去找房子租住。” 钟婉琴和月建国心头一软,月建国为自己刚才语气太冲的话有些后悔,“鸢鸢,爸爸刚才不是怪你的意思,你别……” “爸,你别劝了,只要妹妹住着开心就好,你们就让我搬出去住吧。” 月如鸢咬着唇摇头打断他的话,推开钟婉琴拉着她的手,开门跑出去了。 钟婉琴和月建国看到养女如此隐忍退让还懂事,心里不由得开始对她产生愧疚。 月建国刚要指责月初宁容不下姐妹,问她这下可满意了,月初宁先发制人抱着自己破破烂烂的小书包颤巍巍朝他们鞠躬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问我睡哪儿,没想到会引发姐姐这么大反应,宁愿不跟我一起睡也要跑出去。” 她抬眸,眼里闪烁着惊恐的泪花:“三姐是不是讨厌我,不喜欢我?” 月建国那一腔被月如鸢挑起来的莫名火气,在月初宁惊恐的小模样里瞬间消散。 长吁一口气,他庆幸自己刚才没冲动乱怪罪亲女儿,她只是想问自己睡哪儿罢了,她有什么错呢,是鸢鸢反应太过,把所有人都吓着了。 鸢鸢这孩子也是的,家里又不是没房间了,偏偏要跑出去干什么。 她这一跑出去,邻居肯定得知道,亲女儿回来当晚养女就出去住,谁都能猜得出他们家对子女没公平对待了,说不定还得编排他们夫妻薄情,有了女儿就要抛弃养女。 一想到这些,月建国就头疼,明天上班他都没脸见家属院的同事了。 钟婉琴走过去把月初宁拉回来,“好了宁宁别怕,没人怪你,你安心先在你姐姐房里睡吧,我去把你姐姐找回来。” 月初宁怯怯看了一眼半开着的月如鸢房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三姐的房间这么豪华,贵重物品那么多,要是蹭坏什么我都赔不起,我不敢住。” 谁敢直接住月如鸢的房间啊,今天月如鸢能用以退为进这招给这夫妻俩上眼药激发他们的内疚,明天就能期期艾艾说房间少了什么东西,欲言又止赖到她身上。 一句以她从乡下来,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为由,就能把她偷东西的罪名摁死。 不过以退为进这招,月如鸢能用,她也能用。 她往衣服内里缝的内兜里摸了好久,才摸出一把毛票,“爸爸妈妈放心,这是过年时我挣工分发下来的钱,我自己可以出去住招待所,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这一把毛票零零散散的,看起来也就三四块钱,却让夫妻俩越看越心酸得厉害。 月建国走过去,看了一眼粉白系风格的月如鸢房间,有缝纫机,有书桌书架,还有衣柜和一排衣帽架,衣帽架上挂满了各色的布拉吉。 又看月初宁凡事不忍他们为难的懂事模样,心头的内疚翻涌而上。 若不是当年他们没有坚持继续找她们婆孙俩,她根本不需要受那么多苦,岳母也不会那么早就走了。 她也会像鸢鸢一样,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而不至于看到鸢鸢的房间却害怕得不敢睡。 她虽然没敢直说,但他也能听出来,这孩子在害怕要是丢了什么东西,会问责到她头上呢。 月建国和钟婉琴心难受得揪成一团,她怎么会这么想呢,这里就是她的家,她缺什么,他们当父母的都会帮她补齐,怎么会怪罪她呢。 最后不管月建国和钟婉琴怎么劝,月初宁依然害怕的不敢睡月如鸢的房间,免得月如鸢回来发现丢了什么东西或弄坏什么东西,她承担不起后果。 夫妻俩拿胆小的女儿没法,月建国更不会同意月初宁一个人出去住招待所,这要是让家属院的人知道了,他们月家是真的要成家属院的笑话了。 最后由月建国去住老大月耀光的房间,月初宁和钟婉琴睡他们夫妻的主卧,月如鸢的房间没人睡。 第10章 反转 月初宁诚惶诚恐,以同样的理由不敢睡夫妻俩的主卧。 夫妻俩又是一顿安抚,月建国直接拿出三张大团结塞给她:“想要什么爸妈顾及不到的就自己买,家里的东西都是拿来用的,丢了什么都不会怪到你身上,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觉得小女儿之所以会那么胆小,是因为身上没钱,所以直接给钱让她多点安全感。 月初宁假意推拒半天,最后月建国生气了,“你不要就是不想认我们,不把我当你父亲了!” 月初宁才在他严厉的目光里收下了。 心里却瘪嘴,老头小气,居然只给三十块。 月建国这才舒展开眉头:“明天让你妈给你扯布做两套新衣裳,这里就是你的家,家里的东西全都有你的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用什么就用什么,知道吗。” 月初宁擦擦眼角的泪,勉强挤出一个小花猫一样的笑容,“知道了,现在我有爸爸妈妈,什么都有了,再也不用怕了。” 又乖乖低头小声,“我吃什么用什么都会跟爸妈说一声,绝不会不打招呼就乱动的。” 钟婉琴被小女儿这副乖得可人疼的模样感染,心里代入了她刚进城那会儿,被邻居嫂子们邀请去别人家做客时,也是这不敢碰那不敢吃的,还不敢落单,生怕别人家里丢了什么东西会怪罪到她身上她赔不起,心头酸涩得厉害,搂着女儿就跟着一起掉眼泪。 安抚好小女儿,钟婉琴发现月建国披了衣服要出门,知道他这是去牛家找月如鸢回家了,这时终于体会到一碗水端平并不像心里想得那么简单。 此刻她的心又累,忍不住有些怨月如鸢反应太过激,害他们夫妻折腾了大半夜。 月如鸢穿着单薄的睡衣敲开牛紫娟家门的时候,把他们隔壁的左邻右舍也吵出来看热闹了。 牛大海和妻子脸色难看开了门,刚睡着就被敲门声吵醒,谁能高兴得起来。 听说她是来找女儿过夜的,夫妻俩联想到白天听的闲话,难看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多了一丝八卦的意味。 牛紫娟出来门口看到月如鸢“被赶出家”来找她,瞬间气愤得不行,“月叔和钟姨怎么这么偏心,居然为了一个刚认回来的泥腿子把你赶出来,你才是最可怜的。” 又告诉了月如鸢,白天家属院的人是怎么说她刻薄月初宁的事。 月如鸢心里又惊又气,就这么站在牛家门口委屈得直掉眼泪,“这话又从哪里说起,我连房间都让给妹妹了,哪里敢苛待她,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谁,要这样造我的谣。” 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咋舌,怎么有反转? 难道月如鸢才是最委屈的那个,大家白天都误会了吗。 却不想,下一秒就看到月建国就担忧的找过来了。 牛大海被吵醒本就有些不高兴,看他来了正好把气撒他身上:“月部长,你家对待子女得一碗水端平啊,不能因为找回来这个,就把那个赶出家门吧,你看现在,把大家都吵醒了。” 月建国叹了一口气,“鸢鸢,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大晚上吵得你叔伯婶子们不能睡觉,还不快给大伙道歉,跟我回家去。” 在心底计划着月建国和钟婉琴肯定对她内疚不已的月如鸢听到这话,一下子傻眼。 怎么回事,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心疼她为养女让步,讨伐月初宁霸道吗。 大家一愣,月如鸢不是被赶出来的吗? 月建国拉着她又给被吵醒的邻居们道歉:“对不住大家,是两个孩子太懂事了一直互相谦让,谁也不愿意对方受委屈,我们夫妻最是爱孩子的,怎可能会厚此薄彼。” 众人一听,原来是这样,但又觉得月建国肯定隐瞒了什么,可月建国有意不说,大家只能悻悻回家关上门了。 反正日子还长,以后总有机会知道这两姐妹到底是真谦让,还是假大度。 回家得知房间分配的结果后,月如鸢心态差点没爆炸。 她没想到月初宁这张嘴居然这么能颠倒是非黑白,直接把她今晚所有的努力全都化为白费。 第二天一早起床,月如鸢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夜没睡好。 她换了衣服出来,看到月初宁独自一人在厕所的水槽边上洗漱,心里的不甘涌出来,便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月初宁,你不会以为,你昨天装晕的事,没人发现吧?” 月初宁闭着眼睛刷牙没理她,像是没听到她说话。 她咬咬唇,不甘心的继续:“如果爸妈知道你在装晕骗他们,还花了十几块冤枉钱买营养……” 哗啦啦的漱口声音混着“啪”的一声脆响。 月初宁面无表情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到了月如鸢嘴巴上,打断了她后面没说完的话。 她嘴唇重重磕在牙齿上,直接在口腔内破了皮,嘴里瞬间漫开一股铁锈味,疼得她差点飙眼泪。 月初宁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慢悠悠转头,乌黑的眼瞳幽深明亮:“月如鸢,哦不对,我该叫你月四妹,以前在村里你不是叫这个名字吗,你不会以为你一开始就认出我是谁却还是要赶我离开的事,没人看得出来吧?” 在中,月如鸢重生前的上辈子,并没有被月建国夫妇领养,被领养,她重生后争取而来的。 月如鸢这个名字,也是她被领养后,钟婉琴帮她改的。 她原本是月建国同村远房一个堂哥的女儿,他们家里生了四个女儿,她排行第四,所以叫月四妹,何其敷衍的名字。 “你……”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遥远得像是隔了一辈子的名字,她浑身都僵住了。 “原本我回家只想安静过原本属于我的生活,至于你是凭什么本事得到月家养女身份的,以后又想继续凭这个身份去干什么,只要不牵扯到我,我不会管,以我爸妈的工资,多养一个我也不会短了你的吃穿,我们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可你要是贪心不想容下我,那我也不会客气。” 月初宁探身上前,干巴却有力的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我知道你最在乎的是什么,这张养得白白净净的脸要是破相留几个大疤,那些围着你转的男男女女还会继续讨你欢心吗?” 第11章 转户口 月如鸢咬牙切齿的拿掉那只捏得她下巴生疼的手,“你敢!” 月初宁松开手后拧开水龙头重新洗手,“我有什么不敢的。” “爸妈和哥哥知道了的话,绝不会放过你的。” 她嘴上放着狠话,心底却没来由生出一抹恐慌。 “哈,大不了我陪你一起破相啊,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可你不同啊,你好像拥有的还挺多嘛。” 月初宁唇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眼底多了几分疯感。 月如鸢被吓得倒退几步,靠在墙边稳住后才勉强笑道:“刚才都是说笑,我本来就打算跟你和睦相处的。” “是吗?” “当……当然。” 两人洗漱完毕坐下吃早饭,月建国已经吃完早饭去上班了。 月建国因为是生产部长,每天习惯提前一小时到厂里工作间巡视工作。 钟婉琴在城里供销社上班,上班时间比月建国晚半个小时,这时还不急着出门,看两个孩子起床了,就去给她们泡麦乳精。 早上钟婉琴煮了白粥鸡蛋,切了肉丝炒榨菜,还出门买了油条豆浆和葱油饼回来。 一般的工人干部家庭早上能吃得像他们家这么丰盛的少之又少。 刚穿进书的时候月初宁还在乡下的小破茅草屋里,因为原主要攒钱交初中学费,念书需要要买纸笔本子,所以过得特别节俭,吃的都是啦嗓子眼的陈年谷糠。 月初宁从小就被养得娇气,哪里吃过这种东西,谷糠卡嗓子咽不下去的时候她差点没吃崩溃,起初一度怀疑她是一觉睡醒被爸妈扔来参加变形记了,只为了治自己的挑食。 直到在河里的倒影看到她那又黑又瘦巴的模样,才渐渐确信这不是变形记节目现场,而是穿越现场。 养父母有合作伙伴是开养鸡场的,还跟猫粮厂有合作,她考察猫粮原材料的时候去同学家的养鸡场看过,这玩意儿在她们那个时代是拿来喂鸡的啊,而且鸡吃的时候,谷糠已经打成粉末,混着粮食一起拌着吃。 二十一世纪的鸡吃得都比穿越后的她好。 早餐她细嚼慢咽吃了两大碗粥,两个煮鸡蛋,一碗豆浆和两个葱油饼,还有些意犹未尽。 两人都吃过早餐,钟婉琴才把泡好的两碗麦乳精端过来,让姐妹俩喝了。 月如鸢一看,心底又委屈又酸楚,这明明是专门买给她喝的,妈妈居然问都不问过她一句,就给月初宁喝。 妈妈怎么能那么偏心! 钟婉琴毫无发觉,在一旁等月如鸢喝完,好载她一起去上班呢。 月如鸢在钢铁厂办公室宣传科上班,是上半年她临近高中毕业前,月建国提前盯了很久,还花了800块钱买下来给她预留好的位置。 钢铁厂办公室是8点钟上班,而且钢铁厂离家属院并不远,走路上班都不到半小时,这年头的大多数人都是走路上班,更别提钟婉琴出门上班还心疼她走路,要载她一起上班。 家里人全都出门上班后,整个屋子就只剩月初宁一个人了。 钟婉琴出门前叮嘱她在家不要乱出门,中午会回来给她做午饭。 索性她也没打算出门,在客厅整理了一下自己带来的补丁书包,拿出介绍信看了一下期限。 她这次出来,好不容易让村支书开了半个月的期限,她从乡下坐牛车转大巴车又转火车的耗费了四天,时间已经不多了,今晚得和父母说一下这事,让他们想想办法把她的户口转回城里。 前世原主那个懦弱的傻女人,全家没人出声帮她和三个孩子把户口转到城里来,她也傻傻的不想给父母哥哥们添麻烦,等介绍信到期就带着孩子回乡下。 她能看得出,这对便宜父母对现在的她是有愧疚的,可她和这一家子失散了十几年,没有感情基础的愧疚,很容易就因为一些小事崩塌。 人心本就难测,更失偏颇,谁知道这点愧疚能维持多久。 不然前世的原主也不会那么凄惨的独自带孩子回乡下,认亲认了个寂寞。 在他们的愧疚正浓时,她得趁热打铁先把户口的事解决了。 不然期限一到,她又得回乡下了。 等她回到乡下,月如鸢搞些手段拖一拖,就能把她回城的希望直接拖灭。 所以这事宜快不宜拖,最好趁着她在城里就把户口的事解决了。 不然认了亲,但户口转不回城里的话,回到村里还是得下地干活挣工分。 如果这个时间点回去,正好赶上夏收,抢收的时候村里的无赖懒汉都得强制上工,更别提她以前在村里的形象,就是一个拿命挣工分的孤儿,村支书怕不得每天给她安排上满工分的工作量。 她一个穿越过来的脆皮妈宝女根本干不了地里的活儿。 吃饱喝足,家里没人,月初宁懒洋洋倚在沙发里,打开黑白电视看了一会儿,兴致缺缺,开始盘算起以后的事。 等户口转回城里了,首要解决的问题是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她不是没打过月如鸢房间的主意,但这种事不能她自己提出来,最好的办法是月如鸢赶紧嫁给男主,她才能名正言顺住进去。 可按剧情发展,刚参加工作的月如鸢没那么早嫁给男主,还得拉扯大半年,等男主死了娘月如鸢才会嫁过去。 还是打另外两间空屋子的主意吧。 家里那俩光宗耀祖都不在家,还非给他们留着房间,他们住得明白么他们。 今年过年前大哥月耀光就会谈对象结婚,还会调回本市,直接申请军区的家属房,哪用得着家里像守贞节牌坊一样给他留房间,简直糟蹋。 还是打老大房间的主意更快些。 穿过来这么些天了,月初宁一个金手指都没发现,储物空间的影子都没有,心里挺郁闷的。 月初宁的命不算差,虽然上辈子她是个孤儿,但3岁被一对爱心企业家夫妇领养了,生活富足。 养父母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爱,大她5岁的哥哥虽然冷冰冰话很少,但也从没为难过她。 第12章 新衣服 只是她天生运气就不是很好,好几次在嗝屁的边缘徘徊。 小时候喝水好几次差点呛死,坐车出门随机喜提出车祸,最严重一次两只胳膊受伤,医生说再晚几分钟,胳膊全都保不住要截肢。 重要日子出门必下雨,考试必漏带某样工具,有时候是准考证,有时候是2b铅笔,有时候东西都带齐全了却天降车祸,把她书包撞飞碾扁了。 因为她的倒霉体质,上学一直被孤立被造谣,没人敢和她说话,没人敢触碰她,没人敢靠近她,她没有朋友,连某些科目的老师都不敢收她的作业本,害怕霉运附体。 她的课本总会莫名多出很多让她滚出这个班,滚出学校的激烈文字和涂鸦。 如果她心理素质差但凡一点,早就抑郁想轻生了。 可是她没有,她会自己给自己打气,自己哄好自己,鼓励自己,奖励自己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在乎不爱自己的人的任何话,只要不在乎,就不会被伤害。 天生倒霉附体早早教会了她,不行就摆烂。 生活想要嚼烂她,没想到她入口即化。 她还有天底下最好的养父母,养母因为心疼她的倒霉对她过度保护,把她养得娇气十足特别依赖养母,回家一开口就“妈妈、妈妈”叫个不停。 这倒霉体质养父母还带她找很多有名的先生算过,但都算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命格奇特,奇特倒霉。 她觉得自己不会一直倒霉,所以一直跟着养父母坚持做好事,每个月都定期给各个小动物救助中心送物资、当志愿者,还陆续领养了十几只被遗弃的猫猫狗狗。 只不过没等到她扭转倒霉运气,某天睡醒就穿进了刚看完的一本年代文里。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钟婉琴下班买菜回来,发现月初宁在洗她昨天穿的那件补丁衣服,连忙把她叫过来。 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两块布料,“看看,喜不喜欢,妈特地让人帮你留的,喜欢的话晚上给你裁成衣服,的确良给你做一条布拉吉,棉布做一套衣裤,怎么样?” 一块是浅蓝色的确良布,这年头一尺的确良就要一块五,是个时髦又昂贵的玩意儿,但它比一般的布料耐穿,加上不易起皱,不会缩水,不会褪色,还不怕熨烫,性能优异,卖得贵也十分受欢迎,供销社里经常被抢断货。 另一块是军绿色的细棉布,这年头最受欢迎的颜色就是军绿色,也是一有货就要被抢光的,小年轻们结婚尤其爱穿绿军装。 从这两块布料可以看得出来,钟婉琴确实花了心思,没有随便敷衍她。 月初宁对她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钟婉琴高高兴兴的放好布料,“那等会儿吃了午饭,妈给你量一下尺寸。” 钟婉琴在供销社上班,除了布还给月初宁置办了牙刷牙粉香皂新毛巾等生活用品。 她刚回家,什么都缺,自己这个当妈的自然要上心,免得孩子不好意思张口,白白受委屈。 做好午饭,月初宁才发现只有她们母女俩吃。 钟婉琴解释月如鸢今天中午不回家,和朋友有约了。 月初宁闭着眼睛想了一下书里的剧情,记起男主好像有个载领导来这边开会的剧情,她跑去堵男主了。 月建国中午从不休息,在钢铁厂的食堂吃了午饭就会继续投入工作,所以中午他基本上很少回家。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后,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钟婉琴则带着裁剪好的布料进了月如鸢房间用缝纫机做衣服。 他们全家的衣服几乎都是钟婉琴做的,除了月如鸢。 月如鸢缝纫比钟婉琴更好,她房间的床单被褥窗帘,都是她自己亲自去挑布裁剪的,粉色的床单她缝上了百褶边,墙面天花板刷了白灰,挂着各种精美的相框,书桌上一直有鲜花插瓶,她的房间被布置更像是后世那种少女心爆棚的公主房。 这年头大部分人的房间都是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的毛坯房似的,月如鸢那样的房间,月初宁昨晚用“豪华”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坐在客厅里的月建国先是告诉了她收养月如鸢的原因。 月如鸢是月建国远房堂兄的女儿,家里生的女儿太多了,所以当年不想养要送人当童养媳,月建国看不过去,善心大发就接来认作了女儿养。 后来那几年大饥荒,那位远房堂兄一家都没熬过去,全都饿死了。 月如鸢至此再也没有任何亲人,只能依靠月建国夫妻了。 他一手一个拉住她们两人的手交握到一起:“以后都是一家人,姐姐要照顾妹妹,妹妹也要爱护姐姐。” 月初宁和月如鸢不约而同别开视线,敷衍的回答了一下。 接下来月建国问了她怎么找过来的。 月初宁早就事先有了准备,说是今年整理外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几封被退回来的信件。 那是当年外婆偶尔清醒的时候,照着记忆里的地址给月建国服役的地方寄过去的信,可惜月建国当年已经退伍转业了,没有收信人,信就被退回来了。 她怀着一丝希望去村委那里打电话到信件地址所在的军区询问。 实际上她确实也这么做了,一开始对方说月建国已经不在部队服役。 但她没死心,坚持打了好几次,对方请示上级领导后,终于辗转帮她查到了月建国现在上班的地方。 月建国从未想过女儿竟会是这样找到自己的,一想到当年岳母寄出去的信都被退回来了,心里酸酸胀胀难受得不行。 又大致问了这些年月初宁和外婆是怎么过来的。 月初宁就讲了她这些年一开始和外婆相依为命了几年,后来外婆没熬过大饥荒全身浮肿着走了的经历。 说到外婆的时候,钟婉琴正好拿做好的上衣出来给月初宁试,一听眼泪又开始哗哗掉,止也止不住。 听到月初宁只念完初中,没有继续念高中的时候,月如鸢笑着问:“我和两个哥哥都上完了高中,妹妹怎么怎么不继续念高中,是成绩太差考不上吗?” 第13章 欠钱 月建国闻言,眉头顿时皱起来。 家里两个小子学习上都不如月如鸢一个厉害,老大勉强还算每门功课及格,老二不是读书的料,拖拖拉拉的10岁才肯上学,最后是在月建国的严逼下才磕磕碰碰读完高中了。 月如鸢虽然是收养的,但却是家里念书最厉害的,上学一点都不用家里操心,月如鸢从小到大的奖状都被夫妻俩视若珍宝的裱起来贴在客厅墙上。 家属院里还没哪个孩子有月如鸢成绩那么好的,月建国和钟婉琴一直以她为豪。 他摇摇头,觉得月初宁有些不争气,以后家属院和厂里的人问起小女儿的情况,他有些没脸,脸色不自觉有些难看。 月初宁张了张唇,刚要解释为什么没上高中的原因,月建国开口:“你姐姐成绩很优秀,还得过学校奖励的笔记本和钢笔。” 这年头干部会在上衣口袋里别一支钢笔出门,月如鸢拿到钢笔奖励那阵子,月建国和钟婉琴夫妇出门见人就要炫耀这事。 他自豪指着客厅墙上贴着的大大小小全都属于月如鸢的奖状:“你以后要多向你三姐学习才是。” “爸,妹妹还小呢,贪玩些没心思念书很正常。” 月如鸢在一旁笑着帮月初宁说话,像极了十足的好姐姐。 月建国冷下脸:“都十八了,就比你小半岁而已,她这还叫小,那什么时候才算长大!” 她惊讶:“啊?我还以为妹妹顶多才十五岁而已呢,原来已经十八岁了呀。” 月初宁看那两人一唱一和完了,才一脸委屈开口:“对不起爸爸,都怪我没钱上学错过高中,辜负了您的期望,要是我能有钱念书,算算时间今年就能拿到高中毕业证了。” 月建国一愣,随即皱眉:“高中一学期不到十块学费,乡下的学费比城里更低,你不是下地拿满工分的吗,怎么会半年凑不出一学期学费?” 月初宁看着他,“高中在镇上,离村里三十多公里,需要住校,要是住校了我就没法上工了,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根本没钱交每个学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 月建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说:“没钱你就不知道找人借吗,有困难就找组织啊,现在人人都学习助人为乐的精神,总会有人愿意伸手帮你一把。” 他坚信这个世界上好人总是多的。 月初宁抹了抹眼角:“您怎么知道我没借,我一个孤儿在村里不借钱,哪里上得了初中,就是因为初中借了学费一直都没能还得上,所以没人愿意再借了。” 月建国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死死抿着唇没再说话。 “上学期间我前后借了七八十块,但自己一个人还债太艰难了,现在还欠着五十来块还不完,昨天医生说我身体不能再下地劳动了,不然会过劳死,可是还欠这么多钱,爸,我该怎么办?” 月初宁边说边看着月建国,就差没直接伸手问他要钱了。 月如鸢惊呼:“妹妹,你怎么欠那么多钱啊,将近五十块钱在城里都能够一般人花上好几个月了,你是不是乱花钱了?” 月建国问:“都是怎么欠的?” 他不是觉得欠得多,他如今升到了生产部长,一个月工资一百一十多块,这些钱他帮还了也不是问题。 他只是没想到,月初宁会过得比他想象中还艰难,连学都要借钱才上得起。 “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欠下来的,借过钱的有张老师,傅老师,林老师,方老师,还有村里的林四婶,林七婶,魏婆婆……” 月初宁搜刮着记忆里,曾经对她施过援手的好心人们,“这么多钱,横跨了将近十年,三姐觉得多吗?” 月如鸢一噎,讪讪闭上了嘴。 月建国脸色有点不好看:“怎么欠了那么多人的钱?” 月初宁看着他,这回没有说话。 她心底有些失望,丢了十几年的亲生女儿,果然没有亲手养大的养女亲,养女随便几句话,就能轻易击溃这对父母对她刚筑起来的脆弱信任。 他们的愧疚,如她所料维持不了多久。 月建国顿时也觉得他问了个蠢问题。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不是那么多好心人每人伸手帮她一把,她哪里能活得了那么大,又哪能活下来还有书念。 沉默起身回房,再出来时,月建国拿了五十块钱交到她手里,“去把钱还了,昨晚给你的三十块想买什么买什么,以后每个月爸爸都会给你十块钱,由你自己自由支配。” 月如鸢脸上的笑一僵,没想到昨天晚上月初宁居然还得了三十块钱! 她没工作前每个月只有五块钱零花钱,就连大哥二哥当时也只每个月比她多一块而已。 虽然妈妈会私下另外再补贴她,可凭什么月初宁拿的零花钱,比大哥二哥上学期间还多? 但一想到现在她工作了,每个月拿二十多块钱的工资不需要上交,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私下给她塞零花钱,大哥还每个月给她寄10块钱花,二哥每个月也给她买布买各种礼物,她才强令自己平复心情。 可是想到月初宁一次性拿到手那么多张大团结,她心里还是闷得难受。 “谢谢爸爸。” 月初宁毫无心理负担的收下钱装进了自己的小破挎包里。 她本来只是被月建国和月如鸢一唱一和说得心里不爽,想要月建国爆点金币解解气。 没想到月建国这么爽快。 心里顿时气焰全消,只要月建国以后多爆金币,她也可以是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原主确实欠了学校老师和村里几个好心人的钱,但欠的不多,这些年努力赚工分省吃俭用的早就还的差不多了,只剩还欠两个经济条件比较好的老师一共三块多。 还完钱,剩下的大头都进她的小金库了。 她又从包里翻了翻,拿着介绍信递给月建国,说了转户口的事。 一旁的月如鸢心一紧,下意识抓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月初宁决不能转户口留下来。 第14章 买工作 月建国沉吟片刻,“初宁,转户口的事……恐怕没那么快,你想要留在城里,得买工作,年前家里给你二哥和你姐姐买工作也是前后等了好几个月才定下来的,现在有钱也马上买不到工作岗位。” 现在工作难买,之前厂里有两三个空缺都被抢光了因为上个月临近一批年轻学生毕业,到处打听给孩子买工作的人数不胜数。 现在多的是手里有钱都找不到工作坑买,那些家里买不到工作的孩子,都只能响应号召下乡当知青去了。 月建国好不容易抢到其中最好的一个,便是如今月如鸢任职的宣传科办公室。 家里一致决定留给月如鸢了,月耀宗宠妹妹,也没跟她抢。 月耀宗今年22岁,但不爱学习,初中还装病休学过一年多,只比月如鸢早一年毕业,之前他嫌累不肯当工人,又嫌苦不肯去当兵,结果只找了个临时工作,给人家怀孕回去待产的采购科办公室员工顶班。 但人家孩子断奶后就要回来上班的,月建国只好到处找熟人花钱解决月耀宗的工作问题。 为了解决月耀宗的工作,他又是送礼又是托人搭线请吃饭的,前后砸了许多钱,把家里存款花了大半,才在两个月前解决了月耀宗的工作问题。 还有另一个留城的办法,就是结婚。 月建国和听到他们谈话内容走出来的钟婉琴对视了一眼,只这一眼,夫妻俩默契否决掉通过结婚让月初宁留城的办法。 女儿刚找回家,他们不舍得让女儿马上就嫁人又离开家里。 更何况刚认回来的女儿就马上急着把她嫁出去,传出去他们夫妻不定得被编排成什么冷血父母。 还不如等他们买到工作坑了,再接她回城。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要委屈月初宁暂时先回乡下呆一小段时间的。 月初宁苦着一张小脸,没想到倒霉赶上毕业季来城里,这个时间点别说车间工人了,扫厕所的岗位抢破头都抢不到。 月如鸢一脸难过和内疚:“爸,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去找时琛哥哥,跟他提结婚的事,让他马上打结婚报告,我结婚了马上能把工作让给妹妹,这样妹妹就不用回乡下继续留在城里了。” “不行!” 月建国和钟婉琴异口同声道。 钟婉琴一屁股坐下来,把做了一半的衣服随手放在一边,忧心忡忡:“你才刚毕业,妈舍不得你嫁那么早! 再说了那个宋营长你才接触不久,靠不靠谱都没摸清楚,你怎么能那么着急忙慌的就要嫁过去,万一以后嫁错人了你是想让爸妈和你妹妹内疚一辈子吗。” 男主宋时琛家庭条件不太好,亲爹早逝,还有一个瘫痪在床上的妈和一个名声不好的惹事精妹妹。 宋时琛每个月的津贴都花在给宋母买药和供妹妹上学生活上面,这也是他即便年纪轻轻当了营长,也没姑娘肯嫁他的原因。 谁也不想嫁过去伺候瘫痪在床脾气还大的婆婆端屎端尿。 他们夫妻俩哪里舍得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月如鸢嫁过去后,要代宋时琛伺候瘫痪在床的亲家母,因此一直都不太赞成月如鸢和宋时琛处对象。 他们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即便不是亲生却倾注了深厚的感情,胜似亲生。 当初听到月如鸢和这样一个家庭情况糟糕的男人处对象,都头痛不已,想不明白女儿到底图男人什么。 最后总结都怪那男人长得太英俊了,净祸害他们家乖女儿。 月建国跟着皱眉:“你妈说的没错,嫁人这事以后再说。” 可看过的月初宁知道,男主宋时琛会在月如鸢18岁这个时间点接到秘密任务一走就是大半年,月如鸢有重生前的记忆,非常清楚这一点。 半年后宋时琛那瘫痪的老母亲会被不争气的妹妹无媒苟合与男人滚到一起而活活气死,宋时琛结束任务回来后得知这事,在月如鸢找朋友“打听”后找到了那个野男人,押着那男人娶了他妹妹,扭转了二人差点被扣上搞破鞋罪名的命运。 月如鸢还提议让那男人带着妹妹一起下乡当知青,远离这里就没人知道他们婚前的事,他妹妹就不需要再受人指指点点,宋时琛同意了她的提议。 不然重亲情的宋时琛绝不可能丢下未婚怀孕的亲妹妹不管,是一定要带着一起随军的,要是不解决掉她以后还得照顾孕妇给小姑子伺候月子。 重生归来的她把一切都算好了,算好时间等宋母被气死了之后,又解决了麻烦的小姑子才和宋时琛领证结婚去随军了。 随军后大哥月耀光调回来,和他们在一个军区,有大舅哥看着,宋时琛更是没让她干过一点活儿,把她宠上天。 月如鸢红着眼眶真情实意道:“妹妹才是家里亲生的,如今妹妹回来了,我理应把我的一切还给妹妹,不过爸妈抚养我长大,该尽的孝我是一分都不会少的,只希望爸妈以后不要嫌弃我常常回来看望你们。” 月建国和钟婉琴一脸动容,感动得一塌糊涂,“看你三姐为了你牺牲那么大,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你三姐,感谢她为你做出的牺牲。” 月初宁打断他们的深情戏码,一脸茫然装傻:“三姐哪里为我牺牲了?什么时候牺牲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小白莲女主又开始玩以退为进这招了,既能体现她大度为了妹妹让出工作,又能在这夫妻俩面前博同情分,让他们把内疚转到她身上。 即便事后没办成,夫妻俩也会觉得天意如此,她有这份心就足够让他们都知道她对月初宁的牺牲了。 要是她没记错,重生后的月如鸢记得男主宋时琛去出任务的时间点,特地在他出任务前一天和他创造偶遇。 宋时琛原本有个从小定下婚约的未婚妻,但因为他家里母亲的情况未婚妻家找借口退婚了,他家这样的情况本就没什么姑娘愿意接近他。 在热情主动又不嫌弃他家情况的月如鸢面前,他终于放下重重防备,与她约定,他出任务归来时若她还未婚,两人就结婚。 第15章 让工作 宋时琛还给她留了个信物,是一枚他母亲留给他未来媳妇的朴素银戒指。 她下意识看向月如鸢两只手,果然看到了她右手中指套了一枚表面有些坑洼的银戒指,早上洗漱时明明还没有的。 月建国顿时沉下脸,下意识维护月如鸢:“怎么跟你三姐说话的,她为了你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和让步,还做错了不成?快跟你三姐道歉!” 月如鸢红着眼睛安慰父母:“爸,你别凶妹妹,我没事的,只是嫁人给妹妹腾工作岗位而已,只要妹妹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 “可是三姐不是中午就得知你那位当兵的对象今晚去出长期任务了吗?大院里好几个婶子中午遇到你们,还听到你们聊这事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啊三姐?” 月初宁眼底澄澈无害的看着她,直接拆了她的台。 月如鸢眼眶里晶莹的泪花一缩,心里惊涛骇浪,月初宁怎么会知道这事? 今天她去找宋时琛恰好被大院里的两个邻居婶子撞见,她起初并没有在意,没想到两个婶子说不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听了很久她和宋时琛的八卦了。 即使心里惊涛骇浪,但她表面仍旧一口咬死没说过,“妹妹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今天中午确实偶遇了时琛哥哥,但他是来这边有事,并没跟我多说什么,许是婶子们听岔了也有可能。” 又一脸伤心难过吸吸气,“我知道妹妹从一回家就不喜欢我,我一片真心想要为你做点什么,你不接受也不能这样用最大的恶意在爸妈面前误会我。” “你姐从小就诚实乖巧从不撒谎,她说没有肯定是没有。 我看你就是在记恨我们领养了你姐姐的事,你心胸如此狭隘,实在让我失望! 还不向你姐姐道歉!” 月建国冷冷呵斥。 月初宁一脸错愕和难过,但还是咬着唇瓣弱弱坚决道,“如果非要我道歉的话,那明天姐姐真的和她的对象打了结婚报告,结婚后把工作让给我了,我会在签转让工作文件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姐姐道歉,这样总可以了吧。” 月建国也意识到他刚才好像说得有点过了,脸色缓和一些:“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到时候要说到做到。” 她委屈垂下头,“我保证会说到做到的,希望姐姐这么为我着想的牺牲也是真的,而不是口头说说,结果事后有这有那的借口,说到做不到。” 月如鸢脸色顿时一阵白一阵青,差点没被气死。 她神色勉强:“妹妹这话有些强人所难了,还没去做的事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情况,我没办法给妹妹保证。” 月初宁闭了闭眼,伤心的问:“意思就是你说了句空话,就叫为我牺牲让步了,我要求你说到做到,就是强你所难?” 月如鸢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钟婉琴看月如鸢弱势了,自认为公正出来插嘴,“宁宁,你怎么能这样说鸢鸢,你姐姐出发点是为了你好,不管怎么说,你都该对她心存感激才对。” “可是妈妈,村里魏婆婆告诉我,看一个人对自己好不好,不是听那人说什么,而是看那人怎么做。” “……” 钟婉琴一噎,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说她说的不对。 月初宁又继续:“我知道姐姐说出来的所有话都是为了我好,我会说很多话感激姐姐的,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我非常感动。” 光说不做,她也会啊。 月如鸢僵硬的抽了抽唇角,露出一副伤心的神色,“不管怎么说,我明天都会去找时琛哥哥商量打结婚报告的事,努力不让妹妹失望的。” 月初宁讶异的看了她一眼,看得她一脸莫名。 见她还在装傻,月初宁幽幽叹了一口气,“也罢,姐姐明知你对象已经出任务去了还要白跑一趟做样子,那就去吧,反正爸爸妈妈肯定会为你白跑这一趟又感动得让我对你心存感激的。” 这下连月建国都被她噎得闭上嘴了。 月如鸢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捏成拳,在只有月初宁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幽怨又恶毒,像一条恨不得生吞了她的毒蛇一样令人背脊发凉。 晚上睡觉,月初宁在黑暗中睁眼望着天花板,心里正为留城转户口的事烦着呢。 她只是一个倒霉的脆皮大学生,被家里惯得一身娇气毛病,吃不了一点苦,只想摆烂,不想回去抢收啊。 突然她心中一动,有了,可以相亲结婚留城啊! 她翻了个身背对已经睡熟的钟婉琴,可是上哪儿找男人相亲呢。 要不然去找周爸爸吧,他手下那么多兵哥,总有一款适合她的吧。 周爸爸就是周鸿洺,前世为原主找回亲人的大恩人。 他和月建国同村一起去当兵,两人的妻子就在村里留守,温惠英怀孕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脚抽筋摔地上磕到了肚子,提前发动,是三岁的月初宁发现后跑去找人来拉她去镇上卫生所,才母子平安捡回两条命。 温惠英运气好,在村子天灾前两个月,周鸿洺提干有了家属随军资格,休假回村打算接她和孩子去随军。 听说月初宁救了他妻女的事,周鸿洺与妻子商议后找钟婉琴认了月初宁当干女儿,夫妻俩没有女儿,发誓会把月初宁当亲女儿一样疼,从那时开始,原主就一直喊周鸿洺周爸爸,温惠英为温妈妈。 夫妻俩还提过等她再长大一些,就接她去参加文工团考试,争取能留在文工团。 可惜他们第二年却收到月建国的信,告知月初宁不在人世的消息,夫妻俩为此悲痛欲绝了很久,温惠英更是年年顶着政策压力偷摸给原主烧纸钱。 这么多年来周鸿洺所在的军区,一直都驻扎在月建国钢铁厂周边地区,两人难得有空还会聚一聚。 第16章 保管 第二天早上去上班,月如鸢坐在钟婉琴车后座上声音担忧:“妈,八十块块可不是小钱,顶爸爸三分之二工资的,妹妹从没拿过那么多钱,会不会不太安全?” 被她这么一提,钟婉琴怎么想都不放心了,“是啊,那孩子在乡下哪里见过那么多钱,不行,我中午回去得给她说说,帮她拿着,免得她回乡下前弄丢了。” 月如鸢在后座笑容张扬,声音温柔如水,“妈你在供销社上班,什么都能给妹妹备齐,其实妹妹大概用不到那么多钱。” 钟婉琴一想也是,“她要什么我给她买就是了,那钱她拿着要是丢了,她爸准得大发雷霆,还是我帮她收着吧。” “妈你对妹妹可真好。” “傻孩子,你们两个我都一视同仁,别乱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我替妹妹高兴还来不及。” “你能这么想,是真懂事了。” …… 中午月如鸢依然没有回来吃饭,还真去假装去做样子了。 钟婉琴把做好的两套衣服拿给月初宁试,但脸色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慈爱了。 估计是因为她昨天晚上把场面闹得有些僵的缘故。 钟婉琴喜欢家和万事兴,习惯以前兄友妹恭的日子,昨晚两个女儿话里一直针锋相对她不是没看出来,但她总结一番,把过错归到了月初宁身上。 明明养女一直在为小女儿着想,但小女儿总是以恶意揣度姐姐的出发点。 来日方长,小女儿还得慢慢教才行。 月初宁可没管那么多,回房试了衣服,对着镜子解开头发重新编了一条单边鱼骨辫。 这张脸与上辈子的她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上辈子她没因为下地干活被晒黑,皮肤更软白粉糯,养父母那些世交叔伯姨婶们每次见了她都要掐一把她的脸颊肉,像是要试试能不能掐出水一样。 换下满身补丁的旧衣服后,眼前的穿着浅蓝色布拉吉的月初宁水灵灵的像极一朵绽放的娇美月季花,年华正好,美丽而青春,让人挪不开眼。 浅蓝色布拉吉 肤色均匀的浅小麦色皮肤看起来一点也不显脏,反而是匀称漂亮的健康美,把钟婉琴看呆了,思绪被她的模样带回了自己的少女时代。 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少女时代从没有过一条裙子穿。 看到穿着裙子的月初宁,仿佛圆了她曾经的遗憾,就好像那裙子是穿在18岁的自己身上一样,此刻心里正不停迸发出想给月初宁做更多裙子的强烈念头。 月初宁长得跟她年轻的时候太像了,五官和脸型甚至比年轻时候的她更完美,她觉得眼前的月初宁,就是年轻的她的化身。 现在的月初宁有多漂亮,就代表着曾经的她有多美。 可一想到昨晚月初宁的行为,差点把月如鸢气哭,钟婉琴又硬生生把脸上的笑容按下去。 想起今天上班路上月如鸢对她说的担忧,她朝月初宁伸手:“你把那八十块钱给我帮你存着,等要回乡下了我给你把那要还人家的五十块缝进衣服里,以后想买什么东西我帮你买,你没拿过那么多钱,要是掉了怎么办。” 月初宁一怔,眼眶渐渐泛红,“我知道了,我会把钱全都还给爸爸,欠的那五十块我回乡下后会拼命挣工分自己还的,不论是还五年,还是十年,我都不会再麻烦你们了。” 钟婉琴脸色涨得通红:“你这孩子想到哪儿去了!我不是要收走你钱的意思!” “我知道,我从乡下来,没见过世面,也没见过好东西,更不配拿那么多钱,妈妈放心,等爸爸下班了我就还给他,以后再也不敢拿家里一分钱,这裙子……我洗干净就给姐姐穿,姐姐这样的城里姑娘才配穿布拉吉,我不配。” 钟婉琴被她一番自我打压的卑微话语说得脑子嗡嗡的,要是有外人听到了,还以为她这个当妈的苛待女儿呢。 她又气又羞给自己辩解:“你现在回家了,这里就是你的家,家里所有一切都有你的份,你是我的女儿怎么就不配了。” 说着,语气又缓和了一些,“我让你把钱拿出来给我保管,是担心你弄丢,没有别的意思。” 月初宁怔怔的看着她:“回家?可我介绍信到期后不是又要再回乡下去了吗,这里真的是我的家吗? 大哥二哥从小需要交钱给你保管吗? 领养的月如鸢需要交钱给你保管吗? 如果妈妈真的担心,不应该一视同仁所有孩子一起担心吗?” 提到她不久后又要再回乡下,钟婉琴气势弱了几分,视线有些躲闪,“这里当然是你的家,回乡下……那只是暂时的,你爸已经开始帮你留意工作了,只要买到工作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接你回城的。 再说了妈让你交钱帮你保管,是想着你从没拿过那么多钱,你哥哥姐姐不一样,他们……” 说着说着,她自己有点心虚,没继续说下去。 在她也有了工作后,另外三个孩子没毕业前每个月都有零花钱,所以她才不担心。 但她现在说不出口,说出来,岂不是又把她和孩子爸亏欠月初宁这么多年的事翻出来难受一番。 月初宁一副恍然大悟点点头,然后拍着胸脯给她保证:“原来是这样,那妈妈放心吧,我六岁独自讨生活起,身上的钱票就是我的命,丢命都不可能丢钱,不然我早饿死了。” 钟婉琴心里此刻又心虚又难受的,再没说出让她把钱交出来的话了。 吃过午饭,见月初宁打开门要出去,钟婉琴多问了一句,“宁宁,你去哪儿?” 月初宁停下脚步:“我去问问有哪位好心的邻居婶子能载我一程去买鞋子。” 钟婉琴想起忘了帮她买鞋的事,脸色有点黑:“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带你去。” 不知怎的,她有些怀疑这孩子是在故意点她忘了帮买鞋的事,要是出去找邻居带去供销社,自己这个在供销社上班的亲妈脸就要在家属院丢尽了。 第17章 去军区 出门的时候遇上了好几个午休结束去上班的家属院邻居,看到穿着新衣服的月初宁乖乖跟在钟婉琴后身旁,全都被吸引了目光。 “婉琴,这是你家那个找回来的小女儿吧,叫什么名字啊?” “您好,我叫月初宁。” “哎哟乖!模样长得可真俊啊,要是不看满手的老茧,只看这脸蛋水灵灵的一点儿也不像在乡下呆了十几年。” “换了身衣服就是不一样啊,咱们大院就没有比初宁更好看的姑娘了。” 钟婉琴听到别人夸,心里美滋滋的,“这孩子长得十足像极了我,谁看了都知道是我女儿。” “婉琴,你们母女俩这是要去哪儿,你下午不上班啊?” 月初宁看了一眼钟婉琴,见她不说话,才开口:“妈妈心疼我,带我去供销社买新鞋子。” 大家闻言纷纷看她鞋子: “哎呀,这鞋子都烂得不能再烂了,再不买就真得光脚了。” “你看你三姐,一年四季四五双鞋子换着穿,婉琴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可不能偏心啊。” 钟婉琴笑容勉强:“谁说不是,我正想着给孩子买两双新的换着穿呢,她三姐有的,她肯定不能少。” 说完她不自觉看了一眼月初宁,见她刚才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这个当妈的面子,心里熨帖许多。 有人趁机多一嘴:“那鸢丫头真是领养的啊,这年头大家养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过来,你们夫妻两可真善良啊。” 这年头物资紧缺,城里更是每人都有定额,谁都不愿意家里多一张陌生的嘴吃饭。 说他们夫妻“善良”可不是在夸他们,而是在阴阳怪气呢。 钟婉琴笑容瞬间收敛,直接蹬上自行车,“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得迟到了,不聊了。” 要是放在从前,她非常喜欢到处炫耀自家不像别人家苛待女儿重男轻女,她家把月如鸢养得如何如何好,对女儿对儿子都一碗水端平。 可现在亲女儿回来,一举一动都会被这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邻居拿来放大对比,她有些头疼和心烦。 那些外人懂什么,养女儿又不是只看一朝一夕,时间长了,宁宁也会被她养得很好。 到了供销社,钟婉琴给隔壁柜台的同事打了一声招呼让对方帮看一下,就带着月初宁去卖鞋子那边了。 月初宁看来看去,勉强选了一双深蓝色小花一字带白塑料底布鞋,其他的更丑。 宁宁买的鞋子 选好布鞋,她指着一双解放鞋说:“麻烦您再帮我拿一双37码的解放鞋。” 她只在看的时候看过,从没穿过,有点新奇,就想买一双试试。 “不要了不要了,别给她拿,要这双就行。” 钟婉琴把人喊回来。 先买一双有得穿就行了。 又买布又买鞋的,前两天还私下给月如鸢零花补贴,她这个月工资不太够用了。 柜台的大姐半转身看了看月初宁,又看了看钟婉琴:“到底要不要啊?” 月初宁扭头看她,眼里是小心翼翼和卑微:“对不起妈妈,是我把你刚才的话当真了,我不要了,这双布鞋也不要了,我脚上的鞋补一补还能穿,等会儿我出去找个修鞋店补补就成。” 钟婉琴脸一阵涨红,这话说得自己故意亏待她似的。 她在邻居面前的话不过是随口说的,没想到月初宁会高高兴兴当真了。 “都要了,给我们包起来吧。” 钟婉琴咬咬牙,还是决定都买了。 免得以后她会指责自己偏心。 都是她的孩子,她谁都不偏心! 柜台的大姐拿了鞋子包好放在一边,“布鞋3块2毛,解放鞋4块,一共7块2毛。” 付了钱,她觉得心里有些不高兴。 不高兴来日方长,什么东西不能慢慢补齐,非得一次性买了。 却意识不到,她给亲手养大的月如鸢私下补零花一点都不心疼,给空缺十几年感情的月初宁多买一双鞋就难受,本就不知不觉偏了心。 月初宁假装没瞧见她那一脸便秘样,很上道的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如果她真是钟婉琴的亲生女儿,对钟婉琴有着亲情的渴望,一定不会舍得钟婉琴给自己花钱,害怕麻烦钟婉琴。 可惜她不是,所以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接受了钟婉琴不情不愿买的鞋。 钟婉琴是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本就在原主最需要父母的日子里缺席了十几年,对她再好都是她应得的。 她不需要所谓的父爱母爱这些虚无缥缈的情绪价值,因为她穿越前已经从养父母那里得到了最好最幸福的童年,足以治愈她两辈子。 她和这对父母没有感情基础打底,他们对孩子的爱不够就会下意识优先选择感情深厚的孩子,因为人心本就是偏的,她前世收养了十几只小猫,都无法做到对所有猫猫的感情一碗水端平,只能努力做到在物质医疗条件上优待所有猫猫,更何况别人。 所以她从不打算和女主月如鸢抢夺什么父母兄长的宠爱,但父母的钱票,她能扒拉就要多扒拉。 就凭她是亲生的。 买完鞋子钟婉琴要回去上班了,她把自己的大门钥匙交给月初宁:“供销社左转那条街上有家配钥匙的,你去配了钥匙再拿回来给我。” 月初宁配了钥匙还回去后,嘴巴馋买了两个羊肉烧饼,一块枣泥糕,又找附近的人打听了一下部队军区位置,坐上公交车,一边吃东西一边晃晃悠悠去了军区。 她回城里才吃上两天大白米饭,那股娇气劲又回来了,刚在钟婉琴那里受了委屈,她不管,她要补偿自己,吃点好的。 到了军区驻扎地,门口有站岗的兵哥哥客气拦住她询问了来这里的目的,又看过她的介绍信后,笑了笑:“同志稍等。” 月初宁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记得一定跟你们周首长提呀,我叫月初宁,月建国的女儿,他听了就知道了。” 兵哥哥颔首应下。 第18章 陆秋砚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她差点以为今天可能能不见到周鸿洺了,本来她也没觉得跑一次就能见到,毕竟人家现在身居高位忙得很。 就在月初宁等得快没耐心了,终于被允许进去了。 她跟在带路的兵哥哥身后,第一次进部队驻扎地,好奇的很,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东张西望乱瞟,直到上楼进了一间办公室,终于见到了周鸿洺。 刚才耽误那么久,其实是根据她的介绍信打电话回村里确认她的身份了。 周鸿洺看到她那张与钟婉琴十分相似的脸,顿时神色激动的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哑着声音感慨:“宁宁都长这么大了,长成大姑娘了,好,真好。” 活着就好。 这样他们夫妻还有机会能补偿她,不会再留下遗憾了。 “周爸爸。” 月初宁鼻子一酸,眼眶情不自禁滚烫得厉害。 在这个书里虚构的世界中,只有周鸿洺和温惠英夫妻俩是唯一真心待原主好,想拼命补偿原主的人。 可惜上辈子的原主不珍惜,阴差阳错的命运造就她极度敏感和自卑的性子,总是害怕麻烦人家,更害怕欠了周鸿洺的情,会连累父母大哥二哥帮还人情,硬生生推开了这么好的干亲。 月初宁这些年的情况,周鸿洺在电话里听林木村的村支书大致讲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想了解得更清楚,拉着月初宁坐下后,让警卫员去买来糖果点心和汽水,细细的问了她这些年的经过。 越听他的心越难受。 要是他知道当年月初宁只是失踪,他一定会倾尽所有代价找到她们婆孙,绝不让她一个人吃那么多苦。 可是没有如果。 “叩叩叩”。 两人说得情绪正上头时,敲门声响起。 周鸿洺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沉声开口:“进来。” 一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军装的年轻男人开门进来,立正敬礼之后,拿着一沓文件和两个小盒子走到办公桌边上,等待周鸿洺过来。 月初宁好奇看了一眼男人,目光略过男人俊美深邃的五官先被他挺翘得把军绿色长裤撑起来的屁股吸引住了。 老天,他身材可真辣呀,屁股好翘。 敏锐觉察一道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陆秋砚凤眸微眯扫了一眼,只见首长办公室的会客区正坐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视线停留的位置正是在……他腰下的裤裆上。 月初宁猛地收到一记冷冷的眼刀,吓得瑟缩了一下脖子,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视线有些冒犯了。 可她看得也没那么明目张胆呀,当兵的都这么警觉的吗? 他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周鸿洺拿起文件上的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询问:“这是什么?” “这是上次去接待外宾后,友谊商店那边送来的纪念品。” “是独我一个人有,还有老许老何老王老他们都有?” “许团王团和何政委都有,每人一式两份。” “呵呵,我就知道,不是大家都有份的,也不会有我的份。” 周鸿洺看不懂盒子上的英文,招招手把月初宁叫过来,“不是钢笔就是茶叶,宁宁过来看看喜不喜欢,喜欢就拿去。” 月初宁看到一个长条盒子上大大的“watch”,知道盒子里是手表并非钢笔了,还是国外瑞士的牌子浪琴。 万一他需要这手表呢,于是她想了想,“我能拆开看看吗?” 周鸿洺笑着点点头:“两个都拆了吧。” 她小心翼翼拆出来一块简约大气的手表,故作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看表又看看周鸿洺:“这……” 周鸿洺也没想到,会是一块手表,但他手表好几块,所以也不甚在意,笑着说:“手表也不错,你喜欢就拿去用。” “这太贵重了,我不敢收。” “这有什么贵不贵重的,发的就是不要钱的,不要钱的就是不贵重,拿去戴着玩儿吧。” 周鸿洺摆摆手让她别在意,又说:“打开另一个盒子看看是个啥。” 月初宁又拆开来,这回果真是一盒茶叶,她笑了笑,这次没收下。 做人不能太贪心,拿一样就够了。 周鸿洺以为她一个小孩子不会喝,也就没勉强,自己留下来了。 周鸿洺简单和陆秋砚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后,陆秋砚带着签好的文件出去了。 月初宁盯着他背影报复性多看几眼,她一路进来看了那么多人和兵哥哥都没人介意,就他拿眼刀吓人。 周鸿洺注意到她的眼神,又看看走出去的陆秋砚,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也不知道小陆有对象没。 他又留月初宁坐了小半个钟头,看看时间就快5点了,这才说:“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家,过几天我得空了再正式登门,找你爸爸叙叙旧。” 月初宁低下头扭扭捏捏:“周爸爸,那我回乡下前,能不能多来看看您?” 周鸿洺一愣:“不是认回亲生父母了吗,怎么还要回乡下去?” 她低声解释:“户口没那么容易转回城里,爸爸说工作难买,让我在乡下慢慢等他想办法。” 周鸿洺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头立刻皱起来,“宁宁啊,但凡你早两个月找过来,不,早一个月……唉。” 两个多月前,几个已故战友的遗孀求到他这边,希望能给孩子安排工作,都是当年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孩子们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周鸿洺自然是能帮则帮,于是动用关系到处找空缺的岗位。 “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介绍信拿来我看看。” 虽然她把这些年的苦都一句话简单带过,但他能看到出这孩子肯定受了很多苦,身体缺营养缺得厉害,不然也不会看实际外貌与十八岁的大姑娘一点都不相符。 孩子好不容易进城一趟,说什么也不忍心让她这么快回乡下吃苦。 月初宁随身带着介绍信,拿出来递给他。 他打开拿出来快速扫了一眼,“待会我打电话到木林村村委那边和你们村支书沟通延长你的介绍信期限,到时候让他再寄一封新的介绍信过来。” 第19章 逛百货商店 “可是介绍信总有到期的时候,周爸爸,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兵哥哥当对象吧,我听说结婚随军了,就不用回乡下了。” 月初宁突然抬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把他吓了个够呛。 这年头的男男女女都含蓄得不行,周鸿洺就没见过像她这么大胆不害羞的姑娘,随即又很心酸,她这哪里是大胆不害羞,明明是孤身一人苦日子过得太久,太渴望有一个家了。 “别怕,你户口的事我会想办法,怎么要着急嫁人啊,嫁出去了就没时间跟家里父母常住了,这么多年不见,你不舍得他们吗?” 周鸿洺耐心劝着她再考虑考虑。 月初宁神色一下子就蔫了,她摇摇头,“爸爸妈妈已经有别的女儿陪着了,我的位置早已有人代替,继续在那个家住下去,我也不开心。” 月家有个时刻想和她宅斗的女主,不符合她想摆烂的目标。 谁希望一直提心吊胆提防这提防那的生活。 而且她也不确定月如鸢的女主光环到底有多强,所以不想劳心费力和女主搞什么宅斗,有那功夫还不如让周鸿洺给她找一个没婆家又常年出任务不回家的男人更快。 他眉头紧锁,想了想还是劝:“傻孩子,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或许你们只是太多年不见,感情都是需要慢慢重新建立的。” 月初宁苦笑看着他:“您说的对,所以感情的深浅也会造就差异对待。” 她这话虽然没明说,但常年做政委工作的周鸿洺哪里不明白话里的意思。 “到时候我再和你爸爸聊聊,做一做他的思想工作。” 就算要给月初宁找对象,那也得和月建国通个气,毕竟他是干爸,月建国才是亲爸,不说一声于理不合。 想了想,周鸿洺又问:“那你有没有……”相中哪个了? 话到一半,又担心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没继续问下去。 她刚才一直在看小陆,应该就是他了。 小陆这小伙子,确实很不错,是他一直以来有意栽培的好苗子。 要不…… 等他的警卫员小张把月初宁先送出去,他又把陆秋砚叫进来。 “小陆啊,个人情况有着落了吗,有没有在谈或者喜欢的对象?” 他语气和蔼单刀直入,没拐弯。 陆秋砚迟疑一瞬,不明白怎么问这个,但还是笔挺身姿立正敬礼:“报告,没有。” 周鸿洺满意点点头,重新认真打量起陆秋砚。 陆秋砚五官精致漂亮,皮肤晒不黑,身材高大强健,脾气好,其实像他这样外貌太出挑的兵,很多隐秘性的任务都不适合去做。 不出任务立功,就很难出头,可他能力却又异常优秀,几次围剿敌特据点都是他立大功,还有一次二团老许计算失误,致他们几个决策人陷入险境,是陆秋砚冒死把他们救出来的。 草根出身的他是凭过硬的本事真刀真枪升到营级的,老周越看越觉得合适自家干女儿了。 突然想起他曾听过几句风言风语,不放心的多问一句:“外面有传你喜欢文工团的沈晴同志,情况属实吗?” “我与沈同志从未有过任何来往,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来往,传言都是假的。” 以为周鸿洺听到那些谣言,想给他和沈晴搭线,陆秋砚神色冷峻了几分,不动声色与沈晴撇清关系。 周鸿洺顿时把心放到了肚子里,笑了笑:“好,那我现在以私人的身份,请你帮个忙,你愿不愿意?” 张红兵把人送到外面,正想着政委怎么也不派车送送小姑娘,这个点回市里的公交车已经没有了,她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得走到什么时候哟。 就看到陆秋砚开车出来,停在了他们旁边,降下车窗后面无表情对月初宁说:“上车,政委让我送你回去。” 月初宁看了看冷冰冰凶巴巴的陆秋砚,又看看随和健谈的张红兵,小声问:“换小张哥哥送行不行?” 记仇。 张红兵挺喜欢自家领导的干女儿,说话很有意思,还给他塞了一把糖,说什么训练间隙可以吃糖补充能量,头一遭有妹子对他好,可把他激动坏了。 因此很乐意送她一程:“可以啊,老陆,我来吧。” 陆秋砚眸色凌厉,低磁好听的声音冷冷拒绝:“不行。” 张红兵挠挠头,笑着对月初宁说:“他送也是一样,你别看他凶凶的,其实他人挺好的,别怕。” 他知道陆秋砚的性子,从不跟人谈什么灵活变通换班,给他的任务就他的,除非他受伤了不省人事,不然他爬也要爬去执行。 “哦,那行吧。” 月初宁不情不愿开门爬上了视野开阔的副驾驶座。 一般情况下她坐车不太喜欢坐后座,前座视野更好。 开进市区,他在国营百货商店前停下,“政委交代我带你来逛百货商店,下车吧。” 月初宁愣了愣,没想到周鸿洺还给她安排了这个,于是推开车门下了车,跟在他身后,“我第一次来,你带路吧。” 百货商店里哪个区域有什么她都不太清楚。 陆秋砚颔首走在了她前头,宽肩窄腰大长腿的他迈一步顶月初宁两步,他走了一会儿发觉身后没动静,一回头就看到月初宁正在不远处小跑着过来。 “你慢点儿,我腿没你长。” 她不停穿梭在人来人往的百货商店里追他的背影,一个错眼就有可能跟丢,已经在怀疑这男人在报复她今天不小心多看了几眼他屁股的事,故意走那么快的。 他停下脚步,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百货商店卖东西的区域,月初宁想了想选择了去买副食品糕点区域。 就一张亲生的嘴,在这儿苦了那么多天,现在有条件了对自己的嘴好点儿很合理吧。 陆秋砚颔首,带着她去了副食糕点区。 本市的国营百货商店的货品挺多,供销社有的这儿都有,供销社没有的这儿也有,汇聚了许多各地的特色商品,奶油雪糕,绿豆糕,鸡蛋糕,盒装的京八件,西北来的牛肉干,大名鼎鼎的大白兔奶糖,山楂条,还有各种果干蜜饯。 第20章 同志,吃雪糕 月初宁这具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身体看到糕点零食,像减肥液断了三天一样眼冒绿光,看得眼花缭乱心痒痒的,什么都想要。 她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要票,什么东西不要票,想要什么了,就一手指着商品一边回头仰着脑袋用一双澄澈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陆秋砚,只要陆秋砚点头说有票,她就拿。 像个被大人带来逛超市的小孩一样,就差推辆购物车了。 不过她身后有个人形购物车,既然是周鸿洺派给她的,她用起人来十分肆无忌惮,自己拿不完的东西一股脑都让陆秋砚提着了。 “同志,你辛苦了,你也吃。” 看陆秋砚手里都提那么多自己的东西,她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把手里的散装小包蜜饯往他手里塞,结果他手没空,就直接往他衣服下摆的口袋里塞了。 下摆口袋位置正好在人鱼线上,被她塞东西时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摸了好几下却浑然不知。 陆秋砚的眼眸微微睁大,僵硬的维持原来的姿势怔了好几秒,闭了闭眼才重新站直身体,微微偏过头,语气有些生硬:“别给我。” 然后从口袋里把几包蜜饯塞回手里提着的网兜。 他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须臾,又轻声补充:“还有,下次不许这样。” 她是对任何人,都这么大胆的吗? 她不知道这样摸很危险? 若非他手上提满了东西,她早就被一个擒拿按在地上了。 月初宁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一下垮下来,不许这样是哪样? 不要就不要,说话那么直白难听干嘛,委婉一点会死吗。 她故意又买了好几样东西,提得他两手满的不能再满了,趁他不注意跳起来往他嘴里塞了一支刚剥开的奶油雪糕:“吃雪糕。” 陆秋砚咬住雪糕,冰冷没什么表情的俊脸难得出现了几分不知所措。 月初宁笑眯眯看着他:“同志,你可不能浪费食物啊。” 他艰难分出两根手指,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只能三两口吃完了一支雪糕。 奶油雪糕入口即化,口感甜腻又绵密,吃甜的会让人心情不自觉放松。 原想斥责她不该这样做,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属院,东西买太多了,月初宁皱眉沉思了一下,“这些东西你先带回去帮我存着,让周爸爸……你们周政委来我家做客的时候再一起带过来吧。” 然后就跳下车了,根本不等陆秋砚的回答。 陆秋砚从后视镜里看着那道渐渐变小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发动车子离开。 她回来没多久,月如鸢与什么人说说笑笑进门了,陪着她一起进门的,是两个穿着白衬衣戴着斯文边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两人手上还提了满手的东西。 两个男人都眉清目秀,长得不错,月如鸢热情邀请他们进来坐坐。 月初宁好奇往门口多看了一眼,月如鸢每天早上都是由钟婉琴载着出门的,可每次下班,都是不同的人送她回来,据说都是她的好朋友。 “哎呀,妹妹也在呢。” 把东西都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后,她发现月初宁在看,笑眯眯道,“妹妹肯定没吃过阿胶糕和灰枣吧,这是楚大哥从家乡特地给我带的,没有楚大哥的同意,我不好擅自做主分给你吃呢。” 被称为楚大哥的男人笑容一收,冷冷说道:“小鸢,这是我特地送给你补气血的,要脸的人应该不会好意思开口问。” 提着苹果和香蕉的男人看到钟婉琴走出来,也咳了咳道:“伯母,这是我感谢小鸢上次帮忙特地送的谢礼,希望伯母别分给其他人委屈了小鸢。” 钟婉琴笑着摆摆手,“瞧小陈这话说的,鸢鸢的东西我和她爸从来不会替她做主,你们年轻人友谊深厚是好事。” 这才转向月初宁,“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礼貌什么都想要,那是你姐姐的朋友特地送给她的东西,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我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呀,你们嘴巴一张都替我把话说完了。” 她可怜巴巴垂下脑袋叹了一口气,“行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才刚逛完国营商店买了一堆东西,还吃得肚子溜圆的她,根本看不上这点子东西。 月如鸢唇角得意勾了勾,“妹妹真爱逞强,只是陈大哥和楚大哥发话了,我总不能违背送礼人的意愿,还是要对妹妹说一声对不起。” 月初宁茫然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三姐为什么要道歉,不过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月如鸢心里哼了一声,没再理她,继续找她的大哥哥们继续说话去了。 晚上一家人晚饭时,月初宁低头扒饭,就等着他们谁先提昨晚的事。 结果安安静静吃完了饭,谁也没提昨晚月如鸢说要去找对象商量打结婚报告的事。 月初宁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虽然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但心里难免还是有点为原主感到难过。 还好她是穿越而来,不是真正的原主,不然或许真的会对这样的家庭寒心吧。 又不由得庆幸她有先见之明,给自己多找了一个保障。 “对了,阿宗出差已经回来了,打电话到厂里给我说今晚在大哥家住,帮大嫂挡挡人。” 月建国放下碗筷,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钟婉琴抬头看他,“大嫂娘家的弟弟又上门来要钱要东西了?唉,大哥也是可怜,只得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以后红梅红霞嫁人了,都没人能给她们撑腰的,咱们家能帮是得多帮些。” 月建国点头,“是这个理,阿光阿宗是红梅红霞的堂哥,和亲哥也没什么两样,我们和大哥一家是最亲的亲人,我儿子就是大哥的儿子。” 默默夹菜吃的月初宁想起里月建国和钟婉琴与月建军一家关系非常好,月建军没儿子,因此非常疼两个侄子,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两个侄子留一份。 第21章 道歉 月建国可怜大哥,当初甚至打过主意想把老二过继给大哥。 幸好钟婉琴不舍得,加上月建军也死活不同意,理由是不忍心看他们一家骨肉分离。 月建国过意不去,就让儿子们放假了就抽空去陪大伯小住一阵,月建军夫妻对他们俩比对亲女儿还好,因此两个儿子与大伯大伯母感情也非常深厚。 只是月建国和钟婉琴没活过九零年就陆续因病去世了,最后月耀光和月耀宗确实遵照他们父亲的想法,把大伯一家当亲生父母一样供养到老。 他们兄弟俩的下一代已经直接称呼月建军夫妻为爷奶了。 月建国的大哥夫妻俩,确实是代月建国夫妻俩享受了属于他的天伦之乐。 当时看书看到这里,月初宁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两个堂姐月红梅、月红霞,月耀光和月耀宗也是当做亲姐妹一样照看,当然待遇肯定及不上月如鸢这个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妹妹,但比对原主这个形同陌生人一样的亲妹妹,那可好太多了。 原主回到乡下后,只和钟婉琴通过几次信,钟婉琴还给她寄过一次钱票,其他人则没再与原主有任何联系了。 后来这夫妻俩陆续病了之后就断了书信来往,原主至此再也没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任何联系了。 月如鸢闻言惊喜道:“二哥在大伯家呀?爸,妈,要不周日休息那天,让二哥带大伯他们来家里聚一聚吧,好久没见红梅姐和红霞姐了,还真有些想念。” 月建国也跟着笑:“一家人是要多聚聚,婉琴,到时候多买些菜。” 钟婉琴笑着答应下来。 吃完饭,月初宁开口提正事:“爸,妈,我有件事想……” 月建国站起身,“好了,不就是想问你那户口的事儿吗,我告诉你,你姐是不会那么着急结婚给你腾位置的,你做人不能那么自私,要拿你姐的幸福去换你的户口。” 月初宁张着嘴眨了眨眼睛,“不是,我是想说……” 她是想说过几天周鸿洺会上门拜访,先提前跟他们说一声。 从进门到现在,月如鸢对昨晚那些假惺惺的“牺牲”一句不提,她就知道户口的事怕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月如鸢笑着打断她:“听说妹妹今天一口气闹着妈妈买了两双鞋,月底了妈妈工资不一定够用,妹妹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今天一下班就找钟婉琴问了月初宁有没有老实上交八十块钱的事。 结果月初宁不仅没交,还又让钟婉琴掏钱买了两双鞋。 月建国的脸色果然沉下好几分,“说来说去你只想着自己,自私自利一点都不顾家里现在什么情况,月初宁,你太让我失望了!” “爸爸,你……你原来一直是这样想我的吗?” 月初宁眼眶蓦地一红,死死咬着唇瓣,一副被逼狠了委屈到极致的模样:“是是是你说的对,三双皮鞋两双布鞋换着穿的月如鸢最无私,我多买一双解放鞋换洗就把家里逼得揭不开锅了。 这个家里没人替我这个丢失十几年的人想过,我为我自己着想难道有错吗?家里需要我顾什么,是等着我买解放鞋的四块钱换米下锅吗?” 月初宁含泪梗着脖子仰头问月建国:“我是你亲生的吗? 你们在我最需要父母的时候缺失我的人生十几年,害我4岁就开始当家照顾外婆,6岁一个人讨生活,这十几年来我没享受到一丝家的温暖,没有一丝父爱母爱,刚回家多买一双解放鞋就要被骂自私。 所以你亲女儿就活该不配多拥有一双鞋,别人生的才配是吗?” 说完,她浑身颤抖趴在饭桌上呜呜哭起来。 哭得月建国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他只是因为昨晚信誓旦旦站在月如鸢那一边,结果没想到月如鸢果真如月初宁所说这事儿真的没有后续了,那个姓宋的小子真如月初宁所言,出任务去了。 他不想在儿女面前被逼承认昨晚错了,看到月初宁起初开口,才会有些不耐烦。 没想到却把这个看起来卑微怯懦的小女儿逼狠了,这字字句句说出来她都是最委屈的那一方。 他此刻除了手足无措,还觉得有些没脸,好一会儿,才瞪着钟婉琴和月如鸢:“你一个月四五十块钱工资都是怎么花的!给女儿买两双鞋做两件衣服就花光了,没钱了你不会问我要吗!” 钟婉琴被丈夫说得涨红了脖子,此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 “还有你。” 他语气缓和许多,“鸢鸢,你妹妹都委屈哭了,你是做姐姐的,赶紧给她道个歉哄哄她。” 最后月建国动作僵硬拍拍月初宁的肩膀,“好了,我让你姐给你道歉。” 月如鸢气得差点呕血! 心里又气又酸涩难受,觉得他们是处不熟的白眼狼父母。 虽然月建国未来会当上副厂长,但是若不是她重生以来凭借自己前世的先机帮他少走了许多弯路,他起码还得再过两年才能升到现在这个部长职位。 现在他竟然让她屈辱的给月初宁道歉,心里直接恨上了月建国。 可她现在还没嫁给宋时琛,还没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长夫人,还不能一句话就决定那些欺辱过她的人的命运。 时机还没到,她还不能离开这个家,只能忍辱负重闭了闭眼,“对……不起。” 说完直接跑回房里了。 钟婉琴心里不忍,原是她的错,她多和鸢鸢抱怨了两句,鸢鸢才会误会,她心里替鸢鸢委屈。 见月如鸢跑回房间,忍不住追过去安慰她。 接下来的几天,月建国自觉愧对亲女儿,每天下班回来,都给月初宁带好东西,今天带一网兜苹果,明天带一盒蛤蜊油的,见月初宁愿意收下,他心底的愧疚渐渐淡了许多。 月初宁东西照收,却并没有被月建国的“父爱”打动,因为他每天带回来的好东西,都有月如鸢的一份。 第22章 二哥回来了 时间到了周日,因为月建军一家要过来,月建国夫妻俩起了个大早,在客厅呯呯嗙嗙一直弄出动静。 月初宁早早被吵醒再也睡不着,只能抱着毛巾脸盆和牙刷进了厕所洗漱。 上午九点半钟刚过,几辆自行车骑进家属院,月家热闹起来,是老二月耀宗和大伯一家到了。 月初宁和父母一起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月如鸢已经像只花蝴蝶一样飘出去,左手揽着一个年轻男人,右手揽着一个中年女人,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女人和一个相貌与月建国十分相似中年男人,亲亲热热一起走过来了。 “爸、妈,我把大伯大伯母都给你们迎过来了。” 她巧笑嫣然朝月建国夫妻眨眨眼,俏皮得很。 大伯母袁桂兰轻捏了一下她的小鼻梁,“你这丫头,怎么就那么惹人喜爱呢。” 随即才看到站在门口的月初宁,眼睛里硬生生挤出一滴泪来:“这是宁宁吧,都长成大姑娘了,你小时候我可没少抱你呢。” 大伯月建军和月建国虽长相有五六分相似,但月建国参过军,所以常年都是严肃板着脸。 月建军眉目则和蔼很多,也笑道:“二弟这回真真是一家团聚了,宁宁还记得大伯吗?” 月初宁讶异的眨了眨眼眸:“大伯母,大伯,你们怎么都和我小时候差不多,都不老呀。” 袁桂兰和月建军虽住在镇上,家里只有月建军一个工人,但她却保养得宜,看起来一直养尊处优,过得十分好,气色比起钟婉琴这个家庭条件优渥的弟妹看起来更好。 两人被月初宁朴实纯真的话逗得笑出声来,纷纷夸她嘴甜。 “这是小妹吧,小妹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二哥。” 他们身后那个年轻的男人走上前来,容貌是那种痞帅的英俊,但语气和蔼笑得温和,让她恍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在他这里你是特殊的。 月耀宗对她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友好态度竟把月初宁吓到了。 她脑子里关于原主前世记忆里,月耀宗对原主一直是趾高气扬的,刻薄的,从不拿正眼看原主一眼的。 甚至还嫌弃原主和几个孩子在月家过夜,会弄脏月家的房间,让妻子找借口说房满了,赶她们母女四人去住招待所,却又不出一毛钱。 偏月家老两口难得寻回女儿,累积二十几年对女儿的内疚之情迸发出来,天天都要见女儿,连累原主只要咬牙掏钱一天一天续招待所的房费。 他们以为老二这个当哥哥的会把亲妹子安顿好打理好一切,所以每天只顾着拉女儿倾诉愧疚和思念,还心安理得天天收原主送来的糖果糕点,觉得原主可怜又孝顺呢。 殊不知原主是因为二嫂阴阳怪气的嘲讽,为了不让自己落一个不孝的名头,才每天数着毛票给二老买东西。 原主本就是个害怕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哑巴,硬生生吃了一堆闷亏。 后来实在没钱付房费了,带着几个孩子在天桥下住了一天,孩子哭着要回家,原主看出来大家似乎都没有太多精力和时间招待她了,才默默打算回乡下。 又因提前把车费都花光了,羞愧找周鸿洺借钱买车票要回去。 听说原主找到周鸿洺借钱买车票,月如鸢才突然出现,一副好姐姐的模样给原主塞钱说贴心话,还让原主有事找家人,不要去麻烦周首长。 原主本就因找周鸿洺借钱的事羞愧得抬不起头,被月如鸢点破,从此之后更是不敢找周鸿洺了。 月耀宗故意苛待原主自费住招待所这一段,书里是没有描述的,只粗略写了一笔原主在城里没待多久孩子吵着要回乡下。 月如鸢不知从哪儿得知她要回去的事后,善良大度的找到招待所给了她五十块,还让丈夫帮她们母女四人买了卧铺车票。 月初宁穿越过来才在脑子里解锁了这段记忆。 这让她对月耀宗此刻的友好多了一分防备。 总觉得他此刻不是真心的。 一家人进屋坐下后,月耀宗从他的公文包里翻出一把崭新的塑料梳子:“在电话里听说小妹找回来后,二哥出差也忙里偷闲给你带了见面礼,看看喜不喜欢。” 月初宁受宠若惊睁大眼睛,看了看在场的两个堂姐和月如鸢,又惶恐摇头:“这怎么好意思,我不敢收。” “拿着吧,不拿就是不喜欢二哥的礼物了。” 月耀宗笑着直接塞进她手里,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月建国和钟婉琴满意点点头,都很高兴他们这副兄友妹恭的场景。 月初宁这才一脸感激涕零收下。 在她低头珍视着抚摸梳子时,并没有看到大堂姐二堂姐一脸鄙夷和嘲讽的无声嗤笑。 只是她记得这个年代一把塑料梳子就三四毛钱不能再多了。 而书里月耀宗给两个堂姐送东西,都是珍珠霜雪花膏这一类更贵的东西,给月如鸢则更大方了,每个月都攒布票,还拿别的票和同事换布票,就为了给月如鸢买布做新衣服。 对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并不难看出来。 一番寒暄后,大堂姐月红梅进厨房帮钟婉琴一起做午饭,大伯母袁桂兰出门给附近的供销社说是给孩子们买汽水去了。 月建国月建军两兄弟一个多月没见,一起到家属院的院子里和一群老爷们围着下棋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月初宁一个人坐在一边,月如鸢和二堂姐月红霞一人一边拉着月耀宗进了月如鸢的房间。 月如鸢房间的门没有关上,里面时不时能传出他们三人的欢声笑语。 不一会儿,还有窸窸窣窣吃着什么糕点的声音。 刚才还亲切热情的月耀宗像是完全忘记有月初宁这个人的存在一样,无形间与她们一道玩起了孤立。 月初宁安静的翻着手里的语录,没空管月耀宗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一时忘了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她上辈子因为倒霉体质遭受霸凌被孤立的时候,这仨还不知道在哪呢。 第23章 孤立 上辈子遭受的一切练就她强大的心灵,所以这仨的小打小闹她完全没当一回事。 有空还不如多看看语录,这年头出门都要说上一两句,能记多少是多少。 突然房间里那三人不约而同走出来,原来是在窗口看到袁桂兰提着一网兜北冰洋汽水回来了。 汽水正正好每人都分了一瓶,多一瓶都没了。 袁桂兰笑着说:“宁宁肯定还没喝过汽水吧,这个瓶子喝完了可以拿去退押金,等会儿喝完了可别丢了啊。” 月初宁点点头,她又带着剩下的汽水进了厨房。 刚打开瓶盖要喝,背后突然一道力道狠狠撞了月初宁一下,把她手里的汽水直接撞掉了,玻璃瓶子摔得四分五裂,汽水汩汩流出来,弄得满地都是玻璃渣子。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几乎是玻璃随地,厨房里就传来钟婉琴询问的声音。 钟婉琴和刚进厨房没多久的袁桂兰一出来,就看到一地碎了的玻璃渣。 “怎么那么不小心,浪费了大伯母一片心意,下次要小心点。” 这一切行云流水,就发生在眨眼间,月初宁都来不及反应,回过神来就看到一脸关切但语气略带责备的月耀宗。 她盯着那张关切的俊脸,心底突然隐隐察觉他想要对她干什么了。 从进门态度友好,到在长辈们面前只给她一个人带礼物,先让她产生好感卸下心理防御,又在和姐妹们聊天装作无意忽略她,冷落她。 现在责备完了又来一句关心的话。 这一热一冷交替玩得很溜啊。 如果她真是那个懦弱缺爱的原主,肯定会被这套玩得死死的。 月红霞反应很快,立刻找来扫把和垃圾铲,“没什么,小妹打碎了汽水,妈,二婶,你们别怪妹妹。” 月如鸢放下汽水去帮月红霞:“妹妹下次可不能这么糟蹋汽水了,这可是大伯母特地出去买的。” 月初宁也不辩解自己是被人撞的,因为在场三个人都睁眼说瞎话呢,三个对她一个,大伯母和钟婉琴肯定相信他们三人。 她咬了咬唇愧疚低下头,手还在微微颤抖,“对不起大伯母,我以前农活干多了吃得又少,手不听使唤使不上力气,医生说我身体过度劳作透支太厉害了,坏了底子。 我不是故意要摔坏您给的汽水,我也不想的,可我以前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拼命干活就活不下去,大伯母,我……我给您赔钱。” 说着她泪花闪闪着急忙慌往身上的口袋里摸钱。 “别别,就一瓶汽水,本来就是给你喝的,哪里还能要你一个小孩子给我赔钱,说出去我成什么人了。” 袁桂兰赶紧拦住她,原本有些不高兴的心思顿时消下去了,小侄女这副风吹就倒还营养不良发育缓慢的模样,谁好意思怪得下嘴。 谁怪谁没良心。 钟婉琴开口替自己女儿给大嫂道歉:“大嫂,是我们当父母的对不起孩子,让她吃了那么多苦,孩子不是有意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袁桂兰笑容勉强:“瞧你说的,我只是担心玻璃渣子伤到宁宁,既然没人伤着那就行。” “二哥,你说得对,是我浪费了大伯母一片心意,我心里内疚得很,是我不配喝汽水,是我不配。” 月初宁没忘了月耀宗,特地把他提溜出来。 月耀宗深吸气,笑着说:“刚才二哥没有怪你的意思,是你想多了。” 亲妈和大伯母都说了没有怪人的意思,他总不能又说刚才是怕长辈怪罪,那就只能把错怪回她自己想多了身上了。 月初宁怯怯低头,也不辩驳,“二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二哥说是我想多了那就是我想多了,对不起。” 月耀宗脸色难看,隐隐感觉这个看似怯懦的亲妹子,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拿捏。 钟婉琴赶紧解围:“不就一瓶汽水吗,宁宁喝妈妈的吧。” 袁桂兰拦着钟婉琴:“不用不用,我不爱喝这东西,还是让宁丫头喝我的吧。” 月耀宗眸色沉了沉,开口阻拦:“大伯母,我是当哥哥的,要让也应该是我让给小妹喝。” 月初宁觉得有意思,自己亲妈让出来的时候,月耀宗不拦,袁桂兰要让,他才出口拦,看来他和大伯一家感情真的很好。 “谢谢二哥。” 月初宁心安理得,一点客气推拒的意思也没有。 反正今天指定有一个人喝不到汽水,月耀宗活该。 月建军一家子是吃了晚饭,才回去的,月耀宗把他们送到了外面路口才回来。 第二天月耀宗下班的时候,突然带回来一条粉色碎花布拉吉,当着月初宁的面给了月如鸢一个惊喜。 “二哥,你什么时候做的?” 月如鸢摸着漂亮的碎花图纹,欣喜得不行。 月耀宗笑着摸摸她的头,“半个月前托同事从百货商店抢到的布,他说这个花色很受欢迎,你们女孩子肯定会喜欢。” 欣喜完了,月如鸢才面带歉意看向月初宁:“二哥,我裙子够多了,你该给妹妹也做一件才是。” 月耀宗也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在父母面前诚恳解释,“爸,妈,这布是小妹找回家前给鸢鸢买的,尺寸是早就按鸢鸢的身材报给裁缝了,我不知道小妹会突然回家,我要是知道的话,借钱借票也要给小妹多做一件的。” 月建国满意颔首,“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我们都知道你对两个妹妹的这份心。” 月初宁一言不发,就看着这几个人像是完全忘了昨天月耀宗给她送的什么,今天给月如鸢送的又是什么。 这对照组不要太明显。 月耀宗对着月初宁笑道:“小妹别嫉妒你鸢鸢姐姐,现在二哥手上没有布票了,以后有机会也给你做一身裙子。” 以后是什么时候,谁知道呢。 “真的吗?” 月初宁眼里亮晶晶的,眸底洒满星光:“太好了,那我就先谢谢二哥了,真好,那过年我肯定能穿上二哥送的新衣服了。” 第24章 周鸿洺上门 又开心的对父母撒娇,“爸,妈,二哥对我太好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有新衣服过年呢。” 她已经看出来月耀宗是故意当着大家的面给月如鸢送裙子刺激她的,刺激完了,又给她画大饼,空口在父母面前表演宠妹。 既然他爱画,那她就直接帮他坐实这个大饼,过年要是没穿上新衣服,那就是他的问题。 现在才7月,她可足足给了月耀宗大半年时间攒布票了,嘻嘻。 反正只要他没给她送成裙子之前,明面上也不能继续给月如鸢送布送衣服了。 不然说好有票了给她做的,结果有票却不做给她,反而又给月如鸢做,怎么都说不过去。 钟婉琴看他们兄妹感情好,也很高兴:“那就这样说定了,宁宁过年的新衣服就由阿宗包了。” 月耀宗笑容一滞,“到时再说,现在布票都用光了,还没影呢。” 月建国也很欣慰,“以后两个妹妹你都要一视同仁疼爱,宁宁以前受了很多苦,凡事你要多让着她一些。” “知道了爸。” 月耀宗面上看不出,语气里已经带出了几分不情愿。 斗完智,月初宁心里也不嘻嘻,她现在只盼着周鸿洺快些空出时间上门拜访,救她出这个豺狼窝。 她只想要豺狼窝的钱票,并不想一直待在豺狼窝和这帮豺狼斗智斗勇,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真的很费精神。 月初宁千盼万盼之下,在她手里的旧介绍信就快要到期,月建国在饭桌上都开始隐晦询问要不要帮她买车票时,周鸿洺终于上门拜访了。 除了他自己之外,他还带了陆秋砚一起上门,只不过陆秋砚还没上楼,正在和他的勤务兵小张一起搬那买了一堆的礼品。 “建国,小陆为人踏实勤劳能力出众,人品在团里是出了名的好,相貌也好,配咱们宁宁是够格的,只要他们两个小年轻能相中的话……” 周鸿洺正在低声和月建国商量给两个孩子相亲的事。 月建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压根没想过让月初宁相亲嫁那么早,要真嫁出去了,他在家属院不得被人在背后指着骂对亲女儿薄情。 “……不着急,要不我让两个孩子先相处几天看看,说不定……宁宁不一定看得上小陆。” 见月建国黑着一张脸,根本没把他刚才介绍的话放在心上,周鸿洺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周鸿洺也不想这么火急火燎把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兵陆秋砚带过来给月初宁相看,但这不是没办法的事。 他已经带了林木村寄来的新介绍信,延长了月初宁一个月的留城时间,要是小陆相不上,还能赶紧的,相看他后边安排的二三四五号。 不过他看中的几个兵蛋子里,只有小陆是他最满意的,除了年纪轻轻25岁就升了营级外,家里还是根正苗红的贫农,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人选。 其他几个,或多或少都有些他不太满意的方面。 若是月初宁和陆秋砚能相看上,他马上就可以批了这份结婚申请报告。 而月建国的眉头从刚才就一直紧皱着没松懈过,“这事儿不着急……我要和孩子她妈晚上商量一下。” 他只想让月初宁先暂时回乡下住住,反正之前十几年都熬过来了,他觉得她肯定也不介意再多等个一年半载的,等他打听到有人卖工作了,立马就会接她回城的。 虽然他挺感激好兄弟帮女儿延长了一个月的介绍信期限,但他并不高兴兄弟多管闲事给女儿介绍相亲对象。 月初宁坐在客厅另一边,好奇张望着两个老男人压低声音边抽烟边嘀嘀咕咕。 她只听到了个“相亲对象”,其他的都听不太清楚,周爸爸真给她安排上相亲了? 那对象人呢,咋没带来。 月如鸢从厨房捧着两个搪瓷茶缸走出来,腼腆走上前,“周叔叔,我给您冲了糖水,您喝水。” 周鸿洺上下打量跟前的女孩,看她脸色红润,四肢白皙细嫩,身穿最时髦的红色波点布拉吉连衣裙,脚上一双小牛皮鞋,手上还戴着一块手表,眉头轻轻蹙起,并没有接过女孩递来的搪瓷缸。 这应该就是那个收养的养女了,他以往只单独找月建国叙旧,今天是头一次见月如鸢。 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月初宁,上衣是带补丁的粗麻衬衫,下身是一条军绿色的崭新长裤配解放鞋,手上光秃秃的,没有戴那天他送的那块表。 两个女孩光是穿着就差距很大。 月建国夫妻俩心善,双职工工资又高,多养一个孩子,周鸿洺起初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但现在月初宁回家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知道十个手指有长有短,这些年月初宁没养在他们夫妻身边,感情确实不如这个养女深月建国夫妇更偏疼养女也是有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替宁宁委屈,只是战友的家事他不好过多评论,又庆幸早年认了干女儿,以后月建国顾不上这个女儿,他当干爸的以后就多看顾着些吧。 月如鸢环视了一眼客厅,“咦?还有一位同志呢?” 才发现她方才在阳台看到从吉普车副驾驶下来的,还有一个穿65式干部军装的高大俊美男人,竟然没跟着周首长一起上来,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周鸿洺看着她手里只倒了两杯水,“你怎么知道是一位同志,而不是两位?” 他先提了些糕点上来,让陆秋砚和自己的警卫员张红兵垫后把礼品都拿上来。 月如鸢顿时涨红了脸,低头小声辩解:“我刚才在阳台看到有一位男同志是跟您一起下车的,原来车上还有一位吗。” 周鸿洺目光深了深,他明明记得是小张停好车后,与陆秋砚同时下了车,小张过来帮他打开车门,陆秋砚去打开后备箱拿东西了。 陆秋砚确实很招女同志喜欢,就连部队的女兵和文工团的女同志,都爱来打听他的事。 看来这个女娃子对陆秋砚也起了小心思。 可他明明听月建国说过,这个养女已经谈了一个也在部队当兵的对象了。 第25章 排斥 月建国看周鸿洺吓到自己乖女儿了,有些不满:“老周,鸢鸢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你别太严肃了。” 周鸿洺看了一眼月初宁,这才缓和了脸色解释:“难得来一趟,就带了些礼品来,他和小张在楼下搬礼品,等会儿就会上来。” 月初宁眼前一亮,人真的带来了呀,就知道周爸爸最靠谱。 楼下搬的东西,肯定是她那天去逛国营商店买的那些。 “谢谢周叔叔,您真好。” 月如鸢听到还有礼物没拿完,心里有些激动,忙把茶缸放到周鸿洺面前的茶几上,对他展开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看起来就很天真烂漫讨长辈喜欢。 若不是有月初宁在眼前对比,周鸿洺可能真的会被这个养女看似讨人喜欢的表象所迷惑。 他眉头再次皱起,有心想澄清那是买给月初宁的,但他好歹当上一团政委了,说这种话会显得很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只好抿唇不言,等会儿让小陆亲自交到月初宁手上,这女娃总不至于厚脸皮抢小陆送给相亲对象的东西。 月建国坐到沙发上后,对周鸿洺得意挑挑眉:“怎么样老周,鸢鸢很乖巧懂事吧,要不你也认鸢鸢做干女儿吧,再多一个人疼鸢鸢我也不会吃醋的。” 周鸿洺是军区一团政委,月建国觉得月如鸢多一个团政委当干爸,再多一份强大的靠山宠爱他的乖女儿也很不错。 鸢鸢那么乖那么懂事,自从收养她之后,他们家一直蒸蒸日上,是他们家的小福星,老周不认是他亏。 周鸿洺看了月建国一眼,没说话。 月建国以为周鸿洺不说话就是默许了,高兴的朝月如鸢招手:“来来来,鸢鸢,快叫干爸。” 周鸿洺不得不强撑着笑意委婉打太极:“我今天上门是来看宁宁的,再说了不和惠英商量就擅自认干亲,她会不高兴,等我回去和惠英商量过了再说吧。” 月如鸢高高兴兴的刚张开嘴要叫人,就被周鸿洺婉拒,顿时有些委屈看向月建国,抿了抿唇,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失落和难过。 “那你赶紧回去问嫂子,嫂子要是见过鸢鸢,肯定会喜欢,到时候你们记得带认亲礼上门,不然我可不白白让你认了我的乖女儿。” 月建国哪里见得乖女儿这副失落的样子,有些不高兴的但还是强忍下去没表现出来。 周鸿洺此刻脸上的强颜欢笑险些挂不住,“这种事以后再议,现在先不谈这个,我今天是来专程看望宁宁的。” 只是没想到他没直接拒绝,被月如鸢误会成等他与妻子商议后,就会正式收自己当干女儿,心里一高兴,忍不住朝角落的月初宁得意一笑。 她是拥有重生机遇的天命之女,月初宁只是个在乡下长大的泥腿子,月初宁身边的所有人,以后都会一个接一个围到她身边,团宠她一人。 月建国瞥了眼一直都不说话的月初宁,忍不住道:“宁宁,你干爸都来了那么久了,你也不知道起来去端茶倒水招呼人。 你看看你姐姐多懂事,第一时间就给客人倒水,以后你要多向你姐姐学习。” 亲女儿从小没人教养,礼貌这方面实在是不能和养女比,还是得放在身边慢慢教几年才行,不能那么草率让她嫁出去。 周鸿洺闻言赞同道:“宁宁啊,陆同志等会儿就上来了,不如你给他倒杯水吧。” 至于月如鸢这杯,就给他的警卫员小张喝吧。 月初宁站起来,“好,那我去给客人倒水。” 周鸿洺蹙眉看着月建国下意识里对两个女儿不同的态度,又心疼又不理解十几年不见,当年那个过命交情的兄弟,此刻怎么会变成这样亲疏不分的人。 月初宁才刚进厨房,一个身材高大颀长,骨相优越,五官深邃的冷脸男人双手提满了东西一步步踩上了家属院年久陈腐的楼梯。 跟在他后面的张红兵喋喋不休:“老陆,要我说一开始你就不该听首长的话过来相看,这要是被沈晴知道了,该有多难过啊。” “别人如何与我无关。” 低沉的男声冷冷响起。 张红兵嘟嘟囔囔:“好好好,不说就不说,知道你要和沈晴避嫌,只是大家都知道你心里装着的明明是她……” 话说一半,没注意到陆秋砚停下来,突然撞上高他一个头的陆秋砚后背,疼得张红兵鼻子都感觉流鼻血了。 “是……陆同志吗,爸爸让我来接你们,免得你们找不到门。” 月如鸢提着飘扬的裙摆匆匆走到楼梯口,与楼梯下的男人四目相对,心不受控制漏跳了一拍,红了脸。 眼前这个相貌俊美的男人,与宋时琛的帅不同,宋时琛是英俊刚毅的帅,可陆秋砚是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帅。 只可惜她知道,未来不久后他会和宋时琛一起执行任务,因为掩护宋时琛而牺牲。 即便再帅,月如鸢也不会对一个快要死了的男人动心思,她可不想当一个结婚不久就要守寡的寡妇。 空有噱头的烈士遗孀和未来众人羡慕的师长夫人,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从始至终要的,都是当上人人敬仰的首长夫人。 同样都是姓月,凭什么前世月初宁那种懦弱无能的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而她却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还要和三个姐姐一辈子补贴托举那个不成器的废物弟弟。 还好老天有眼,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重生归来,她依靠自己对前世的记忆,提前出击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住同一栋楼的秦翠华买菜回来,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月如鸢,还有手里提满大包小包东西的陆秋砚,闻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哟,这就是如鸢一直挂在嘴里的那个对象吧,长得真俊啊!” 月如鸢红着脸不澄清也不解释,模棱两可的娇声嗔了秦翠华一句:“秦姨,您说什么呢,赶紧回家做午饭吧。” 陆秋砚的眉头顿时拧紧,对这场相亲起了排斥。 第26章 没看上 他是万般无奈之下,只想应付政委这一次请求才来的,心里并没有要结婚的想法。 等车开到熟悉的家属院前,他眸色微变,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天那个小丫头的身影,眉宇间的焦躁不知不觉消退些许。 可没想到相亲对象竟会是眼前的女同志,而不是她。 在不知情说闲话的街坊邻居面前,这女同志模糊不清不解释清楚,他对这个相亲对象的第一印象直接降至冰点。 张红兵也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他万万没想到老陆的相亲对象会这么热情跑来楼梯口接人,也不知道他刚才上楼时喋喋不休的话,老陆的相亲对象有没有听到。 希望对方没听到。 “陆同志,请跟我来。” 月如鸢站在台阶上歪着脑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完全没看到因为太矮被陆秋砚挡了个严实的张红兵。 张红兵心里又开始不得劲了,果然周首长介绍的这个女同志真不怎么样,和在文工团当台柱的沈晴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一点礼貌都没有,就知道叫老陆,没看到他也在吗! 跟着月如鸢进了月家,月建国看到陆秋砚手上提满了东西,笑得爽朗,“有心了啊小陆同志,你怎么知道我闺女儿最喜欢乔其纱做的裙子了。” 除了那天月初宁逛百货商店买的一堆零食外,周鸿洺又多买了两罐麦乳精,还托人买了好几匹乔其纱布料今天一起带过来了。 随即朝月如鸢说:“闺女,还不快接过礼物,谢谢陆同志。” 月如鸢羞羞答答走上前,伸手想从陆秋砚手里接过东西,“秋砚哥哥,你辛苦了,谢谢你的礼物。” 陆秋砚听到月如鸢这称呼,眸底一片冰冷,从她眼底看到了满满的贪婪。 她现在这副样子与他那擅装可怜颠倒黑白的后妈一模一样。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也没顾现场好像都没看到他家首长的人影,大步就跨出了月家:“抱歉,还有些急事,先走了。” 陆秋砚前腿迈出月家大门没多久,周鸿洺后脚才从厕所出来,看到满桌的东西,又看到警卫员小张一脸茫然站在门口,正进退不是,厉声问:“怎么回事,小陆人呢?” 张红兵也是一脸状况外:“陆营长放下礼品就说有急事,走……走了。” 这简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女方留啊。 看样子老陆也后悔来这一趟了,回头沈晴出去巡演回来要是知道这事该多难过啊。 唉,政委也真是的,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 周鸿洺的脸色立刻黑了,今天陆秋砚是跟他一起来拜访的,陆秋砚能有什么重要事。 该不会是没看上宁宁,直接走了吧。 虽然宁宁现在这副又瘦又小的样子确实没什么女人味,可底子不差啊,以后他们领证了,好好养一段时间不就水灵回来了吗。 这陆秋砚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当即也跟着追出去,要把陆秋砚拦下来,好好问清楚。 进厨房倒开水的月初宁刚端着一杯水走出来,就看到屋里只剩月建国和月如鸢了,客厅的茶几上还多了好多好东西。 月如鸢正在看布料,见月初宁出来,下意识警惕的把几匹乔其纱都往自己怀里揽了揽,眼珠子转了转才说:“妹妹,周叔叔刚急匆匆离开了,你赶紧追出去送一送吧。” 月建国也忍不住有些埋怨:“让你去倒杯水那么倒那么久,客人都走了你还没出来。” 月初宁委屈解释:“我刚才找不到白糖罐子,所以耽误了。” 其实是她先自己冲了一碗糖水喝,才慢悠悠倒客人那杯。 月建国挥挥手:“算了算了,听你姐姐的话,赶紧去看看你干爸出大院没,没出的话送送他。” 她乖巧应了一声,才放下水杯,随手拿了几颗奶糖揣兜里才出门。 这年头的奶糖都是真材实料的浓缩奶精华,她现在这副小身板正缺营养,能吃就多补补,争取把凹进去的脸颊肉吃出来。 月如鸢心里嗤笑了一声,抱起布料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她完全不担心月初宁追出去,会和陆秋砚接触后产生什么感情。 因为前世她就听说,陆秋砚有一个藏在心里的白月光:文工团领舞沈晴。 虽然明面上从没有人见过陆秋砚和沈晴有来往,但部队家属院的人都猜测可能是因为沈晴的父母是高知干部,看不上陆秋砚亲妈早死后亲爹另娶还生了好几个弟弟妹妹的复杂家庭,更怕陆秋砚乡下的家里吸他血养弟弟妹妹。 又有人猜测陆秋砚是被沈晴父母伤了自尊,所以明面上才从不与沈晴有任何来往。 沈晴长得确实高挑漂亮,气质好,学跳舞的人举手投足都非常优美,有沈晴珠玉在前,陆秋砚根本不可能看得上现在瘦的像个小人干,要身材没身材要女人味没女人味的月初宁。 只可惜上辈子陆秋砚死得早,听说他死后没多久,沈晴舞也不跳了,心灰意冷接受父母的安排嫁给了一个保密单位的研究员。 “首长,辛苦您为我费心牵线了,可我不喜欢那位女同志,不打算相了,抱歉,今日那些礼品的钱我会折算给您,就当是我让女方家里白欢喜一场,给女方的一些补偿吧。” 月初宁刚走到一楼,准备拐出去,就听到了不远处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声在说话。 她脚步立刻停了下来,这个声音的主人,该不会就是要和她相看结婚的男人吧。 听着还有点儿熟悉,好像之前在哪听过。 她深吸一口气后磨了磨牙,这男的还没正式相看居然就先嫌弃上她了。 可恶,什么玩意儿! 气呼呼扭头看到一楼房子窗户的玻璃不经意倒映出来自己的样子,她气得鼓鼓的脸颊由不自主凹下去,虽然底子好,但却是瘦巴巴的一副小人干模样。 这年头的人都喜欢好生养的女孩子,她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就不好生养。 但给她点时间养养就能养回来了呀! 第27章 认错 正逢中午,机械厂职工陆续回家属院做饭,还不时有人驻足好奇观看这辆停在院子门口的军用吉普车和站在车旁的周鸿洺和陆秋砚。 周鸿洺只好挥手:“先上车吧,这事等会儿再说。” 月初宁一听他们要走了,赶紧跑出来,朝缓缓掉头的吉普车大喊:“周爸爸,等一等!” 周鸿洺听到喊声,从后座探出头来:“宁宁,你怎么下楼来了?” 张红兵见首长探头,连忙不急不缓把车停下来。 “周爸爸,你怎么这么着急走呀,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吃午饭多陪陪我呢。” 月初宁上辈子是被养父母娇宠长大的,对真心为她好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就撒娇。 周鸿洺看她巴巴希望他留下的小可怜样,又想到刚才战友偏心得没边的表现,对她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男人不管老少,想要掏心掏肺对你好的时候,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给钱和买买买。 他想起身上带着的新介绍信还没给她,赶紧拆开信封,又从口袋里摸出所有钱票夹进信封里。 这才把介绍信从车窗递出来给她:“宁宁,这是周爸爸给你的零花钱,不许拒绝,想吃什么就自己去买不要委屈自己。” “谢谢周爸爸。” 月初宁“推脱不过”收下了。 “今天提过来的东西和布料,都是给你的,不用分给别人,知道吗。” 他从车窗伸出手摸摸她柔软的头发,笑得眉眼弯弯,“要是在家里住的不开心,就过来找我和你温妈妈,你温妈妈可想你了,一直跟我商量着说要接你过去住几天呢。” “嗯,我知道啦。” 她点点头。 “至于……” 他看了一眼坐在副座上坐得身姿板正,头也不回一下的陆秋砚,叹了一口气:“这样吧,下午6点左右,我会给你们家属院的传达室打电话,到时候你来听一下。” 今天他本就只有一小时空闲的时间,开会前得知会路经钢铁厂家属院,才想着顺道过来把新介绍信带给月初宁,路上又花了半小时买东西,现在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月初宁推辞一番,才收下了介绍信里夹着的二十几块钱和一小沓军用票据,捏着信封对掉头的吉普车挥手再见。 心里早乐开了花,有了钱,她现在一眼都懒得多看那个相亲男人。 既然这男人背地里表示了没相上她,那她也不稀罕。 不论在哪里,自己兜里有钱,才是最大的底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一起剥开扔进嘴里嚼吧嚼吧,浓郁香甜的奶味在口腔弥漫,一点点缓解了她这副极度嗜甜的身体。 至于户口的事嘛…… 她闭上眼睛走进太阳底下,这事还是有些头疼。 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月的缓冲时间,这个月内,她得多找周鸿洺卖卖惨,让他再找几个兵哥哥相看,她就不信了,总有一个能看上她的吧。 趁这一个月里,她要好好养自己,把自己养得有肉些。 吉普车缓缓开出了机械厂的家属院,坐在副驾驶的陆秋砚显然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刚才车窗外的女孩。 是那天他亲自送回来的女孩。 和刚才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迎他进门的女同志,不是同一个人。 难道……刚才那个满脸贪婪算计的女同志并不是他的相亲对象,她才是? “小陆啊,别那么冲动,要不你们再多接触接触,我干女儿宁宁真的很善良淳朴,你多了解了解她,会发现她有很多优点的。” 周鸿洺实在是不希望这事这么草率就掰了,开始劝起来了。 陆秋砚那张俊美的扑克脸依然没什么表情,态度却松动了许多。 好像真的认错人了。 他目光有些不自然的瞟向车窗外,“您说的对,或许我是该和月同志多接触一下,多了解她的为人,不该这么匆忙下定论。” 如果是她的话,确实该为她之前那些大胆的行为,负责一下。 周鸿洺脸上立刻浮现笑容,“好好,没有深入了解就草率下定论,是鲁莽的,你能想通就好。” 月初宁回到家,发现她之前逛百货商店买的糕点零食,还有周鸿洺又额外添置的几块布料,只剩了些常见的便宜糕点,那些不容易买到的零食和布料都不在了。 她的牛肉干。 她的蜜枣和葡萄干。 她想了好几天,日日夜夜都在做梦把他们全炫嘴里。 是哪个挨千刀拿走了? 她狐疑盯着月如鸢那紧闭的房门,想起了出门前月如鸢抱着几匹布料不肯撒手的样子。 那都是周爸爸买给自己的,月如鸢这是要干什么? 月初宁深吸气,这颠婆该不会以为那都是给她的吧。 “叩叩叩”。 月如鸢听到敲门声,不耐烦放下刚准备拿来裁布的剪刀,又拿被子盖住床上摊开摆着的布料,才将门打开一条裂缝。 一看是月初宁,假笑都收起来了,只剩嘴巴上维持的假客气:“妹妹找我有事?” 月建国听到动静,也从房里走出来,看只有月初宁一个人回来了,随口问:“你干爸人呢,就这么走了?” 不管怎么说,周鸿洺给他亲女儿延长了介绍信期限,还带了那么多好东西上门,他怎样都得留人吃一顿饭,还吩咐钟婉琴去买烤鸭了。 “周爸爸有事先回去了,不过他让我下午6点去传达室等他的电话,说到时候和我约时间一起去找裁缝量身做新衣服。” 这当然是假的,她只是想找借口拿回属于自己的布料而已。 “是吗,那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月建国听了挺得意的,战友对他孩子好,他高兴还来不及。 等收月如鸢一起当干女儿,以后他们两家会更亲近,这样也方便他开口托老周把老大调回来,让老周在军中多多照顾他家老大前程。 她笑盈盈道:“爸爸,周爸爸还说来的时候就想着我从乡下来,应该来不及做新衣服换洗,才特地给我买了布做衣服的。” 又举起手上刚戴好的浪琴手表开心晃了晃:“爸爸你瞧,这是刚才下楼时周爸爸送给我的手表,好看吗? 咦布料呢?爸你帮我把那些布料都收起来了吗?” 第28章 要回 月建国皱眉:“我怎么会拿,不是还放在客厅吗?” 那轻薄的布料一看就是给小姑娘做衣服的,他有什么好拿的。 月如鸢一脸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受,既嫉妒月初宁下楼一趟,没想到居然还得了个外国牌子的名贵手表,又生气那些布料居然不是周叔叔拿来送她的。 从小到大家里来了客人带来什么东西,月耀光月耀宗两兄弟从不会跟她抢,久而久之,她默认客人上门提的所有东西都是给她的。 她觉得月初宁是突然自己找回来的,周叔叔来之前肯定不知道有月初宁的存在,他专门买的那么多乔其纱不是给她的还能是给谁的。 月初宁的视线落在月如鸢身上:“刚才出门前我就看到三姐一直抱着布不放,该不会是三姐拿回去了吧?” 月如鸢极力克制着自己委屈的情绪,强颜欢笑:“我本想着我会做衣服,打算直接帮妹妹做呢,就先把布拿回房间丈量设计了,没想到周叔叔另有安排了呀,真是可惜。” 月建国眉头舒展,笑呵呵道:“宁宁,你三姐轻易不帮人做衣服的,她给你做衣服是真心要对你好,不管怎么说,你都要好好谢谢她。” 又来了又来了,月如鸢又带着她口头上的虚情假意来了。 月初宁也虚伪陪笑:“爸,三姐白天要上班,周末还有各种各样的朋友约她有事出门,我不舍得让三姐熬夜给我做衣服。 正好周爸爸说给我找裁缝,三姐就不用熬夜了。 您不心疼三姐,我还心疼三姐熬夜会到伤眼睛呢。” “好好好,难为你这么懂事为你三姐着想,你三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月建国哈哈大笑,感慨她们姐妹间感情越来越好了。 月如鸢把三匹布料卷好抱出来塞进月初宁怀里,心里快要被气哭了,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温柔的笑,憋得胸口一团闷气,闷得她心口难受。 然而这还没完,月初宁又“咦”了一声。 她踌躇看着月建国,欲言又止。 月建国回头看她:“又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月如鸢现在心情乱七八糟的,听到月初宁的声音,更烦躁了。 布料都被她抢光了,她还想怎样。 她解释:“是这样的,刚才周爸爸说了今天带来的礼品都是原本要和我相亲的男同志花钱置办的,只是现在好像没相上。” 月如鸢郁结的那团气稍微散了些,悄悄掩唇轻笑,她就知道,陆秋砚怎么可能看得上月初宁。 月初宁和他的白月光沈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月建国有些不爽,那小子凭什么相不上他女儿,但又松了一口气,还好男方没相上他女儿。 他和钟婉琴本就不希望月初宁这种时候嫁人。 “我想着这么多东西肯定花了男方好大一笔钱,既然相不上,那礼品就不该收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没有相亲不成还白白拿人家那么多好东西的道理。” 月初宁语气委婉,现场瞎编。 东西肯定都是她亲亲周爸爸买的,但很明显月如鸢想全独占了,当然不能便宜月如鸢。 月建国一听,甚觉有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买那么多好东西也不知道花了年轻人多少个月的工资。 既然相不上,确实不能要人家的东西。 他点头:“那确实该还给人家,现在年轻小伙子找媳妇也不容易,咱们家不缺这一点小吃小喝的,下午你干爸打电话过来后,你跟他提一下都还回去吧。” 月初宁笑着点头:“好。” 看了看客厅少了的东西,她惊奇:“哎呀,怎么少了好多东西,爸,你都吃了吗?” 月建国脸一黑:“我怎么会吃你们年轻人喜欢吃的玩意儿,我从不爱吃这些糕糕点点的。” 转而立刻想到了平时家里有好吃的,都是月如鸢吃,他视线转到月如鸢身上,看得她简直没脸抬头,羞臊不已。 他叹了一口气:“鸢鸢,你拿了就先还回来吧,有什么想吃的以后有机会了咱们再买,这些东西可不兴吃人家的,那是人家拿来娶媳妇的。” “我……我知道了。” 她死死咬着唇,脸红得简直能滴血,从没有过这么丢脸难堪的感觉。 爸爸这目光看得好像她是个又馋又贪婪的人一样。 心底对月初宁的恨意又多了几分,气得拳头都捏紧了,都是月初宁害她这么丢脸的。 下午快要到6点时,月初宁提前15分钟去了传达室,还带了一小把水果糖,和传达室的吴老头随口唠嗑起来。 “你那三姐这辈子命好啊,长得俏有福气,爹妈把她当儿子疼,还找了个营长对象,以后是要当官太太的嘞。” 吴老头吃了她的水果糖,嘴里说的没一句是她爱听的,一直在叨叨月如鸢命好有福气。 月初宁咳了咳纠正:“听说是副的,副营长。” “嗐,那也是大官,我见过那个后生来找她,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啊,鸢丫头还有大把福气在后头呢。” 吴老头摸摸索索又剥开一颗苹果味的水果糖塞进嘴里,砸吧砸吧嘴上下打量她,摇摇头:“你这一看,就没你三姐有福气,身上都没二两肉的,担不住福气啊,鸢丫头可是要嫁给营长大官儿的命呐。” 要是有福气,咋还在乡下受了十几年的苦,人月如鸢不是亲生的,却过得比亲生的还好啊,这不是有福气是什么,说到底还是命好。 月初宁不高兴了,“哼,那您老可就看走眼了,只要我想嫁,也能找个军官嫁,营长还是副营长都能由着我挑。” 最后一句话她有些理不直但气必须壮,主打一个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脸。 吴老头“噗”的一声笑出来,“说大话谁不会,就你啊,你咋不说你还能嫁首长呢。” 月初宁剥了颗奶糖,嚼吧嚼吧,不理他了。 “宁丫头,还有糖不,再给我些拿回去哄孙子呗,我孙子就爱吃这种有奶味儿的。” 吴老头看她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是大白兔,眼珠子顿时骨碌碌盯着那蓝白的糖纸转。 第29章 自私 “没了,大白兔那么贵我自己都不够吃呢。” 她面不改色扯谎拒绝。 吴老头看她上衣口袋还有些鼓,眼睛止不住的往里瞅,“那再给我一把水果糖呗,我家大壮不挑,水果味的也爱吃。” “成啊,吴伯伯,我爸说你会木工,我正想托你给我打一张新床,回去我给你买一包够不够?” 月初宁皮笑肉不笑的问。 吴老头立刻跳脚:“一小包水果糖就想骗我给你做床,你咋不去抢!木头不要钱啊,我干活给你白干啊!” 水果糖一分钱五颗,一包能要的了多少钱,这死丫头可真敢想啊。 月初宁委屈又无辜:“可不是这个理嘛,水果糖也要钱买的。” 吴老头这才反应过来,臊红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憋了半天,最后蹲在门外一边抽竹筒烟一边念念叨叨“果然没福气”、“太计较”、“不懂人情世故”。 月初宁没放在心上,懒得理他了。 电话6点零几分打过来的,她接起来一听,果然是周鸿洺。 “宁宁明天你没什么事吧,我这儿有一部新上电影的票,正好你和小陆一起去看。” 明天他已经安排好陆秋砚排休了,专门让他空出时间和月初宁培养感情。 “小陆是谁呀?” 她有点懵,一时没弄清楚情况。 周鸿洺一拍脑门,想起来陆秋砚不管不顾直接走了的事,连忙解释:“就是今天本来要跟你相看的那个年轻男同志,今天我们临时有事着急着走,明天我让他带你去看电影逛街重新认识一下。” “哦哦好的……” 她记得她不是连男方的面都没见上,男方就跑了并拒了这门相亲吗,难道是周鸿洺用上级身份压着他必须要和她相亲不成? “明天上午10点钟,我让他开车过来接你,你就在家属院等他。” 周鸿洺高高兴兴给两个年轻人做好安排,这才想起来月初宁还不了解陆秋砚个人的基本情况,又在电话里细细讲起陆秋砚在部队的军衔,年龄,为人如何,最后才说道陆秋砚的家庭情况。 说到年龄,他迟疑了一下,有点心虚:“这个……小陆虽然比你大7岁,但是年纪大的会疼人,长得也显年轻,别人都看不出来他25了,你……应该不介意吧?” 月初宁顿了顿,“我不介意呀。” 她上辈子活到24岁,才刚研究生毕业,身边好几个师兄师姐都是二战三战才考上来的,什么年龄都有,但大家心态都很年轻,所以她觉得25岁很年轻啊,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放在这个18岁就能结婚领证,过了20岁就得着急结婚的年代来说,25岁算大龄未婚男青年了。 电话那头的周鸿洺听了,可心酸了,他家如花似玉年芳十八的干女儿哟,要不是急需转户口,哪里会便宜小陆这个大龄单身汉,完全可以慢慢挑适龄年轻男人。 她嘴上越是说不介意,他越心疼,更想多补偿她了。 “小陆家父母的情况比较复杂,母亲去世父亲再婚了,下面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都是他后妈生的。 不过你别担心,等你们两个定下来后,我会让他打报告带你随军,到时候他申请了家属房,你们就住部队的家属院里,不用回去和他父母弟妹一起住。” 他也忧虑过月初宁嫁过去的话和陆秋砚后妈那一大家子住的话会被欺负的情况,所以这几天反复想了又想,和妻子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让陆秋砚带她随军,放在他们夫妻眼皮子底下照看,是最好的办法。 随军了他和妻子就能随时照顾得到她,她也不会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 其实陆秋砚个人条件已经是他挑中的几个人选里最好的了,但家庭情况确实有些拖后腿。 可其他几个备选人虽然有潜力,但军衔都还达不到让月初宁随军的资格,虽然有两个家里条件不错,但家都不在本市,让她结婚了孤身一人去人不生地不熟的外地婆家住,他更不放心。 要是被婆家欺负了都找不到地方哭诉。 副营级以上的兵只有一个陆秋砚是最年轻且未婚没对象的,其他的不是有对象了就是结婚了的,要么中年丧妻。 周鸿洺可做不出让月初宁一个年华十八的黄花大闺女嫁二婚老男人给人当后妈的事,更何况这还是他决心好好补偿的干女儿。 月初宁听完对方家里的情况倒是没什么实感,既然结婚了就随军,那男方家里那一大家子弟弟妹妹,以后就当一年一见的亲戚处就成了。 周鸿洺提到他16岁就出来参军,参军这几年只回过一次老家,还是因为亡母挪坟的原因才回去,隐隐猜测,对方和家人的感情应该不深,倒是可以处处看。 只是她心里还是一直记得这个未曾谋面的男人面都没正式见上,就拒了她的事。 记仇·jpg。 狗男人挺狂啊,见面了她再好好报仇。 遛他一顿再甩了他,哼。 月耀宗跟着领导到处去开会平时挺忙的,回家的时间很少,今晚他难得回来一趟。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笑着问她:“听说今天周叔叔给小妹送了好多布料,小妹应该用不完吧?” 月初宁假装听不懂:“我不知道呀,我从小捡的别人旧衣服穿,从没做过衣服,也不知道周爸爸送的布做完衣服后,还能剩多少,二哥是想要碎布头做鞋面还是缝包?” 月耀宗今天一回来,就从在房间里哭得好不伤心的月如鸢那儿,知道了月初宁霸占周叔叔送来的所有布料竟也不舍得分一块给月如鸢的事。 不愧是乡下长大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还又自私又可恶,一点也不知道谦让自己姐姐。 他笑容冷了冷,“家里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孩子,小妹要是懂事,应该拿出布料跟你鸢姐姐平分才是。 而不是这么不懂事,自己全都独占了。 我认为周叔叔送那么多布肯定是把你们两个人的份都准备了,不是让你自己一个人自私的全部霸占据为己有。 这要是传出去被人知道,只会觉得你自私贪心呢,以后可没人敢娶。” 第30章 内疚 正在吃饭的钟婉琴一愣,没想到月初宁会那么贪心,若不是老二说出来,她都不知道小女儿一个人把所有布料都霸占了。 她不由得眉头一皱,“宁宁,既然你周爸爸送了那么多布,你一个人也用不完,妈也不求你和你姐姐全部平分,就分一块出来给你姐姐吧,再说了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一个女孩家家有好东西只顾着自己不顾姐妹,可不好听。” 月如鸢低头吃着菜,唇角止不住上扬,心情格外舒畅。 有宠自己的家人帮自己冲锋陷阵,就是好。 月建国随口附和:“你二哥说的不无道理,你该多听听他的。” 月初宁一副懵懂的模样眨眨眼,“可是我明明听家属院的人都在说姐姐自私自利不懂事,逼得我这个亲女儿差点睡客厅,她还能安心自己独占一个大房间。 还说她但凡有良心就该找人把她那大房间隔成两间才对,我听了很生气,还上去和他们解释事情不是那样的,姐姐对我很好。” “可是他们反过来骂我笨骂我傻,说我不受父母待见被偏心对待了,连一间自己的房间都没有也不敢吭声。” 说着说着,她委屈极了,小小声问月建国夫妻:“爸,妈,我才不笨也不傻,对不对。” 月建国和钟婉琴一愣,随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是啊,隔房间这个办法他们怎么没想到过。 月耀宗面上和颜悦色,桌下的手却已攥紧成拳:“家属院的邻居都很喜欢鸢鸢,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这该不会是小妹自己说的吧。” 月初宁一愣,随即立刻摆出一副被冤枉了的难过模样:“二哥是怀疑我吗,好,那我们去找杨婶子对质!” 她知道杨丽英一双儿女都被月如鸢这个搅事精祸害过,杨丽英早就恨死月如鸢了,说月如鸢的坏话根本不背着人。 月耀宗敢去问,杨婶子就能把他从家门口喷到家属院外面去。 月耀宗脸色终于变了变,咬着后槽牙才笑了笑:“二哥没有不相信你,只是随口说说。” 钟婉琴和月建国不太清楚内里的细节,但一直都知道杨丽英看月如鸢不顺眼,一听到她的名字,也没了怀疑。 又有些恼,原来家属院这些人背后竟然是这样编排他们家两个女儿的。 可仔细一盘,好像从亲女儿回来之后,他们心里想着两个女儿一视同仁,但一直都没做到把一碗水端平过。 前几天钟婉琴晚上甚至起过月初宁一直跟她睡,让月建国睡老大房间不是办法,隐隐起了想让她快点回乡下的念头。 想起这事她现在突然有点内疚自己不该有那种想法,这可是她亏欠了十几年的亲生女儿啊。 又记起今天白天周鸿洺突然上门做客,结果月初宁唯二的两身新衣服都洗了,只能穿补丁衬衫见客的事,后续想让月初宁分布的话顿时全都咽回去。 转而说道:“鸢鸢一屋子的衣服,光是今年开春到现在就做了五六条裙子,阿宗你前两天又给她送了条新裙子,反倒是宁宁只有两身新衣服可以替换,原先老周本意也是送宁宁的,还是先给宁宁做衣服吧,鸢鸢那么多新衣服,就别做了。” 月建国显然也想起来她穿补丁衬衫见客的事了,提起这事,他还觉得在战友面前有些抬不起头,好像还让战友误会了他们夫妻亏待亲闺女了。 阴晴不定的脸色也变了变,改口道:“宁宁没什么衣服,是该紧着给宁宁做,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以为我们对宁宁不好呢,阿宗,宁宁过年的新衣服,你也别忘了。” 月耀宗没说话,脸色黑得可怕。 他本来是想给鸢鸢争公平的,结果又被提醒了一遍要给月初宁做新衣服的事。 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给她做什么狗屁新衣服。 小时候他就嫉妒周家哥哥对她好,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只给她,从不多看他和大哥一眼。 后来周叔叔温阿姨还收她当干女儿,说以后要带她去部队参军,他更是心里不平衡。 凭什么不收他和大哥,只收月初宁一个人。 他就是故意在月初宁面前表现出疼爱月如鸢的样子,让月初宁露出嫉妒的丑恶嘴脸,让全家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当年丢了就丢了,根本不该再找回来。 这个家亲生的孩子,有他和大哥就够了。 吃完饭后,月耀宗拦下月初宁,她好奇看着他:“二哥怎么了?” 月耀宗维持着和颜悦色的笑容:“刚才二哥是担心你,才会说那样的话,你别误会二哥。” 月初宁装傻充愣:“没有呀,我什么时候怪过二哥了?” 原身三岁已经有记忆了,当年五岁的月耀宗小时候总是从原主手里抢东西,偷吃原主的迷糊,原主捡了一块好看点的石头都要惦记,嫉妒心不是一般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彩色头绳递给她,“来,这是我今天特地为你买的,你鸢鸢姐姐可没有份的。” 月初宁表情夸张接过来,兴高采烈:“这怎么行,等会儿我就给三姐分一半。” 什么玩意儿,一毛钱一包的头绳也拿来收买她。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他笑了笑:“她有对象送,你就自己留着用吧,这可是二哥的一片心意。” “真的可以吗?” 她小心翼翼收好,看起来高兴极了。 月耀宗盯着她欢欢喜喜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乡下来的丫头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收买她并不需要太贵的东西。 第二天吃过早饭,全家都去上班后,月初宁换上洗过的浅蓝色布拉吉连衣裙,对着镜子编头发,往晒得有些粗糙的小麦色脸蛋上涂珍珠霜拍鹅蛋粉。 她要美美的出门。 第31章 是他 虽然十八岁的她尽管被生活磋磨得再惨,也还是有妈生美貌底子撑着,一番捯饬之后,美貌度上升了好几个点。 又对着镜子鼓起略微凹陷的脸颊肉,要是脸上再有肉点就更好看了。 别人家十八岁的姑娘脸上是胶原蛋白满满的婴儿肥。 她这副身体的十八岁,被磋磨得婴儿肥都没了影,只养了十来天时间太短了,还没长出什么肉。 陆秋砚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钢铁厂家属院附近,并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停在巷子口。 想起昨天直接走了,有些失礼,犹豫再三,下车去买东西了。 离十点还剩五分钟左右,才将车开过去。 传达室的吴老头看到威风的军绿色吉普车,第一反应是月如鸢那个营长大官的对象来找她,乐呵呵走出来,敲了敲车窗,“来找如鸢丫头的啊,咋来那么早,她上着班呢。” 他们家属院除了昨天,往日里开四个轮子来的军官,都是找月如鸢的。 主驾驶的车窗落下来,露出男人极具压迫感的俊美侧颜,把吴老头吓了一跳,有些结结巴巴的改口:“领……领导,今天您也是来找、找月部长吗,他现在在上班,还、还没回来。” 这不是昨天来月家找人的那一车领导里的其中一位嘛,今天怎么又来了。 男人锋利冷峻的凤眸在看到吴老头身后不远跑过来的女孩后,压迫感渐渐消散,“我要等的人到了。” “啥?” 吴老头一回头,就看到了奔过来的月初宁,“你?” 这丫头真的攀上军官啦? 他还以为她昨天扯大炮呢。 月初宁走近了终于看清车里男人的长相,一看到车里那张清冷俊美的侧颜,她顿时心凉了半截。 竟然是他。 周爸爸逼迫谁跟她相亲不好,怎么逼迫的人是他。 难怪他昨天掉头就走。 不过如果是他的话……她忍不住盯着那张禁欲的冰山脸多看了几秒,遛完就甩的计划渐渐有些动摇。 这男人是真的有几分姿色在的,带出去见人都很长她的脸,遛一次就甩是不是有点亏? 反正她绝不会喜欢上他,要不多遛几次再甩? “看够了就上车。” 男人清冷磁性的声线一如既往性感又禁欲,说出来的话也一如既往不给面子。 月初宁回过神,发现吴老头在看她笑话,气鼓鼓又给这男人记了一笔。 原本还打算遛他的时候给他点好脸色迷惑他一下的,现在全没了。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就不能好好说话请她上车吗。 周爸爸逼迫得好,以后他要是不听话给她摆脸色,就让周爸爸公报私仇罚他。 用权势逼一个美男子委身于她,然后再甩了他,想想就带感。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差点笑出声。 不对,她是为了把农村户口转出来,不是为了什么戏耍良家妇男的。 今天出门她还背了个新买的军绿色斜挎包,装得鼓鼓囊囊,里面都是等会儿看电影的零食,在那堆月如鸢交回来的零食里拿的。 手里还抱着三块布料,打算今天出来顺道找裁缝师傅裁新衣裳,东西太多于是上了后座。 陆秋砚看了一眼后视镜内,已在后座坐好的月初宁,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面摆着他刚才下车去买的汽水和话梅陈皮。 上次明明毫不犹豫就上了副驾,这次怎么不坐副驾了。 是不喜欢跟他并排一起坐? 还是……记恨他昨天掉头就走。 他昨天并不是有意的,只是…… 陆秋砚闭了闭眼,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发动了车子,先去看电影。 电影还有十多分钟开场,看的是《卖花的姑娘》,这是一部从外国引进的电影,今年的夏季上映,很多人都去看了,看得泪流满面的。 虽然上辈子去各种高端巨幕电影院看得多了,但她还是挺期待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次看电影体验的。 渐渐适应了这个要啥没啥物质匮乏的年代后,她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感。 看电影的人排成长队等着进场,排队的人手上都拿着零食瓜子花生,还没进场就已经在外面打开报纸边磕边等了。 陆秋砚停好车后,看了看副座上的话梅和汽水,问她:“带点吃的进去?” 上次逛百货商店,她看到什么吃的都眼睛放光,应该很喜欢吃这些。 月初宁诧异看着他,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贴心的时候。 转念一想,肯定是被周鸿洺交代过了,不然这男人怎么可能会懂这些。 她拍了拍自己的斜挎包,“不用,我都带了的,就是上次逛……” 话没说完,手里被塞了两瓶北冰洋汽水和一包话梅,她茫然仰头看他:“这是……” 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硬邦邦:“……政委交代给你买的。” 拿周鸿洺当了借口。 “……哦,有心啦。” 她瘪瘪嘴,没看到男人绯红的耳根与耳廓,只觉果然不出她所料是周鸿洺交代的,是她高看他了。 可能是临近电影快要开演的时间了,排队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一窝蜂的往前挤,队伍渐渐乱了,后面的人还不停叫骂:“快点进去啊,电影要开场了!” 这部电影上映了一个多星期了,反响很不错,今天很多工厂的年轻人都是特地休假过来看的,生怕错过开幕。 陆秋砚不动声色护在月初宁身后,防止她被人挤到。 她还在一边往前缓慢移动一边嘎吱嘎吱吃饼干,全然不知身后的男人帮她挡了多少撞上来的人。 前面突然有人被推倒了,一个倒下来就像多骨牌一样连带着又摔倒好几个,连累后面的人不停往后退,担心踩着人。 月初宁被前方突然往后挤的人连累倒退,后背贴上了陆秋砚前胸,娇小的身形刚好严丝合缝嵌进他怀里,被他强而有力的手臂箍住肩膀,稳住了她的身形。 她单薄的肩膀在陆秋砚怀里僵了一瞬,“前面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往后退。” “嗯,前面有人摔倒了。” 清冷的声线自她头顶上传来,后脑勺枕在他胸口,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颤动。 第32章 看电影 忽然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掌扣住,陆秋砚一手牵着她,一手护在她身侧。 她被拉得一个猝不及防,下一秒她原来站的地方又一波人倒退回来,叠罗汉似的压倒了几个。 “我带你走。” 不然不知道要在这儿堵多久。 “……哦哦好。” 月初宁也被这推搡踩踏的阵势吓到了。 人挤人就是危险。 陆秋砚仗着他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的优势,迅速找出一条路,带着她在人群里穿梭,不一会儿就远离了扎堆拥挤的人群,到了出口附近。 进去后已经关灯了,漆黑一片,她跌跌撞撞被陆秋砚牵着走。 从被陆秋砚牵着走开始,她就觉得自己不是在被牵着走,而是被撵着跑。 她已经在黑暗中不知道踩了几个人的脚背了,每踩上一片软绵绵,就有人“啊!”一声。 然后就是一句亲切问候,“草泥玛,走路不长眼啊!” 月初宁忍了又忍,黑灯瞎火的长什么眼。 但她是踩人的那个,不占理,就没回嘴。 最后把怒气都转到了那个背影高大的男人身上,“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这狗男人是不是忘了他自己长得有多高,腿有多长,他迈一步她得劈叉才能跟得上。 牵着她的那只炙热大掌一顿,她松了一口气,这男人终于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了,转而双腿一腾空,一阵失重感袭来,她感觉自己离开了地面。 这人……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把她提起来了。 “这样你方便些。” 那些骂她的声音他刚才也听到了,是他考虑不周了。 “嗯,那……先这样吧。” 她摸黑乱抓了好几下,勾住了一个热乎乎的玩意儿,终于稳住了上半身。 嗯? 感觉不像是被提起来,她蹭了蹭屁股下那个硬邦邦的臂弯,有点像被当小孩一样单手抱起来了。 “陆秋砚,这是啥,怎么尖尖的。” 她不知道摸到了个啥,尖尖的热乎乎的顶着自己软乎乎的掌心,好奇压低嗓音询问。 只听一阵微喘和不停吸气的动静在她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嘶哑成气音:“别摸!” 那是他的喉结。 然后那只作乱的小手被捉住放到了另一个地方。 “哦……” 她规规矩矩不敢再乱碰,但还是挺好奇刚才到底摸到啥了。 周鸿洺送他们的票座位在前面第二排,位置非常好,也非常靠前,陆秋砚抱着她走走停停,等着前面的人找到位置坐下,又继续往他们的位置前进,耽误了好几分钟才走到。 她都已经在男人的怀里看完开场了,还感觉到抱着她的这具宽阔健硕的身体好像越来越热了,都把她热出汗了。 找到座位坐下后,月初宁口渴了,吸溜吸溜喝起汽水。 陆秋砚目不斜视盯着黑白幕布,淡淡道:“刚才事从紧急,不然恐怕要耽误半小时才能坐下,你……” 放心,我会负责的。 话没说完,月初宁大大咧咧打断他:“理解理解,刚才那都是为了赶快进场,我不介意。” 陆秋砚:“……” 看电影期间,月初宁一个人独食,把零食汽水全炫完了,这回一点也不给陆秋砚塞。 因为还在记仇昨天的事。 好在陆秋砚也没问她要吃的,安静看完了整场电影。 反倒是月初宁后来还看哭了,哭的稀里哗啦,一抽一抽的还要往嘴里塞牛肉干。 干啥都不耽误她吃。 男人狭长的凤眸余光落在那嚼着牛肉干一鼓一鼓的脸颊肉上,唇角微勾。 她很喜欢他选的牛肉干,那下次见她再多买些。 电影结束散场后,他问:“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月初宁想起车上带出来的布,“去找裁缝做新衣服。” “好。” 他微微颔首,迈着大长腿走在了前面。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像个被周鸿洺上了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沉默寡言带月初宁去她想去的地方,去完裁缝铺,就去国营饭店吃饭。 菜是月初宁点的,她只顾着按自己的喜好点了一堆,完全没问陆秋砚想吃啥,但最后是陆秋砚付的钱和票。 有种他回去就跟周鸿洺告状,再也别跟她相了。 哦,她估计他应该拧不过周鸿洺这根粗大腿,嘻嘻。 点完菜后服务员皱眉盯着她这小身板上下打量,语气有些冲:“一下点四个菜,你吃不吃得完啊,知不知道浪费粮食可耻啊。” 月初宁刚要说话,她身后掏钱的男人沉声开口:“吃得完。” 随后一只修长的手臂从她身后伸出来,递上了钱和粮票。 服务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姑娘,她愣愣看着高大俊美的军装男人,一下子脸就红了。 没想到他们是一起的,她垂下眼睛羞涩道:“同志带妹妹吃饭啊,我再送你们俩一碟花卷吧。” “不用了。” “要的要的,等会儿我亲自给你端去。” 正好趁这个机会问问他在哪儿服役,有没有联系方式。 月初宁笑眯眯挽上陆秋砚的胳膊,“那我跟我对象就谢谢服务员同志的好意啦。” 一看就知道这服务员对陆秋砚有意思,对着陆秋砚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夹起来了,刚才对她说话的时候就冲得不行。 她不恶心回去怎么行。 服务员一滞,顿时感觉亏了一个亿。 白瞎一碟花卷,还钓不到男人。 陆秋砚默不作声看着月初宁挽上他胳膊的小得意样,没有抽回手臂。 今天只是第一次相看,她这么快就承认他们是对象了? 那结婚报告…… 扎完服务员的心,小没良心的立刻就松开了他,找空桌子去了。 用完他就扔。 月初宁点的四个菜分别是回锅肉、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红烧肉,全是肉菜,还另外点了两份大排面。 她不知道这年代饭菜份量实在,等菜上桌后,她老实了。 也不怨刚才服务员为啥对她那么冲了。 光是大排面就比她这颗圆溜溜的小脑袋还大碗,她都不敢保证自己吃完大排面,还吃不吃得下菜。 第33章 负责任 还好她低估了自己这副劳作了十几年一直拿满工分的身体,吃完大排面后,她还意犹未尽用两个花卷就着每样菜送了几口。 等她停下筷子不再夹菜后,剩下的菜全都被陆秋砚吃得干干净净,连菜汁都被他拿花卷沾着吃完了。 她忍不住问:“陆同志,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她怀疑他其实没吃饱,心想怪不得这男人长得那么高大,之前看他一直以为他挺瘦的,估计这身显瘦的绿军装下,每一块肌肉都是实打实的。 陆秋砚放下筷子,“不用了。” 下午三点多,两人结束了今天的行程,陆秋砚开车将她送回钢铁厂家属院,临别前开口询问:“下次想什么时候出来玩?” 他好申请休假。 “啊?” 她懵了一下,这才想起,周鸿洺好像在电话里提过,让他们两人多接触,好培养一下感情。 以后他该不会休假都像上工一样来接她出门吧。 不了不了,对着一个除了吃饭给钱当苦力提东西之外零交流的扑克脸,她实在是不想在跟他出门了,没有情绪回应真的很无聊,还尴尬。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打电话到你们部队?” 她委婉打着太极。 “好。” 今天牵过手了,也抱过了,他是该对她负起责任来。 政委提过,她……很迫切的希望马上结婚。 那……下次来接她问问她希望什么时候打结婚报告吧。 开车离开的陆秋砚没想过,月初宁转头就去传达室给周鸿洺打电话甩他了。 吴老头看她是被陆秋砚开车送回来的,笑嘻嘻过来打听:“宁丫头,这是你那对象啊?” 虽然看着凶,但长得比月如鸢那对象更帅,能开车出来职级肯定不低。 看来这丫头也是交上好运了。 月初宁刚想回答不是,顿了顿,她没正面回答:“吴伯伯,你想问什么?” “哦,也没啥,他叫啥名字啊,在部队里是个啥军衔啊,这么年轻居然能开车过来,高低得是个连长了吧?” 吴老头眼珠子开始骨碌碌转起来,不住地往月初宁斜挎包上瞧,想看看她对象今天给她买了啥好东西。 月初宁笑眯眯看着他,“猜错啦,他已经是营长了哦。” 吴老头变脸很快,对月初宁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讨好:“这么年轻就当上营长了啊,真是前途无量啊,我就说宁丫头你是个有福气的。” 他就说这冷脸小伙子肯定不比月如鸢那对象差。 没想到还真是。 月初宁斜眼看他这变脸的速度,这老头前几天才说她是个没福气的呢。 不过她这回没纠正他,只是对他招招手,“我想往部队打个电话,麻烦你帮我拨个号吧。” “嗳好嘞,你等着啊。” 吴老头屁颠屁颠上前来,拿起电话就开始拨号。 电话接通后,是周鸿洺的勤务兵张红兵接的电话,听到月初宁的声音,他挺高兴的:“小月同志是你啊,你找我家政委啥事儿,他开会呢,一个小时后才有空。” “这样啊,那我一个小时后再打来吧。” “哎等等。” 张红兵叫住她,有些支支吾吾的,没话找话:“那啥……你吃过饭了吗?” 月初宁是第一个给他糖吃的女同志,他对月初宁是有几分悸动的,但不敢声张,担心政委觉得他配不上月初宁,回去翻来覆去好几夜后,决定开始发愤图强,想着以后要是能提干往上升了,他再找政委提能不能和月初宁处对象的事儿。 月初宁:“吃过了,电话费贵呢,我先挂啦。” 张红兵忙道:“好好好,那你快挂吧。” 挂完电话,他还有些失落,好久没见过月初宁,难得能听到她的声音,结果只听了几句就要挂电话了,真可惜啊。 一个小时后,月初宁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张红兵兴奋等在电话旁边,快周鸿洺一步接起电话:“小月同志啊,你找政委啊,好好好,我给他接电话。” 真好,又跟小月同志说了几句话,他可真机灵。 周鸿洺先把张红兵赶出去打饭了,才乐呵呵接起电话:“今天出去玩得开不开心啊?” 陆秋砚回来后,周鸿洺已经先问了他们今天感觉如何,陆秋砚回答两人相处很和谐,他心里一直高兴着呢。 相处和谐就说明有戏,陆秋砚是个抢手的男人,不出意外两人进展顺利很快就能打结婚报告了。 月初宁敷衍着笑了笑:“还行,电影很好看,饭店的菜也好吃。” 周鸿洺笑着问:“那你觉得小陆人怎么样啊?” 月初宁委婉表达:“他……沉稳内敛,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这男人高冷话少,说话还不好听,难相处。 周鸿洺哈哈大笑:“老实本分的男人才是过日子的,宁宁喜欢的话,就定下来吧。” 月初宁赶紧拒绝:“可是他长得太招摇了,那张脸招蜂引蝶的出去一趟好多女同志都盯着他看,这种男人让我没有安全感,还是算了吧。” “啊?” 周鸿洺,小心翼翼确认着:“乖女儿啊,这个‘算了’是什么意思啊?” 应该不是不处了的意思吧。 月初宁天生软绵的嗓音带了几分认真:“抱歉周爸爸,我觉得他不适合我,让您费心了。” “不……不处了?” “嗯,不处了。” 她觉得这男人有点邪,本想多遛几次再甩的,但今天跟他出来一趟,走在外边她的虚荣心莫名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回来后她想了想觉得不能再处下去了,等会儿真被他那张脸钓住了就完了。 得及时止损。 周鸿洺一愣,跌坐进椅子里,半晌起不来。 万万没想到,月初宁会嫌弃陆秋砚长得太好看。 这这这。 他闭眼按住眉心揉了揉,怎么会这样。 他乖乖干女儿竟因为这种原因没相上小陆。 他心里有些肉痛,舍不得陆秋砚这种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男人。 陆秋砚的抢手是几个团有女儿的老家伙都争着想要的程度,二团老许悄悄找到他想替闺女打听陆秋砚,他都没理会。 第34章 八卦 还有沈工两口子也替女儿沈晴来悄悄打听过陆秋砚的情况,说明沈工两口子对陆秋砚其实是很满意的。 两口子那女儿沈晴原先跟在邻市驻扎的老高手底下一个姓宋的小营长有婚约,结果不知怎的解除了婚约。 他和军区几个老家伙合计着是沈工两口子看不上姓宋家里有个瘫在床上的老母,不舍得沈晴嫁过去受苦,结果没多久他这边突然传起了陆秋砚暗恋沈晴,把沈工两口子看不上姓宋的谣言套到了陆秋砚头上。 他原先也担心陆秋砚是不是真的对沈晴有意思,还特地找陆秋砚问清楚,知道陆秋砚没有喜欢任何人,才放心的。 可是没想到月初宁会嫌弃他。 头大,难办。 “周爸爸,周爸爸?您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生气了?” 见周鸿洺半天没声音,月初宁有些心虚。 除了遛他报复回去,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点,她觉得自己大概掌控不住陆秋砚那样的男人。 周鸿洺声音有气无力得:“傻孩子,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你们相看不上的话,那我这边就再帮你另找一个小伙子吧,不过其他人可就没有小陆那么优秀了。” 他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月初宁点点头:“没关系,只要能让我留在城里,我不介意的,其实不用那么优秀,平凡点更好,平凡点过日子也安心。” 周鸿洺隐藏的女儿奴属性一点点爆发,觉得干女儿说的都很有道理,“你说得对,太优秀你确实有压力,平凡些的,一点点慢慢往上升的也不错。” 挂了电话,他火急火燎合计着手里那几个备选人名单,最终确定了二号男嘉宾:顾玄。 顾玄今年23岁,与月初宁年龄倒是相差不大,现在已经是连长了,而且下半年很有希望提干副营,顾玄老子在首都军区当司令。 他现在家里出了点状况,两个哥哥都出了事,某种意义上来说目前是他们家单传唯一的男丁独苗苗。 顾司令当年带过周鸿洺一段时间,所以特地把儿子放到他这边来历练了。 以后顾玄历练完回去了在他老子顾霆的地盘里,肯定升得更快。 倒是一支潜力股。 之前周鸿洺没把顾玄放在首位考虑,一是他现在军衔不能带月初宁随军,二是因为担心顾玄现在是独苗苗,家里都把他当宝供着,说不定会对月初宁造成压力。 顾司令经常打电话过来问他儿子情况,各种隐晦暗示不要让顾玄出危险的任务。 但顾玄是个阳光开朗没什么心眼的大小伙子,人还是不错的,相貌也周正,配他家那看着就乖乖的干女儿正合适。 顾家也不会嫌弃月初宁在乡下过了十几年,现在上面政策还在严抓,老顾巴不得儿子娶一个贫农阶级的姑娘回来。 对姑娘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太丑,智商要正常。 一伙人勾肩搭背去部队食堂的路上,遇到了往宿舍走的陆秋砚,几人立刻立正敬礼。 敬完礼顾玄露出一排整洁的大白牙朝他笑:“陆哥,走啊,一起去吃饭。” 现在正好是晚饭点,再晚等会那帮小年轻下训了就没肉了。 陆秋砚淡淡拒绝:“不必了,你们去吧。” 他和小丫头在外面已经吃过了,这会儿还不饿。 “不吃饭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顾玄是陆秋砚手下几个连长里唯一一个不怕他的人,别人都规规矩矩叫陆营长,就他下训后敢对陆秋砚勾肩搭背叫陆哥。 “连长,陆营长今天休息,说不定在外面跟人吃过了。” 今天陆秋砚看起来心情是史无前例的好,跟平日那副所有人都欠他三十公里负重跑的恐怖样子完全不沾边,副连长王强嘴快过脑子大胆调侃了一句。 调侃完了,他被所有人用一种“你完了”的表情注视时,才发觉自己这欠嘴又犯贱了。 就在他战战兢兢伸手刚要抽自己一个嘴巴的时候,陆秋砚眸色柔和点点头,“嗯,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去吃吧。” 所有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一样。 陆秋砚是谁,从入伍到现在这将近十年的生涯里,唯一一次休假是回老家给他过世的老母挪坟。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他竟然休假,跟什么人,出去吃饭了? 几个人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男的女的? 是不是沈晴? 应该不是,沈晴去外地巡演了。 难道是沈晴的父母? 卧槽大瓜啊。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营营长徐诚身上:靠你了。 徐诚指了指自己:“我?” 顾玄挑挑眉:“徐哥,你和陆哥平级,还比陆哥大,陆哥肯定会给你这个老大哥面子的。” 徐诚射了一个眼刀过去,这倒霉小孩说的什么话。 还他是陆秋砚老大哥呢,估计要不了多久,陆秋砚就成他大哥了。 他知道陆秋砚能力强还有天赋,假以时日当他顶头上司是迟早的事。 虽然平日里和陆秋砚常一起开会,也因为比陆秋砚大8岁,所以平日里即便在陆秋砚面前常用一副过来人口吻说话,但对陆秋砚总是会多些分寸,不敢真的放开了去动手动脚乱说话。 对着陆秋砚那张成天死了爹妈一样冷漠的脸,谁也放不开手脚。 吃完饭回宿舍后,徐诚最后还是在那帮小子连哄带骗的怂恿下去找陆秋砚“聊天”。 “老陆啊,今天这么难得竟然休假了啊,去哪儿玩了?” 徐诚露出一个自以为看不出破绽的糙汉笑脸。 陆秋砚余光看向门外那一堆阴影,早就发现了他们。 都不用他起身去拆穿那帮人,张红兵突然找过来了,在门外大声问:“你们蹲着儿干嘛呢?” 陆秋砚微暗的眼眸隐隐一亮,是她打电话过来找他了? 谁知道张红兵没进来,又在门外开口,“顾连长,政委找你有事,赶紧去。” 顾玄摸摸脑袋心虚看了一眼宿舍里面,才瞪了身边十几个一起来听墙角的人:“该不会是你们帮崽子犯了什么事连累我去挨骂了吧?” 第35章 改建 他身边十几号人皮一紧,全都夹着屁股屏住了呼吸。 张红兵笑道:“我看政委心情挺好,肯定是好事,放心去吧。” 副连长王强率先重新放松,甚至起哄:“玄宝,你爸又给你打电话了。” “玄宝,你爸又担心你饿瘦了。” 顾玄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滚,再乱说等会儿回来就收拾你们!” 嘻嘻哈哈了几句,顾玄跟着张红兵走了。 陆秋砚眸色暗了暗,站起身走到门外:“都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太闲了明天需要加练?” 剩下的人全都吓破胆连滚带爬跑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徐诚松了一口气。 他笑笑,“人都走了,要不跟哥唠唠,是不是真有情况了,真是沈晴?” 老实说,他平日里是跟陆秋砚接触最多的人,他并不相信陆秋砚真像突然冒出来并越传越广的传言里一样,喜欢沈晴。 因为陆秋砚看谁眼里都是一片黯淡,没有任何光泽。 人的感情不管怎么掩饰,都不可能一丝破绽都没有。 他和陆秋砚一起遇到沈晴的次数很多,但陆秋砚看她的眼神无波无澜,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陆秋砚这人,挺擅长隐藏情绪的,搞不好真在心里偷偷喜欢沈晴也说不准。 徐诚也只有一年前跟他一起执行抗洪任务时救洪水里的猪时,猪才刚被揪住拉回岸上,突然猪蹬了一脚甩开几个摁猪的战士,又滑回洪水里时,才见过他为数不多神色紧张的样子。 不过也是,那头大猪都快200斤了,当时一起抓猪的战士们哪个不激动紧张,谁能放任200斤的猪肉被淹死。 陆秋砚拿出借来的针线包正在缝上衣松动的扣子,声音淡淡的,“我说过,我与沈同志没有任何关系。” 他已经暗中在调查,到底谁才是这个谣言的源头,可惜现在还没查出结果。 徐诚讪笑着挠挠后脑勺,“哈哈哈,是,这不是大家都觉得你……” 放在心里喜欢,面上不愿意承认么。 陆秋砚冷冷抬眸,眸底的冰冷仿佛能把徐诚冻住一样让他背脊发凉。 他赶紧改口,“瞧我,怎么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呢。” 陆秋砚重新垂下眼睛,继续缝起了上衣的扣子。 徐诚看到了他上衣口袋露出来的两张电影票根,随口开了个玩笑,“还去看电影了啊,难不成你去相亲了?” 不知道多少领导想找周政委打听给陆秋砚介绍相亲,只是全都没了下文。 陆秋砚穿针的大手停滞了一下,“……是。”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以后结婚带她随军了,徐诚早晚会见到她。 徐诚低头偷偷张望了一眼陆秋砚的脸色,果然看到了他那黑漆漆的眼珠颤了颤,他差点都要怀疑眼花了。 “可是你不是……” 徐诚话到嘴边紧急刹车,改了口,“……我就没见你对女人感过兴趣啊,你怎么突然改性了?” 平日里多漂亮多有女人味的女同志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他都有反应了,可陆秋砚眼睛都不带斜一下的。 他一度偷偷在心里猜测陆秋砚可能天生不行,所以对女人没反应。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秋砚脸色重新冷下来,“徐诚,你该回去了。” 徐诚讪讪站起来:“这也该熄灯了,那我……我不打扰你了。” 连哥都不叫了,看来是真不能再问了。 他不住宿舍,媳妇来随军了,他得回去跟老婆孩子热炕头。 月建国今天白天上班的时候,接到了周鸿洺打来的电话,询问他是不是家里不够地方住,可以把月初宁接过去陪温惠英住一段时间,正好让她和干妈聚聚。 月建国越听脸色越黑,觉得战友好像在暗嘲他亏待亲闺女,不给亲闺女分房间,当即在电话里拒绝了,并表示早就打算好把月如鸢的房间隔成两间,不劳周鸿洺操心。 周鸿洺在电话里笑呵呵:“老月,这怎么能叫劳烦呢,宁宁也是我闺女,我疼我闺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再说了要是没有宁宁,我家老二和惠英当年就不在人世了,” 月建国强忍着额头冒出来的青筋,语气客气:“这什么话,宁宁才是我亲闺女,她有我疼都来不及,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干的。” 周鸿洺状似无意关心:“你要隔房间啊,砖头买到了吗,砌墙你也不用找人了,我给你派几个劳力过来吧。” 月建国咬牙切齿笑着拒绝:“不用了,哪里需要你……” “要的要的。” 周鸿洺积极打断他:“咱俩关系那么铁,你拒绝就是看不起我了啊,我明天就安排人上门。” 挂完电话月建国是又烦又气,还不得不加急找人订砖头去了。 不然明天周鸿洺的人上门来,岂不是真让周鸿洺看了他的笑话去。 晚上一家人吃饭,月耀宗想起来楼下有人问他们家拉了一车砖头是要干嘛。 他看向月建国:“爸,家里要改建什么地方,阳台吗,还是杂物间?” 月建国沉着脸夹了一筷子猪油渣炒四季豆:“给你两个妹妹隔房间用的,明天你周叔叔会派人过来帮忙砌墙。” 月如鸢心脏猛地一缩,手里几乎拿不稳筷子。 怎么会真的要隔她的房间。 她以为……她以为爸爸不会当真的。 如果她的房间被隔了,那空间岂不是缩小一半! 房间里所有摆设规划可是她花了十几年不断改进的,全是她的心血。 他们怎么可以不问问她,就这样擅作主张把她的房间一分为二。 她死死捏着筷子,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手都不自觉微微发抖起来。 钟婉琴回来的时候没遇上什么人,她也有些好奇楼下堆的砖头是谁家的,没想到居然是自家的,顿时也愣住了。 “这么着急啊。” 她看到月如鸢脸色苍白,有些不忍,“怎么也不跟两个孩子商量商量,就火急火燎拉砖头回来了。” 第36章 二号男嘉宾 月初宁点头附和亲妈:“是啊爸爸,你怎么不问问三姐的意思,万一三姐不高兴怎么办,我从小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睡哪儿都行的。” 钟婉琴一愣,像是刚想起自己还有个亲女儿似的,讪笑着打圆场:“宁宁你别多想,你三姐怎么会不高兴,对吧鸢鸢?” 说着碰了碰一旁的月如鸢手肘一下。 月如鸢强忍着情绪挤出一个微笑:“我高兴还来不及,我的房间早该让给妹妹的,妹妹一直不肯入住,我还惶惶不安了很久,这次有了折中的法子,妹妹和我都能安心了。” 月耀宗不忍心她这么委曲求全,“爸,要是小妹不愿意和妈妈挤一间房了,我就申请单位宿舍,让小妹直接暂住我的房间算了。” 她不久也要回乡下,根本不必急隔什么房间,老头简直没事找事。 月初宁抬眸看了他一眼,这男的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比她还厉害。 三言两语就把隔房间颠倒成她不愿意跟亲妈一起挤一个房间了。 她垂眸委屈又卑微道:“对不起二哥,占用爸妈的房间并非是我本意,当初我死活不肯住的,但是爸爸发话了,还为了这事还跟我生气。 害你误会是我的错,要不我明天就求周爸爸帮我买票回乡下吧,爸,那些砖头不用砌了,都退回去吧。” “那怎么行!” 一听她要去找周鸿洺,月建国一拍桌子瞪了一眼月耀宗示意他别再说话添乱。 又放柔了声音,“你周爸爸明天都派人过来帮忙了,你可不能那么不懂事反反复复的,乖。” 月初宁要是去找周鸿洺买票回乡下,那周鸿洺铁定直接把月初宁接到他家去了,他指不定被老战友误会成什么样。 这绝对不行。 月耀宗咬牙笑着:“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内情,只是想有个折中的法子不折腾鸢鸢也不委屈小妹,反正我不常在家住,小妹要是看得上我的房间,住我的房间也挺好。” 月建国脸上的神色缓和许多:“胡说什么,你以后娶了媳妇没房间住像什么话,再说了你小妹那么懂事,哪里会住你的房间。” “是啊,二哥可是家里的男丁,以后是要娶媳妇为我们月家传宗接代的,二哥你怎么那么不懂事。 以后可不许这么说了,不然不止爸爸会生气,我也会……会生你气的,以后再也不收你送的头绳了。” 她不好意思的嗔怪完,又笑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包新皮筋,“三姐可不要吃醋二哥给我送头绳,你瞧,我也给你买了一包。” 又机灵古怪朝月耀宗一笑:“二哥,我可没拿你送的分给三姐,我是自己重新花了一毛钱买的。” 月耀宗强忍着微笑的脸黑了又黑。 “这怎么行,我是当姐姐的,不能收妹妹的东西,妹妹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月如鸢笑容渐渐僵硬,她早就不用这种便宜头绳了,月初宁该不会是故意恶心她来的吧。 钟婉琴和月建国见了,纷纷露出和蔼的笑容,“鸢鸢,你妹妹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月初宁直接塞她手里,“那可不行,咱们既然是姐妹,那我有的,三姐也得有,不然我良心不安。” 月如鸢只得收下,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 钟婉琴又点月耀宗:“阿宗,以后两个妹妹你都得一碗水端平才行,给鸢鸢买了什么就要记得给宁宁也带一份,给宁宁送了什么也得给鸢鸢买一份,不然你瞧你小妹还得自己破费。” “知道了妈。” 月耀宗心里哼了一声,他给月如鸢买的都是好东西,怎么可能会给月初宁。 她这种没用过好东西的泥腿子,哪里分得清什么高低贵贱,给她好东西只会是浪费。 只是以后只能私下送月如鸢,再也不能摆到明面上了。 月如鸢当天晚上回房间,就直接把那包头绳从窗口狠狠丢出去,丢到了大院里不知哪个角落了。 洗澡前钟婉琴还过来敲门特地嘱咐她:“明天上午你周叔叔会带人来砌墙隔房间,你今晚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空出一半地方来知道不。” “知道了妈。” 月如鸢委委屈屈应下来。 上午9点,顾玄开车带着五个兵蛋子来了钢铁厂家属院,把车停在了月建国家那一栋楼下面。 昨晚他去了周鸿洺的办公室后,周鸿洺以私人名义请他帮个小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私底下周叔叔一直都很照顾他,周叔叔难得有事让他帮忙,他当然是义不容辞。 去登记用车的时候,还遇到了陆秋砚,他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看陆秋砚眼神疑惑,就直接说了他们要去政委亲戚家干活,中午还包饭。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陆营长一听到他们是去钢铁厂家属院,又问了是周政委让去月家帮忙后,就冷着一张吓人的脸走了。 一下车,几个大小伙就从车上拿出箩筐扁担,挑起砖头就往楼上去。 月建国今天上午特地请假留在家里,等他们上门的。 月初宁切了苹果,冲了糖水,知道一共有六个人过来。 一大早的她就被喊到传达室接电话,周鸿洺告诉她其中一个叫顾玄的是二号男嘉宾。 周鸿洺没直接问顾玄要不要相亲,只想着让两人先见一面,等见过了之后,再私下分别问两人互相感觉怎么样,感觉不错就正式相亲。 至于陆秋砚这边,他头疼又心疼,还没想好要用什么话来委婉告诉陆秋砚,他家闺女嫌弃他长得太好看了,没相上他。 索性装傻充愣,先晾陆秋砚几天,等他想好借口了再说吧。 想了想还是担心陆秋砚会找上他,习惯性想把张红兵叫进来,让帮他挡人,结果想起来张红兵这小子兴冲冲加入了砌墙大队,帮忙去了。 他忍不住失笑,这小子未免对他的事太上心过头了,没让去也要抢着去帮忙。 张红兵挑的砖头最多,在看到月初宁等在门口迎他们的时候,背脊都不由自主挺直了。 他想让月初宁看清楚,他力大活好,是一把子力气的干活好手,不是孬种。 第37章 干活 这几个大小伙子里,月初宁只认识张红兵,于是笑着给他先打了招呼:“辛苦大家了,小张哥哥,你也来了呀。” 张红兵心里一暖,这么多人,她只单单喊了他。 他是特殊的。 “砖头一定很重吧,你们爬了三层楼辛苦了,先喝水再干活吧。” 她把六个大小伙子引到客厅里,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六大碗水。 几个年轻小伙子挠挠头客气一番,都捧起大碗咕嘟咕嘟喝水。 张红兵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腻歪,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顾玄:“老顾,我这碗是甜的,小月妹妹给我加了糖,你没有吧。” 其他人肯定都是凉白开。 顾玄灌完一大碗水后,白了他一眼,“哥这碗也是甜的,你傻乐呵什么劲呢,还小月妹妹,也不知道害臊。” 说完抬眼瞅了瞅张红兵嘴里的小月妹妹,只见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乖乖巧巧的妹妹,不及他巴掌大的鹅蛋小脸虽然有些瘦过头,但也掩盖不住她五官的好看,特别是那双翦水秋瞳明媚潋滟,朝阳透过窗户洒在她过于单薄的身上,为她披了一层柔柔的金光,让他一时间有些挪不开眼。 张红兵一傻,也是哦,小月妹妹肯定不知道他喝的哪碗,索性都放了糖。 她真的好贴心。 心里更暖了。 顾玄猛地回过神,发现张红兵也在盯着那看着乖乖的妹妹傻笑,赶紧收敛心神,招呼兄弟们干活了。 他刚才绝不像兵子这傻样这么丢脸。 月初宁在厨房门口悄悄盯着另外不认识的五个人看了一遍,大概猜出来哪个是二号男嘉宾了。 比其他人高半个头,头小肩宽那个肯定是顾玄没跑了。 周鸿洺大概形容过他的外貌。 顾玄外貌偏向于后世网上的阳光体育生男大这一类型,长得很清纯好看,放在后世绝对是小鲜肉顶流,长得确实不错。 但不能和一号男嘉宾陆秋砚比,因为差距太多了。 她现在倒是在心底好奇起男主宋时琛和陆秋砚比,哪个更帅了。 或许是宋时琛更胜一筹也说不定,毕竟这可是男主。 月四妹那死丫头吃得可真好啊。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了张红兵叫人的声音:“老顾老徐,我以前在老家经常帮人盖房子,这事儿我有经验,你们都听我指挥。” 有人不满:“这话说的,谁没在老家给人盖过房子,兵子你充什么老大。” “哈哈哈咱们玄宝肯定没盖过,玄宝从小是捧在手里长大的,金贵着呢,他家哪里舍得让他给人盖房子。” “皮又痒了是吧!” 顾玄神色激动抡起拳头朝喊他“玄宝”的小伙子打过去。 月初宁听到“捧在手里长大”这几个字,不由得朝顾玄多看了一眼,一时觉得这对男人来说,不是什么好词。 不会又是一个耀宗耀祖吧? 正巧顾玄也不经意间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撞,顾玄慌乱移开视线,青涩得不行。 她……她是在偷看他吗,还是……还是不经意间扫过来而已? 顾玄不自觉就着戴了脏兮兮劳保手套的手挠了一下后脑勺,挠得后脑勺全是砖头灰也没发觉。 应该是不经意间扫过而已吧。 他满脑子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中午休息,钟婉琴从国营饭店带了几个硬菜,又炒了一碟青菜,煮了一大锅米饭和一大锅绿豆水,热情招待起六个大小伙子。 怕他们不够吃,她中途还骑车出门又买了一斤白面馒头回来。 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最是能吃,既然是上门帮干活的,肯定得让人吃饱。 六个小伙子吃过饭后,月初宁和月如鸢一起给他们舀解暑的绿豆水。 月如鸢本来因为房间被隔的原因就心情差,给帮忙干活的几个人更是提不起一点笑脸,面无表情分完绿豆水,她也没房间回,干脆拿了包出门去了。 几个小伙子都不是傻的,谁是真热情谁不待见他们,都能看得出来。 “哎老顾,你有没有觉得,小月妹妹在看我?” 干活的空档,张红兵忍不住用肩膀碰了碰顾玄,小声跟他说悄悄话。 顾玄回头看了一眼,发觉小姑娘正乖乖巧巧坐在客厅翻着手里的语录大全,谁也没看,心里莫名有点失望。 却也没忘打击张红兵:“你咋那么不要脸还自我感觉良好,人家女同志在看书呢。” “她肯定有偷看过我,她还给过我糖吃,她说我训练辛苦,吃糖可以补充能量。” 张红兵忍不住小声反驳,顺便说出月初宁曾经给他糖吃的经历。 一想起这事,他心里就甜滋滋的。 顾玄一听,下半天干活都提不起劲了。 六个人干活就是快,太阳落山前,他们就砌好了分隔墙,还另外又开了个门,把门也装好了。 不得不说,周鸿洺这个干爸当得是真的很贴心,来前还让小伙子们运来了组装木床,几个大小伙子搬搬抬抬把木头运上去后,还给月初宁组装好了木床。 分隔成两个小房间后,平均每个房间大概10平米左右的面积,月如鸢的家具和东西本就多,此时显得非常拥挤。 张红兵有些为月初宁打抱不平:“小月妹妹,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啊,这怎么住人啊。” 这床还是他们家政委运来的,要不然真就空空如也了。 一旁钟婉琴和月建国脸上尴尬不已,钟婉琴讪笑着找补:“这不是刚隔出来的房间嘛,以后慢慢添置就什么都有了。” 张红兵耿直的说:“那小月妹妹在家可真惨,都住了那么久一件能搬到房间放的东西都没有,你家偏心得有些严重啊,小月妹妹是亲生的吗。” 月建国夫妻俩脸都黑了,但还是不得不强撑着笑容应付:“宁宁当然是亲生的,这不是她才刚回来,急急忙忙的,也来不及准备嘛,以后就都有了。” “是啊是啊,我们家对孩子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哪有什么偏心不偏心的。” 被人当面戳他们心窝子说他们偏心,他们心里有种被冤枉了的难受。 第38章 给糖 月建国心里一边安慰自己,这些小伙子只是不知内情,一边又惴惴不安,害怕他们回去给周鸿洺说他亏待月初宁,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提接月初宁去他家住那种话。 心烦意躁的,脸色黑如锅底,有些吓人。 钟婉琴给月初宁使了个眼色:“宁宁,赶紧送送几位同志,晚点儿给你周爸爸打个电话,好好感谢人家,知道吗。” 月初宁乖乖应下:“好的妈妈。” 把六人送下楼,月初宁从两侧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水果糖,给他们每人都分了一把,笑盈盈道:“谢谢大家,大家辛苦啦,你们平时训练想来也很辛苦,多吃些糖可以补充能量哦。” 六个大小伙子受宠若惊,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要,都偷偷看顾玄的脸色。 顾玄是他们连长,连长不点头他们不敢拿群众一针一线。 顾玄想了想:“今天这不是任务,是休息间帮长辈的忙来给小月同志砌墙,算私事,难得小月同志一片心意,都拿着吧。” 几个毛头小子这才摊开粗糙的大掌接过月初宁的糖,纷纷给嘴甜的小妹妹道谢。 顾玄偷偷留意着大家手里的糖,发现他手里那一小把糖下面,比其他人多了一颗奶糖。 不知怎的,顾玄心底没来由一阵窃喜。 她是特意多给他一人的吗,还是无意多抓了一只? 张红兵脸上是又高兴又失落的。 顾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为什么。 这小子的少男心事要泡汤啦,人家小姑娘对他压根没有多余想法,是他自己想多了。 拉一车满身大汗臭烘烘的小子回去后,顾玄找周鸿洺交差去了。 想起张红兵说月初宁的房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的事,他也有些替小姑娘委屈,顺道提了一嘴,“政委,还好有你给小月同志送了一张床,不然她真的太可怜了,什么都没有。” 两个房间对比一个天一个地,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两个女孩在家里的待遇。 周鸿洺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才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哦对了政委,小月同志还托我拉了几大包东西回来,她说这些东西她留不住,还是不要送了。” 顾玄想起来帮小姑娘搬了好多吃食礼品回来的事,也一并汇报了。 张红兵看到这些东西很眼熟,在车上说过,这是政委上门看望她的时候带去的礼品。 那句“留不住”,让顾玄有些心酸,多可怜的小姑娘啊。 周鸿洺看到那些送回他办公室的礼品,记得月初宁打电话跟他说过这事,等顾玄正式上门再让顾玄一起重新提过来给她吧。 但心还是跟着抽了一下,他知道,她在月家,真的过得不好。 那相亲的事,更不能拖了。 他闭了闭眼缓和上涌的情绪,朝顾玄摆摆手,“知道了,你先去吃饭吧,吃了饭再过来,晚点我有些私事想跟你谈谈。” “哦好。” 顾玄摸摸脑袋出去了。 他往钢铁厂家属院打了个电话,等了几分钟,月初宁过来接起电话。 他声音忍不住柔和下来,“宁宁今天有了自己的房间,高不高兴,新床大小合适吗?” 月初宁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多高兴,她规规矩矩说:“很合适,今天太谢谢周爸爸了。” 她知道她不会在这个家里长住,这个房间隔出来,是周鸿洺一片好心想为了她争取些东西。 本来她那天只是随口乱编,从未想过他们会真的把月如鸢的房间隔出一半给她当房间。 事实证明,若不是周鸿洺在背后帮她推一把,家里这些人确实不会给分她房间,不论她回不回乡下,都不会分。 月建国会拉砖头回来,也只是为了不在周鸿洺面前丢了面子罢了。 下来接电话这会儿,家里那三位都围在神色恹恹的月如鸢身边哄她开心呢。 周鸿洺强压下上来的情绪,又笑着问:“今天见到顾玄了吗,对他印象如何?” 月初宁也笑:“都好,如果顾同志愿意的话,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按理她现在这样的情况是没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能和陆秋砚相亲,她就该高兴才对。 可她想起陆秋砚在背后拒绝过自己的事,心里就莫名有些难受,咽不下那口气。 更别提这男人一张嘴说话,就没一句能让她高兴的。 大概还是上辈子被养父母骄纵得有些小任性了,性子一下改不过来吧。 她又不是小猫小狗,她也有自己的小情绪。 反正他也是被周鸿洺强押过来跟她相亲的,本来强扭的瓜就不甜,她拒了他,正好给他自由。 “好好好,那我晚点跟顾玄提一下,他若是没什么意见,我就给他排休假,让他带你出去走走逛逛,吃个饭啥的。” 周鸿洺又开始高高兴兴给两个年轻人安排起行程:“上次的电影好看不,我手上还有票,你要是还想看,我让顾玄那小子给你送去。” 这年头不论男女老少都稀罕看电影,特别是秋收下村里放电影,一部电影能反反复复放十几遍百姓们都不会腻,去下一个村子放,还会有人跟着去下个村子继续看呢。 他觉得月初宁看一遍肯定不够。 正好他手里不缺电影票。 “可以呀。” 她觉得挺好看的,再看一次也无妨。 挂了电话没多久,顾玄吃完晚饭找过来了。 周鸿洺表情严肃让他坐下来聊,搞得他反而有点紧张。 “什么事儿啊周叔。” 私底下顾玄是直接喊周叔的。 “今天你见过的那位小月同志,是我干女儿。” “我知道,那我下次见该改口叫她一声妹妹了,小月妹妹长得真可爱啊,又贴心又讨人喜欢。” 还悄悄多塞了一颗奶糖给他。 他家里条件好,从小到大好吃的就没缺过。 可有些东西,别人都没有,独独只他一人有,吃起来总是特别香。 周鸿洺也笑着赞同:“是吧,我女儿长得又好看又讨人喜欢,只是命苦了些。” 顾玄忍不住道:“小月妹妹在那个家里一定过得很艰难。” 周鸿洺点头,“所以我想给她安排些未婚的小伙子相亲,她能来随军的话,我也能多照看些。” 第39章 算盘打得啪啪响 顾玄心一提,想到自己连级根本没资格带家属随军,就有些懊恼,他要是再努力一些就好了。 陆营长只比他大了两岁,还是草根出身,一点背景和人脉都没有,都已经是营级干部了。 他真的太不争气了。 但还是带着几分期待问周鸿洺:“那周叔您有人选了吗?” 周鸿洺斜了他一眼,看透了他脸上那点子遮不住的期待,故意卖关子:“我也没想好,你帮我参谋参谋,谁比较适合我家宁宁呢?” 顾玄恹恹的:“我觉得月妹妹那么好,咱们这儿的臭小子没一个配得上的。” 陆营长好像挺符合要求的。 不不不,陆营长太老了,月妹妹才18岁,陆营长这是老牛吃嫩草。 而且陆营长心里好像有别的女人了。 不适合,绝对不适合。 “对了周叔,我姐说下周出差路过我们市,我看月妹妹房间里什么都缺,要不让我姐带月妹妹一起出去逛逛添置些东西吧。” 顾玄拙劣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约月初宁出来玩。 想了想又正色换称呼:“政委,我下周二能不能休假护送一下两位女同志?” 周鸿洺若有所思盯着他,没说话。 把他盯得汗流浃背,“您……这么看着我干嘛啊。” “下周四啊……” 他故意拉长音调,“我记得好像是红兵那小子休假吧,要不我让红兵护送两位女同志逛逛也一样。” 这小子……都不用他开口,就已经把算盘打得啪啪响了。 “那怎么行!” 他神色激动得声音都不自觉大了几分,随即才小小声嘟囔,“周叔,我跟我姐都快一年没见了,你就让我去吧,你放心,我会跟兵子商量换休,绝不麻烦您老。” 周鸿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玄就风一般先溜了,还不忘边溜边丢下最后一句话,“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臭小子,我还没吭声,居然就敢先惦记上我闺女。” 他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也罢,先不说破,让两个年轻人逛逛,看他们两人合不合得来。 晚上回宿舍,顾玄悄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颗已经被他体温捂化变形的奶糖,盯着奶糖笑嘻嘻的,也不吃。 上铺的副连长王强时不时的听到顾玄的“嘿嘿”声,忍不住探头瞅他在干啥。 “连长,你从哪儿得来的奶糖?” 又不吃,一直嘿嘿笑个不停到底是在干啥? “今天去给人帮忙,人家给我的。” 顾玄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这话刚好被走到他们宿舍门口的陆秋砚听到了。 王强揶揄他:“人家是谁啊,男的女的,男的你肯定不会笑成这样吧,连长是不是有情况了啊?” 顾玄收起笑脸,严肃瞪了他一眼:“别胡说,会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哟哟哟,是姑娘啊,长得漂亮不?” 顾玄收好奶糖,不理他。 王强爬下来从他背后一个熊抱上来,“说说呗连长,我不告诉别人。” 顾玄止不住一直上扬的唇角,但还是板着一张脸严肃:“还没影儿的事,我只是受政委所托,给人家姑娘家砌一堵墙而已,但政委确实有意想给她在部队找个对象,以后让她一起随军。” 站在门外的陆秋砚眸色暗沉下来,手里的针线包瞬间被捏得变了形。 把人从背上甩下来,顾玄声音带着几分期许:“我现在哪里够格带家属随军,不过今年内……应该有机会吧。” 如果顺利的话,下半年他应该有机会提副营。 那……他还是有机会娶小月妹妹的。 王强笑嘻嘻坐在床边,“那连长今年是好事将近了啊。” 顾玄又假意瞪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就见陆秋砚目光阴鸷走进来。 两人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整理衣襟敬礼。 他把针线包放在桌子上,“谢了。” “哦哦……哪里哪里,营长用着方便欢迎下次再借。” 王强缩了缩脖子,被陆秋砚这副冷面煞神的模样吓到了。 以前陆营长给他们加练的时候就是这副煞神脸,以至于现在每次见到他冷脸都有心理阴影。 今晚感觉陆营长周身气压更低了,谁惹这位煞神了,他还了东西怎么还不走,他挺直的腰脊骨都不敢放松下来。 陆秋砚凤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顾玄手里的大白兔奶糖上,“有情况了?” 顾玄笑着挠挠头:“哪能啊,人家姑娘只是多给了我一颗糖,是王强想多了。” 陆秋砚点点头,“姑娘长得怎么样?” 王强和顾玄相视了一秒,有些茫然,陆营长不是从不打听八卦的吗,今天他这是怎么了? “好看,就是太瘦了些。” 说完想起张红兵说过月初宁第一次来找周鸿洺时,陆秋砚还开车送过她,他晒得黝黑的脸上有些微红,“营长,你不是被政委指派过送人家小月同志回家了吗,你还能不知道人家长啥样。” 陆秋砚俊美冰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走了。 王强和顾玄面面相觑,搞不懂他这问了一半就突然什么话也不说,直接走了是几个意思。 但也没过多纠结,两人第二天还有任务,早早熄灯睡下了,完全不知道,明天开始,等待他们的是地狱。 月初宁突然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虽然简陋得像个毛坯房,只有一张从客厅搬来的椅子和一张床,但还是忍不住高兴。 终于不用跟钟婉琴睡了,她每天起来后就叫醒自己,一分钟床都不给赖,简直痛苦。 一高兴她就忍不住想吃糖,自从来了这里,她莫名有了吃糖的瘾。 往口袋一掏,啥也没有,这才想起来,她下午把口袋里的糖全给兵哥们了。 还好像还混了颗奶糖,那是她自己吃剩的,不小心混进去了,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晚上钟婉琴抱来了一床被褥给她,“这可是妈今天让人赶工加急给你做的。” “谢谢妈妈为我费心了。” 月初宁接过那床拿旧被褥改的床单和薄毯,转身开始铺床。 旧了点但没有补丁,干净整洁的,她就没怎么介意。 第40章 祖传玉镯 想了想,钟婉琴还是忍不住说:“那车砖头可是你爸托了好多人的关系才买到的,他这可都是为了你,你以后要多孝顺你爸,知道吗。” 今天那些不知内情的毛头小子哪里知道他们为了月初宁付出过多少。 他们不知道不要紧,但月初宁得知道。 “我知道的妈。” “宁宁,你三姐刚被接到我们家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有,东西不是一天就能添置齐的,过日子都是慢慢过慢慢添,别人说什么都不要当真,也别往心里去,明白不?” 钟婉琴就在一边看着她铺床,见她动作利落并没有上前搭把手。 “嗯我知道的,我刚回来嘛,东西少是正常的,都是住着住着慢慢添置的。” 铺完床了,月初宁转身朝她笑了笑,“只是一个月后我回乡下去,这房间可能要空一段时间了,其实这墙不该砌那么快的,三姐住着肯定不方便。” 她知道钟婉琴喜欢听什么,这个月还要在这一家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该说什么她动动嘴皮子还是得说。 钟婉琴露出笑容赞同点头,“谁说不是,你爸和你周爸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风风火火说干就干,害得……” 后面的话她猛的刹住车,笑了笑,“好了,看看还缺什么,妈明天上班再给你去置办。” “还没有枕头呢。” 月初宁把自己那装满衣服的补丁背包往床头一放,“不过我今晚可以用背包垫一晚。” “妈妈很欣慰有你这样能吃苦又懂事的好孩子,那没什么你就先睡觉吧。” 她和这孩子相处时间不长,何况现在孩子已经长大了,其实母女俩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能说的。 光待着没话聊她也待不住,索性出去了。 才从月初宁房间出去,她转身就进了月如鸢的房间。 月如鸢是她从小带大的,她操持月如鸢的衣食住行十几年已经刻入骨髓,一见着月如鸢总爱絮絮叨叨操心这操心那的,话多得永远都说不完。 月如鸢才把一排衣帽架挪好地方,转身就看到钟婉琴推开虚掩的门进来。 她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妈你不是在妹妹那边吗,怎么有空过来我这儿了。” 她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在月如鸢身旁坐下,将她搂了过来,“吃你妹妹的醋啦?” 说是要一碗水端平,可有时候感情上来了,哪里能分得那么清呢。 月如鸢笑笑:“怎么会,妈妈疼妹妹,我也疼妹妹。” 说完,从钟婉琴怀里挣扎出来,要去继续整理她的衣服了。 钟婉琴照顾她长大的,哪能没听出来她话里浓浓的委屈,怕是觉得自从亲女儿回来之后,她再也不是自己的首位了。 看月如鸢在整理衣服,她也站起身,帮着一起整理。 月如鸢的东西确实多,房间缩小一半后,原本如梦似幻的粉白色系少女房间显得拥挤不堪,两人不得不把很多东西都收起来。 整理完房间后,钟婉琴拉着她重新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放进她手里,“看看喜不喜欢。” 月如鸢打开手绢,发现是一个碧玉通透的玉镯,她微微睁大眼睛,“妈,这是……” “这是我当年结婚时,你外婆给我的嫁妆,很早之前我就想好把它留给你了。” 早在她以为月初宁死了,她这辈子只有月如鸢一个女儿的时候,就打算好了,这个祖传的玉镯等月如鸢出嫁时传给她。 虽然月初宁突然找回来时,她还有过几分动摇,摇摇摆摆犹豫了好几晚,一开始想着两姐妹谁先出嫁就给谁。 毕竟月如鸢现在已经有在谈的对象了,说不定很快就会结婚。 而月初宁,她和丈夫商量过,三年内都不会让她嫁出去。 现如今虽先给了月如鸢,也不算违背自己的决定。 等三年后开始给月初宁谈婚论嫁了,她会攒钱再打一个金镯子留给月初宁出嫁用,也不算委屈小女儿。 这样也不算厚此薄彼。 月如鸢有些嫌弃这个看不出品质的玉镯,既不是和田玉也不是玻璃种,看起来不像什么品质好的玉。 她前世也是活到了局势开放后的,知道那些品质好的翡翠玉石和黄金以后都会身价飙升。 但可不包括这种不值钱的垃圾玉石。 还不如给她个金镯子呢。 不过既然给她了,那就算不值钱她不戴也会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绝不便宜月初宁。 但面上肯定要推辞一番,“妈,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你还是留给妹妹吧。” 钟婉琴把玉镯推回她手里,“傻孩子,以后肯定是你先你妹妹一步结婚,我原本就打算谁先结婚就先给谁,你们两姐妹我谁也不偏心,你就放心收下吧。” “妈你胡说什么,我……我哪有。” 她脸一红,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戴在手上的那枚银戒指,想着这周末有空得坐车去一趟宋时琛的老家看望一下他母亲和妹妹,联络一下感情了。 宋时琛不在的日子里,她得多去看望看望,等宋时琛回来知道了,一定会更感动的。 “你一定要嫁那个宋副营长,我和你爸其实是不愿意的,但我看你是铁了心非他不可,就只能在身外之物上,多给你补贴补贴了。” 钟婉琴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又道:“你妹妹以后的对象,肯定会由你爸亲自把关,不会差到哪儿去,反正啊,不会像你那么委屈,非要嫁一个家里有……” 话到一半,她怕月如鸢不开心,就没继续说未来亲家母瘫了难伺候这事儿了。 这孩子看着懂事乖巧,实则下了决定,谁都改变不了她的主意。 第二天中午去食堂打饭,徐诚发现平日里吃饭最积极的王强和顾玄都不见人影,随口问了一句:“真是稀奇,那俩饭桶今天居然没冲在打饭第一线。” 有知情的人悄悄凑到他耳边低语:“他俩今天上午失误犯错啦,被陆营长罚去写检讨了,要写3000字呢,不写完屁股不能离开凳子。” 第41章 没缘分 三千字,可真是要了王强那个文盲的老命了。 王强已经皱了一上午的苦瓜脸了。 顾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以前就不爱上学,现在绞尽脑汁都编不出三千字的检讨。 徐诚挺意外的,“老陆啥情况啊?” 陆秋砚一向很严厉,但一般处罚都是体能训练居多,今天怎么突然改成来文的了? “不知道哇,今天的陆营长感觉比以往啥时候都恐怖。” 今天被陆秋砚的目光扫视过的小崽子们,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徐诚打好饭后特地凑到陆秋砚对面去坐。 一坐下果然感觉到今天的陆秋砚比以往任何时候的压迫感都强。 他想了想,决定说些让陆秋砚开心的话,“老陆,怎么不继续休假跟你那小对象去联络感情啊? 这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你假都用不完正好拿去休啊,还是你那对象太忙了?” 谁知道陆秋砚不但没能心情好起来,看起来好像更恐怖了。 徐诚感觉不对,嘴快过脑子问了一句:“该不会是你和那相亲对象黄了吧?” 不能啊,老陆这副皮囊,还有这身份这么拿得出手,哪家大姑娘不是追着他跑的,哪舍得拒绝他。 他沉默寡言的吃着饭,依然不说话,但脸色更难看了。 徐诚一愣,不会是真的吧? 难怪今天气压那么低,他还歪打正着撞这小子枪口上了。 哪家姑娘眼瞎了啊,他倒真有几分好奇了。 “老陆啊,这个情况嘛,其实也正常,这相亲第一面本来就是看合不合适的,你这么优秀的小伙,女方肯定是眼瞎了才……” 徐诚絮絮叨叨的,想要开解陆秋砚。 陆秋砚往日里只有被人追着跑的份,估计是第一次被人甩,自尊心恐怕会受挫想不开。 他是过来人老大哥,当然得开解一下年轻人。 “你只有这件事要说?” 陆秋砚放下勺子,喝了一口汤,看神情挺平静的,但端腕的手指都用力过猛捏得发白了。 徐诚笑笑,换了个话题:“今天吃那么少?” 就吃二两米饭,果然是失恋了。 平日里都是吃今天量的三倍的。 徐诚还是忍不住叨叨:“别看我和你嫂子现在挺好,其实当年也是相了好几个,最后只有你嫂子愿意嫁给我。 你俩没相上,说明没缘分,相亲这种事儿,不多相几个,哪能找到最适合的呢。 你条件那么优秀,又有那么多姑娘喜欢你,总能在那么多喜欢你的姑娘里挑到一个最合适的。” 陆秋砚低头吃饭,没搭理他。 没缘分吗。 也不是没有姑娘打过往他身上扑,想赖上他的主意。 可是他只对政委家那个小丫头起过,要对她负责的念头。 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当时心里这么想了。 可是为什么顾玄昨天会…… 算了,她既然不希望他负责任,那他也不会上赶着去负。 只是心里依然无法控制有些纠结和难受,他还不明白这种感受叫患得患失。 徐诚还没絮叨完,陆秋砚就端起吃完了的餐具先走了。 他朝陆秋砚的背影喊:“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陆秋砚不理他,只是脚步走得更快了。 徐诚太唠叨了。 月初宁第二天在客厅一堆月如鸢整理出来,还没找到地方放置的东西里,发现了外婆的玉镯。 这是记忆里,外婆说要传给原主唯一的遗物。 外婆说这个玉镯只传给女儿。 原主还开玩笑的问过那万一有一代生的全是男孩怎么办? 或者生了好几个女儿该分给谁? 外婆笑着回答她目前还没出现过这两种状况,每一代总会有一个是女儿,所以这个玉镯就一直代代传下来了。 她在外婆曾经的照片里看到过外婆戴着这个玉镯,因为形状和一般玉镯不一样,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外婆去世前一直翻箱倒柜要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原主以为是她们当年流浪途中弄丢了,因此一直不在意。 没想到,会在月如鸢这里。 “妹妹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趁我不在,偷拿我的玉镯。” 月如鸢一回来,就发现月初宁拿着妈妈给她的玉镯不肯放手。 她就知道,月初宁果然惦记这个不值钱的东西。 跟她一起回来的上次被她称为“楚大哥”的楚逸。 “小鸢,这就是你妹妹?一个手脚不干净,偷你东西的贼?” 楚逸说话可谓是完全不在乎月初宁的名声,有多难听恶毒,就往多难听恶毒去说。 因为他知道月如鸢的这个乡下妹妹自从回家后,已经让月如鸢受了不知道多少次委屈。 现在还那么大胆觊觎小鸢的东西,直接偷上手了。 他冷冷嗤笑,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泥腿子。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挤在门口不进去?” 中午下班回来的钟婉琴推了一下挡在门口的两人。 月如鸢回过头后,脸上尽是难过和伤心,“妈,我不明白,我到底要退让到什么程度,妹妹才能满意?” “怎么了乖鸢鸢,你怎么这么说。” 看到月如鸢这受尽委屈的样子,钟婉琴心一揪,声音都冷下来了,“你妹妹她又做什么了?” “我明明已经把房间分了一半给妹妹,也从没起过和妹妹抢爸妈抢哥哥的心思,凡事一而再再而三都给妹妹让步,可是为什么妹妹还是不肯满足,连您留给我的一个小玉镯都要夺走。” 楚逸冷笑着添油加醋:“小鸢,你何必为她遮掩,什么夺走,她分明是未经你同意就拿,不问自取是为偷,钟姨,您小女儿这等小偷行径,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我没抢,也没偷,这个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摆在客厅里,甚至连盒子都没有,我只是……”拿起来看了一下。 “够了月初宁!” 钟婉琴怒声打断她的辩解,“你怎么能随随便便不经过你姐姐的同意就偷拿她的东西! 我和你爸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你为什么非得惦记她的东西! 就为了你那莫名其妙的嫉妒吗! 你想要什么就问我和你爸要,是我们当初对不起你,跟你姐姐没有任何关系。” 第42章 顾玄的青梅竹马 在外人面前做出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脸都被这个女儿丢尽了。 “这是外婆生前决定留给我的遗物,外婆说过这个玉镯只能传给每一代的亲生女儿,这本该是我的东西。” 月初宁捏着玉镯举起来,让钟婉琴看个清楚,“妈,我只想问问为什么您会把她留给了不是亲生的三姐?” 钟婉琴看到这个玉镯时,所有的怒意全都在霎时间转为错愕,随即变成心虚。 是,她的老母亲确实说过,这是她曾外婆传给外婆,外婆传给她,且只传给亲生女儿的玉镯。 可那是因为自从月初宁回来后,月如鸢受了太多委屈还一直默默忍受,她心有不忍,才想着用这个玉镯让月如鸢能开心一点。 月如鸢是她一手养大的,在她心里已经跟亲生的没有任何区别了。 “好了,这个玉镯既然你外婆传给我,我要给哪个女儿自然是由我来决定。” 钟婉琴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决定缓缓道出:“我从一开始就想的是你们两姐妹谁先出嫁,这个玉镯就给谁,从没有过指定给谁这种偏心的想法。 你姐姐已经有了对象,今年内说不定就会嫁了,我给她合情合理,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你放心,以后你出嫁了,妈会再给你打一个金镯子,绝不会委屈了你,你没必要在这掐尖要强跟你姐姐争一个小玉镯。” 老二说的果然没错,宁宁的心眼实在是太小,嫉妒心太强,什么好的不好的都得跟鸢鸢争。 “可是三姐现在不是还没嫁出去吗?” 她眼眶蓦地一红:“妈你知道吗,外婆忘了这个玉镯已经给了你,过世前几天都还念念叨叨玉镯去哪儿到底放在哪儿了,硬是憋着一口气执着的想要把玉镯找出来给我。 那是已经过世了,您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外婆最后的心愿。 我不要什么金镯子,我只想让外婆能安息。” 平静叙述完她脑子里最后关于外婆的记忆,簌簌滚落的泪珠早已染湿了她的衣领,那张与钟婉琴七分相似的面容哀伤得让人无法不动容。 “三姐,这个祖传的玉镯没有什么品质也不值钱,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东西拿出来跟你交换这个玉镯。 不管你要什么都行,妈妈说的金镯子我也让给你,求求你行行好,让给我行不行? 这是外婆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的最后一丝念想了,我给你磕头了。” 她突然跪下来朝月如鸢一遍又一遍磕头,直接把月如鸢吓懵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该为原主拿回这个外婆留给她的重要遗物。 月如鸢若是珍惜,根本不可能就这样随手丢在客厅里。 这个玉镯给谁,也不该给月如鸢。 “我……” 月如鸢呼吸急促得直接装昏倒进了楚逸的怀里。 躲过了月初宁的道德绑架。 “钟姨,你看看这……” 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晕了,楚逸刚要发火,没想到月初宁也额头磕得红肿晕在了地上。 和毫发无损突然昏过去的月如鸢比,是月初宁晕得更正常些。 他那些质问顿时卡在嗓子里,说不出口了。 月如鸢被心急如焚的楚逸送去了医院,钟婉琴为了不落偏心口舌,自然也得送月初宁去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后,月如鸢被拆穿装晕,但她还是顽强的继续装晕,想等医生护士都走了才肯醒。 多年来被养得细皮嫩肉的她根本禁不住一丁点疼,被护士大力掐人中掐醒了。 现场一阵尴尬无声,护士嗤笑了一声才转身出了病房。 月初宁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好转多少,钟婉琴又被医生喷了一顿。 憋了一肚子火的她只能把气都撒在了楚逸身上:“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抱着我家女儿,我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明知道她有对象就不能保持点分寸,少管我们家的闲事,我两个女儿的事用得着你多嘴吗!” 楚逸被骂得晕头转向,最后还掏钱买了水果来探病赔罪。 玉镯最后被钟婉琴又收回去了。 她硬着头皮在全家人面前决定,两个女儿谁先嫁就给谁,没嫁前就放在她手上,谁也不给。 月初宁心里有把握,这回她一定比月如鸢嫁的早。 这个玉镯她绝对能替原主拿回来。 几天后到了下周二,一大早顾玄用周鸿洺团级干部的名义借了车,先去招待所接了他大姐顾燕,没想到还多跟来一个人,他一看,竟是从小在军区大院一起长大的邱玲玲。 邱玲玲比顾玄小两岁,父母也是首都军区退休干部,有一个弟弟刚入伍没多久,她则遵从父母的安排,进了机关单位采购科,在顾燕手下工作。 “你怎么非要跟来啊,我这……我今天是有客人要招待的,你还是回招待所待着吧。” 顾玄嘟嘟囔囔,显然有些不太高兴邱玲玲这个意外的加入。 顾燕先瞪了弟弟一眼,才笑道:“玲玲别听他的,我说你能来,你就能来。” “还是燕姐对我最好。” 邱玲玲朝顾玄嬉皮笑脸做了个鬼脸,才欢欢喜喜挽住顾燕的胳膊。 顾玄苦着一张脸看他姐:“姐,我今天要托你带周叔的干女儿逛街采买的,她来能干嘛,净瞎捣乱。” 邱玲玲从小就霸道,大院里基本上没什么女孩子跟她玩,她都是在男孩堆里混的。 顾玄担心她说话口无遮拦,会让月初宁不开心。 “周叔的干女儿啊……” 顾燕若有所思盯着弟弟的脸色,勾起一抹笑来,“是周叔拜托你的,还是你主动揽活?” 瞧她家这傻弟弟一大早这一身洗过澡的清爽香皂味儿,还把皮鞋擦的锃亮,像个开屏求偶的公孔雀一样。 用脚趾想都能知道他什么心思。 “这……有区别吗,周叔照顾我那么多,我帮周叔多照顾照顾她干女儿,那不也是人之常情嘛。” 顾玄不知道他那青涩又略微有些害羞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 顾燕笑了笑,没再多问,和邱玲玲坐上后座,几人一车直往钢铁厂家属院而去。 第43章 下马威 月初宁接到电话,说是顾玄会9点准时来家属院接她去购置采买房间的东西。 上次陆秋砚来接她,就来得很早,她觉得他们军人都挺守时的,于是提前五分钟早早在家属院大门口等着了。 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到了9点半,军绿色的吉普车才姗姗来迟。 顾玄远远看到孤零零在大院门口徘徊的月初宁时,心里又内疚又气恼。 都怪邱玲玲半路非要停在国营饭店吃早饭,说她一大早起来还没吃东西,又有顾燕在一旁附和说她也没吃。 他只能停下车让她们下车去。 本以为她们两人只是买几个包子馒头豆浆啥的回车上吃,谁知道她俩竟然点了面条,在那儿慢悠悠吃完了才回到车上。 只留他一个人在车上不时看表,急得团团转。 邱玲玲和他大姐竟还招呼他也一起吃。 如果只有邱玲玲一个人,他早就发火了,可有他大姐在,他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泄,只能憋在心里,匆匆赶来,还是晚了半个小时。 他打开车门跳下车,满腔的怒火在见到月初宁那一刻,已全部转为愧疚。 走到她面前低头给她道歉,“抱歉啊小月妹妹,等很久了吧。” 月初宁看了看表,“半个小时,也没有很久,是半路车胎坏了吗,我记得部队纪律严明,不出事你肯定不会迟到那么久的。” 虽然她没有一直在外面等,而是刚好从传达室走出来看一眼,就看到吉普车拐进来了。 但等待是非常消耗耐心的事,这年头还没个手机能消遣,她把传达室这个月的报纸都要看完了。 “是……路上确实发生点小意外,你怎么那么傻,车没来就该先在家等着,我肯定会亲自上楼找你的。” 顾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但根本不敢说,是车上两位女同志从点单到等面吃面,硬生生耽搁了几乎一个小时才造成迟到的。 “你坐副驾驶吧。” 他主动给月初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的邱玲玲先一步上去了。 “抱歉啊,我刚吃饱坐在后面有点晕车,能不能让我坐副驾驶。” 邱玲玲朝月初宁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屁股坐下后却像钉了钉子一样,再也不肯挪动一下。 “哎你……” 月初宁被她快速窜上车的时候推了一小把,惯性倒退了两步,被顾玄眼疾手快扶住了。 “喂邱玲玲,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推人啊!” 顾玄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对不起嘛四哥,我刚才吃面吃太饱了,坐在后面实在是难受得很,这才想着坐前面不至于那么难受。” 邱玲玲委屈噘着嘴道歉。 而后才朝月初宁笑道:“抱歉啊这位同志,我们刚才在路上吃早饭耽误了点时间,你应该没等很久吧?” 月初宁面无表情看着她:“等了很久,你们要吃饭,应该提前出门才对吧,不守时本就没素质,不把别人的时间当时间的人更是自私。” 顾玄被这话说得面红耳赤,羞得恨不能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邱玲玲被她说得脸色一白,显然没想到月初宁在顾玄面前,竟然会说话这么直白,不给人留面子。 她就不怕顾玄不喜欢这么牙尖嘴利的女人吗? 顾燕以为这小姑娘上赶着想嫁进他们顾家,会表现得乖巧隐忍一些,没想到竟然是走真性情那一套。 她微微勾唇,也是,她家这个傻弟弟的性子,可不一定吃乖巧隐忍那一套,这种真性情不做作的反而能把她的傻弟弟吃得死死的。 这个小姑娘,倒是挺有心机的。 只不过她可不吃这一套。 “月同志,我是顾玄的大姐顾燕,让你久等是我们的错,都怪我们招待所附近没什么卖早餐的店,你要怪就怪我吧。” 顾燕一开口,无声替邱玲玲把锅揽了过来。 若是这女同志真心想和顾玄好,绝不敢怪罪她。 果然,月初宁看一眼面上诚恳认错的顾燕,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转而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上一个已经黄了,这个不能再黄了。 只是这个二号男嘉宾的婆家人,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若真嫁给二号男嘉宾,那决不能跟婆家人住一起。 现在就已经开始用迟到无声给她下马威了,以后还不知道这一家子有多少羞辱人的手段等着用到她身上呢。 顾燕满意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几人纷纷上车,月初宁离得远远的坐到了另一边的窗边。 只是一路上,顾燕并没有放过她。 “我们家小玄跟玲玲从小一起在大院长大,关系好,这不小玄有了新朋友,玲玲第一时间也想认识。” “哦,原来是这样。” 顾玄听着不对劲,赶紧打岔,“大姐你可别胡说,谁跟她关系好了,我们几个兄弟玩,她非要硬插一脚进来凑热闹。” 邱玲玲立刻委委屈屈瘪嘴,“四哥,当年我们一起爬山,半路下大雨,你还因为打雷一直紧紧抱着我不放,关系不好的话你抱我干嘛。” “谁想抱你了,我当时以为旁边的人是我二哥。” 他至今没想明白明明他一直跟在二哥身边的,为什么最后抱住的竟然是邱玲玲。 她到底什么时候把二哥挤开的? 邱玲玲笑嘻嘻用手指戳他的脸,“那也不能否认你当时紧紧抱着我的事吧,怎么,你现在不敢承认吗?” 顾燕看了眼假装看窗外风景,没瞧见前面那对青梅竹马互动的月初宁,软声训斥,“玲玲,在外人面前对你四哥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 忽然想起什么,她抱歉对月初宁笑了笑,“抱歉啊月同志,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就爱这样胡闹,你可别误会。” 要不是在开车,顾玄分不出手去推开邱玲玲,此刻他真想折断邱玲玲那只手。 他紧张的从后视镜里观察月初宁的表情,见她一直面无表情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已经后悔当初拉大姐当借口约月初宁出来了。 第44章 支开 早知道他就该勇敢点,直接跟周叔坦白,正式单独与小月妹妹相亲独处的。 现在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今天出门,月建国得知是周鸿洺贴心派人来陪她逛街购置房间需要的东西,不知道是怕丢脸还是咋的,默默给她又塞了二十块钱和几张工业票。 还告诉她,他会安排定做小桌衣柜,让周鸿洺不用在这方面费心了。 月初宁捏着手里的二十块钱和工业票,给自己买了一个搪瓷盆和一个暖水壶,还买了几双新袜子,一条新毛巾和一个新枕头。 她在家没有自己的脸盆,每次洗脸都是用钟婉琴的脸盆,有时候钟婉琴用脸盆泡洗衬衣的时候,她就没脸盆用了,只能拿手接水洗。 钟婉琴给她用的毛巾也不是新的,她不知道之前是谁用过拿来洗什么的,都不怎么敢用,每次只能洗完澡或者空手洗完脸,顺手打湿那条毛巾,假装用过了。 买了新毛巾,钟婉琴给的那条就拿来泡脚擦脚用吧。 月如鸢有两个暖水壶,有时候她晚上会因为和所谓的朋友们在一起回来得晚,钟婉琴就会用暖壶灌了水给她留着洗澡水,来例假的时候她也随时有热水喝。 而月初宁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决定给自己买一个热水壶。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例假,之前去医院的时候问过医生,医生说她身体太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例假,平时要注意补血多喝热水。 最后又买了个新枕头,还买到不要票的碎布头找裁缝师傅车了两个枕套。 几天前钟婉琴问她缺什么,她就报了一个枕头。 没想到钟婉琴果然不负她所望,一直到今天都没给她把枕头买回来。 她垫着背包睡了几天,实在是难受,今天再也受不了必须得买一个了。 反正今天月建国给了钱,花爹的钱还是花娘的钱都是花,买回来就是了。 今天买的这些东西,以后她嫁人了肯定是要一起带走的。 绝不会留在月家。 买完东西,顾玄抢着给她提满了大包小包,顾燕拦都拦不住。 邱玲玲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也买了一堆东西,顾燕本是打算指挥顾玄给邱玲玲提东西的。 只是顾玄没听她的,就像眼里没邱玲玲这个人似的,邱玲玲说什么他都不接话,东西也不肯主动帮邱玲玲提一件。 搞得顾燕和邱玲玲提满东西,显得有些狼狈。 反倒是月初宁手里就拿着一个暖水壶和一个枕头,其他什么都被顾玄包圆了。 月初宁心情较车上那会儿好了一些,看得出来顾玄不是个真愣头青,没看出来他大姐和这个叫邱玲玲的到底在打得什么主意。 还好他拎得清。 不然她这趟回去,真的会直接给二号男嘉宾灭灯。 中午几个人是在国营商店附近的国营饭店吃的饭,上次她和陆秋砚也是来的这家。 前台负责点单的还是那个一脸别人欠她几百块的臭脸女服务员。 她显然认出了远远站在一边的月初宁。 看了看今天跟月初宁一起来的并不是陆秋砚,而是男女混合一共四人,点单的也不是月初宁,而是站在前面两个看起来穿着考究的女同志,她撇撇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顾玄皱眉听顾燕报了好几个菜,邱玲玲在一旁笑吟吟说都是她喜欢的菜,忍不住回头问月初宁想吃什么。 结果回头一看,发现月初宁远远站着,并没有跟过来和他们一菜。 他朝月初宁招招手,“小月妹妹,快过来看看你想吃什么,我受了周叔委托,今天可不能委屈你了。” “小玄,这都点了四个菜了,再加可就吃不完了。” 顾燕咳了咳提醒道。 “那就把糖醋鱼去掉,让小月妹妹选一道菜。” 这道菜刚才邱玲玲喊得最高兴,看得出来是她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反正他也不爱吃,服务员说现在厨房的鱼都是两斤以上的,他不吃的话,靠她们几个小鸟胃的女同志谁都吃不完。 “啊……四哥你怎么能这样啊,这是我最喜欢的菜耶。” 邱玲玲不满的嘟嘴控诉,还用手指戳了戳顾玄肌肉健硕的胳膊。 顾玄往后一仰躲开了她的戳戳,脸色难看道:“你喜欢吃那你自己买单,反正我不吃,我不会付这道菜的钱。” 刚才他是忍了又忍才没把她那只手反剪在后背,这全是看在他大姐的面上。 如果他冲动这样做了,今晚他老娘绝对会打电话到部队喷他十分钟以上不带重复词的。 顾燕也不太喜欢这菜,只是为了给邱玲玲做脸才特地选的,见顾玄真有些不高兴了,这才笑着朝服务员换菜:“同志麻烦你,把糖醋鱼换成凉拌黄花菜吧,另外……” 她朝月初宁招招手,“月同志也过来点个菜吧,瞧你跑那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让你点菜呢。” 月初宁翻了个白眼,是谁刚才联合那个叫邱玲玲的,硬生生把她挤出去的。 她没重新挤过去,只是想着反正肯定是顾玄买单,东道主点啥她就吃啥吧,现在她已经不怎么挑食了,什么都能吃。 “小月妹妹,过来点菜。” 顾玄目光坚定朝她招手,大有她不过来就不罢休的气势。 她只好走过去,随便选了个辣子鸡丁。 然后就听到了邱玲玲一声娇嚎:“哎呀怎么选辣的,我吃不了辣。” 顾玄面色冷冷:“吃不了就别吃,我没请你来。” 月初宁在心里满意竖了个大拇指,很好,二号男嘉宾目前表现都很不错。 希望他能一直保持。 上菜前,顾燕突然支开顾玄买汽水去了。 顾玄一开始没动,直到顾燕面色沉下来,他才不情不愿站起身,询问月初宁要不要一起去。 月初宁刚要答应,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立刻被顾燕拉住。 顾燕不动声色在月初宁手心捏了捏,“你一个大男人,还得要女同志帮你拿汽水不成?” 月初宁知道她这是有话想要对自己说,索性她也想听听,这个顾燕会在顾玄看不到的地方,变脸成什么样。 于是点头,“我今天走累了,不想走了,顾同志你去吧。” 第45章 威胁 顾玄也只好同意了。 走出饭店前,他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她们那一桌。 月初宁那么单纯,把她留下来和大姐、邱玲玲单独在一起,他真的很担心。 可不论他怎么使眼色,月初宁都傻傻的不明白,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个傻姑娘,以后他一定要护好才行。 顾玄的身影消失不见,顾燕脸上客套的笑容也随之一起消失,转而被冷脸替代。 “月同志,我猜你应该已经了解过我们顾家的情况,知道我家老爷子在首都那边,是个什么地位。” 月初宁装作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啊,顾大姐你想说什么能直说吗,你们城里人拐来拐去那套我听不懂。” “小玄他二哥在两年前年前因公伤了手,永远失去了往上立功的机会,他三哥一年前参加秘密任务直至今日也没有任何音讯。” 顿了顿,她又继续,“我们家现在在军中只剩小玄这一根独苗,他的婚事不可能会由他自己做主。” 顾燕与母亲合计过很久,只有家世对顾玄以后在军中更有助力的邱玲玲,才是最适合顾玄的。 两家在同一个大院一起住了几十年,知根知底又能互相成就,是最适合不过的亲家了。 此时凉拌菜最先上桌,凉拌黄花菜被顾燕推到月初宁面前。 她一改刚才的冷脸,殷勤招呼月初宁:“月同志,来,吃菜,多吃点凉拌黄花菜,这道菜啊,我想你肯定喜欢吃。” 月初宁没动筷子,也没说话。 原先顾燕加的这道凉拌黄花菜她还没多想,现在一个劲推给她吃,她还不明白什么意思,那就是傻的了。 “哇,拌得真入味啊,你们也吃呀,这里的大厨手艺真的超棒。” 没错,她就要装傻到底。 顾燕又勾唇轻笑:“月同志,你非要一意孤行,也该知道现在小玄的级别,还带不了你随军。 只要我家愿意,小玄能一直停在连级几年都不会往上升,万一他再去什么地方出个一年半载的任务,你们这样聚少离多的婚姻,可不会有好结果的呢。” 这赤裸裸的威胁,就差没明说要直接把她逼走的地步了。 如果随不了军,她的粮食关系又转不到婆家,一样会被这家人拖死在乡下。 更何况这家子的大家长可是首都军区司令员,这滔天的权势连她最粗的大腿周鸿洺也没办法应付。 就算周鸿洺想帮她找工作,只要顾燕想整她,她这辈子都可能找不到工作,困死在乡下一辈子。 若是顾玄又被外派出去聚少离多,他家里人想动她的话,就算他有想护着她的心也没用,人不在她身边根本护不住她。 月初宁又夹了一筷子爽口的黄花菜,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已经把利弊权衡完毕了。 顾玄她大概是嫁不成了。 虽然顾玄这个小奶狗很帅,但还不值得她跟他玩什么虐恋情深。 养母教导过她,为了别人一次又一次破底线伤害自己,不管是伤在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那都不叫爱,叫犯贱。 里那些虐文女主就是迷之坚信自己能软化渣男的心,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任劳任怨给钱给身子倒贴渣男一辈子,最后还要被渣男怨恨她耗了自己一辈子,最后众叛亲离,什么都没捞着。 她们软化的不是渣男的心,明明是软化了自己所有的底线。 她连陆秋砚那么帅的都能说抛掉就跑掉,顾玄算个啥。 顾燕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再继续施压,慢条斯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端上来的红烧肉,吃得斯文。 邱玲玲看了一眼老实下来乖乖吃菜的月初宁,轻轻嗤笑了一声。 真是什么乡下的泥腿子都敢打她顾四哥的主意了,不过不管多少女人扒上来,结果都一样。 顾妈妈和燕姐从始至终,都只认她这个儿媳妇,谁来也抢不走她的顾四哥。 最后一道菜上齐,顾玄正好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冷脸军装男人。 月初宁抬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陆秋砚为什么会跟着顾玄回来了? “大姐,这是我上级陆营长,小月妹妹之前来找政委时就见过了吧。” 顾玄放下手里的汽水,热情给陆秋砚介绍起在座的人。 陆秋砚剑眉微挑:“小月妹妹?” 月初宁含糊“嗯”了一声,脚丫子不自觉蜷缩起来,死死抓着鞋底,尴尬得几乎不敢抬头。 这顾玄也太自来熟了,妹什么妹啊。 还在陆秋砚面前这么叫,他不尴尬她都已经尴尬得想逃离地球表面了。 “陆哥,这是我大姐顾燕,小月妹妹我就不介绍了,你们都见过了,哈哈。” 至于邱玲玲,顾玄选择性无视了。 陆秋砚目光落在低头只顾着扒碗里白饭的月初宁,眸色幽深,“见过。” 月初宁小身板一抖,紧捏筷子的指尖都泛了白。 还有什么能比和二号相亲对象相亲时遇到一号相亲对象更尴尬的事。 打完招呼陆秋砚就会走了吧。 她紧紧盯着地上那双像船一样大的皮鞋一动不动的,就是不抬脚走。 怎么还不走啊? “陆同志你好,我家小弟一直以来托你照顾了。” 顾燕朝他伸出一只手,目光停在陆秋砚那张俊美得过分了的脸上,久久不舍得挪开。 她今年已经27岁了,不是嫁不出去,而是因为出身太高,导致眼光也高,挑来挑去一直挑到现在,也没能挑到如意郎君。 这陆同志看起来很不错,回去后,打听打听这位陆同志的家庭情况吧。 “谈不上照顾。” 陆秋砚注意到顾玄大姐落在他身上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但并没有在意,也没与她握手。 他的目光从踏进国营饭店到现在,一直都落在那个只顾着扒饭装聋作哑的小鸵鸟身上。 她……好得很。 顾燕也不尴尬,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很自然的收回来,转而对顾玄笑道:“小玄,怎么不叫陆同志一起坐下吃个饭。” 月初宁心里咯噔一声,叫你妹啊。 让他走行不行! 第46章 小骗子 “陆哥你来市里开会肯定赶不及回去食堂吃饭了吧,要不跟我们一起吃吧。” 顾玄不抱希望试探着问了一句。 以前一起吃饭叫过陆秋砚很多次,但陆秋砚从不会应约,所以他以为这次陆秋砚应该不一定会坐下。 没想到陆秋砚在月初宁左边的空凳子坐下了,“好,那打扰了。” 顾玄和月初宁同时愣住,顾玄立刻高兴站起来:“那我去让服务员再加一碗饭和三两白菜猪肉饺子,陆哥你看够吃不。” 他和陆秋砚都是能吃的,多了一个陆秋砚不加量,他俩吃不饱。 陆秋砚点点头,“可以了。” 月初宁就差没把头埋进饭碗里了。 一整场饭局下来,她从一开始只敢夹面前的凉拌黄花菜,到后来理不直气也壮的伸筷子去夹陆秋砚面前的红烧肉。 好聚好散,她心虚什么。 反正是他一开始先嫌弃她的,她还没跟她生气呢,有什么好心虚的。 只是她每次筷子伸过来,陆秋砚也刚好要夹红烧肉,两人的筷子不经意间总要撞一下。 “小月妹妹,你那么瘦,该多吃点肉,谁把这个凉拌菜放你面前的?” 顾玄看月初宁很爱夹红烧肉,而且只夹瘦的,那些肥肉她都不敢夹,心疼的调整起菜的位置。 把凉拌黄花菜换到了邱玲玲面前,红烧肉换到了月初宁面前。 “谢谢顾同志,不用特地调整,我夹得到,你也吃呀。” 月初宁感激朝他笑了一下。 陆秋砚夹了一大筷子凉拌黄花菜送到顾玄碗里,“多吃。” 顾玄傻愣愣道谢:“谢谢陆哥,你怎么知道我有点腻了,刚想想吃点凉拌菜。” 月初宁:“……” 二号男嘉宾有点脑子,但不多。 “对了小月妹妹,政委还给我们送了电影票,等会儿吃了饭就去看吧,看完电影我再送你回家。” 饭吃的差不多了,顾玄把接下来的安排说了一下。 “去看《卖花的姑娘》?” 陆秋砚眸色一凛,脸色冷了下来。 这是上次他们一起约会时看的电影。 傻乎乎的顾玄眼睛一亮:“陆哥,你怎么知道的?” 随即一拍脑门:“哈哈哈我忘了,最近这部电影很火,你肯定也看过了吧?我听说你上周休假也从政委那儿领到了电影票。” 陆秋砚觑了一眼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月初宁,冷笑:“是啊,上周刚看过。” 她是不是打算今天要跟别的男人也去看? “是不是很好看,我听说特别感人。” 顾玄感兴趣的追问。 陆秋砚抿唇不语,月初宁低头数着碗里的饭粒,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陆秋砚下一句会说出“你可以问问月同志好不好看”这种话来。 还好不甘被忽视的邱玲玲抢着开口了:“四哥,你还要带我们去看电影啊,这部电影我也没看过呢。” 顾玄脸上的笑容一敛,声音都变冷了,“我手里只有三张票,你要想看,就自己买票。” 要是他到现在还看不出他大姐带邱玲玲是来干嘛的,他就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了。 要不是他大姐在,他真想直接丢下邱玲玲让她自己坐公交车回招待所。 对付邱玲玲这种厚脸皮的女人就不能有一丝心软,不能给她留一点体面。 不然她会把你留的体面和心软当做顺势攀上来的机会,最后会死缠烂打得更厉害。 顾燕笑着打圆场:“小玄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家里可没教过你说这种没风度的话,怎么说玲玲都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请玲玲看一场电影怎么了,又要不了多少钱。” 顾玄冷哼了一声,“我的礼貌和风度从不对某些厚着脸皮死缠烂打贴上来的人,还有,我没有青梅竹马。” 月初宁既感动又欣慰,瞧瞧二号男嘉宾多拎得清。 可惜是个做不了自己主的。 要是他这抹了蜜的小嘴能安到陆秋砚身上,那可真就太完美了。 邱玲玲被顾玄当着外人的面说得一点脸都没了,又羞又急,直接气哭了,“不看就不看,我又不是非要看这破电影!” 要不…… 月初宁偷偷瞄向一旁身姿笔挺面如冠玉的男人,她回头对陆秋砚死缠烂打应该还不算晚吧? 至少陆秋砚这边的乡下婆家,可没有顾玄那边那么只手遮天,能直接把她摁死在泥里。 周鸿洺说过,几个小伙子里各方面综合下来最好的就是陆秋砚,顾玄算是次于陆秋砚的,剩下的男嘉宾情况都是越来越次。 她可不能越挑越差。 顾燕轻拍着邱玲玲的手背哄人:“说什么胡话呢,你是跟着我出来的,我怎么会让你受委屈的,等会儿电影燕姐请你看好不好?” 邱玲玲抿唇委委屈屈挽住顾燕的胳膊:“燕姐,还是你对我最好。” 顾玄没理她们,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先出去启动车子了。 几人纷纷都起身出去,月初宁故意落后顾燕和邱玲玲一步,和陆秋砚一起拿等会要去退的汽水瓶子。 今天中午的汽水听说是陆秋砚请客的,所以这些汽水瓶他现在要收拾一下拿去退押金。 上次的服务员趁机凑过来讨好笑着问月初宁,“同志,你和你对象又来吃饭了啊。” 她想借机会问问,先去开车的那位军人同志有对象了没。 没有的话能不能给她搭线介绍一下。 陆秋砚凤眸阴郁:“我们不是对象关系,请你慎言。” 月初宁看前面那三个人走远了,才攥住男人的衣角拉了拉,委屈巴巴给他解释,“我跟顾同志没什么关系,是周……你们政委看他休息有时间,才托他和他姐姐朋友带我采买置办东西。” 男人面色冰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但……没甩开她攥着衣角的那只小手。 她得寸进尺转为拉着他的衣袖,“陆秋砚,你看,顾同志明显和那位邱同志才是一对。” 最后还小小声补充一句:“你真的误会我了。” 男人冷笑垂眸,看着偎依在他身侧这只又怂又厚脸皮的小鸵鸟,没说话。 小骗子。 第47章 借钱 服务员愣愣看着他俩,吵架了? 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要不……她走? 陆秋砚拿着几个喝完汽水后的空瓶子走出来,月初宁低头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来。 顾玄看到月初宁出来后,从车窗伸出头来,“小月妹妹,过来坐副驾驶。” 邱玲玲已经被他赶到后座去了。 陆秋砚讽刺回眸盯着她:“快去吧,顾玄等着你去看电影。” 她头低低的,在顾玄看不到的角度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摆,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我跟你走。” “不坐顾玄的副驾了?” 她小脸涨得通红:“……我以后只坐你的副驾。” 这男人怎么比她还记仇。 算了,现在情况特殊,先哄住再说。 “……” 陆秋砚没再说话,但眼里的讽刺一览无余。 月初宁顶着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仰头朝他乖巧笑了笑,“你等等我,我去跟顾同志说清楚。” 他没做声,她当他默认了,赶紧过去找顾玄说清楚。 “对不起呀顾同志,那个电影票你们三个人去看吧,东西麻烦你帮我送回钢铁厂家属院的传达室,我就不跟你们去看电影了。” 月初宁站在车下面对顾玄说道。 顾玄一愣,“可是刚才明明说好了的,怎么又不去看电影了。” 这电影票本来就是为了和她一起,才要来的。 她不去,那他还看什么看。 全都没意义了。 月初宁一脸为难又纠结往车后座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轻声开口:“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谢谢你了顾同志,你那么忙,以后我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再见啦。” 车后座的顾燕满意闭眼靠到座椅上,无声的轻拍了一下旁边邱玲玲的手背。 她就知道,这小丫头刚才吃饭的时候听懂她的话,知难而退了。 顾玄心一抽,慌慌张张下车拦人:“我带你出来的,就要带你回去,你上车,我送你。” 月初宁倒退一步,与他拉开一米的距离后,又看了一眼车后座的方向,“谢谢你的一片好意啦,不用送了,我走了。” 说完,朝陆秋砚走远的方向奔去了。 那个方向正好有公交车站,顾玄没有多想,此刻他满腔的怒气正无处发泄,气得眼睛都发红了,就那么看着月初宁的背影渐渐缩小,直至消失在前方路口拐角。 月初宁多次看车后座的举动,他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吗。 肯定是刚才他去买汽水时,他大姐对月初宁说过什么了。 此刻他再一次后悔,为什么当初要那么天真,用大姐当借口约月初宁。 他就该先斩后奏,等结婚报告批下来了,再给家里报信。 月初宁追上陆秋砚,他正好到了买汽水的店里退汽水瓶子押金,像是没看到她跟过来了,只当她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她抿抿唇,死皮赖脸挤到他身边跟着他。 为了不回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当老黄牛,豁出去了。 刚才在国营饭店那一顿吃的提心吊胆的,吃完自己那碗饭后半饱不饱的,又不好意思加饭,此刻还有点饿。 她厚着脸皮问:“陆秋砚,你刚才吃饱了没,我们要不要买点鸡蛋糕尝尝?” 陆秋砚接过营业员递来的退瓶子押金,没有吭声。 她眨巴着狡黠的小狐狸眼,“你刚才好像都没有汽水喝,要不我给你买一瓶吧?” 请他喝汽水,他总不至于还不高兴吧? 完全忘了第一次被带去国营商店买东西,给他硬塞东西被退回来还被警告“下次不许这样了”的事了。 因为前世被霸凌的缘故,月初宁养成了记吃不记打的性格,只记得好的不把坏的往心里去,嘴上说记仇,但并不会对人真的做出什么恶事,所谓的记仇也很快就会忘掉抛诸脑后。 比如现在她厚着脸皮回头找陆秋砚的时候。 “同志,麻烦你给我两瓶北冰洋。” 她还要再喝一瓶。 营业员给她拿了两瓶新汽水,又问:“你不是想要鸡蛋糕吗,要称几斤?” “要要要,给我称两斤。” 等会儿在车上她和陆秋砚一起吃。 “好勒,一共两块四角六分钱。” 营业员麻利称好两斤热乎乎刚出炉的鸡蛋糕装好递给她,等着她给钱。 她往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把毛票分票数了数,只有一块多钱,朝营业员尴尬一笑。 今天上午买东西把月建国出门前给的二十块都花得差不多了。 其他钱她前几天为了安全已经办存折存起来了。 之前出门吃吃喝喝一直不需要她掏钱,没想到鸡蛋糕那么贵! 营业员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没说话。 “陆秋砚,你能不能借我两块钱?” 她豁出脸面巴巴的向他伸出一只汗津津的小手, 身边就认识他一个,人家营业员都把鸡蛋糕包好了,她也半饿着肚子,不买不太好吧。 再说借了钱就有来有往,更方便他们以后联系呀。 心里的小算盘打完后,她理不直气也壮仰起小脸看他,等他借钱。 “下次没钱就不要买。” 陆秋砚面无表情掏出三块钱直接递给营业员找钱。 “……哦。” 她顶着营业员嘲讽的笑意气得跺了跺脚,软软的耳廓尴尬得绯红一片。 这男人一张嘴就吐不出象牙。 没一句话是给她留脸的。 买汽水和鸡蛋糕又不是单单为了她自己,反正她没错! 只要脸皮够厚,就绝不内耗得到自己。 陆秋砚接过那瓶几乎怼到他唇边的汽水,仰起头喝,雪白的喉结随着汽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时跟着一动一动的,性感至极。 他站在柜台前一口气喝完了那瓶汽水,又把瓶子还给了盯着他看得发呆的营业员。 拿起包好的鸡蛋糕,发现她匆忙收回偷看的小眼神,小口小口喝起汽水。 他无奈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好,今天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她天生软糯的声音每次对他说话的时候,总像是在对他撒娇一样。 “不用了。” 他淡淡拒绝。 本来也没打算真让她给钱请他吃东西。 第48章 耍他的后果 “你别看不起我,我一定会把钱还你的。” 她信誓旦旦。 实则心里想的是,把这男人赶紧定下来带去打结婚报告。 结了婚他的钱就是她的,给他还钱,就是左手倒右手。 最后都在她手上。 今天来市里开会,他并没有登记用车,而是骑自行车来的。 她既然不坐顾玄的车回去,他自然得把人亲自全须全羽送回去。 真让她一个人回去,他也不放心。 “陆秋砚,等会儿你上我家坐坐呀。” “上次你来我家的时候走得匆忙,也没能喝上一杯水,等会儿我给你冲糖水喝呀。” “对了对了,上次我们一起去国营商店买的那批好吃的,我又让周……你们政委拿回去,本来是想让你上门的时候,当着我爸的面亲自送我的,你下次去他那儿拿了给我送过来嘛。” “或者等我们结婚了,一起拿到我们新的小家留着我们自己吃好不好?” “陆秋砚,你什么时候还能休假呀,你下次休假再来接我出去玩好不好,我喜欢你带我出门。” 月初宁喝完汽水后,屁颠屁颠跟在他身侧,像只嗡嗡嗡的小蜜蜂一样不停找话,自说自话。 说得她口干舌燥。 陆秋砚没理她,也没打断她,任由她在身边一直嗡嗡嗡。 小骗子的嘴今天像抹了蜜一样甜,上次出来看电影都没今天话那么多,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上次,他明明问过她。 是她避而不谈。 说好打电话给他。 却转头找了别的男人上她家里帮忙砌墙。 还给别的男人糖吃。 呵。 这次是想再耍他一次? 她要是敢再耍他……他就让她知道,耍他的后果。 …… 月初宁坐在一直震震震得她全身发麻的自行车后座上,垂眸盯着被绿军装包裹着的苍劲有力的细腰,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抱上去。 她属实是没想到,陆秋砚今天是骑自行车出来的。 这颠颠簸簸的泥土路骑得整辆自行车一直在抖就没停过,颠得她没什么肉肉的屁股硌得生疼。 下一秒,车头一歪碾进一个大泥坑,惊得她条件反射抱紧了陆秋砚的腰身,脑袋都贴上了他的后背。 要不是因为侧坐的原因,她双腿都能缠上去圈住他的腰,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扒住他。 男人唇角无意识上扬,没有开口让她松手,也没解释碾进泥坑的原因。 这年头都是泥土路,泥坑多很正常。 又一个大颠簸,她把环住他腰的两条细手臂又缠得更紧了些。 正逢路边有人牵牛经过,牛和老乡一起看过来的时候,他耳廓飞速变红,轻咳了一下,“注意影响。” 她闷声闷气的嘟囔,“只要你承认我们是对象,那我们抱起来就名正言顺,别人看就看了,有什么好怕的。” 这路那么坑洼,差点都要被震掉下去了,哪里肯松手,不抱紧点,要是把她摔坏了怎么办。 她可不想满身灰回家被月耀宗和月如鸢看笑话。 还有守大门的吴老头。 “……” 牵牛的人被他加速蹬车甩到身后,陆秋砚没再说让她放手之类的话。 月初宁悄咪咪在他身后无声松了一口气,又嘴甜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忍心我摔下车,你真好。” 真怕这狗男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又拿难听的话叫她不准抱,把她里子面子全都丢光。 估计是担心她摔下来,会打电话给周鸿洺告状吧。 那他真的没看错她,她真的会去告状。 陆秋砚这次没有回她。 对于她那些骗人的糖衣炮弹,他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月家。 今天月如鸢中午不舒服,跟她一个办公室的副厂长家公子楚逸送她回了家属院。 月初宁回来的时候,楚逸正端着一杯热水从她家厨房走出来,另一只手里还拿着药。 “妹妹你回来啦。” 月如鸢听说了她今天又被周鸿洺派人接去买东西,一整个上午上班都不在状态,心里酸得七上八下的,中午就胃疼了。 胃本就是个情绪化的器官,非常容易受情绪影响。 “嗯。” 月初宁敷衍应了一声,没空理她。 见月初宁提着大包小包还有个新热水壶回来,她咬唇柔柔对楚逸撒娇,“楚大哥,药太苦了,我吃不下 。” 楚逸把药和被子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油纸包着的蜜饯展开来,笑着哄她 :“你乖乖吃了药,我就给你吃甜的压一压苦味。” “谢谢楚大哥,你真细心。” 月如鸢一口吞下药,就着楚逸端杯子的手喝了一口热水,一副烫到了的样子楚楚可怜朝楚逸噘嘴,“楚大哥,药好烫呀,我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喝。” 月初宁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准备要进厨房给快要上楼的陆秋砚倒水去了。 刚才在楼下,她好不容易才磨得陆秋砚同意上楼坐一坐的,哪有闲情逸致在这看月如鸢表演团宠炫耀给她看呢。 “妹妹今天去哪儿了呀,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一定花了爸爸不少钱吧,唉,也不知道爸爸这个月工资够不够用。” 见月初宁假装视若无睹,月如鸢没打算放过她,直接开口叫住她。 楚逸冷笑一声,“小鸢,你这个妹妹做的是越来越过分了,上次偷你的东西,现在还不顾你们家里情况,一直乱花月叔和钟姨钱,这种不懂事的人还不如趁早送回乡下。” “楚大哥,你别这么说我妹妹。” 月如鸢柔柔的替她说话。 “哼,小鸢你就是太善良了,月叔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倒霉,一点都不会替你们家里着想。” 月初宁:“请问你是三姐的对象吗?” 楚逸脸一红,慌里慌张看了月如鸢一眼,“你……你别胡说坏了小鸢的名声,我们只是好朋友兼同事。” 但心里却生出了几分期待。 月初宁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爸心甘情愿给我这个亲生女儿钱花,关你屁事。 你明知我三姐有对象还喂她喝水,你自己都不把她名声当一回事,还用得着我坏?” 第49章 阴晴不定的男人 骂完她才回头笑着对月如鸢邀功:“三姐你放心,这等居心不良的同事,我帮你骂过了,我绝不允许有人坏了我三姐的名声。” 楚逸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蠕动了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涨红着脖子闭了嘴。 月如鸢惨白着一张脸还要强撑笑意给月初宁道谢,气得胃又开始隐隐疼起来了。 “陆秋砚,你来啦,快来喝水。” 身高腿长的军装男人踏进月家,被月初宁跑过去迎进来。 坐在月如鸢身旁的楚逸莫名看进门的军装男人不顺眼。 月如鸢迎上男人冷漠的目光,心脏还是不受控漏跳了一拍。 无他,这男人是她这辈子接触的男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陆秋砚怎么又来她家了,是因为上次见了她之后,对她的亲和友善留下印象,专程来找她的吗? 她害羞低下头,用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声音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陆同志,欢迎你来我家做客,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月初宁殷勤得像只小蝴蝶一样从厨房转出来,还捧着一个装满糖水的搪瓷缸子递到陆秋砚手里。 陆秋砚没理会月如鸢的问话,接过她送来的茶缸子,喝了一口后微微蹙眉,“不用放那么多糖。” 太甜了。 他喝的不习惯。 月初宁才不管,家里的白糖又不是她买的,四舍五入对她来说就是不要钱的。 不要钱的可不得哐哐加。 她甜甜的笑着讨好他,“你平日里训练量大,本就该多吃糖补充能量,所以我特地给你多加了一勺,让你多补充点能量。” 其实多加了两勺。 陆秋砚眸色一冷,喝水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跟他看过的电影想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去看还不够。 还把对别的男人说过的话用来讨好他。 很好。 月初宁被他这吓人的阴鸷眼神盯得笑容一滞,大热天里脖子冷飕飕的。 又怎么了这男人。给他喝水还瞪人,突然就阴恻恻的,嘴巴还不会说话。 阴晴不定的怎么那么难伺候。 月如鸢不满的走过去,挤到了月初宁前面,“妹妹,你是在楼下遇到他的吧,陆同志由我来招待就好了,他都说了不喝那么甜的,我来换一杯水给陆同志吧。” “啊?” 月初宁愣愣的被月如鸢一屁股挤到一边,一时间没明白她这是要干嘛。 陆秋砚手一抬,避开了月如鸢伸过来的手,“不必。” 谁也喝过了,他该走了。 本来他并不打算上来。 是她…… 他一口气喝光茶缸子里所有的糖水后,抬腿迈出了月家大门。 月初宁赶紧跟出去送他一程了。 这男人现在是她最好的一根稻草,不管他一开始是不是被逼着来跟她相亲的,现在都得抓紧。 不然她再挑下去,就得挑到二婚当后妈的了。 月如鸢一愣,他这……怎么突然变脸,说走就走了。 是因为今天还有别人在吗? 是因为……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眼神不善的楚逸,心里一咯噔。 陆秋砚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所以才变脸那么快,都不等她重新给他倒水,就走了。 她咬咬唇想要追出去,但再三衡量,还是没有追出去。 算了,一个将死之人,拉拢不到身边就不拉了。 虽然她享受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她身上,享受被所有人宠着爱着。 但陆秋砚这样的不久后就会出任务死了的人,有时候也不必过于执着。 还是把握住眼前的楚逸更重要。 再过一年后,现在的厂长退休,楚逸的父亲就会升任厂长。 就算半年后嫁给宋时琛,她也不可能乖乖在家给宋时琛相夫教子当全职太太,她有她的事业要追寻。 以后能在钢铁厂护着她给她大行方便之路的人,除了月建国就是楚逸了。 但月建国为人太死板了还爱讲规矩,所以楚逸她必须要牢牢抓紧。 趁着现在楚逸对她死心塌地的,还是继续拉拢楚逸比追陆秋砚更重要。 她转身走回楚逸身边,“楚大哥,你怎么啦脸色好吓人。” 楚逸一愣,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连忙扯起唇角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小鸢你……认识刚才那人?” 这男人不是小鸢的对象,小鸢的对象他见过,相貌是他比之不及的英俊,能力也是他想不到的优秀。 那男人开着部队的军用吉普来市里开会时,在车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样子,就让他觉得自己莫名低那男人一等,不甘心小鸢选择那男人,却又不得不服气。 可今天来的这男人,并不比小鸢那对象差多少,他也是冲着小鸢来的吧。 来月家不是冲着小鸢还能是谁,小鸢那么优秀,那么善良可爱。 总不至于……是冲着她那个空有一张没长开的漂亮小脸却又自私又贪婪的妹妹来的。 为什么围在小鸢身边的男人,一个赛一个优秀,他在小鸢面前那一点拿不出手的体贴,在小鸢心里,是不是连号都排不上? “他是我干爸的部下,上次干爸带着他一起来我家作客,今天可能是路过,就想上来看看我吧。” 月如鸢笑着解释。 爸爸上次就提过让周叔叔认她当干女儿的事。 她相信周叔叔很快就会和他妻子商议完过来认她当干女儿。 这是迟早的事,她现在这样说也没毛病。 “……你干爸?” 楚逸一愣,没想到原来月如鸢在军中还有一个干部。 那男人穿的是干部军装,职级应该不会低到哪里去,那小鸢的干爸职级岂不是更高。 “嗯。” 月如鸢低头害羞笑了笑,“干爸是我爸当年的战友,我爸转业后被分到钢铁厂,干爸则在军中一路升到了团政委。” “原来是这样。” 楚逸觉得自己在月如鸢面前有些抬不起头。 他不是那个最优秀的。 不过他们现在同在钢铁厂上班,不管怎么说,相较于其他人,他还是有这一点优势的。 下楼后,陆秋砚才刚翻身将大长腿跨过二八大杠自行车,自行车后座就被月初宁两手抓住了。 第50章 陆秋砚的命运 “陆秋砚,你下次什么时候休假呀,休假了你来接我出去玩好不好?” 她拉着他的后车座,大有他不回答,就不放他走的架势。 陆秋砚闭了闭眼,有些头疼。 是不是只要出现一个能带她随军的男人,她就会放手马上转身,去追逐另一个男人了。 他睁开眼,眸底聚拢了一片阴郁,“最近都没空。” “啊……” 她小小失落了一下,却又马上打起精神,“那你没空的话,我去你们军区找你呀。” 山不来就她,她去就山。 只要她主动,他们就会强行有故事。 “你怎么去?” 他下意识第一反应,是担心路途遥远,她一个人过来他不放心。 说完又有些后悔。 月初宁没能意识到他脑子里那些拧巴的弯弯绕绕,实话实说,“我坐公交车去呀,坐两个小时就能到你们军区了。” 但这年代的公交车摇晃得很,她坐着有点犯晕车,不过不算严重。 于是又可怜兮兮给他卖惨,“就是摇摇晃晃走走停停的我有点晕车,但是只要能见到你,什么我都可以忍耐。” 晕车这么难受她都咬牙忍下了,为了这男人,她牺牲真的太大了。 他声音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既然晕车,就别勉强自己来。” 好几年都没有正经休过假,他的假期攒了很多。 月初宁一腔厚脸皮的热情被他这冷言冷语兜头浇灭了一半。 他是不是巴不得她别来。 她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维持住笑脸,“可是我想见你呀。” 活了二十几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厚着脸皮去追男人。 谁说女追男隔层纱的。 这狗男人就差没把她脸皮丢在地上踩两脚了。 陆秋砚默了默,实在是不知道,她今天这么多语出惊人的大胆话语,到底是谁教的。 哪个姑娘家敢像她这么豁得出脸面说这么……这么没脸没皮的话。 她是不是还对顾玄这么说过。 所以顾玄今天才巴巴的开车过来带她去采买? “那就这么说定啦,明天我去你们军区找你哦。” 见陆秋砚一直不说话,她也不打算等他回应了。 反正他一开口,没一句是她爱听的,他能说得出什么象牙。 还不如她自己一锤定音。 陆秋砚望着她自说自话完了就扭头走人的没良心背影,气笑了。 再回家,她正好撞上要离开的楚逸。 楚逸冷冷瞥了她一眼,只“哼”了一声,便从她左边出了门。 月初宁没理会这个刚才说不过她,就莫名其妙给她摆脸色的月如鸢备胎。 月如鸢能网罗那么多死心塌地的备胎后宫,全是靠重生前的记忆,找准了机会帮过这些男人。 她不打算……等等,她突然僵在门口,想起了书里关于男主宋时琛的剧情。 宋时琛升副团,是执行了某次打击敌特间谍任务,他捣毁了敌特的老巢居头功,但因为老巢埋了炸药,因为跟他一起去执行任务的大部分人,都在那次任务里牺牲了。 还特别提到过有一个人是为了掩护他,被绑了炸弹的敌特缠住一起炸死而牺牲的。 那人甚至死无全尸。 那个人的名字她看书的时候是匆匆扫过,并没有特地去记。 可现在突然想起这一段来,她惊恐发觉,那个掩护男主宋时琛牺牲的人,就叫陆秋砚。 这个陆秋砚……该不会就是她现在死缠烂打的陆秋砚吧。 她腿一软,扶着门框的手都开始发虚。 她心脏咚咚跳得飞快,一步一挪回到自己房间,直接仰躺下来。 想了很久之后,她决定……不管了,嫁吧。 月如鸢都能重生改命了,她相信自己到时候也有机会能帮陆秋砚避开这个死劫。 从小养父母就教育她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说不定有一天,她就不那么倒霉了。 穿到这个年代后,她的倒霉体质似乎再也没有触发过了。 她觉得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她穿越了,也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夙愿,再也不用担惊受怕那随时会要了命的倒霉体质。 她会坚定继续做好事。 救他也算为自己积德。 以后救了他,他总不至于会再对她这么阴晴不定了吧。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 月初宁起身去开门,发现敲门的人是月如鸢。 “你刚才在楼下拦了秋砚哥哥那么久,都在说什么?” 月如鸢的脸色阴恻恻的,像是她的东西被月初宁觊觎了一样。 月初宁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月如鸢咬咬唇,突然冷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就凭你这种在乡下呆了十几年的泥腿子,能勾引得了秋砚哥哥吧?”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以为你真是什么万人迷,所有男人都要围着你转吧?” 月初宁被她踩中痛脚,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被挑起了情绪波动。 月如鸢冷笑了一声,“他心里是有……” 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陆秋砚心里是藏有一个白月光沈晴的。 月初宁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可能成为陆秋砚的对象。 “什么?” 月初宁知道月如鸢是重生的,确实知道很多书里没有写出来的情节。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像是发现自己掌握住拿捏月初宁的办法似的,月如鸢得意挑了挑眉,“你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求你了,告诉我吧。” 月初宁是个没有骨气,能屈能伸的小女子,嘴巴求一求,对她来说又不损失什么。 她连陆秋砚都能拉下脸去硬贴了,也不在意月如鸢说她没有自尊这一类的话。 自尊这种东西,该舍就得舍,该捡起来她自然会捡起来的。 月如鸢一愣,嗤笑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笑得张扬,“没想到你真对秋砚哥哥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啊,你早上洗脸的时候,都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话锋一顿,她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了,“月初宁,你该不会是打着想嫁给秋砚哥哥的心思,以此摆脱再次回乡下的命运吧?” 第51章 顾玄的心事 “嗯,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陆秋砚那冰山男人,月如鸢肯定是撬不动的。 即便月如鸢猜到她想做什么了,她也不慌。 周爸爸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喂,我都求你了,你到底说不说啊。” 月初宁有些不耐烦了。 月如鸢脸色变换了好几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她跑过去“砰砰砰”大声拍门:“喂月四妹,你赶紧把话说完,别说一半就跑。” “月四妹!” “月四妹开门呐!” 月如鸢气冲冲打开门:“你给我闭嘴!不准再叫那个名字!” “哦,那你说啊,陆秋砚他怎么了?” “他……” 月如鸢脸上的怒容一变,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反正你和秋砚哥哥是没有可能的,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早早回乡下吧。” 看到她神色古怪,月初宁心一提,她一直躲躲闪闪不肯明说,该不会就是指陆秋砚不久后会掩护男主牺牲的事吧。 如果是这件事,月如鸢确实不敢在事情还没发生前,就先说出去。 万幸,她是穿越者,她也知道这个剧情,此刻倒也不继续纠缠月如鸢了。 月如鸢见她突然灰溜溜回房间了,还有些发愣,她怎么……不追问陆秋砚的事了? 想了想,她不一会儿直接出门,去给又下县里出差的月耀宗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月初宁在家吃过早饭,等家里人都去上班后,背上新买的小挎包出门去了。 她特地去买了话梅和山楂片,晕车的时候吃些至少不会那么难受。 可惜买不到蜜柑,在那种气味难闻的老旧车上闻蜜柑皮是最舒服了。 这次过来她没在外面等多久,很快就被人带到周鸿洺办公室去坐了。 周鸿洺以为她是专程来看他的,高兴得很,不停从他文件柜里掏好吃的。 自从上次月初宁说会多多来看他,他就开始准备了。 一大部分都是妻子温惠英帮着一起买的。 妻子有她的工作,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看望月初宁,今天正好,他给妻子单位打去电话,让妻子中午下班带上放学的小儿子一起来军区食堂,他们一家正好一起吃个饭。 小儿子当年可是因为月初宁才能顺利出生的,从小他们夫妻俩就对小儿子耳濡目染,他有一个救了他命的姐姐,但这个姐姐去了另一个世界了。 小儿子周崇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姐姐一直都有好感,每每得到什么他觉得宝贝的好东西,都会记挂着给姐姐也留一份,很多糕点食物都因此藏在他的秘密基地里发霉腐烂,也等不到送出去给姐姐的机会。 长大一点进入小学之后,他才明白,姐姐去另一个世界了的意思,就是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小小的他得知这个真相犹如晴天霹雳,还因此哭了一天,学都不去上了。 但现在周崇已经15岁,上高中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对这个给了他生命的姐姐保留着小时候那份好感。 不过有些可惜,今天竟然是周崇学校集体组织去爬山的日子,妻子中午要给孩子送饭,两人都过不来了。 “周爸爸,那你中午把陆秋砚一起叫来吃饭呗。” 她见周鸿洺高兴得忙来忙去又是泡茶拿零食又是打电话叫妻儿中午过来一起吃饭的,都不好意思说她这次过来,是来找陆秋砚的了。 不能伤了老人的心。 “怎么要叫他?” 周鸿洺手上动作一顿,有些没弄明白。 要叫也该是叫顾玄那小子才对吧。 “那个……之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陆秋砚的好。” 她小脑袋压得低低的,声音细得不行,“我后悔了,我决定还是选陆秋砚。” 周鸿洺莫名松了一口气,还好当初他决定迟几天再给陆秋砚说相不成的事。 宁宁现在后悔了,也还有转圜的余地,还好还好。 可是……“顾玄那小子,是不是哪里不好?” 昨天是顾玄那小子带宁宁一起出门的吧。 肯定是顾玄干了什么让宁宁厌恶的事了。 不然宁宁不会无缘无故吃回头草,抛弃顾玄重新选陆秋砚。 “顾玄他很好,性格也好,只是他家里那边的情况不适合我,何况昨天,我还见到了他一位青梅竹马的女同志,或许顾玄家里另有安排。” 月初宁有什么说什么,并不打算遮遮掩掩。 周鸿洺愣了愣,无奈笑了一下,看来是他给老首长的孩子乱点鸳鸯谱了。 只是去年顾司令在电话里跟他聊起顾玄这小子的事时,还说起过若有适合的姑娘,可以让孩子们先相看相看,不然过几年调回去家里再帮顾玄张罗的话,都老了。 他才敢放心把顾玄放入备选名单的。 没想到顾司令家里会变卦那么快。 这倒显得他多管闲事了。 他笑了笑:“这样也好,还好我没跟小陆提你之前没想看上他的事,这样等会儿中午我叫他过来食堂,咱们一起吃饭。” 月初宁笑了笑,“好,谢谢周爸爸。” “既然你喊我一声爸爸,那就不要说谢字这种生分的话,你那不是亲生的姐姐对你父母都那么理所当然的予取予求,论疼女儿我也不能输给你爸。” 临了周鸿洺还不忘阴阳一把老战友。 中午休息时,陆秋砚和顾玄他们是同一批一起进部队食堂的兵。 顾玄走进食堂一眼就看到了打好饭端着走向周政委那边的月初宁了。 他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脚步刹住,停在了食堂门口。 “怎么不走了连长?” 王强发现顾玄突然停下来,落下一大段路了才回头看他还是一动不动的,有些疑惑。 “突然有些不舒服,你们吃吧,我回宿舍休息一下。” 昨天下午回去后,他整个人就看起来有点丧丧的,王强一开始好奇问过,但并没有问出什么来。 以为他真的不舒服,王强随口道:“那你先去休息,等会儿我给你打份饭回宿舍。” “不用了。” 他掉头走出食堂,声音都失去了力气。 第52章 逼婚 王强愣了愣,“不吃饭怎么行。” 下午还有拉练呢,不吃饭怎么撑得住。 陆秋砚余光瞥了顾玄的背影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顾玄这副模样的原因,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也一眼就发现了在食堂的月初宁。 昨天她说来,没想到真的来了。 专程来找他。 冷硬得像座冰山一样的心出现了化冰的一角,他唇角不知何时早已微微勾起。 还没朝她那边走去,周鸿洺已经先朝他招手了,“小陆过来。” 陆秋砚大步走过去时,周鸿洺那边已经给他打好一份饭了。 “坐下来一起吃吧,宁宁难得过来一趟看你,不要丢她一个人。” 周鸿洺乐呵呵把打好了的饭推到他面前。 虽然宁宁是来看望他的,但今天为了哄小陆对宁宁多上些心,骗骗小陆高兴高兴也好。 陆秋砚推辞:“我自己去打一份就好。” “这可是宁宁帮你打的,你可不能拒绝她一片好心。” “这……” 陆秋砚犹豫再三,“好吧。” 晚点他会私下给政委钱票的。 “对了小陆,明天没什么任务,不然你休假陪宁宁出去逛逛玩玩?” 再找个时间让他把之前那些礼品再重新提去月家。 上次的礼品被送了回来,本想让顾玄正式登门的时候提去的。 可惜顾玄这边既然不行了,那还是由陆秋砚再上门一次。 反正上次陆秋砚莫名其妙的走了,也不算正式登门,正好让他补去一趟。 陆秋砚没有马上答应,搞得月初宁饭都咽不下去了,捏着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生怕他下一句就是拒绝。 “周爸爸,你别给秋砚哥哥压力,我们什么时候去玩自己安排就行,不用你操心。” 她想了想,还是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免得陆秋砚一开口,又把她面子里子都丢地上踩了。 陆秋砚只抬眸看了她一眼,像是默认她所说一样,吃了口菜。 周鸿洺笑了笑:“好好,你们年轻人自己拿主意就行,宁宁啊,小陆平时忙得很,顾不上你的时候,你多主动些来这儿找他玩,也顺带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月初宁笑着答应:“知道啦,现在我也没什么事儿,那我有空就来找你们,可不许嫌我烦哦。” “你不是晕公交车?” 每天往返要坐四个小时,她能受得了吗。 她笑容一滞,僵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垂下脑袋,“因为想见你们呀。” 狗男人不拆她的台会死吗。 他果然巴不得跟她撇清关系。 要不是周鸿洺在,他估计早就甩脸子走了吧。 周鸿洺却以为两人需要独处空间了,悄悄端起餐盘离开了,把空间都留给了两个小年轻。 陆秋砚敏锐注意到周鸿洺离开的举动,只朝他微微颔首点了下头。 周鸿洺离开后,两人沉默的吃着饭,谁也没说一句话。 他吃饭速度很快,三两下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剩下的时间只是在等她。 月初宁担心他没耐心等着急了,一边吃一边想办法跟他聊天,把他留住。 “你们中午休息时间有多长呀?” “还有时间。” 她委屈巴巴向他撒娇:“下午你忙完了能不能送我回去,骑自行车也行的。” 陆秋砚抬眸看她:“你知道骑自行车得骑多久吗?” 他们部队驻扎地在郊外,路很崎岖,昨天从国营饭店载她回去的时候,才半小时的路她都娇气得直哼屁股疼。 回钢铁厂家属院那么远的路程,骑自行车载着她骑不快,估摸得三小时打底,她这么娇气,哪里受得住。 “不知道,可我想你多陪陪我嘛。” 她就知道这男人软硬不吃。 抿唇暗暗咬咬牙,实在不行,那她就不要脸给他看。 这年代作风保守,她总有办法逼他对自己负责。 “下午再给你答复。” 他再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陪她一起坐公交吧,她不舒服的话,他还能多看着些。 月初宁一听他这看似没答复实则变相拒绝的话,气得小脑袋都想冒烟了。 就算她再厚脸皮,也禁不住他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脸。 谁能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没情绪的。 她脑袋一空,不管不顾抱上他的腰身,脑袋都贴上他的腹肌了,“不管不管,你现在就给我答复!” 不然她不安心,万一他下午直接找借口溜没影了怎么办。 今天颠簸了两小时公交可不能白来。 陆秋砚身形一僵,耳根一阵发热,“快放手,这里是食堂,人多口杂。” 他是男人,怎样都不算吃亏,但她是女同志,不论如何都会处在风口浪尖上被指指点点。 谁知道他说完,月初宁反而抱得更紧不肯撒手了,“不要不要,被看到了就看到了,反正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无奈软下语气,“你先松手……” “大不了咱们今天就打结婚报告。” 看她直接来一招霸王硬上弓,看他这回哪里跑。 果然周围真的响起了指指点点的低语。 但因为对象之一是陆秋砚,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并不敢太大。 月初宁从他腹肌里冒头,刚才一直埋在他腹肌里的那一边小脸有点发红,也不知道是被压得充血了还是咋的。 她鼓起勇气冲着那些低声议论的人说:“我们是正经对象,今天就要打结婚报告了,名正言顺的!” 食堂的人一愣,全都纷纷错愕看向陆秋砚。 接下来就是一片道喜的声音响起:“恭喜啊陆营长!” “恭喜营长,到时候记得发糖!” 开玩笑,陆秋砚是什么人,他不愿意谁能近得了他的身。 要真不是对象关系,就这小姑娘刚抱上来那一瞬,就会被反剪双手押到地上。 能任由小姑娘抱那么久都不扯开她的,那肯定是真的了。 “现在能松手了吗?” 他发现自己有些拿眼前的人没办法。 知道她心急想领证,但也不必那么急。 他又没说……不要她负责。 “嗯……” 她松开环住他腰身的两条手臂,小脸绯红一片,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第53章 上门提亲 刚才她是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一鼓作气逼婚的。 现在理智回笼了,她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出来了,此刻四肢软绵绵的有点发虚,双腿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感觉不真实,小脑瓜子也不受控制的嗡嗡作响。 她这算是……逼婚成功了吗? 成功了吧? 他饶有趣味看着她这副缩脑袋的小鸵鸟样,“刚才不是还挺大胆的,现在怎么又怂了?” “那你是不是真答应跟我结婚了?” 她小小声的在他身侧嗡嗡嗡问,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蜷起纤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让她直视自己:“你都当众逼婚了,我能不负责吗?” 猝不及防被抬起脸,她慌张扭头一侧,躲开了他强势的视线,“碗筷还没收拾呢,我去……” “会有人帮忙收拾的。” 他打断她,轻笑:“走吧。” “去哪儿?” “找政委。” “……哦哦哦。” 是不是现在就能打结婚报告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时不时有人悄悄张望,好奇打量月初宁。 月初宁只来过军区两次,大部分时间都在周鸿洺办公室里待着,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她。 此刻他们更好奇的是,陆营长身后怎么跟着个小脸红扑扑还低着头的陌生小姑娘 。 难不成是他家乡的妹妹来探亲了? 好像是听说他在老家有一个还是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来着,只是听说陆营长跟后妈关系不好。 今天咋会招待妹妹? 不过不愧是陆营长的妹妹,长得是一脉相承的好看啊。 没人敢往结婚对象那方面想,是因为陆秋砚是出了名的对女同志没兴趣,多少姑娘想往他身上扑,都近不了他身一米内。 大家都觉得25岁能杀出一条血路升到正营级的陆秋砚根本不需要女人。 女人只会影响他升迁的速度吧。 更何况……他心里不是有那谁,文工团的沈晴吗? 沈晴长得美家世好工作好,整个军区还真没几个女同志能跟沈晴比的。 “现在就打结婚报告?” 周鸿洺诧异抬头,拉下老花眼镜,看了一眼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的陆秋砚,才看向他的宝贝干女儿。 眼神询问:咋回事儿啊? 他是错过什么了吗? 就一顿饭功夫不在,就快进到打结婚报告了? 月初宁在长辈面前有些害羞,只顾着低头支支吾吾“嗯……”,脑子里一团浆糊,难以串成一句通顺的话。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上这种一生大概仅有一次的人生大事。 还是这么草率又有些儿戏的被她逼出来的。 想到以后要和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男人住在一个家里,她现在还有些不太适应的不真实感。 又觉得婚姻真的很神奇,就这样凭一张纸,把两个陌生人绑在一起过日子了。 周鸿洺被她这薄脸皮害羞的样子可爱到了,笑呵呵放下钢笔:“现在不是不能打,只是打报告前,总该先通知一下你们双方父母吧? 小陆,你需要写封信回去通知你父母。” 陆秋砚迟疑片刻,遂颔首:“明白。” “还有宁宁你爸妈那边,在打报告前,怎么都得带小陆上门正式见一下家长。” 月建国和钟婉琴是她亲生父母,不通知于理不合。 他有些恨自己只是干亲,不能全权替月初宁做主了。 上次提相亲的事,月建国就态度不明,隐隐排斥。 恐怕父母这关,不好过。 果然,月初宁得意的小脸立刻变成了苦瓜小脸,她怎么把那对偏心夫妻给忘了。 “别担心,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上门。” 看到月初宁那张小苦瓜脸,周鸿洺于心不忍,到时候带妻子一起上门陪着。 总有办法说服建国夫妇。 回家后,月初宁找到钟婉琴和月建国,说了家里这周六周鸿洺上门作客的事。 月建国第一反应是周鸿洺这回要来认月如鸢当干女儿了。 赶紧跟孩子妈商量周六那天买什么菜招待周鸿洺去了。 钟婉琴还不忘提醒月初宁:“宁宁啊,周六那天你就穿用你周爸爸送的布做的新衣服,知道吗。” 不然这没脑筋的孩子又穿补丁衣服的话,真的是要丢死人了。 月如鸢心里一喜,周叔叔又要上门了吗。 这回肯定是带着温阿姨上门认她当干女儿来了。 她高兴了一晚上,拉着钟婉琴帮忙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钟婉琴笑着帮她一起选搭配的衣服头花和鞋子,“你温阿姨平日里就喜欢打扮得端庄稳重,你就穿这件蓝色条纹的布拉吉吧,看着就端庄。” “妈,温阿姨真喜欢这种颜色吗。” 月如鸢喜欢红色和粉色,不喜欢喜欢蓝黑这种沉闷的颜色,她觉得这是大妈穿的。 “穿得稳重点总没错,你要嫌颜色沉闷,那加条白色的丝巾怎么样,明天再换蓝白色的丝带绑辫子。” “好吧。” 月如鸢拿着裙子对比搭配了一番,总算没拒绝。 周六中午,平日中午从不回来的月建国难得准时下班到家了。 月如鸢甚至比月建国还提前半小时回来了,一回家就进房间重新整理仪容仪表去了。 月初宁不明白她这么干什么,是自己的干爸上门,又不是她的干爸,她表现那么积极干嘛。 月建国的自行车与周鸿洺的四个轮子,是一前一后到家属院的。 下车的时候两人热情来了一个中年好兄弟间的熊抱。 今天张红兵没来,是陆秋砚负责开车。 陆秋砚下车搬东西的时候,月建国眼尖瞄了一眼这个相貌过分好看的小伙子一眼,“老周,这是……” 周鸿洺笑呵呵打太极:“咱们先上楼,上去了慢慢说。” 他上次已经打探到月建国的态度,知道月建国不高兴在这种时候给月初宁相亲。 未免月建国现在黑脸赶人,他就没点破陆秋砚是来干嘛的。 月建国想起来上次也见过这小伙子,老周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开车的,这应该是老周的勤务兵。 搬的这些……应该就是认亲礼了吧。 第54章 抢功 他眉眼顿时舒展开,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看来老周上次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还真准备了丰厚的认亲礼来认鸢鸢当干女儿。 他就说老周怎么会看不出鸢鸢的乖巧懂事。 “对了,嫂子呢?” 既然是认干亲,不一起来么? 周鸿洺愣了愣,“惠英去出差了,不方便过来。” 虽然他一开始他也想让惠英来,可出差没办法,工作重要。 但心里有点奇怪,好好的建国问起他老婆来不来干什么。 “哦……没关系没关系。” 月建国笑了笑,鸢鸢应该不介意的,老周来了也足够了。 等今天认了干亲之后,鸢鸢有空再亲自登门拜访嫂子这个干妈也挺好,说不定嫂子还会觉得鸢鸢有诚心呢。 两个各怀心思的老男人和和气气一起上了楼,陆秋砚提满了大包小包落后他们三步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一直守在门口的月如鸢听到脚步声,赶紧提着精挑细选的素净端庄裙摆迈出门。 银铃般嗓音率先响起,“爸爸,周叔叔,你们终于到了,快进来。” 在客厅被钟婉琴命令泡茶的月初宁看了一眼花枝招展跑出去迎客的月如鸢,什么也没说。 月建国笑声爽朗对着周鸿洺:“瞧这孩子看你来了多高兴,自从上次之后她就一直盼着你再来,今天可算把你盼过来了。” 月如鸢刚打完招呼,抬头就看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陆秋砚,脸上更是惊喜。 是前天被月初宁打岔后,他今天又特地过来的吗。 看来陆秋砚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以接近。 这一世富养长大的她觉得自己并不比沈晴差到哪里去,她坚信只要陆秋砚多接触了解她之后,会发现她比沈晴更优秀。 “周叔叔,陆同志,你们喝茶。” 把人迎进门后,月如鸢端起月初宁刚泡好的茶就往杯子里斟茶,然后双手捧着茶杯亲自端给周鸿洺。 周鸿洺没接。 月如鸢维持着笑脸尴尬了一下,“周叔叔,您是不喜欢喝茶吗。” 周鸿洺静静看着她,依然不说话。 月如鸢只得回头看向月初宁,“妹妹,我就说周叔叔不爱喝,你偏要泡茶,唉没关系,我去厨房换其他喝的吧。” 月初宁无辜的眨了眨眼,没有马上说话。 这是钟婉琴让她泡的。 茶叶难得,平日里钟婉琴还不舍得拿出来泡呢。 “宁宁给我倒一杯茶。” 周鸿洺把月如鸢的行为看在眼里,没点破月如鸢那些抢功的行为。 茶明明是月初宁泡的,她一转头就抢了倒茶的活儿,不知情的还当茶是她泡的。 他不接,她又马上把泡茶这事甩到月初宁身上。 这女娃子,心思可真多。 “好哦。” 月初宁欢欢喜喜应下,拿了另一个杯子专门重新给周鸿洺倒了一杯茶,双手送到周鸿洺面前,“周爸爸喝茶。” 周鸿洺笑呵呵接过来,看向脸色僵硬的月建国,“建国,你养女给你倒茶呢,快喝了吧,别浪费。” 上次是第一次上门,不知道详细情况的他本着看在月建国的面上,给了这女娃子太多脸面了。 没想到越给她脸面,她竟越明目张胆欺负宁宁。 他看不得宁宁那受了委屈都不敢说话的小可怜模样,真被月建国认为他小家子气跟一个小女娃计较,就让他计较吧。 今天他不想忍了。 “鸢鸢,把茶给爸爸吧。” 月建国咽下一口浊气,心里不禁埋怨起周鸿洺为了给月初宁出气,竟然让月如鸢丢脸的举动。 他当然知道茶是月初宁泡的,但谁泡的都无所谓,能喝就行。 老周干什么这么小家子气,要跟一个小女孩家家的计较。 他忘了他今天是来认鸢鸢当干女儿的了吗。 以后两个都是他干女儿,他就不能把一碗水端平,非要厚此薄彼让鸢鸢伤心吗。 “我的呢?” 陆秋砚目光落在月初宁身上,等着她倒茶。 “秋砚哥哥,这杯是你的。” 月如鸢赶紧捧起刚才斟的第二杯茶送到陆秋砚面前。 见他手里提满了礼品还没放下,她将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双手伸过来想要接他手里的东西,“秋砚哥哥太客气了,怎么上门还提那么多礼品,我和妹妹恐怕吃不完。” 今天在长辈们面前,她要当一个宽厚大度的姐姐。 有东西都会跟妹妹分享,而不像月初宁那样,得了布料自己独占。 “这位女同志,这是我今天送相亲对象的礼品,不是给你的,请你别惦记。” 陆秋砚微微欠身,躲开了她伸过来要接东西的手,“还有麻烦你自重,叫我陆同志就行。” 而后才一样一样把礼品轻轻堆放到茶几上。 月如鸢脸上笑容一僵,脸色瞬间惨白一片,顶着在场人的目光,她差点没自尊崩溃。 陆秋砚怎么能这么没风度,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周鸿洺朝月初宁示意了一下,“宁宁过去看看,都是小陆按你的口味买来的,上次本来就要给你的,中间发生了点小误会,今天就重新正式登门再走一遍流程吧。” 端着切好的苹果刚从厨房走出来的钟婉琴一愣,和月建国的脸色同时黑如锅底。 这个老周竟然敢擅自主张,要对他们女儿的亲事做什么! 月建国黑着脸厉声质问:“宁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着外人不好发作,但自己的亲女儿必须得给他一个解释。 今天难道不是老周上门认鸢鸢当干女儿的吗,好好的怎么就变成另一个女儿的相亲宴了。 “建国,你这是做什么,要发火就冲着我来,吼宁宁干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安排的!” 周鸿洺立刻站起来,挡住了月建国那像是恨不得吃了月初宁一样的视线。 陆秋砚也身体快过脑子一步,一手拉过月初宁就往自己身后带。 电光火石间,一老一少两个大男人就把月初宁护在身后挡了个严实。 站在一边的月如鸢眼神怨毒的盯着这一幕,最后视线落在了月初宁身上。 钟婉琴黑着一张脸走过去要拉月初宁,“月初宁,你现在躲在男人后面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到妈这儿来。” 第55章 偏心 钟婉琴简直被她气死,躲在一个陌生男人背后像什么话。 这要是被人看到了,指不定得传什么闲话。 这男人又长得这么高大英俊,往这儿一站比那个姓宋还能勾动人心,她亲闺女要是被勾了魂,不管不顾嫁了可怎么办。 她和老月可不打算让亲闺女在这种刚认回家的时候出嫁。 难得一家人才团聚没多久,她可不舍得让月初宁在这种时候嫁出去。 月初宁轻轻咳了咳,被男人紧紧扣住的那只手腕反手在他掌心点了点,示意他放心,她没事的。 陆秋砚的手心传来一阵如羽毛轻轻扫过的痒意,酥酥麻麻的触感如电流自掌心蔓延而开。 他闭眼平息住不断涌动的情绪,才松开了她的手。 被松开手之后,她从他背后走出来,到了钟婉琴旁边。 钟婉琴一把拽住她往身边一带,狠狠瞪了陆秋砚一眼,“你这男同志怎么那么不知廉耻,随随便便就拉我女儿的手,小心我告你耍流氓!” 骂完陆秋砚,又苦口婆心劝月初宁,“宁宁,你可不能被这种花容月貌的男人骗了,这种男人在外面容易招蜂引蝶的,最不老实! 你现在还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等过几年你长大些了,妈和你爸自然会帮你选更适合的男人。” 她也不管“花容月貌”、“招蜂引蝶”这两个成语用在男人身上对不对,心里着急忙慌的,只想着让月初宁别上男人的当,真对他那张脸动心了。 陆秋砚一如既往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对钟婉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沉默看着月初宁。 “妈,你别这样说,其实陆秋砚他……” 月初宁看他脸色不好,以为他生气了,赶紧先说好话稳住他。 本来这男人就是被周鸿洺押着来相亲的,并不喜欢她,等会儿她亲妈口无遮拦把男人骂跑了怎么办。 “月初宁!” 钟婉琴突然声音尖利打断她,脸色扭曲得有些恐怖,“你帮着一个外边的男人说话,是不是真看上这小白脸了?” 这丫头不会真被男人勾了魂,不打算顾着家里的父母,就想跟男人跑了吧? 周鸿洺不高兴的皱眉:“弟妹,你怎么说话的,小陆是我手下最优秀的兵,怎么就不老实,不靠谱了? 他身居正营级干部,拿17级工资,以后和宁宁结婚了,经营他们两人的小家绰绰有余。” 总比宁宁在这个家处处被偏心父母无视,建国夫妻俩还鬼遮眼一样毫无所觉。 常言道当局者迷,建国夫妻俩常年宠这个养女早就深入骨髓,根本不能意识得到这个问题,遇事情只会让宁宁委屈。 这个家宁宁还不如不待。 月建国一听这小伙子居然拿跟自己只差一级的工资,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才拿的16级工资,这小子的工资也就比他少十来块钱。 顿时看向陆秋砚的目光,都多了几种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即将被一个年轻小辈赶超的不甘。 他曾经也是军人,知道这小伙子那么轻的年纪就能提到正营级,是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爬到这个位置的。 当年他就是卡在升副营级的关口,年纪到了没能提干,最后只能退伍转业来到钢铁厂。 原以为鸢鸢那个26岁副营长的对象已经非常年轻优秀了,没想到老周带来的这个比鸢鸢那个还优秀。 月建国的态度稍稍软和了一点,“小伙子,我不是针对你,而是我家女儿与亲人失散十几年吃尽了苦头才刚回到家,我和孩子妈对她亏欠太多,不舍得她那么快嫁人离开我们。” 钟婉琴刚才被周鸿洺那多年来累积的决策者威压镇住,吓得一直不敢说话,现在月建国说话了,她才小声附和,“是啊,周大哥,你也该体谅一下我们和孩子分开那么多年,我这个当妈的哪舍得跟自己孩子再分开。” 周鸿洺抬眼看着那夫妻俩,“你们真不舍得跟宁宁分开?” 月建国与钟婉琴互相对视一眼后,坚定点头。 月建国还被他这怀疑的语气问得十分不爽,“老周,你这什么语气,这些年我们亏欠宁宁那么多,恨不得把她留在身边好好补偿她,当然不舍得让她离开我们夫妻身边。” 周鸿洺面上不显,心里冷笑了一声,慢悠悠问:“可我怎么听说,宁宁介绍信到期后,你们又要送宁宁回乡下了,这不是挺舍得的吗。” 月建国夫妻俩瞬间脸色一阵惨白。 在周鸿洺故作疑惑的目光里,两人都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一样难受。 还有一种极力刻意遗忘的的丑事被人突然揭开摊到明面上供人嗤笑的羞耻感。 “老周,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打算……” 月建国嘴唇嗫嚅着想给自己找补。 周鸿洺语气柔和下来,“建国,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打算让宁宁先回乡下待到你帮他买到工作,再接她回城吧。” 月建国猛地点头,“是啊老周,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你果然……”是懂我。 周鸿洺再次打断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只有宁宁一个孩子,你还有另外三个孩子要顾着呢。” “老周,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我会偏心其他孩子,不把我自己亲生女儿当一回事吧!” 月建国愤愤不平的瞪着他,觉得他在戴有色眼镜误会自己。 心里不甘心极了。 月初宁回来后,他前前后后为了这个孩子做了那么多,又是帮她还钱,又是砌墙给她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的,怎么落在老周眼里,就是什么都没做! “难道不是吗,宁宁现在在你眼前,你的心都偏向睁眼说瞎话的养女,宁愿指责宁宁都不舍得指责养女一句,宁宁不在眼前了,你怕是都不一定记得她在乡下过得是什么日子吧?” 周鸿洺不紧不慢,有条有理点头肯定他的偏心。 月如鸢几乎不敢抬头,双手紧紧捏成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又羞又怒。 第56章 劝阻 从没想过周鸿洺这样一个看起来那么和蔼慈祥好忽悠的长辈,居然早就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看穿还算了,竟然一点爸爸的面子都不看,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让她在陆秋砚面前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你……!我……!” 月建国被他说得脸红脖子粗的,愣是找不到一句话去反驳他。 因为刚才他确实觉得只是小事,谁泡不是一样,没什么好计较的。 钟婉琴忍不住开口护自己男人,“话不能这么说,刚才确实是鸢鸢心急了点,可……鸢鸢并没有任何恶意,再说了宁宁又不计较,周大哥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些……” 最后她越说越小声,在周鸿洺和蔼却不善地目光里,渐渐没了声。 “是啊,宁宁不计较,所以宁宁委屈点也没关系,你们的养女不委屈就行了,是吧弟妹?” 周鸿洺冷眼斜着钟婉琴,“弟妹,你们当年也是在乡下住过的,你是最知道乡下农活的繁重。 即便你们想起来的时候能给宁宁寄点钱当生活费,可遇上夏收秋收,修水渠挖水渠这种谁都逃不开的集体劳动,你们不知道宁宁现在这副身体根本扛不住吗? 你们所谓的补偿和不舍得,就是宁愿把她重新丢回乡下干农活,好在左邻右舍面前全了你们那点面子,也不愿让她嫁去随军,让我和惠英能时时帮着照看?” 现场顿时一片沉默。 这下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该说这也是暂时没办法的事吗? 如果只有月初宁在,月建国夫妻俩一定会这么说。 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们俩实在是没脸说出口。 “可是……可是宁宁是我亲女儿啊。” 钟婉琴紧紧抓住月初宁的胳膊,硬生生挤出眼泪突然打起了亲情牌,“宁宁,你真的舍得离开爸妈,去嫁什么男人吗,你不要爸妈了吗?” 周鸿洺深吸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拎不清的弟妹知道道理不在他们夫妻这边,竟然企图拿捏心软的宁宁。 宁宁单纯又顾念亲情,她却利用这点去拿捏宁宁,天下哪有这样的做人母亲的。 心都歪坏了。 “啊——” 月初宁被她掐得惊呼一声,转而隐忍又委屈的小声说,“妈妈我手臂好疼,你可不可以轻一点掐……” 虽说是小声说的,但现场太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周鸿洺终于找到借口开口,“弟妹你这是做什么,不待见孩子也不能掐孩子逼她啊!” 陆秋砚也神色紧张上前两步,却到底有所顾忌,这回没有直接再拉她到自己身边,给月建国夫妻两再落口舌的机会。 “不是,妈不是故意的,妈只是……只是……”想让你表个态。 钟婉琴眼泪一顿,脸色涨红得厉害,指甲都掐进月初宁胳膊肉里的那只手这才松开些许。 “我舍不得好不容易才重新团聚的爸爸妈妈,二哥和三姐,还好想一直都没能有机会见到的大哥。” 月初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楚楚可怜反抱住钟婉琴的手臂,“妈,我舍不得离开家里回乡下,我不想回乡下,我还没见过一直在部队的大哥,小时候大哥最爱带我玩了。 我想一直和家人在一起,爸爸妈妈别赶我回乡下好不好……” “这……” 钟婉琴打嗝一样的抽噎声顿时硬生生停下来,婆娑的泪眼里也硬挤不出眼泪了,只剩已经哭出来的泪水糊在眼睛上,看啥都像水洗过一样朦胧。 她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想让月初宁表的不是这样的态啊。 周鸿洺低头轻咳了一下,掩饰住不住上扬的嘴角,“建国,弟妹,其实让宁宁结婚随军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我们军区家属院就在郊外而已,坐公交就两小时,你们和宁宁平日里完全可以天天来往。 可比宁宁那要坐几天几夜火车转大巴转牛车的乡下近得多了。” 他的傻干女儿就是太单纯太真诚了,可就是这份真诚朴质的话,却比任何言语都能直击人心。 最终这场闹剧,以月建国夫妻俩顶着一张家里死了人一样难看的脸招呼边吃午饭边说,转移了战场。 午饭钟婉琴原本就准备得很丰盛,一开始先入为主以为会是月如鸢的认亲宴,所以前一天晚上美滋滋和自家男人合计了第二天的菜色,一大早就特地去排队买了羊肉,还买到了烤鸭。 月初宁吃的心满意足,月建国夫妻俩却全程拉着两张驴脸食不下咽。 在周鸿洺的不断逼问下,月建国才黑着一张脸松口同意月初宁和陆秋砚的相亲。 周鸿洺摇头,“两个孩子早前已经见过几次了,互相之间也不排斥对方,我认为还是赶紧打结婚报告的好。” “这怎么行,这传出去像是我月建国养不起刚接回来的女儿了似的,像什么话!” 月建国第一个反对。 周鸿洺觑了他一眼,“那让宁宁半个月后回乡下去,你面上的名声就好听了?” 他现在大概摸清了月建国的那些心思,说话都不想替月建国遮掩了。 他在这种时候选择当体面人只会让月初宁吃亏。 月建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抿紧干燥的嘴唇不说话了。 他口才不如老周好,他怎么都说不过老周。 还说什么说。 月如鸢则是脸色古怪,似笑非笑:“妹妹真的确定要和陆同志处对象吗,这位陆同志在军区那边可是有……” 她故意说话留了一半,似是顾忌什么,没有直说下去。 “有什么?” 月建国猜到她应该是知道什么。 周鸿洺脸色沉了沉,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建国,小陆的情况我是最了解不过,该介绍的刚才也都跟你介绍清楚了,他若真是个不好的,我又怎舍得把他带来与宁宁相看介绍? 我看你养女想说的大概是我们军区家属院那些没来源的碎嘴谣言吧?” 月如鸢不甘的咬咬唇,“虽是谣言,但无风不起浪,能传出……” 第57章 婚事落定 “听邻市军区的几位战友说,月如鸢同志和宋副营长的认识过程也有些故作巧合的成分在,战友们都在传你是为了故意接近他……” 陆秋砚声音不急不缓,但说出来的话却听得月如鸢心惊肉跳。 调查谣言源头时他顺手查出那个与他传流言的沈晴先前有一个儿时定下的未婚夫叫宋时琛。 不知怎的,沈晴和宋时琛一年多前退了婚。 虽然对外说是破除包办婚姻,两人和平退婚自由恋爱。 但帮调查的人四处打听总结猜测沈晴当初或许是嫌弃宋母瘫痪宋妹名声不好,宋时琛家里一堆拖油瓶,所以才退了婚。 可没想到退婚不到一年,宋时琛就升了副营,还多了个巧合救过他母亲的女孩,后来那女孩还成了他对象。 那女孩就是现在月家养女月如鸢。 私下调查的结果是沈晴这边指使人传出去的流言。 至于为什么,那些受了沈晴的指使传流言的人并不清楚。 他自问与沈晴并无来往,沈晴确实也有意无意接近过他几次都没成功,但凭借调查的结果和观察,他直觉沈晴大概是在利用他达成什么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只能等沈晴巡演回来,才能问得出来了。 但既然他已经查出谣言源头,绝不会再容许这些谣言再继续传播。 “周叔叔说的是!” 月如鸢急急打断陆秋砚的话,笑着打岔,“谣言怎可当真,爸,我那都是听不相干的人乱传的,没真凭实据的话不提也罢。” 周鸿洺冷笑一声,“月如鸢同志以后可要谨言慎行,你未来的对象也是军人,在这里我就不计较了,以后要是在军区家属院传播这种没证据的谣言,可是要受处分的。” 月如鸢委屈咬着唇低下头,隐忍又可怜,看起来都快要哭出来了。 “行了老周,差不多就行了,鸢鸢也是一片好心为宁宁着想,以为这位陆同志还有什么我们不清楚的情况,误会解开就行。” 月建国看不得她受委屈。 也觉得周鸿洺说得有些过了。 周鸿洺看在月建国仅剩的一点面子上转了话题:“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去后我就让小陆打结婚报告,建国,弟妹,宁宁的嫁妆你们也可以备起来了。” 随即又故作体谅的笑了笑,“要是你家养你儿子和养女花光钱了周转困难,也不必勉强,我和惠英也是宁宁的周爸爸温妈妈,我们一定会给宁宁最好的陪嫁礼。” 月建国咬牙切齿客气笑道:“老周你这是什么话,我月建国怎么可能亏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老周说话怎么那么难听,以为他没听出来这是在说他有钱养儿子养女,没钱养亲女儿吗! “那是我多虑了,建国,弟妹,你们放心,等小陆和宁宁一结婚,我会给宁宁安排最好的家属房,绝不会亏待她。” 回去前,周鸿洺朝月初宁招招手,“宁宁过来,送一送我和小陆下楼。” 路上遇到人,周鸿洺都很热心的介绍,月初宁是他干女儿,那个英俊优秀的小伙子是月初宁的未婚夫。 “原来那人不是如鸢丫头的对象啊,我之前看长得那么一表人才,还以为是她对象呢。” “真没想到宁丫头也能有这等福气,两姐妹都是嫁军官的命啊,他们月家也不知道走的什么好运气。” “听说这还是个营长咧,月如鸢那个只是个副的,到底月建国也没算亏待他亲闺女,还算知道亲疏有别,懂得给自己亲闺女找了个更好的。” 月建国夫妻站在家门口,把左邻右舍这些话全都听了个大概。 月建国心情有些复杂,既有点高兴竟然没人闲话他那么早嫁亲女儿出去,但又有点不高兴这些碎嘴的长舌妇说什么亲疏有别的话。 在他心里,鸢鸢和宁宁都是他的女儿,不分什么亲不亲的,这些人怎么说话的,这不是平白让两姐妹生分吗。 回去后周鸿洺就让陆秋砚打了结婚报告,还好陆秋砚打报告及时,再晚一小时,他就得去出任务,没空了。 现在只等报告一路审批下来,陆秋砚出完任务回来,两个小年轻就能去打结婚证了。 “爸,中秋快到了,这些礼品刚好可以拿去送给一直照顾二哥的冯主任呢,今天妹妹这相亲礼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月初宁送完人回到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月如鸢要把今天陆秋砚重新提上门的礼品拿去送礼给月耀宗做人情来往的话。 “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月如鸢假装刚发现她回来似的,“妹妹是不舍得拿今天这些相亲礼给二哥铺路吗?” 月建国和钟婉琴心里正烦着呢。 今天男方送来的这些东西他们都不太想要,送出去给老二的领导做人情往来确实是个好主意。 月初宁惊讶的眨了眨杏眸,“三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没听懂,什么送不送的?” 月如鸢笑着说:“妹妹,从你回家后二哥对你一直很好,还给你带了好几次礼物,你难道不该为二哥着想一下,把今天这些糕点礼品送出去帮二哥做做人情往来吗?” 月初宁盯着那对礼品看了看,没回答她的话。 月如鸢知道她肯定舍不得了,笑眯眯的加了一把火,“二哥以后工作顺利了我们家才能好,妹妹可不能在爸妈面前这么小家子气,不为家里着想。” “姐姐,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月初宁抬眸认真看着一直不说话但眉头紧皱的月建国夫妻:“爱是常觉亏欠,不爱才会斤斤计较,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小家子气。 姐姐是认为爸妈不爱我,会做出算计要拿我一生只能收到一次的相亲上门礼去给二哥做人情周转这种事吗?” 此话一出,月建国脸色顿时大变。 月如鸢狠狠咬唇,“这怎么能叫算……” “行了鸢鸢!” 月建国打断她,“你小妹说的不错,我和你妈对你小妹亏欠那么多,何况这又是她一生仅此一次的上门礼,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去给你二哥做周转,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第58章 偷听 “是啊鸢鸢,我和你爸就从不会拿你收到的糕点礼品做人情送出去,你妹妹收到的礼品,我们同样也不会拿的,这种话以后可别说了,知道吗?” 钟婉琴隐隐感觉到了养女似是有些不甘了。 但再不甘也不该说出这种话来。 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 月如鸢强笑着解释道:“我知道了,是我刚才一心想帮二哥,着急说了胡话。” 当天晚上,月如鸢心里憋得慌,又出去打了电话,不例外还是给去外地县市出差的月耀宗打的。 回来后钟婉琴温和的问她,“鸢鸢刚才去接谁的电话啦?是不是那个宋副营长?” 月如鸢敷衍摇头,“不是,是二哥的。” “你进来,妈有些事想跟你说。” 钟婉琴知道她今天有些不开心,猜测大概是因为月初宁会先她一步结婚,拿到那个玉镯的原因,今天说话才有些带上了情绪。 两人进了房间就关上门,钟婉琴心疼的在里面哄了她一晚上才出来。 月初宁和陆秋砚一起去他办公室提打结婚报告的事那天,周鸿洺就打电话通知村支书将她的户口资料从林木村寄过来了。 结婚报告打上去要对她的家庭身份做背景审查,这个审查倒是花不了多少天,周鸿洺满打满算,肯定能在十天内把月初宁的粮食关系和户口都转过来。 他也是这么给月建国和月初宁提醒的。 月初宁现在已经在月家过得有些度日如年,心不在这个不算家的家里了。 刚来城里那会儿,她还有过偷偷摸摸找邻居秦翠华打听今年市里还有哪些工厂单位从年头开始就一直没招过工的,打算偷摸着出门去转悠能不能像女主一样,捡个工作回来。 穿越前的她是985硕士毕业,招工考试虐这些初中毕业高中毕业的人简直小菜一碟。 她还写了一手好字,钢笔字毛笔字都是一绝,一开始还有过心存侥幸哪个工厂阅卷领导看了她的字,都得惜才留她,抄大字报和黑板报都拿得出手。 可惜她运气并没有那么好,动员下乡前全市找工作的人家就像蝗虫过境一样恐怖,那些一直没对外招过工的单位工厂,实际上内部早就走绿色通道定完人员名单了。 哪里轮得到她一个没身份没背景还没人脉的小丫头去捡漏。 现在在家无处可去的她,只能把主意打到去探望周爸爸这件事上。 “总是去打扰你周爸爸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能懂事一些,不把人家的客气当真,有这时间还不如在家帮你妈分担些家务活才对。” 经过月如鸢无意间的提起,月建国才觉得这个亲女儿就是回家后一直无所事事养尊处优太闲了,才会跑出去找男人。 他那天被周鸿洺怼得下不来台,面子都没了。 现在周鸿洺走了,还有十来天就要嫁出去的月初宁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还没嫁呢,现在就想跑了。 是觉得他亏待了她不成? 月建国越想越气,不在身边养大的就是养不熟,真是白眼狼。 月初宁还畅享在她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家的快乐梦里,猝不及防就被月建国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钟婉琴板着脸附和:“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会心疼父母,每天在家都不知道给妈搭把手。” “那就从明天起,家里衣服都让宁宁来洗吧,晚上吃了饭宁宁负责给全家烧水洗澡。” 月建国直接分配好了任务。 “对不起妈妈,要是我上班没那么忙就好了,这样我就能也帮妈妈分担一些家务了。” 月如鸢坐在钟婉琴身边挽着她的手,真诚又无辜。 月建国笑道:“说什么傻话,你才刚进厂里没多久,重心本来就该放在工作上,楚副厂长很重视你,工作要好好表现,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没听到月初宁的回答,他又皱眉看过来,“我刚才说的,都听清楚了吗?” “我知道了爸爸,爸妈对我那么好,我做点家务是应该的,之前是我不好,不该真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养身体,一点都不体谅妈妈的辛苦。” 月初宁垂下眼眸,诚恳答应下来。 洗就洗吧,只要月如鸢不后悔今天的挑唆,她不介意。 月建国一噎,说到底月初宁为什么会身体不好,还不是他们这对父母不负责任。 想到这点,他只能咽下剩下想要说教的话,转而道:“你那么懂事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月初宁真的将全家衣服倒进大盆里拿去洗了。 月如鸢出门前看到她抱大盆进厕所的样子,心情很好的勾起唇角,才出门上班去了。 月初宁拧开水龙头把衣服都泡进去后,从包袱里找了件蓝黑色裤子丢进去一起泡。 这裤子是她进城前在乡下供销社抢到的瑕疵布,想着进了城总得多条裤子换洗,就多做一条换洗。 没想到这不要票的便宜瑕疵布染色工艺不好,洗了好几次还是会掉色。 然后就回自己房间躺着去了。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大门那边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赶紧从房间走出来准备去装模作样。 正好奇是谁回来了,就隔着虚掩的大门听到了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 “沈同志真的很优秀,只可惜这次下县里的同志们去打听她的事,都听说她有一个更优秀的对象了,我还听说沈同志隶属你们军区,红兵,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她的情况,是不是真有对象了?” 这是月耀宗的声音。 月初宁停在了大门不远处,没上前去打扰他。 “你看上我们文工团一枝花沈晴啦?那你还是死心吧。” 另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传来,月初宁歪着脑袋托腮想了想,一下子没想起来是谁。 “为什么?” 张红兵老老实实回答,“你口中所说的那个更优秀的对象,是我们军区最优秀的营长,叫陆秋砚,长得好能力强,耀宗,虽然你也很优秀,但在老陆面前,你……比不过,人家可是25岁就提拔到正营级了。” 第59章 打算 月初宁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门外那人嘴里所说的陆秋砚……是那个与她打了结婚报告的陆秋砚吗? 他心里原来已经有别的女人了,就是那个叫沈晴的女人? 月耀宗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期望询问:“那他们两人为什么不处对象?” “嗐,这事儿……我们军区私底下传,听说是沈晴父母那关没过,不过大伙都猜沈晴肯定也是喜欢老陆的,不然怎么会把上门相亲的对象全拒了呢,八成是在跟她父母赌气较劲吧。” 说句真心话,张红兵心里也觉得老陆和沈晴这两人外貌和工作是最般配的。 可惜都传沈工老两口不同意这门亲事,看不上老陆老家那堆拖油瓶,担心他们如珠似宝娇养长大的女儿嫁过去吃苦。 毕竟听说当年沈晴出生时和人抱错了,10来岁才找回来的。 老两口对沈晴那是满腔的愧疚,怎么补偿都不够。 沈工两口子心善,原打算两个女孩一起养的,结果两个女孩起了几次矛盾,沈工两口子听说纠结了很久,最终把抱错养了十年的那个女儿送回老家给乡下亲戚养,再不相见了。 这几天张红兵休假回乡下老家探亲去了,还不清楚军区里闹得沸沸扬扬关于陆秋砚要结婚了的事。 月初宁脚不由自主一软跌坐进沙发里,神色看起来有些呆。 她刚才总算认出另一个声音是谁了,是周鸿洺的勤务兵小张哥。 既然是小张哥,那他口中指的陆秋砚,就是她要结婚的那个陆秋砚了。 要说听到陆秋砚心里有别的女人,她没有任何反应那肯定是假的。 就算她一开始就知道陆秋砚没看上他,她觉得自己也不喜欢陆秋砚,嫁给他只是为了利用他转她粮食关系和户口。 可知道陆秋砚当初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女人才拒绝的她,自尊心还是难免受挫,心脏不可控的难受了一下。 但也就那么一下,反正……反正她又不喜欢他。 她只是利用他。 对,利用他。 “可是……” 月耀宗似是还想再说什么。 张红兵又说:“不过我上周二休假前一天晚上,见过老陆去了一趟沈工家里,估计可能是找沈工聊他和沈晴的事了,说不定他俩要不了多久就能过父母那关了。” 上周二……月初宁根据时间线想了想,是她和顾玄还有他那大姐和青梅竹马一起出去买东西那天。 那天中午偶遇了陆秋砚后,她衡量利弊迅速放弃了顾玄重新厚着脸皮缠上陆秋砚。 想来他那时应该很厌烦她的厚脸皮,所以当天晚上才跑去心爱女人的父母家,希望争取机会,摆脱掉她这个没脸没皮自动黏上来的人吧。 现在月初宁只在心里庆幸,还好她第二天马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走了逼婚这一步。 或许陆秋砚会在心里恨她,恨她逼得他娶了自己,占了他白月光的位置。 但……她只是为了自己打算。 要怪就怪陆秋砚自己下手慢。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有周鸿洺在,他就不敢对她怎么样,娶她回去也得供着。 以后她会想尽办法帮他避过那个必死的剧情,就当是还了利用他的债。 这几年先想办法攒点钱,等过几年局势开放了,她会跟他离婚,把位置腾出来还给他的白月光。 到时候南下去深市,趁深市还没发展起来赶紧买房买地,以后开发了她就安心在深市当裤腰带一串钥匙的包租小富婆,有空到处旅游去。 以后他们一个南一个北,她离他远远的不去妨碍他和白月光。 她做计划从不拖泥带水,短短的一瞬,月初宁已经在心里打好了未来的算盘。 门外月耀宗声音有些失落,“那看来,我跟沈同志是没有缘分了,对了,进来喝口水吧,这个时间估计我小妹在家。” 下一秒响起锁头被取下的声音,大门被推开,月耀宗和张红兵一起走进去。 月耀宗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厕所门那里传来洗衣服的声音,上前敲了下门,笑道:“小妹你在洗衣服吗?” 厕所门不一会儿被从里打开,月初宁在衣服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惊喜的跟他演起来,“二哥?你出差回来啦。” “小月妹妹,还有我。” 张红兵憨憨走上前来,“我来你家做客,你欢不欢迎?” 月初宁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是小张哥哥呀,当然欢迎啦,你快坐,我给你倒水。” 她小陀螺一样转进厨房,捧着一杯水出来递给张红兵:“小张哥哥你喝水,吃早饭了吗,厨房里还有白粥,菜也热着呢,要不要吃点?” 月耀宗假装吃醋:“好啊妹妹,有了情哥哥,就不要亲哥哥了?水也不给我倒,早饭也不叫我吃,我太伤心了。” “二哥你就算跟小张哥哥关系再好,也不能开这种坏他坏我名声的玩笑吧,这一点也不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和他有仇,故意拿玩笑当借口针对人呢。” 月初宁一脸诧异望着他,满脸不解。 月耀宗笑容一滞,皮笑肉不笑咬紧了后槽牙:“小妹,我才是要怀疑你是不是讨厌二哥,二哥是个粗人,不过是有口无心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可你……” “耀宗,你小妹说的没错,这种玩笑以后千万不能乱说,你跟我关系好,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计较,但你在别人面前这样说,真的会被打的。” 张红兵打断他,直接站在月初宁这一边。 虽然他心里悄悄喜欢月初宁不假,但他希望以后能堂堂正正向她表白,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让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而不是这种看似玩笑实则一点也不尊重她和他的调侃。 这一点也不好笑。 月耀宗眼底聚起一片阴沉,假意笑了笑:“这次是我失口了。” “再说了二哥,三姐给你打电话肯定说过我已经有对象的事了,你还开这种玩笑,我都怀疑你真的是故意的了。” 有张红兵站在她这一边,她怼起月耀宗来毫不客气。 早就忍他很久了。 第60章 不甘心 张红兵喝水动作一顿,现场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人都傻住了。 刚才……小月妹妹说了什么。 他怎么……没听明白。 月耀宗装傻:“你三姐什么时候打过电话给我了,我没接到,没听说过这事儿啊。 小妹,哥哥出差一趟,你怎么就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野男人拐跑了,对方是谁,你告诉我,敢觊觎我小妹,我要去揍他!” 月初宁笑眯眯的只是不答,转而反问:“那二哥肯定揍过三姐那个野男人对象了吧,我记得三姐说过叫宋时琛的,二哥揍哭他了吗?以后我有机会见到那个野男人姐夫,得问问才行。” 月耀宗玩笑的表情一收,“小妹你说话别太过分!你鸢鸢姐的对象可是正经军人,又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我揍他做什么。” 宋时琛前途无量,他很看好。 何况他也打不过宋时琛。 月初宁抿唇有些委屈,“三姐的对象是正经军人,我的对象也是正经军人,怎么二哥偏偏就骂我的军人对象是不三不四的野男人。 二哥好偏心,我可是你亲生妹妹。” 月耀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看似怯懦的月初宁好一张凌厉的嘴。 把他每一句贬低全都点出来怼回去了,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与温柔婉约又冰雪聪明的鸢鸢一点都不一样。 这么伶牙俐齿的女人,他倒是好奇谁敢娶。 军官? 肯定是让周叔叔给她强行找的,说不定对方根本不喜欢她。 等他见到对方了,一定会好好给对方讲清楚他这个“亲生小妹”的真面目。 掐尖要强处处计较的女人,哪个男人都不喜欢。 “小妹胡说什么,我真不知道你那个对象是军官,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乱说。 再说了觊觎我小妹的男人,二哥骂一骂怎么了,我小妹失而复得是全家的掌上明珠,什么男人都配不上你。 二哥是舍不得你才这么说的,你倒好,还胳膊肘往外拐,没嫁就先护起外面的男人了,二哥真的伤心了。” 他违心说道。 “二哥,你真是这么想的话,我很感动。” 她垂下晦暗无光的眼睛,听到这种话并没有多高兴。 “那是当然,你可是我亲小妹,我巴不得把你捧在掌心里宠。” 月耀宗宠溺一笑,谎话随口就来。 在外人面前,他树立的宠妹兄长形象一直都很好。 她扯着唇角动了动,露出一抹无奈的笑,“二哥又说笑了,你和小张哥快去吃东西吧。” 发现张红兵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看着有些呆呆的,她问:“小张哥,你怎么在发呆呀?” 月耀宗揽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去,“红兵,你是打算现在回部队,还是留在我家吃个便饭再走?” “不了,我……” 他恍恍惚惚回神,心口闷得有些透不过气。 她是第一个给他递糖关心他的姑娘,虽然对她来说或许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但到底是他悄悄放在心里的姑娘,知道她有对象了,他现在心情乱七八糟的,确实不太想留在这里了。 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祭奠他还未开始就逝去的爱情。 “我得去继续洗全家的衣服了,不然就要错过中午的太阳了。” 她看了看天色,转身向厕所走去。 张红兵的视线还是忍不住一直停在她身上,不舍得挪开。 然后就看到了她身形在前方摇晃了一下,他也跟着心一紧,快走两步过去,“小月妹妹,你怎么了?” 她及时扶住沙发,额头抵着手腕缓缓靠坐到沙发里,才有气无力朝他笑了笑,“可能是低血糖又犯了,可能是刚才洗衣服蹲太久了。” 月耀宗赶紧把张红兵往回拉,“红兵,你不打算留下来吃饭是不是有急事要赶回去?时间也不早了,要回去的话现在该回了,等会儿中午下工路上车多。” 张红兵忍不住有些担心,“可是你身体……” 月初宁也朝他虚弱笑道:“没事的,在乡下干农活太多身体透支得厉害罢了,之前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过好好养着就行,我缓一缓就好了。” “那你还是别洗衣服了,回房间休息去吧。” 他又转向月耀宗,认真说道,“耀宗,你那么心疼你小妹,你帮她洗一洗吧。” 月耀宗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只是洗个衣服又不是什么重活,小妹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下午还得上班,恐怕没什么时间。 对了,你要回部队赶紧回去吧。” 他是男人,怎么能做家务。 这些事都是女人干的,张红兵是不是脑子坏了,竟然叫他帮洗衣服。 “嗯……我还有点事,是该走了。” 张红兵依旧心乱如麻,浑浑噩噩就往外走。 临走前仍不忘说,“耀宗,你还是帮她洗洗吧,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身体本来就不好。” 月耀宗只点头笑笑,既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 “小张哥哥,你这就急着要走了吗?” 月初宁站在他右边,满怀期待看着他,“留下来吃个午饭好不好,上次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 她朝他悄悄眨了个眼:我还有一些事想私下问问你。 张红兵本欲附和月耀宗的那些借口一顿,看懂了她眼里的暗示。 “红兵,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急着要走吗?” 月耀宗站在他左边咳了咳,不轻不重提醒了他一句。 默了默,他改口:“没什么急事,今天我还在休假的,这个点回去可能赶不上食堂的打饭时间了,耀宗,你不介意我多留一会儿吧。” 心里头的难过,还是抵不过他心底迫切想知道,那个和月初宁相亲的男人到底是谁。 是谁先他一步,抢走了他悄悄藏在心底的姑娘。 那个人要是还不如他,他真的会不甘心! 月耀宗咬牙切齿看着他,脸色阴森恐怖:“红兵,你刚才明明说过你有急事不是吗?” 第61章 感悟 “不是什么急事,下午再回部队也不打紧,耀宗,你是不是不方便,我看你好像不太想我留下来……” 就算再木头,此刻张红兵也反应过来月耀宗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赶他了。 月耀宗强忍着笑了笑:“怎么会不方便,我只是担心误了你的事,你要是不急,我还巴不得你留下来吃顿饭,这次下县里出差受你照顾许多,我都没能好好谢你。” 没眼力见又没脑子的莽夫,要不是有点用,他都懒得客套。 张红兵心里有些不高兴,在月家坐不住,立刻借口出去买点东西了。 月耀宗跟单位大部队一起回来的话,应该是下午才能到。 月耀宗突然见到他跟他客套,叫他带一程,才提前到家的。 刚才也是月耀宗极力邀请他上来坐坐吃饭,他拒绝好几次都被强拉上来。 结果他真的上来了,这人又要赶他走了。 这么反反复复的,谁能高兴得起来。 月初宁也找了个借口下楼去邻居家借点红糖泡水喝,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了。 走出家属院外面,张红兵故作轻松强颜欢笑,“小月妹妹对象是谁呀,说来听听,我也很好奇是我认识的哪个臭小子能拐到善良乖巧的小月妹妹。” 月初宁腼腆垂下脑袋,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道:“就是你们军区那位陆秋砚,陆营长。” 她从未谈过恋爱,跟别人提这事是有点害羞的。 “你说什么?” 张红兵不可置信猛地抬头,强壮的身体竟然有些摇摇欲坠,“你怎么……怎么会跟他相亲,他是有……” 有喜欢的姑娘的人了! 话到嘴边,看着一脸纯真的月初宁,他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不忍伤她的心。 “我不赞同这门亲事。” 他神色有些激烈,想起陆秋砚和沈晴那些传闻,就胸闷得厉害,“小月妹妹,老陆他……不是你的良人。” 为什么偏偏是老陆。 是一个心里已经有了其他女人,注定会辜负他放在心底的姑娘的老陆。 他不服。 “没关系。” 月初宁朝他和气的笑了笑,“我和他过日子不图什么感不感情,感情这种东西虚无缥缈。 人的感情最是善变,曾经有多热烈回归平淡后就有多冷清,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爱不爱你上面,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选择与陆营长结婚,只是因为他适合我。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只要我不委屈自己,就没人能给我委屈受,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几个呼吸间,他像是全身力气被抽空了似的,肩膀都塌了下来。 他是一个不懂情情爱爱大道理的毛头小伙子。 可月初宁这番像是过来人才能悟得出的话,还是让他无法反驳。 她认为过日子没有什么情情爱爱可言,她不相信一时的心动能维持一辈子。 他很想对她拍胸脯保证自己能。 很想告诉她,他愿意成为她一辈子的依靠,为她遮风挡雨一辈子。 可她能说出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这样的话,肯定不会相信他所有的壮志豪言吧? “小月妹妹年纪那么小,怎么会有那么深的感悟。” 他深吸气憋回所有的悲伤,脸上尽是强颜欢笑。 “这跟年龄无关,跟经历有关, 经历的风雨多了自然就懂了。 我从小就孤身一人长大,没有人为我遮风挡雨,所以我只相信自己。” 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漫无目的走在外面,说这话的时候月初宁神色有些平静得过了头。 张红兵不知怎的,一阵心痛。 她这些话,把他刚才涌上心头那句“你永远都可以相信我”的表白,打回了心底最深处。 是啊,他凭什么,以什么身份让她相信他的话。 只凭空口白牙的一腔热血吗。 两人走到附近的国营饭店,张红兵打包了两个肉菜和几个大肉包子和白面馒头带回去。 虽说留在月家吃饭,但他一个饭量巨大的军人,哪能占人家的便宜。 现在城里人口都是有粮食定额的,他吃了人家家里人的份,别人就不够吃了。 他工资津贴不低,平时都是吃部队食堂,攒下来的票据也多,不缺今天这点打包饭菜的小钱小票。 中午钟婉琴和月如鸢下班回来,月如鸢特地看了一眼阳台,发现衣服还没洗好晒起来,刚要挑起话题,就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她记得这个军官,上次砌墙的时候见过,长得一般般,所以她没放在心上。 “这位是?” “这是周叔叔的勤务兵,张红兵,也是二哥的朋友,你叫小张哥哥吧。” 月耀宗从房间出来,笑着给她介绍,“我这次出差偶遇他回家探亲,受了他许多照顾,特地请他过来吃顿中饭。” 月初宁故意努嘴笑道:“什么呀二哥,你一开始一直在赶小张哥回去呢,是我坚持留小张哥吃饭的,妈你还记得上次来砌墙小张哥也来了不?” 钟婉琴一拍脑袋,对着张红兵笑道:“你瞧婶子这脑子,年纪大了就是记性差,快去做,婶子给你们做饭。” 张红兵笑道:“是我来打扰,哪里用您忙活,我刚才去国营饭店菜和馒头包子,不嫌弃就一起吃吧。” “哎呀这怎么使得,你这小伙子可真是懂事,再怎么说你也是客人,阿姨再去炒个腊肉。” 钟婉琴笑得合不拢嘴。 这种有自知之明不占便宜的小伙子,她最是喜欢。 吃过饭后,月如鸢笑眯眯盯着厕所意有所指:“我刚才去厕所洗手,发现衣服还泡着堵在里面没洗呢,这都泡一上午了吧?” 钟婉琴一听,眉头忍不住皱起来,“怎么还没洗啊?” 月如鸢掩唇轻笑,“小妹上午是在忙什么事吗,就我所知你应该也什么事都没得忙吧,下午太阳就过了天了,再不洗到时候可晒不干。” “对不起三姐,是我不好,上午我不是没洗,是蹲太久犯了低血糖头晕得厉害。” 月初宁惊恐的看了她一眼后,像是应激一样疯狂朝她道歉,“对不起三姐,对不起我马上就去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62章 阻拦 说完她踉踉跄跄站起来,身体不稳连带着磕碰了饭桌,餐桌上的碗碟筷子被带动得抖动了一下,乒铃乓啷的响。 “嘶——” 她疼得眯起眼睛,却还是故作坚强忍着疼,“我马上就去,三姐你别着急,我一定马上洗好。” 月如鸢笑容一僵,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张红兵实在看不过眼了,“婶子,小月妹妹身体那么差,为什么偏要让她在养身体的时候干这干那,你家这位养女可真刻薄啊。” “张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被一个外人当众指责刻薄,月如鸢气得脸带上脖子都红了。 她本是打算在外人面前暗示月初宁一上午什么也没做,懒得要死,还打算让在家无所事事的月初宁把午饭的碗筷也给洗了。 没想到月初宁倒是厉害,竟然先倒打一耙,直接把她剩下的话堵死了。 这种时候她要是还敢说出让月初宁去洗碗的话,张红兵一定坐实她刻薄的名声。 他可是周鸿洺的勤务兵,她不能让周鸿洺再继续误会自己。 “我听耀宗提起你的时候,总是说你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听着就很不妥,耀宗,婶子,你家这养女真是像极资本家大小姐派头啊。 不像小月妹妹从小就没有亲人为她遮风挡雨,她光是为了活下来,就累出一身病了。 结果到头来还要被你拿出资本家大小姐的做派压迫,耀宗,你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 我还是跟政委提议一下,小月妹妹结婚前都搬去他那儿住吧,也好过在这里被人压迫干活。” 张红兵摇摇头,对这个不知感恩还要欺压人的养女很不满。 “小张同志啊,这你可误会了,鸢鸢可勤快了,从小到大帮了我不少家务活。” 钟婉琴被月耀宗在桌底拍了一下,赶紧笑着解释,“这不是她毕业刚进厂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了,我家宁宁又是个孝顺的,在家养病闲着,所以才主动提出要洗衣服帮我分担家务。” “婶子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毕竟是你们的家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红兵冷笑一声,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刚站起身走两步,他又折回来,“未免小月妹妹太孝顺,不顾自己身体又要洗碗,我还是帮忙洗个碗再走吧。” 钟婉琴涨红了脸推他,“你是上门做客的,先前还帮了我们家大忙,怎么能去洗碗。” 最终她看了看月耀宗,又看了看月如鸢,咬牙道,“鸢鸢,你去洗碗吧。” 儿子是大男人,怎么能进厨房干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宁宁都去洗衣服了,鸢鸢再不干点什么,她真的会怀疑张红兵这混小子回去在周大哥面前又胡乱编排。 万一周大哥真的来把宁宁接走,她家老月一定会吃了她的。 男人在外面的面子大过天,她不能让老月在周大哥面前丢脸了。 张红兵慢悠悠踱回来,“婶子,我再喝一杯水,不打扰吧?” 钟婉琴咬牙切齿笑了笑,“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想喝就喝,婶子给你去倒水。” “不麻烦婶子,我自己可以倒。” 他拿起刚才喝过的搪瓷缸子,自顾自倒满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品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品茶呢。 月如鸢差点要被气哭了。 可她能怎么办,这种时候,她只能忍气吞声去洗碗筷。 她已经看出来这张红兵是生怕她不洗,故意留在这监督的。 等以后她当上首长夫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晚上月耀宗又在月如鸢的房间里安慰她很久很久才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月初宁刚好洗完澡跟他撞了个正着,视线无意撞上的瞬间,她被月耀宗的眼神吓了一跳。 再重新定睛一眼,他眼底那种阴毒感被笑意取代,月耀宗温声提醒,“小妹洗完澡出来可得小心脚滑摔了。” 她点头,“嗯,谢谢二哥关心。” “我听说小妹那个未婚夫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了,怎么那么急就定下来了,不再多相看一阵子?” 他若有所思的拦住她的去路,闲话家常般聊起来。 “嗯,大家相亲不都这样吗,相看觉得合适,就打结婚证结婚呗,只不过他是军人,需要再多一步打结婚报告。” 月初宁不太想跟他聊这个话题,只好敷衍带过了细节。 这年头大部分人结婚都是相看几次合适就结婚。 所以她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有些人上午相亲下午结婚都是有的。 要是放在村里,盲婚哑嫁都还存在呢,男女双方父母偷偷见过觉得不错就能定下,不是所有乡下丫头的婚事都能自己做主的。 不然月如鸢的上辈子,又怎会被自己亲爹拿去卖钱换彩礼,好供养她弟弟月耀祖。 一想到月如鸢这辈子那早死了的亲弟弟叫月耀祖,她又忍不住看向月耀宗。 不愧是月家同一辈男丁,都是耀字辈的。 还好月家的女孩子没资格用耀字辈取名,不然她名字肯定好听不到哪里去。 她的名字是钟婉琴怀孕回娘家时,外婆取的。 月建国是个大老粗,觉得岳母取的这个名字不错,就回信同意了。 不然她大概会被早死的月家老太太取名叫月小妹或者月三妹之类的。 月耀宗似笑非笑道:“小妹可真是狠心啊,刚回家就要结婚跟男人跑,这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家亏待了你呢。” “二哥这话说的,好像家属院左邻右舍平日里都知道你们本来就偏心似的。” 月初宁也笑眯眯回怼,“家里对我好不好全家属院都看在眼里,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知道的只会为我高兴,觉得家里为我着想帮我找到了条件那么好的对象。 只有那些不知情觉得家人一直亏待我的,才会以为我结婚是为了逃离这个家。 人在做天在看,二哥你说是不是?” 第63章 同村男知青 月耀宗一噎,脸黑了好一会,才换了个说法,“二哥只是觉得你还小,嫁太早了,你明年再嫁也不迟啊。” “可是结婚报告都打上去了。” “打了结婚报告也可以先不结婚,你该向你鸢鸢姐姐一样自尊自爱些,别见到个男人就要上赶着嫁,你要是知道廉耻明天就赶紧先把这结婚报告拦下……” “不拦。” 她直接打断他,拒绝得干脆。 他这副急切的样子让她忍不住心生警惕,总觉得他像是为了拖延时间要干什么似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演什么兄妹情深了。 “你……” 月耀宗深吸气,“你一个女同志就不能有些羞耻心,学会自尊自……” “二哥要是没别的事了,我该回房间了,你放心,我很自尊自爱的,绝不会让成年了的哥哥进房间独处,就算咱俩有血缘关系也得避嫌,对吧。” 月初宁笑了笑,直接回房关门。 只留下月耀宗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阴森恐怖。 他当然能听得出来,她在阴阳他和月如鸢没有血缘关系,却一有空就往月如鸢房里钻,说他们不知羞耻! 过了几天,月如鸢翻找前些天洗好叠起来的衣服时,发出一声尖叫。 她最喜爱的两条布拉吉,竟然被月初宁那不知从哪儿搞的破烂便宜裤子染色了! 其中一条裙子恰好是她软磨硬泡搬出宋母,才说动宋时琛送的那条,她还打算等宋时琛回来后穿给他看的。 钟婉琴脸色阴晴不定,不光是月如鸢的裙子被不均匀的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的蓝,月耀宗和月建国的白衬衫也被染坏了。 这些衣服全都没穿过几次,不可能因为染色就丢掉或者拆了缝成别的什么东西。 这父子俩下班回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大发雷霆。 月初宁这死丫头从回家起就没见她的踪影,不知道又野哪儿去了,搞得她想发火都没地发。 “别着急鸢鸢,妈有办法洗混色了的衣服,今晚妈用土方子弄弄就行了。” 见月如鸢哭着一直乱翻衣服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的,她赶紧过去安慰。 月如鸢气得不顾形象尖叫起来,“没用的!用土方子衣服上的花色也会被洗掉的!” “发生什么事了?” 月耀宗下班刚回到家,在门口就听到月如鸢那尖利得近乎崩溃的叫声。 刺得他耳朵都有些疼了。 月如鸢很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平时都是温声细语善良的模样。 他第一反应想到月初宁,“是不是小妹又给你委屈受了?” 钟婉琴解释,“你小妹这几天洗衣服的时候把全家衣服混在一起洗串色了。” 刚才她也被月如鸢吼愣了。 不敢相信平日里那么温柔善良的养女那张乖巧可爱的脸居然能扭曲得那么吓人。 月耀宗定睛一看,果然看到自己一条白衬衫被混得一块深蓝一块浅蓝的。 他脸色黑得能滴墨汁,“她人呢,犯了那么大的错是不是跑哪儿躲起来了?” 说完他直接大步上前走到月初宁房间门口,“砰砰砰”把门拍得震天响。 月初宁那个临时隔的小房间的门,是拆了厨房旁边的杂物间的破门装上去的,并不牢固。 月耀宗这会儿气上头来,伸脚大力一踹,“轰”的一声,直接把门踹塌了。 月初宁并不在房间里,不知道去哪里还没回家。 他冲进去,有些无能狂怒的到处踹她房间里的东西。 除了一张桌角不齐的小桌和摆杂物的凳子,其实月初宁的房里并没有其他东西了。 月如鸢眼含着泪水恢复柔弱的模样拉了拉他,“算了二哥,别这样,晚上妹妹回来了会不高兴的,我衣服坏了就坏了吧,反正我习惯让着妹妹了。” “可是……” 他心有不甘,还想再踹两脚月初宁的床。 “打扰了,月同志,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一直站在门外等待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适时咳了咳,礼貌出声。 钟婉琴一愣,看向门外,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穿着有些发旧的白衬衫,但长相斯文秀气的男人。 “阿宗,这位是你同事?” 看这长相就知道是城里人,应该是老二带回来的。 她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让人看到家里笑话了。 听到声音,月耀宗终于冷静了几分,走过去把人迎进来,“傅同志快请进,抱歉,刚才让你见笑了。” 随即笑着给钟婉琴和月如鸢介绍,“妈,刚才我在家属院外面遇到这位傅念城同志,他与小妹在乡下就认识,关系……不一般,这次他说一直不见小妹回村,特地问了村支书要到我们家地址找过来的。” 钟婉琴皱眉,一个大男人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找到人家女同志的家里来了。 又不是对象…… 想到这里,她猛然一顿,才回味起刚才老二那句“关系不一般”。 月初宁今天上午洗完衣服晒衣服时,在阳台听到楼下有人喊救命,踮脚张望了一下,才发现家属院外对面那条小河边上围了好几个人在那边喊边团团转。 仔细一看,是个小女孩溺水了。 还有个男人在岸边伸手想拉人,但小女孩飘到河中央了,根本拉不到。 这个点大部分都去上班了,几个围在岸上的人显然都不会水,只能在岸上干着急。 她正好晒完衣服,二话不说直接下楼去救人了。 小时候倒霉落过一次水差点溺死,她就去学游泳了。 还好原主在乡下住的那条村子附近有河,夏天小孩子都是去河里洗澡游泳,所以原主自然而然也会水。 “都让开,我会水。” 月初宁挤开那个在岸边一直走来走去挡路的男人。 小女孩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剩个头顶还浮在水面,就快要沉下去了,这男的还转来转去专门挡她,害她想就近跳下去捞人一直被阻。 “你搞什么,能不能别捣乱,我都要急死了!” 男人一转身差点撞上月初宁,又急又气,掉水里的是他亲妹妹,他急得都快要冒火了。 第64章 救人 “滚开,挡我救人了!” 她常年干农活,力气还是有的,直接一把推开男人,不等男人发火已经一头扎进水里了。 “你……” 男人气结,刚要发泄怒气,就看到月初宁已经扎进水里不见踪影。 他张着嘴愣了愣,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 “那不是月建国家那个刚找回来的亲闺女儿,叫什么宁……丫头的吗,她会水啊?” “乡下长大的,会水也正常吧。” “那可真是太及时了,胜利,你家紫嫣这下有救了。” “胜利啊,你等会儿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宁丫头。” 岸上的男人是牛大海家唯一的儿子,叫牛胜利,和牛家大姐是龙凤胎,排行老二。 他心里偷偷喜欢月如鸢,平日总爱从三妹牛紫娟嘴里套月如鸢的消息,对让月如鸢受委屈的月初宁意见很大。 牛胜利一听下水救人的是那个常欺负月如鸢的月初宁,眉头皱得能打结,冷笑了一声:“哼,这可说不准,别是想出风头,等会儿人没救上来还净添乱了。” 他话刚落音,月初宁已经用咯吱窝夹着他小妹牛紫嫣从水里冒头,往岸边游了。 “哎呀呀,真的救上来了,快快快,大家搭把手拉她们一把。” 几个嫂子婶子连忙蹲下来伸手出去要拉人。 牛胜利一噎,顿时觉得被啪啪打脸。 只是他刚才那些话,根本没人理会,大伙都忙着救人呢,没空管他。 几个嫂子先把月初宁怀里已经昏迷的牛紫嫣拉了上来,才去拉月初宁。 牛胜利私心作祟,走过去假装搭把手,却一脚精准踩到了月初宁刚搭在岸边的手背上。 他刚用力压下去,月初宁就爆发一声惨叫“哎呀——”!!!! 她一个纵身自己跳上岸,“啪啪”两巴掌大力糊向踩她的那道身影上,不偏不倚正好打了个左右对称。 把牛胜利都打懵圈了。 “你……你打我?” 他捂着脸震惊睁大眼睛,耳朵被打得嗡嗡作响。 从小他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被牛家千宠万宠长大的,连他爹妈都不舍得打他。 一个小豆芽菜居然敢跳起来打他,力气还很大! 可惜根本没人理他,因为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牛紫嫣身上。 “这丫头没气儿啦!” 她呛水了,肚子胀胀的,得做人工呼吸。 “我来我来,我会抢救。” 月初宁不理会愣愣捂脸的牛胜利,扭头就去给牛紫嫣做人工呼吸了。 “哇”的一声,牛紫嫣在月初宁的专业手法抢救下,吐了一大口水,幽幽清醒过来。 “哇!呜呜呜二哥我错了,别打我了别打我了。” 才10岁的牛紫嫣一醒来就吚吚呜呜哭起来。 哭得大伙一头雾水。 大家都不知道,她是被牛胜利一气之下,一脚踢进水里的。 早上她发现厨房里剩了个煮鸡蛋没人吃,就偷偷吃了,结果牛胜利回来闻着她嘴里的蛋腥味,就知道是她偷吃了自己的煮鸡蛋。 一气之下一路追着把她揍出家属院,他也没想到他就是随便踢一脚,会把牛紫嫣踢进河里。 他奶对这个最小的小妹是仅次于他的宠爱,因为牛紫嫣长得跟他奶年轻时一模一样。 小妹掉进水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怕了,可他又不会游泳,只能在岸边转来转去干着急。 现在眼看着牛紫嫣这混账丫头要在左邻右舍面前败坏他名声了,也没空继续在一旁捂脸震惊了,一个箭步冲过去就捂住她的嘴,“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二……唔唔唔!!!” 牛紫嫣口鼻都被牛胜利大力捂着,本就还处在虚弱状态的她眼白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 牛胜利回头怒瞪着月初宁:“看你干的好事,我妹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月初宁和几个婶子互相对视一眼后,全都愣住了。 这什么颠倒是非黑白的魔怔人啊。 他自己捂昏了他妹,反过来赖在了救人的月初宁身上。 最后送牛紫嫣去医院,月初宁也跟着去了。 她是去找医生给自己证明清白的。 所以中午没来得及赶回家。 此刻她还不知道,家里有一个林木村的旧相识在等着她。 这会儿医院闹哄哄的,牛大海夫妻俩下工回到家属院后,从邻居嘴里得知他们两个孩子的事,急匆匆往医院赶去了。 这会儿牛胜利正胡搅蛮缠让月初宁赔医药费呢。 牛大海夫妻俩赶过去后,被凶悍的医生和护士呵斥管好他家的超雄儿子。 “爸,你不知道,她……” 牛胜利额头青筋全都爆出来了,涨红了脖子要跟他爸告状,让他爸找月初宁赔钱。 牛大海不情不愿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背,“胜利,闭嘴!给人家月同志道歉!” 医生和邻居几个嫂子都说了事情经过了,他儿子还在这胡搅蛮缠,简直让他丢脸丢死了。 最近他准备要评六级工了,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找月部长家女儿的麻烦。 虽然他天天在家听牛紫娟说月家两个女孩不合,月初宁刚回来到处欺负月如鸢。 月建国虽然比较宠月如鸢,但月初宁好歹是他亲女儿,何况还要嫁军官了,这可得罪不起。 “凭什么让我道歉,是她差点害死小妹,爸你都不知道,她那时对着小妹一顿乱搞又吹又压的,肯定是那时把小妹压昏的。” 牛胜利屈辱的咬紧牙关,就是不肯道歉。 医生呵斥:“你懂个锤子!多亏这位小同志正确的急救措施,你小妹才能获救!” 这年代老百姓都很相信医生的权威性,医生发话了,牛大海更觉得丢脸了。 在家儿子怎么胡闹都无所谓,但在外面他还是要脸的,不是无脑任由牛胜利乱来的人。 秦翠华附和着搭腔,“可不是嘛,要不是你突然跑去捂住紫嫣丫头的口鼻,她也不至于憋死过去啊。” 牛胜利气得五官都扭曲了,刚要继续梗着脖子狡辩,牛紫嫣这时幽幽醒来。 一看到面色恐怖的牛胜利,她顿时吓得缩进被子里,“二哥别踢我进水里了,我下次再也不敢偷吃你的鸡蛋了。” 医生:“……” 牛大海:“……” 他感觉在家属院要没脸见人了。 第65章 定罪 月初宁回家的时候,身后还跟着被牛大海强硬要求过来当着月初宁父母的面给她道谢和道歉的牛胜利。 “月初宁你给我滚过来!” 她刚踏进门口,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怒吼。 钟婉琴听到门口有动静,就知道是月初宁回来了,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衣服衣服洗坏了,现在还有个村里就好上了的野男人跟到城里来了。 她刚才知道这事儿当场气得直掐人中,真怕自己被这不孝女气昏过去。 钟婉琴怒气冲冲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气势汹汹跟来的牛胜利,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胜利哥,你怎么来了?” 月如鸢从钟婉琴后面看到跟来的牛胜利,连忙问。 “还不是你这个好妹妹,都害我小妹送医院去了!” 牛胜利一看到月如鸢就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什么道歉和道谢,一腔热血涌到脑袋顶上,只想给月如鸢出气了。 “什么?” 钟婉琴火冒三丈,“对不住啊胜利,我这女儿从小在农村长大没人教根子学坏了,她犯了事儿你不用给我面子,要怎么处置我都会秉公处理,绝不徇私!” 她生拉硬拽把月初宁拽过来,“还不赶紧道歉!我和你爸多正直的一个人,你怎么就知道净扯他后腿,我真恨不得让你回农村算了,在这儿就知道给我和你爸丢脸,真是家门不幸!” 因为衣服染色的事儿,她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又有野男人找上门来,她更是气得恨不得这不孝女当年直接死了算了。 免得现在搞出那么多丢尽家门脸面的事,她和自家男人的以后都没脸见人不说,说不定还会影响鸢鸢和两个儿子以后嫁娶都说不定。 “我小妹掉水里本来被救上来就没什么事了,她又压又吹气的,直接把我小妹搞得憋死过去送医院救治了,要不是她,我小妹说不定根本不用去医院!” 牛胜利坚持认为牛紫嫣昏死过去是月初宁搞的鬼,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就是捂一下牛紫嫣的嘴,哪有那么严重。 是他爹畏惧月建国才硬逼着他过来的。 他可不怕。 钟婉琴面色骤变:“你说我家这个混账丫头把你家紫嫣弄进医院了?” 紧接着月初宁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挨了钟婉琴一巴掌,打得她隐约都感觉到了五脏六腑在震动。 她回头愣愣的看着眼前面容扭曲的女人,即便很早很早就知道她是一个偏心又双标,说一套做一套的妈。 但心底还是对钟婉琴残存着最后一丝虎毒不食子的期望。 现在这一巴掌,打碎了她心底最后那一丁点期望了。 月如鸢一脸担心的模样上前劝说,“妈,你别气了,小心气坏自己,小妹做了那么多混账事也是因为小时候没人教,我们回头好好教就是了。” “还教什么教!等着事儿过了我就让你爸把她送回乡下去! 胜利啊,这不孝女今天我任你带回去给你爸妈处置,你们家要打要骂都无所谓,医药费我多少钱,我先给你垫付。” 这不孝女还想嫁军官? 就她这在村里未婚就先跑去找男人拉拉扯扯名声都坏完了的德性,现在野男人还找上门来,人家陆营长出任务回来铁定得退婚。 早知道周鸿洺带人上门提亲那天,她和老月就该坚定不移拒绝,趁早把这个混账丫头送回乡下! “哎呀不是,钟嫂子你好好的为难孩子做什么……” 隔壁秦翠华听到月家的动静赶紧过来,一看只有牛胜利一个人,就知道坏事了。 月如鸢走过去赶人:“这是我们的家事,秦姨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还是赶快回家吃饭好准备上班吧。” 秦翠华“啧”了一声,果然掉头就走了。 月如鸢勾勾唇,月初宁,这下可没人救你了。 发现月初宁还有些愣愣的不吭一声,钟婉琴恨铁不成钢指着月初宁脑袋戳,“还发什么呆!明天起直到回乡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家给我糊火柴盒还家里给你赔出去的医药费!” 月初宁太阳穴刺痛了一下,倒退两步躲开她的手指,“我不会去糊什么火柴盒。” “小鸢,你这个没人教没人养的小妹可真是个小白眼狼,仗着现在爹妈认回来了,就可劲儿闯祸让你爹妈在后边给她擦屁股。” 牛胜利看到月初宁被钟婉琴骂,心里一阵痛快,忍不住火上浇油。 今天一定要替月如鸢把她多日受的委屈气给出了。 “胜利哥,你别这么说,妹妹她只是不懂事,再长大些就会好了。” 月如鸢在一旁着急的替月初宁说话。 “小鸢,你就是太善良了,都这样了还替她说话,她可从始至终都没替你想过,还不停抢你东西。” 牛胜利被月如鸢这委屈求全的态度拱上了火,“钟婶子,那医药费不要你赔给我了,我就要每天上门来看她糊火柴盒,直接领她那火柴盒的工钱,她这种人不值得你们帮她擦屁股!” “这怎么行,你家紫嫣的医药费哪里等得起。” 钟婉琴不太赞同,又回头怒气冲冲指着月初宁,“你要是敢不糊火柴盒,明天我就让你爸把你送回乡下,什么时候懂事知道错了再什么时候回城里!” 这次就是周鸿洺来了也没用。 说到底周家夫妻俩都是干亲,她的女儿她还没权利做主了不成? 到时候让老月搞个跟周家夫妻断绝干亲关系不就成了么。 这时牛大海在秦翠华的提醒下匆匆赶来,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钟婉琴的怒吼,一下就知道牛胜利这小子又犯浑了。 月如鸢一副温柔好姐姐的做派劝道:“妹妹你赶紧跟妈妈认个错吧,爸妈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以后你会明白妈妈用心良苦的。” “我没错凭什么要认错?” 心灰意冷后,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妈,我刚回家一句话都没说,你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我定罪了? 公安办案都讲究先找证据,而你却连自己的亲生血脉都不信任,就急吼吼把刑都给我判了,你真的把我当女儿看吗。” 第66章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匆匆赶来的除了牛大海,还有秦翠华和几个吃了午饭后闲着过来看热闹的邻居嫂子。 听小姑娘说话声音犟里带着委屈,精致好看的五官透着几分破碎感,一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忍着眼泪,眼尾和鼻尖红通通的,带着一股隐忍的倔强。 “怎么回事儿啊钟大妹子,好好的你怎么这样吼孩子。” “是啊,宁丫头今天做了好事钟嫂子你怎么还把孩子给骂哭了,你要担心她下水危险好好说就是了,这么凶孩子做什么?” 有嫂子忍不住开口帮可怜的小姑娘说话。 “牛胜利!” 牛大海一声吼,“我让你来感谢人家宁丫头救了你小妹,你是怎么说的?” 时间紧急他赶回去囫囵吃个午饭的功夫,这小子竟然背着他阳奉阴违。 “爸!” 牛胜利梗着脖子咬牙切齿,“要我感谢不可能,除非她再也不跟小鸢抢东西!” “胜利啊,这事儿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把你小妹踢进水里,人家宁丫头好心跳水里救她上来,你不光不感谢,还倒打一耙。” 秦翠华摇摇头,“牛老哥,你家胜利真是不懂事啊,不能因为他平日里喜欢往鸢丫头身边凑,就无缘无故针对宁丫头吧。” “是啊,你家胜利真是为了鸢丫头都弄得是非不分了,再说了鸢丫头都有对象了,他再怎么往上凑也没用了啊。” “可不得保持点分寸嘛,这年头流氓罪判得可不轻啊,搞不好是要吃花生米的。” 牛大海被几个嫂子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一巴掌拍上牛胜利的后脑勺,“混账东西!平日里我怎么说的,我让你跟月家丫头保持距离的话你都听进狗肚子里了吗。” 他没想到儿子竟然已经为了月如鸢一个有对象了的死丫头昏头昏脑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他家唯一的独苗苗,要真为了个女人被定上流氓罪,那他老牛家可就绝后了。 都怪他婆娘和老娘慈母多败儿,平日里就知道惯着这个混小子! “钟嫂子,宁丫头,对不住了啊,我家这混账小子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 牛大海强压着牛胜利的脑袋往下摁,“快道歉!” “凭什么!” 牛胜利跟头倔牛似的,咬死不松口。 “臭小子,不道歉是吧,好,要是让我再知道你以后跟如鸢丫头有来往,你就给我滚去下乡!” 牛大海被逼急了,只能用下乡来吓唬他。 牛胜利紧紧抿唇,觉得他爸不过是在吓唬他。 他是他们牛家唯一的男丁,他爸绝不可能放他下乡当知青。 他奶和妈就绝不会同意。 “你不信?” 牛大海气笑了,“你放心,你老子我不会真让你在乡下当一辈子知青,等你吃几年下乡的苦,知道错了……” 他视线瞥了一眼一旁的月如鸢,咬牙切齿道,“等尘埃落定后我自然会把工作让给你回城,在那之前,你就好好在乡下反省!” 牛胜利一惊,他听懂了他爹话里那句“尘埃落定”是什么意思了。 是指等月如鸢嫁出去与别的男人成家生子后,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意思。 “对、不、起!” 牛胜利从牙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后,怒瞪月初宁,“这样总行了吧!” 月初宁反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牛胜利一愣,涨红着脸怒吼:“是我为了给小鸢出气,才故意在钟婶子面前冤枉你的,这下你满意了吧!” 说完掉头就跑了。 再不跑他都受不了那些八卦的婶子的灼灼视线了。 他喜欢月如鸢又没错! 一旁的月如鸢眼前一黑,差点没昏死过去。 这蠢货! “对不住宁丫头,你胜利哥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明天叔给你带些礼物赔罪,你喜欢吃啥,要不叔给你买斤苹果吧,就这么说定了啊,可不许跟叔客气啊。” 牛大海生怕月初宁会开口拒绝似的,边说边后退,说完就跑没影了。 只剩脸色变换不定的钟婉琴还站在原地,她现在心乱如麻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月初宁了。 要她一个当妈的给女儿道歉?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从来就没有父母还孩子道歉的道理。 再说要不是这丫头在乡下跟男人不清不楚的被男人先找上门来,她也不至于会误会。 说来说去还不是这丫头那些没教养的行为先让他们误会了。 死丫头要是个洁身自爱知廉耻的,怎么会被乡下男人找到家里来。 想到这里,钟婉琴弱下去的气势又重新回来了。 错怪就错怪了,又还没对这不孝女做出什么,她还没跟这不孝女算账呢,这不孝女还能反了天了不成。 月初宁有些疲惫的准备回房换衣服,她身上还湿着,就算是夏天,被湿衣服捂久了也是会感冒的。 让她等钟婉琴给自己道歉? 嘴上干巴巴地道歉有什么意义呢。 道了歉钟婉琴下次就不会又先入为主的冤枉她了吗? 钟婉琴连她身上湿漉漉的都没有一句关心,还能指望她嘴巴再动一动,说句道歉? 还不如想办法借机在陪嫁上多要些钱和东西来得实在。 “站住!” 钟婉琴见她一副失望的样子一言不发要回房,脸上挂不住,打算借乡下男人那事先发作一下,盖过刚才自己冤枉她的事。 她声音淡淡的:“妈,我为了救牛家小妹,浑身都湿透了,有什么事先让我换了湿衣服再说好吗,不然要是感冒就不好了,打针吃药也要钱的,我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钟婉琴一噎,才注意到她走过的地方一脚一个潮湿的鞋印,关门前那一刹那,她头发还湿漉漉的贴在脸边,顿时讪讪闭上了嘴。 算了,等今晚孩子爸回来了,再一起跟她算账吧。 只是没想到她刚伸手一推房门,门竟然直挺挺往里倒。 “轰”的一声巨响,门板朝内摔在房间的地上,吓了她们三人一大跳。 第67章 打砸 “这是……” 钟婉琴有些内疚,追上去想给她解释门为什么会坏了的原因。 这门的事也怪她自己,谁让她把鸢鸢的衣服洗坏了,老二只是一时脾气急。 月初宁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询问的意思,而是拿起要换洗的衣服,提起热水壶就进了厕所去了。 还好她买了热水壶后,一直都在壶里备满热水以便不时之需。 钟婉琴有些尴尬又有些恼,这丫头什么意思,给她甩脸子? 月如鸢赶紧劝:“妈,我们还是先去上班吧,有什么事下午下班了再说。” 钟婉琴才忍住没跟过去拍厕所的门。 “对了妈,那位傅同志您打算怎么办?” 去上班的路上,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月如鸢适时询问。 她担心钟婉琴会因为错怪的愧疚,又打算对月初宁轻拿轻放了。 她和月耀宗特地把那个傅念城弄进城里来,可不是为了让钟婉琴轻拿轻放的。 钟婉琴想起这茬,心里的愧疚全消,“这事等今晚你爸回来了再跟她一起算总账!” 今天傅念城被月耀宗领进门的时候,在月耀宗的询问下,大致告诉了月家人他和月初宁的过往。 半年前傅念城下乡分到月初宁所在的林木村当知青后,月初宁就经常有意无意接近他,对他示好。 他坦言在月初宁肆无忌惮的接近下,为了保全她一个女同志的名声,才不得不答应和月初宁试着处对象。 钟婉琴看在傅念城那张秀气斯文的脸上,并没怀疑他的话。 这个傅知青确实有让大姑娘倒追的资本在。 上个月他帮月初宁干农活时摔进旱田里,摔伤了腿,没养好腿前只能暂时停止上工。 他没想到月初宁会因此丢下他跑来城里,他担心月初宁的安危,才一路找过来的。 不为什么,只为了对月初宁负责,毕竟两人已经是对象了,伟人说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此时的傅念城已经被月耀宗送去招待所住下了。 月如鸢见她变了脸色,一颗心放下来,笑着安慰,“妈,你也别怪小妹,她只是一时糊涂,等晚上爸爸回来了,我们全家一起好好劝劝她,让她好好跟这位傅知青扯结婚证吧。” 那天知道月初宁打着让周鸿洺给她安排军官相亲的主意起,她就和月耀宗联系上了。 她怎么可能容忍月初宁能跟她一样,找个部队的军官男人。 周鸿洺亲自出马给月初宁介绍的男人,肯定不会挑普通的,一定是挑有上升潜质的潜力股。 即便陆秋砚以后会死,但只要周鸿洺不出岔子,就能保月初宁一直留在城里过好日子。 她留在城里自然会和月家这夫妻俩时常联络,万一…… 这是她和大哥二哥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她知道不久后医院会有一门技术,叫亲子鉴定。 有些事本就该埋在十几年前,再也没有被挖出来的机会,万一也不行。 那天她就直接打电话到月耀宗上班的地方联系上他。 月耀宗正准备出发陪领导去走访几个县的公社开会,接到月如鸢的电话有些诧异。 直到月如鸢直入主题坦言月初宁不会在介绍信到期后回乡下了,打算相亲结婚留在城里的事,月耀宗才觉大事不妙。 “放心,这些天我也不是一直什么都没做,我早就花钱去打听过她这些年在乡下的事了。” 月耀宗信誓旦旦在电话里向月如鸢保证,“她在乡下已经有一个男人了,我会尽快想办法让那男人进城找她。” 紧赶慢赶,总算在月初宁的结婚报告批下来前,让这个乡下男人进城了。 月初宁想要嫁军官随军的梦,今晚就得破碎。 想到这里,月如鸢心情就好得不行,下午的班都不想上了。 平日里她上班就闲得很,她所在的办公室一共有四个人,一个是宣传科主任,还有一个女同志比她年长几岁,是两年前招工考试进来的,没有任何后台背景。 另外两个就是她和楚逸了。 楚逸是副厂长家的公子,主任哪敢指使他干什么活,楚逸平日来来办公室就是来围着月如鸢转的。 月如鸢更是不敢给她派什么活了。 他们钢铁厂宣传科的活儿就全都落在了那个没后台的女同志身上。 时不时地,她干的一些活,最后还会写上楚逸和月如鸢的名字。 还好宣传科平日里本来也没多少活,所以主任很放心的压榨那个没后台的女同志。 今天下午月如鸢一高兴,楚逸又直接带她出去逛街看电影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主任和另一个女同志,若有领导来问,主任也会熟练回答那两人为了下期宣传板报出去采风了。 月初宁用掉一壶热水,勉强洗了头洗了澡,最后不够还得用冷水凑,但总算摆脱全身湿漉漉的黏腻感。 换上从拿出来的浅绿色乔其纱布拉吉,她用毛巾吸干头发的水分,走到阳台边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用毛巾擦头发。 这条新的布拉吉还是用周鸿洺上次送来的布料做的,这是她第一次穿。 把头发擦得半干之后,她回到那个没门的房间,才发现床上还有好几道四十几码的大脚印,高低不平的桌子被踹翻了,桌子上放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盖子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一旁堆放她背包的凳子也被踢翻,她进去拿换洗衣服的时候,背包是掉在地上的,上面还有一个沾满泥的鞋印。 这种时候会闯进她房间到处乱踩乱踹的,除了月耀宗之外,不会有别人了。 月建国中午没大事是不会回来的,况且他还要脸面,做不出在亲闺女房间打砸乱踹的举动。 还有七天她的新介绍信就要到期了。 结婚报告还没批下来,陆秋砚那天离开后就去出任务了再也没见过。 暂时落脚的小房间被打砸得乱七八糟,连门都没了。 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她心底不知怎的,莫名生出一股天大地大竟无她容身之处的孤寂感。 不过她是个可以自己产生热量温暖自己的小太阳,这一点小孤寂感很快就被她调整好心态压下去了。 既然最后几天都不让她好好在家待着,那就别怪她让他们在家属院死死维护的那点子遮羞布被扯下来了。 第68章 相好找来了 擦干头发后她编了两条蓬松的鱼骨辫,又擦了雪花膏收拾好自己,才下楼去传达室往周鸿洺那边打电话。 有人单打独斗自己靠自己是因为无依无靠,才不得不单打独斗。 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自己一个人根本无能为力,有靠山就得去靠。 更何况周鸿洺本就欠原主两条命的恩情,这份恩情不用掉,只会形成压力压垮周鸿洺夫妇。 打完电话后,周鸿洺让她在传达室等,他马上就派人过来接,她就乖乖的坐在传达室发呆。 吴老头见月初宁又来打电话,安心的出去摸了好久鱼,拉屎后又回家逗了一趟孙子,才打了一茶缸子的开水才慢悠悠往回走。 回来看到月初宁还坐在他传达室发呆,就凑过去问:“宁丫头,你还有水果糖没有,再给我几颗呗。” 月初宁随手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递给他,又继续发呆等人了。 吴老头见她今天那么好说话,笑嘻嘻问她,“今天有个男人一直在家属院外边徘徊,说是你对象,来找你的,后来还被你二哥领进去了,他是谁啊?” 陆秋砚风尘仆仆赶到家属院,在传达室大门外听到了这一句。 他看着传达室窗边那道娇小的身影,脚步停下来,没有再往前。 对象? 男人手中那份已批复的结婚报告瞬间被捏皱,除了他,她又去哪里找什么对象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就要结婚了吗。 月初宁无神的表情终于多了几分活人感,有些高兴的问:“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陆秋砚出任务回来了吗。 他是不是来找她一起去领结婚证的? 应该是中午救人又去医院的时候来的吧,就那一会儿她不在,竟然就错过了。 吴老头见她突然就变得神采奕奕的,嘴巴张老大,“真是你对象啊?” 可她不是正在和一个营长相亲吗。 这叫怎么个事? 正纳闷着呢,他眼尖先看到了窗外陆秋砚的身影,“谁在那儿?来找谁的?” 月初宁也歪着脑袋有些奇怪,这老头怎么说话的,他一个守大门的消息最灵通,她都跟着陆秋砚进进出出那么多次,上次周鸿洺在的时候,全家属院都知道他是她对象了呀。 吴老头站起来往外走,“你来找谁的,先过来登记一下!” 听到吴老头开始工作了,她只好忍下询问,随手拿了份报纸看起来。 报纸刚举起来,猛地被扶着门框回来的吴老头一把拉下来,“丫头,你那相好找……找来了!” 这死丫头搞破鞋要被撞破了。 乡下一个对象,部队一个相好,她是不是以为不会露馅啊。 她怎么敢的啊,她以为她是地主老爷要娶二房呢。 “什么相好?” 月初宁被吴老头搞蒙了,一会儿对象一会儿相好的,他词儿怎么那么多。 放下报纸走出来一看,她就看到了风尘仆仆一脸冷漠的陆秋砚。 ……行吧,什么时候看他都是这冰山脸,她都习惯了。 “你来啦。” 当着外人吴老头的面,她有些害羞,垂着小脑袋走出来,小跑着到了他身侧。 陆秋砚冷峻着一张能吃人一样的脸,不理她。 要不是犹豫踌躇着要不要直接离开被吴老头看到身影,他不会现身。 见他不说话,月初宁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起头有些小羞涩的问他,“你上午来找我啦?我做好人好事送溺水的邻居小妹去医院啦,要是知道你来,一定不跟你错过。” 语气里还带了几分求夸奖的小骄傲。 陆秋砚一怔。 他看了一眼吴老头,“上午来找她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月初宁疑惑的看看他那副严肃的脸,又看看一脸惊慌懵逼的吴老头,“吴爷爷,怎么回事,上午来找我的不是这位陆营长吗?” 全家属院上下都知道陆秋砚才是她正牌对象,上午敢自称她对象找过来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陆秋砚睨了一眼她的神色,茫然不知,不似作假。 小姑娘每次心虚时,要么像只鸵鸟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要么会特别多甜言蜜语。 她的那些小心思和小表情,很容易看穿。 大热天里吴老头被陆秋砚这副审犯人一样的架势吓得汗流浃背的,一边用手背擦额头的汗一边解释,“这……那男人说是乡下林木村来的,跟宁丫头一条村,叫什么什么……城,我记不清了,哦对,我这儿有登记,领导你看。” 完了完了! 这死丫头要被正房抓奸了。 不对不对,这个部队刚处的算二房了。 乡下那个怕才是正房,估摸着乡下那个说不定都摆过酒席了。 死丫头真会搞事啊,这下他们钢铁厂家属院的名声都要被她败完了。 “傅念城?” 月初宁挤过去一看,看到这名字头脑一片空白。 这死渣男竟然好意思找过来坏她好事。 “认识?” 陆秋砚垂眸凝视她从震惊到气得捏紧小拳头的变化,开口询问。 “认识,是半年前下乡到我们村里的一个知青,进村的时候挺受村里姑娘欢迎的,一个多月前他摔断腿后就没多少姑娘往他跟前凑了。” 月初宁举着小拳头咬牙切齿,“不知怎的可能是看我好说话干活又利索,没人找他之后,他反而常常来我跟前凑,还说过希望我一边照顾断腿的他,一边给他挣工分养活他这种话,每天下工他都柱个拐在我的小茅房门前拦我。” “我都拒绝他好多次了,没想到他竟然会找到我家来。” 小拳头气得在空气中打了几拳。 年初刚下乡的傅念城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却凭借跟村会计女儿走得近,下乡那半年都过得很滋润。 摔断腿被接歪骨头之后,村里那些有女儿的人家全都勒令女儿不准再接近一个不会干活如今还瘸了的废人。 傅念城盘算了一圈后,盯上无父无母却又勤劳能干的月初宁了。 第69章 告状 上辈子的原主起早贪黑的像条专属傅念城的老黄牛一样给他洗衣做饭挣工分,还到处找医生给他看腿把他接歪了的腿重新治好,还因为生了三个女儿天天被他嫌弃语言打压pua,最后渣男直接把她抛弃在乡下,落下一身病的原主年纪轻轻才四十岁出头就过劳死了。 她本以为离开林木村回到城里,会跟那个渣男知青划清界限,从此再无往来。 只是她低估了这渣男的厚脸皮,没想到他竟找到城里堵到她家门口来了。 陆秋砚目不转睛看着她那气呼呼挥拳的小模样,心底有一片地方顿时被她软得一塌糊涂。 月初宁怒气冲冲倒豆子一样把渣男的事如实说出来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男人心不在她身上,一直藏了个白月光的。 反正他们现在还没打结婚证呢,万一他趁这个机会撮合她和渣男可怎么办。 只要她和渣男被绑在一起,她这辈子就只能待在乡下了。 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摆脱掉她继续攻略他那白月光的父母去了。 那可不行,她要嫁给他,也不光是为了自己,还为了帮他避开不久后必死的命运。 “陆秋砚你别多想,我跟那人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一着急,直接又用老招抱上男人苍劲有力的细腰,“再说了你答应过要对我负责任的,你们军人不能言而无信,你要是言而无信,你、你以后在部队是走不远的。” 抱他的腰主要也是最顺手,而且这宽肩细腰的黄金比例平日里光看着就知道抱起来会很爽。 不知道多少女人惦记过他的腰。 吴老头顿时转过身捂眼睛,世风日下啊。 陆秋砚微微眯起狭长漂亮的凤眸,“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对你负责了?” 月初宁一愣,想起来“负责”是她说的。 她闷声闷气耍赖,“我这辈子只被你一个男人碰过,那天还在你们部队食堂被那么多人看到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拿这个傅知青的事借题发挥,不跟我打结婚证,不然……” “不然?” “不然我就……我就跟你领导告状!” 他唇角悄悄勾起来,单纯得有些天真的小姑娘,放狠话都不会,威胁人都威胁得毫无威慑力。 逗够了,他瞥了一眼一直偷偷从指缝里看热闹的吴老头,“好,那你跟我一起回部队,去告吧。” 先带她回部队拿她的户口资料,再去领结婚证吧。 月初宁懵了,“什么?” 她傻眼了,这一招对他不管用吗? 不应该啊。 “走吧,去部队,找我的领导告状。” 他将她的两条细胳膊从自己腰间轻松拿下来,牵着她往外走。 “……去就去!谁怕谁!” 她恼羞成怒,气头上根本没发现自己被陆秋砚像个小孩一样牵着走。 陆秋砚肯定是装的,表面装作若无其事而已。 陆秋砚今天风尘仆仆出完任务回来,就被叫到周鸿洺的办公室去,让他去钢铁厂家属院接月初宁过来。 他回来的时候就知道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心想着正好去接她领了证今晚直接带回部队。 她那个家,确实不适合再待了。 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母亲死了之后后妈次日就进门了,他在家里就像是个外人一样,永远格格不入。 两人走出去后,吴老头才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心想这下完了,这丫头名声全毁了。 她部队找的二房不要她了,这下她得跟乡下那个正房回农村种地了,不然估计得判流氓罪。 吴老头有些蠢蠢欲动,想找人聊这八卦。 但想到自己小儿子最近在相亲,要是这丫头的名声影响到他们家属院的风评,把他未来小儿媳妇吓跑了可不行。 这丫头果然是个没福气的,福气还都是她自己作没的。 为了小儿子的幸福,吴老头憋着一肚子八卦无人诉说,难受。 两人一起走出家属院的小巷子,才看到吉普车,开车的是张红兵,他已经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两人手牵手出来,张红兵心里一阵苦涩,“你们来啦,上车吧。” 陆秋砚垂眸看她,“想坐前面还是后面?” 张红兵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不知怎的,明知道他们两人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了,也亲眼看到他们牵手一起出来,他竟生出一丝期待,期待她选副驾驶。 只是坐车,坐哪儿都很正常,他在心底安慰自己。 “我跟你坐。” 她那只被牵的手反握紧陆秋砚宽大粗糙的手掌,像是生怕他丢下她一样,把他握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好。” 他打开车门,一手被她紧牵着,另一只手在她爬上车时扶着她的腰身把她扶上去。 军用吉普的底盘很高,每次看她上车那费劲的小模样,他总是忍不住想直接把人抱上来。 小身板在那个家里养了都快一个月了,也不长一点肉,刚才那一扶就能摸到她的肋骨。 还是养胖些,更健康。 张红兵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说不刺眼是假的。 上车后,他故作坚强笑道,“你们俩打算什麽时候扯结婚证啊,到时候记得给兄弟们发喜糖。 小月妹妹,以后老陆要是欺负你了,你就找我或者找政委都成,我们都给你做主。” 陆秋砚眸底暗了暗,对张红兵这个称呼起了几分反感,“你多虑了。” 月初宁客气回答:“应该等结婚报告批下来后,就去领结婚证吧,不知道我的户口资料寄过来没有。” 张红兵转方向盘的手一顿,默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今早都寄到了,政委为了你特地找邮局加急的,结婚报告也批下来了。” 这些事都是经他的手去办的,他知道的最清楚。 同时陆秋砚也知道。 月初宁眼睛一亮:“这么快呀,那今天赶一赶,应该能领到结婚证诶!” 说完她才发觉自己这话显得太心急了,偷偷摸摸望了一眼不动如山的陆秋砚,见他那冷脸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才重新放心。 第70章 结婚 张红兵的车技很好,毕竟是给领导开车的,开得又快又稳,一个小时左右就开到了军区。 陆秋砚带着月初宁去了周鸿洺的办公室,两人进去一趟出来,拿齐了证件资料就又出来了。 他回头看着愣在门口停下脚步的她,“不是要赶在今天领结婚证?” 月初宁还有点懵,她还没告状呢,他就先认怂了? 她就知道,他果然只是表面装的冷静,实际上真的很怕她给周鸿洺告状。 趁他没变脸前,她赶紧跟过去,“来啦。” 望着那两人走远的背影,张红兵站在办公桌旁边,心情有些复杂和难受。 周鸿洺摘下眼镜看他,“刚才小陆跟你说了什么,要查谁?” 刚才他拉着闺女儿说话,只听到了几个字。 张红兵回过神来,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汇报:“有个从林木村找来的男同志,叫傅念城,说是小月同志的……” 周鸿洺越听脸色越严肃。 月初宁跟着陆秋砚出了办公楼,这次是陆秋砚亲自开车,车上只有他们两人。 出乎她意料之外,结婚手续办得很快,她满心以为会拿到两本小红本本。 结果拿到手的是一张大红奖状。 月初宁拿着那张大红奖状反复看了几遍,有些茫然看向陆秋砚,“这个……是正规的吗?” 这跟她想象中的结婚证不一样啊。 她有些心慌慌的,怀疑是陆秋砚耍小心思,带她来一个假冒的机构办的假证,就为了给他心底的白月光留位置吧? 她看的很多心里有白月光的渣男,前期跟女主都是领假证骗女主给他掏心掏肺来着。 陆秋砚迟疑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领,你可以拿回去问问政委。” “哦哦……那我回去问问,你介意吗?” 她小心翼翼把奖状折叠好放进自己的小背包里,准备等会儿回去找周鸿洺问问。 “随你。” 她这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猜都不用猜。 看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她放下心来,有些踌躇和害羞看着他,“那……老公,我们现在去哪儿?” 今晚她要搬去军区了吗,那是不是现在就得回去收拾东西,那些便宜家人那边怎么说? 有时候做计划时是一回事,真正经历到这个节骨眼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月初宁此刻脑子乱糟糟想东想西的,对以后未知的生活有些许茫然。 陆秋砚心尖不受控颤了颤,耳廓倏地绯红了一圈,板着脸咳了咳,“在外面不要这么叫,影响不好。” 这年头作风严谨,男女同志走在外边都不能靠太近,刚才家属院那段路也就是仗着没人经过,他才会牵着她走。 更别提在外面叫得那么亲密。 月初宁抬头看了一眼他那严肃的脸色,悻悻改了称呼,“那……陆大哥?” 她也不知道这年代的年轻夫妻都是怎么称呼对方的,总不能学月建国和钟婉琴互相叫孩子爸和孩子妈吧。 她穿的可是一本,说不定陆秋砚会给他的白月光守身如玉,根本就不可能会碰她呢。 哦对了,她养父养母互相都是叫对方的姓,她边看陆秋砚的脸色边试探着开口,“不然叫你老陆?” 陆秋砚脸色好像更难看了。 “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这男人怎么那么难伺候,总不能叫“喂”或者像现在这样,还继续连名带姓叫他吧? 以后要是让邻居听到多生分。 “都行,你看着叫吧。” 他打开副驾的车门,先让她上了车,才拐过另一边,“晚点带你回钢铁厂家属院收拾你的东西。” 在那之前,先去一趟附近的供销社。 “嗯?” 到了供销社,月初宁有些疑惑,“不是要回家属院吗?” 陆秋砚没回答她,而是对营业员说,“来十斤水果糖,三斤奶糖。” 他手底下的小兔崽子们比较多,再加上她那边的钢铁厂家属院邻居,这么多斤糖也差不多了。 水果糖是管够的,奶糖每人分一颗就差不多了。 又掏出攒了许多的军用工业票,“两个红双喜脸盆,两对大号红双喜搪瓷杯,两对牙刷,两支牙膏,两条新毛巾……” 听他报出这一连串的东西,还都要带红双喜的,营业员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新婚的小两口了。 笑嘻嘻给他们拿出一对对成双的物品。 月初宁还在发愣,主要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上心的出钱购置新房的东西。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把她在月家那个小房间的铺盖打包带去部队家属房直接用了。 是做样子给周鸿洺看吧? 肯定是了。 冷不丁的被陆秋砚轻轻拍了一下肩,“发什么呆,看看还想要些什么,我这儿票都齐全。” 三转一响的票据都有,这里货品不齐全,回头休假了他再带她一起去买齐。 营业员把陆秋砚刚才报的那一连串生活物资都备齐了,才喜滋滋给他们道贺,“小两口这是刚结婚呀,恭喜恭喜,男同志要不要给女同志扯布做套新衣裳,我们这儿有新回来几块花色漂亮的布料,要不要来看看?” 月初宁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陆秋砚,才试探着说,“那我想看看布行吗?” 是他先开口问的,那她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就算他不开口问,以后她也会想法子得寸进尺要的,反正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 “把新花色都拿出来看看。” 陆秋砚没什么意见,他的衣物鞋袜都是部队发的,基本上不需要另外买布做衣服。 每月发的票证里都有布票,他已经攒了很多布票。 正好给她多做几身新衣服。 小丫头在那个家,肯定没人给她做什么新衣服。 第一次来部队的时候,她穿的裤子上还有补丁,而且都洗得发白了。 还有鞋子……他垂下眼眸,看了眼她脚上那双深蓝色碎花胶底布鞋,复又抬头去看买鞋的柜台。 这家供销社的鞋子样式有些老气,不太适合她。 又想起几次去月家,她那个姐姐每次都穿着不重样的洋气皮鞋。 这次任务结束他有三天时间休整,明天带她去国营百货商店看看皮鞋和三转一响。 她的第一双皮鞋,就由他来买吧。 第71章 采购 营业员抱来七八捆新花色布料摊开给月初宁选。 月初宁一下子看中了三四块暖色系的布料,她拿了一块之后,犹犹豫豫的又拿了一块,并回头看陆秋砚的脸色。 陆秋砚没接收到她的眼神,此时的他正环视供销社四周的柜台,看看还有什么能买的。 她赶紧又把另外两块看好的花色一并塞给了营业员。 趁机多拿点。 营业员问她,“这几块你都打算要几尺?” 月初宁被问懵了,“这……我也不知道,我从没做过衣服。” 在现代的衣服全都是现成的,来这里后她就买过一次瑕疵布,人家说还剩一块做裤子的料她就要了,不太清楚做衣服要几尺。 营业员今天看这对新人有喜,态度还算不错,语气很好的问:“每一块都打算做什么,我给你估算用料。” 月初宁看着几块布,一一报了想做的衣服,最后一块手感舒适柔软的棉布,她要了两套睡衣的放量。 营业员麻利的裁好她要的放量后,陆秋砚又报了几样生活用品,这才看向她选的布,不禁皱眉。 营业员心里有些打鼓,不会是嫌女同志买太多了,不想要了吧? “怎么不要这几块布料,不喜欢?” 他不太懂女同志衣服流行的花色,但他大概知道现在的男女同志都很喜欢买的确良布,以拥有的确良做的衣服为荣。 “哦……我不喜欢这种布料,这种不透气,我更喜欢纯棉的。” 她老实巴交的回答。 这年代的人确实更追求新颖流行的的确良,但她这个现代人还是更喜欢穿舒适透气的纯棉。 当然,如果有得选,什么贵什么好她就选更贵更好的。 这不是现在这个供销社就这几样没得选么。 营业员心里的想法跟陆秋砚一个样,没办法嫁人了的女人就是这样,刚嫁的第一天就开始替男人省钱,因为知道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什么都不舍得给自己买好的。 她自己也是这样,嫁了人不舍得用这不舍得用那,好的都要省给公婆孩子和男人,自己苦一些就苦一些吧,等孩子长大了就好了。 还是当姑娘的时候好啊,什么都不用顾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陆秋砚皱起的眉眼更深了一分,的确良确实比棉布更贵一些,她这是在帮他省钱吗。 是不是因为在那个家里从没得到过好的东西,所以觉得自己不配用好料子。 “这些的确良的料子都不喜欢?”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月初宁没弄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老老实实摇头,“不喜欢。” “嗯,那先包这些起来吧。” 陆秋砚没再说别的,利落的付了钱和票据,双手都提满了刚才买的东西。 上次政委带的乔其纱她就挺喜欢。 今天穿的这身连衣裙也是乔其纱做的。 要不想想办法,给她买这种料子吧。 月初宁见他没给她分摊一些,就理直气壮的两手空空跟在他身侧,啥也不拿。 反正车就在外面,累不死他。 养母说过,不要心疼男人,男人比你想象中还要能干,不然为啥大自然要让男人的体魄比女人还大一号。 要学会正确打开男人的方式,男人不是用来疼的,是用来干活的。 你不逼男人一把,永远不知道男人有多能干。 你不让他给你撑起一片天,他说不定还会觉得在你这里寻求不到你需要他的感觉,转头就要给别的女人撑起一片天了。 虽然吧,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是想给别的女人撑起一片天,但也不耽误她用他。 反正这男人心也不在她这儿,以后她只需想办法拿到他的工资存折就行了。 只要他的工资津贴和奖金票据在她手上,她不介意他婚内跑去找白月光互诉情衷,他这么强壮能干,说不定可以撑起两片天呢。 她呲着个大牙美滋滋在心里啪啪打算盘,在陆秋砚的视角看来,有些傻得可爱。 不知道她又在傻乐呵什么,总不能是因为今天给她买了新生活用品吧。 那这小丫头也太容易知足了。 发现陆秋砚在看她,她心虚了一下,不会是看她太闲了,几分钟的路也要给她分点东西提吧? 趁着左右没人,她拉住他的臂弯踮起脚尖,软糯粉润的唇瓣轻轻在他下颌线上贴了一下,“谢谢阿砚带我来供销社采购,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贴心为我们的新房准备这么多成双成对的新东西,我太惊喜了。” 不要钱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可真是个机智的大聪明。 陆秋砚身形一僵,偷亲留下的柔软触感像一道烙印一样残留在他脸上,无法磨灭。 入夏后的下午最是炎热,影影绰绰的树荫下,提满东西的陆秋砚身体更热了。 “阿砚。” 软糯的嗓音甜甜传入他耳中。 “……嗯?” 男人性感雪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嘶哑得厉害。 “喜欢你。” 独属于少女的馨香气息环绕在他身侧,悄无声息侵占了他的五感,将他俘获。 今天的甜言蜜语直白而热烈,简单而却最有效。 他轻颤着纤长的眼睫,垂眸看着偎依在身侧的娇小身影,喉咙干涩,“这话以后不许再对第二个人说。” 小骗人精这张嘴一句话能同时对好几个男人说,他不得不警告一下。 父母也不行。 只能是他。 何况那对父母,也不配。 月初宁杏眸微顿,愣了一下,乖乖“嗯”了一声后赶紧表忠心,“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这么说过。” 除了上辈子的养母养父外,这辈子她确实只对他一个人这么说过。 穿越之后换了身体,就算第二辈子了,这很合理吧。 这次可不能算说谎。 不管他心里有没有别人,她得在他面前表态非他不可才行。 有时候男人就是这么双标的,一边让你非他不可,一边白月光和糟糠妻两头都要。 不过还好,她看中的是他的物质条件,她是一个很现实且世俗的人,物质第一。 想办法把他的工资津贴和奖金存折哄到手了才是最重要的。 第72章 贺喜 陆秋砚垂眸看着他的新婚小妻子一双亮晶晶的杏眸转呀转眨呀眨的,就知道她这话不保真。 “以前我不计较,今天起,不许。” 以前他未曾进入她的生活,没办法计较。 从今以后,不能不计较。 “真的没有,从前没有,现在是你,以后也只会是你。” 她嘴甜的哄人表忠心。 “好了,上车先回一趟部队。” 把买的东西都放一放,免得等一会儿去家属院拿她的东西,车上装不下。 顺道去问问,那个傅念城的信息,问得怎么样了。 因为有周鸿洺这个粗大腿开方便之门,早在打结婚报告的时候,他就开始给小两口留意部队家属院的家属房了。 提前预留的那间家属房他早就派人去打扫过了。 今天他们结婚证一到手,家属房也马上分下来了。 陆秋砚带着她回到周鸿洺的办公室,周鸿洺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今晚我带你温妈妈和你弟弟一起去你们小两口的新家吃顿喜宴。” 今天临时临急的,赶了些,都没能准备上正式的喜宴。 说到底还是委屈宁宁了。 陆秋砚则在不远处和张红兵低声交流着什么,不时地还望向他们这一边。 周鸿洺朝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又拍了拍月初宁的肩膀,“你放心宁宁,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周爸爸一定会护你和小陆今天顺顺利利。” “谢谢周爸爸。” 月初宁有些没听懂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还是乖巧道谢。 他们一路出来,正逢训练场上的兵哥们解散,陆秋砚走过去给每个班的班长都发了一小袋喜糖,让他们给每一班的战士分发下去。 不一会儿,训练场上先是响起各种口哨声,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叫声: “恭喜陆营长和嫂子新婚燕尔!” “祝陆营长和嫂子长长久久!” “祝陆营长和嫂子以后每天都像喜糖一样甜!” …… 各式各样的祝贺吼声像浪潮一样一阵盖过一阵,震得月初宁忍不住往陆秋砚身后缩了缩,想偷偷捂耳朵。 同时被乌泱泱的几百双眼睛望过来热情的盯着,她还有些害羞。 陆秋砚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俊美如斯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好了,吃过喜糖就该干嘛干嘛去。” 二营的徐诚拿到喜糖后,本想过来打趣几句这对新婚小两口,恭喜他终于相到合适的良人了,看陆秋砚板着张脸护眼珠子一样不让人盯他老婆,这才识趣的没上前来。 就说嘛,凭老陆这脸,就是扫茅坑都有人上赶着嫁,第一次相亲不选他的那个女同志真是瞎了眼。 不过这个新媳妇相貌竟然不比沈晴差,小鸟依人跟在老陆身后,水灵得很。 热闹的训练场上,只有顾玄是个例外。 他安静的站在一边,心里几种情绪交替反转,既震惊陆哥的新媳妇居然不是沈晴,而是小月妹妹,又难受小月妹妹眨眼间,就在他眼前嫁给别的男人了。 他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徐诚走过来搭着他的肩感慨,“老陆这媳妇真漂亮啊,跟老陆挺般配的。” “她才十八,陆哥老牛吃嫩草!” 顾玄捏了捏手里的喜糖,夹在水果糖里的唯一一颗奶糖直接被他捏扁了。 从部队出来,陆秋砚就开车直奔钢铁厂家属院去了。 他们回到家属院时,正赶上下班高峰期。 陆秋砚停好车后先下车去后座拿东西了。 月初宁自己解开安全带慢吞吞下了车,才发觉他拿斜挎包装了一包糖。 两三个眼尖的小孩看到他装糖,都纷纷围过来,眼巴巴看着他,“叔叔,你这个糖去哪里买的啊?” “叔叔,这个绿色的什么味的?” “这个红色的好吃吗?” 月初宁不禁失笑。 每当小孩围到大人身边找借口来问七问八的时候,就是想要讨吃的时候。 一般都是社牛孩子才敢这样。 内向的只会一直在角落里偷偷看,期望大人发现自己的存在,主动拿给自己吃。 比如远远分散的几个孩子,一边用期待的目光偷偷看过来,又不敢上前来问。 她小时候就是那种内向的,每次期待得到满足的时候,总会特别开心,期待落空,大人没发现她也很想吃但不敢去问,没主动给她的时候,就会敏感纠结又失落。 哎,她小时候也是个别扭敏感的小孩呀。 但在充满爱的童年的滋养下,她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敏感了。 现在就由她来当那个主动落实孩子们期待的大人吧。 她也抓了一把奶糖和几把水果糖走过去,笑眯眯递给秦翠华的小女儿,“张巧巧,你要不要吃喜糖呀?” 张巧巧一看是熟悉的宁姐姐,也不怯了,伸出小手脆生生答:“要!” “那你说一声‘祝宁姐姐新婚快乐’,我就给你。” “祝宁姐姐新婚快乐,天天快乐!” 小丫头在熟人面前嘴可甜了,还会自己有样学样再加一句。 其他几个怕生的小孩远远瞧着,有些蠢蠢欲动,但因为和月初宁不太熟,又不敢上前。 月初宁朝他们招招手,“过来,每人学张巧巧刚才那样说一句,就能领喜糖吃哦。” 几个孩子得到召唤,终于大着胆子过去了。 不一会儿,月初宁身边就围了一群小萝卜头,一声高一声低的“祝宁姐姐新婚快乐,天天快乐!”了。 陆秋砚那边的社牛小萝卜头们,也不甘示弱大声喊,“叔叔新婚快乐!” 孩子们之间无形中比起了谁更大声。 好像谁更大声,谁得的喜糖越多似的。 谁都没注意到,陆秋砚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有几个相熟的嫂子听到孩子们的喊声,纷纷祝贺,“宁丫头,你今天结婚啦,恭喜恭喜呀!” 月初宁发完了手里的那几把喜糖,回到陆秋砚身边,直接从他挎包里又掏了两把,分别给几个道喜的嫂子们分喜糖,“谢谢嫂子们,来来来吃喜糖!” “小两口真般配的哟,一个帅一个美,百年好合哦。” “恭喜恭喜,祝你们早生贵子。” “恭喜呀,祝你们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第73章 名声 陆秋砚和月初宁一路走进家属院一路发喜糖,不一会儿,整个家属院都响起了此起彼伏得道贺声。 陆秋砚刚才那阴云密布的脸色在一声声“夫妻两真般配”、“百年好合”等等不断重复的贺词里,渐渐柔和下来,眉眼温润得不行。 更招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了。 已经回到家开始洗米下锅的钟婉琴从阳台探出头来,好奇家属院怎么突然那么吵吵嚷嚷的,楼上楼下都热热闹闹的一片恭贺声不断,像是有人结婚了。 月耀宗骑车前面的横杠带着月如鸢,后面载着傅念城回到家属院外的巷子口时,正巧碰上了骑车下班的月建国,双方同时刹车单脚撑地,打了个照面。 “爸,真巧啊。” “爸,你下班啦。” 月耀宗和月如鸢主动打招呼。 月建国点点头嗯了一声,看到他车后座的拿拐男人,客气问了一句,“这位同志是你同事吗,要不要上楼喝杯水?” 月耀宗笑了笑,“你误会了爸,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傅念城同志,是小妹在乡下谈的对象。” “你说什么?” 月建国的眉头瞬间打成死结,脸黑成锅底。 另一边,钟婉琴刚洗了米下锅,就忍不住想出来凑热闹,看是哪家的谁结婚了,她怎么事先没八卦到任何风声。 就看到家属院一大群老老少少喜气洋洋簇拥着她亲闺女,和那个长得像个男狐狸精一样勾人的陆营长朝她走来。 “恭喜恭喜啊,钟嫂子恭喜你家今天大喜啦!” “恭喜恭喜!” 人群看到她之后,道贺声又开始高低不齐地响起。 听到这话她一下子呆在原地,傻眼了。 “你你你、你们这是……” 她抖着手指指着并肩向自己走来的那一大群人,嘴唇都打起了哆嗦,“这是在干什么?” 什么大喜? 能有什么喜? 虽说之前她和孩子爸草率同意了这两人处对象,但又没同意他们结婚,结婚这种大事,没有家长们坐下来商量好,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扯证。 没有户口资料他俩就算想办也办不了结婚证,全家的户口资料可都是在她那儿放着呢。 好好的这些人道什么喜。 “恭喜啊钟嫂子,你家给小女儿准备了什么陪嫁啊?” “三转一响总得有其中两样吧,这可是你亲生的啊。” “哎呀这可说不准,亲生的但是没养在身边,到底不如亲手养了十几年的养女亲呢。” 一向跟月家不合的杨丽英不阴不阳的说了句风凉话。 “什么陪嫁不陪嫁的,我女儿的婚事儿还没定论呢!” 钟婉琴上前两步就要去拉月初宁到自己身后,“月初宁你过来!大白天的你挨着个男人那么近干什么,也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丢家里的脸!” 家属院里人多口杂的,今天还有一个乡下男人找上门来,这不孝女真不怕名声烂完了会影响鸢鸢。 陆秋砚眸光一凛,冷冷隔开张牙舞爪的钟婉琴和他的新婚小妻子,“岳母,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邻居们好心道喜恭贺,您一张嘴倒是把好心的邻居们打成不明事理的人了,这不妥吧。” “你叫我什么?” 钟婉琴拔高声调,声音都变得刻薄起来:“我女儿还没跟你扯结婚证呢,你就敢这样乱叫毁我女儿名声,我绝不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你这样的人!” 家里人的户口资料全都在她手上,她不点头,月初宁就嫁不出去。 人群一怔,乱七八糟的道贺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突然安静下来。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面面相觑,不明白钟婉琴这话什么意思。 她亲女儿能嫁给营长级别的军官,长得又那么一表人才人中龙凤的,她还有什么不满意人家男方的。 “妈,一周多前周爸爸不是就已经跟你和爸商量好让陆营长打了结婚报告吗,上门那天全家属院上下都见过也知道我和陆营长在处对象的。 您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打算让我嫁了吗?” 月初宁先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你还敢说!” 一提这事,钟婉琴的脸就气得有些扭曲,“你在……” 她刚要说出月初宁在乡下不知检点招惹了个男知青,现在还敢来勾搭部队里的军官也不怕人家到时候告她破坏军婚! 话到嘴边,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硬生生憋了回去。 到底是她自己的亲闺女,这种事自家人关起门来说就是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去,这不孝女以后怕真的没脸见人了。 “麻烦让一让,二哥,怎么那么多人围在我们家门口?” 人群后突兀响起一道柔柔的声音,一听便知道是月如鸢。 “都让让!” 月耀宗赶紧冲在她前面给她开路。 众人默默让开一条道给他们通过。 让开道之后,大家才发现,这父兄妹三人身后,还跟了个眼生的拄拐男人。 “咦?妹妹你和秋……陆营长怎么都站在门口呀?” 一走进来,月如鸢就先看到了身高腿长惹人注目的陆秋砚。 她微微一笑,回头朝身后拄着拐杖慢慢过来的傅念城,“正好,傅知青你快过来,我妹妹在这儿呢。” 人群一时之间有些茫然,这个傅知青又是谁? 月耀宗赶紧回头扶着傅念城走过来,笑着介绍,“小妹,你在乡下处了对象怎么也不事先告诉我们,也不联系人家傅知青,还好傅知青担心你找过来了,这下好了,你们终于能团聚了。” 说完,像是才发现站在月初宁身边的陆秋砚一样,带着歉意笑了笑,“这位就是陆营长吧,初次见面,我是月初宁的二哥。 陆营长,你可千万别怪我小妹背着你在乡下处了个对象的事,她从小没人教不懂事。” 陆秋砚眯起狭长的凤眸,冷冷扫视上赶着在所有人面前装模作样演戏的月如鸢和月耀宗,眸底一片阴郁。 见陆秋砚不说话,月耀宗勾勾唇角,又继续说,“既然现在我家小妹正经对象找来了,你看你不如还是……把你那结婚报告撤了,就当从没跟我小妹相过亲吧。” 第74章 丑事 随即将傅念城拉给现场的人大声介绍,“这位傅知青是我小妹乡下处的对象,小妹回城一个多月不和傅知青联系,傅知青担心得不行就找过来了,回头他们结婚了,我们家一定请各位邻居吃喜糖。” 钟婉琴一阵心惊肉跳,老二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把月初宁和那乡下知青的事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这种事关上门自家解决就是了。 这孩子真是的,今天怎么那么耿直。 但她又不忍心责怪亲儿子,只能把阻拦的话改成附和,“让大伙见笑了,我家这不孝女从小没人教搞出这样的丑事来,把我和孩子爸的老脸都丢尽了!” 又咬牙切齿瞪着月初宁,“大伙放心,等这不孝女和傅知青结婚了就会回乡下去,远远地绝不会影响到咱们家属院的风评。” 月如鸢笑盈盈走出来,“让大家看笑话了,大家都散了吧,这事儿我们会关起门来解决好,绝不会给家属院和大伙添麻烦的。” 这事只要在众人面前留下这似是而非的几句话就足够了,关上门后月初宁就是叫破喉咙也无法改变了。 钟婉琴这才朝月初宁怒喝,“还不快滚过来,你还想当着全家属院的面丢脸丢到什么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也傅念城开口温和劝道:“初宁,快进屋吧,别让邻居们看了笑话,进屋后我们坐下好好向你父母说明白,我相信他们会理解和祝福我们……”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巨响,傅念城的脸被狠狠扇了一个大耳刮子,打得他脸都偏到了一边,拄着拐杖的身体都站不稳了,直接倒进了月耀宗的怀里。 月耀宗一个猝不及防的,扶着傅念城倒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傅念城被打懵圈了,只觉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疼,刚才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都接不上了。 “呸!我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不能在这儿当着人民群众的面说清楚的! 你个不要脸的软饭男,刚下乡就勾勾搭搭缠上李会计家小女儿,为了给女知青摘花摔断腿被李会计嫌弃后,看我无亲无故又能干好拿捏,故意赖上我是吧?” 打完那一巴掌,月初宁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把他老底揭了。 进屋关上门? 想都不要想,关上门后,就是他们一张嘴直接定黑白了。 “月初宁!你自己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还敢倒打一耙在这儿丢人现眼,快给我滚进屋里!” 月耀宗站稳后,急得一边给傅念城辩解,一边走过去,想要强行把月初宁拉进门去。 这可是他出路费从那鸟不拉屎的山沟里找过来的王牌,为的就是直接把月初宁打回那个穷山沟里,再也走不出去。 “啪”的又一声响。 月耀宗刚过来迎面就被扇了一耳刮子,扇得他脸狠狠一偏,脸上火烧一样疼。 月初宁痛心疾首抖着那只扇了人的手,满脸破碎和难过:“二哥,你怎么能听陌生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当初来家属院还被三姐拦着闹着诬赖我是盲流要报公安抓起来呢,你怎么能人家张嘴说两句话就信,还巴巴的上赶着和这软饭男一起故意当着全家属院人的面坏你亲妹子的名声来了。 之前我就奇怪你为什么一直劝我撤回结婚报告,二哥你是不是真的不希望我嫁给陆营长?” 揭完这个,她也没漏了月耀宗这根搅屎棍。 跟陆秋砚领了结婚证,再也不用为了回城的户口畏手畏脚发愁,她现在特别硬气。 月耀宗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打的还是脸,他顶着嗡嗡的耳鸣回过神来,顿时怒火中烧,举起手来就要扇向她:“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只是他的手还没打下来,就被陆秋砚迅速捏住,陆秋砚微微一用力,他瞬间疼得整条手臂都发麻起来。 月初宁眼眶里的泪花一顿,不敢置信的喃喃,“二哥,你骂我什么?你怎么能骂得那么难听,我可是你亲妹妹。” 他之前在家属院立的都是宠妹人设,这下围观的众人看月耀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够了!” 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月建国终于出声,“这事确实不能只听这位傅知青的一面之词。 宁宁,你二哥只是太担心你才会乱了分寸,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打你二哥!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我和你妈又不是不会为你做主。” 最后死死盯着陆秋砚,“陆营长,还麻烦你放开我家老二。” 军人的手劲有多大,月建国这个当过兵的当然清楚,老二从小就娇气吃不了苦,陆秋砚这一捏,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陆秋砚甩开月耀宗的手,冷不丁出声:“您二位所谓的做主,不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偏听偏信你的儿子养女和外人,先给她把罪定下来吗?” “你!” 月建国一个深吸气后,气得不停从鼻孔里喘着粗气,“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们月家自己的家事,就算你是宁宁的对象,也是个外人,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陆营长,没事你请回吧!” “爸,阿砚不是外人,我们今天已经领证结婚了,他是我丈夫。” 月初宁挺身而出,娇小的个子挡在陆秋砚面前,挽着他的胳膊理直气壮为他正名。 并从军绿色的斜挎包里拿出折叠好的结婚证打开来,展示给所有人看,“本来这喜事是想要和你们一起分享的,没想到我的好二哥和好三姐给我准备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她抬手用手背揉了揉红通通的眼尾,“二哥,三姐,你们为什么要偏听偏信一个外人,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你说什么?” 月建国、钟婉琴、月耀宗和月如鸢全都震惊住了。 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那张大奖状一样的结婚证是真的。 “不可能!” 钟婉琴下意识开口:“家里人的户口资料全在我这儿,你怎么会……” 第75章 算计 说到一半,她突然惊恐停下来,慌里慌张看向月建国:“不对,宁宁的户口关系还在林木村,并没有转回来。”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月部长,人家陆营长说的又没错,你家偏心都偏到山沟里去了,谁敢让你们关上门做主啊。 你养女和儿子这么随便就相信一个外头的男人冤枉你女儿清白,不就是为了把她赶回乡下再也回不了城吗。 这事儿谁遭殃谁受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大伙儿又不是傻子。” 杨丽英看准机会立刻踩了一句。 可算给她逮着机会在全家属院人面前黑月如鸢这小贱人一把了。 刚才月初宁亲自到她家请她吃喜糖,还背着其他人亲自给她塞的全是奶糖,她看得清清楚楚,家属院其他人只得一颗奶糖,剩余都是水果糖呢。 知道这两姐妹合不来,她可不能不帮月初宁一把。 月建国的脸色黑如锅底,却只能死死抿紧嘴唇什么也反驳不了。 都怪这不孝女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把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有什么事不能关上门一家子自己解决。 她非得把全家人的脸都丢尽才高兴吗! “初宁,当初明明是你主动帮我干活,是你在村里天天对我围追堵截给我送这送那,我才答应跟你处对象的,你现在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傅念城宕机了好一会儿的脑子终于重启完毕,“初宁,我们可是牵过手也亲……啊——!” 话没说完,傅念城刚才挨了一耳刮子的左脸又挨了一耳刮子,扇得他左耳的嗡鸣声都像隔了一层膜一样,恍惚以为自己聋了。 这一巴掌打得月初宁手掌都麻麻的,她仰头看向陆秋砚:“阿砚,你们部队经核查属实这个软饭男傅知青造谣破坏军婚毁坏妇女名声,该怎么处罚?” 陆秋砚轻轻勾唇,“轻者被下放农场劳改一辈子,重者立罪木仓毙。” 傅念城瞳孔一颤,嘴唇抖动得厉害,拐杖都差点拿不稳了。 “我、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就先不打扰了。” 他肿着半边脸转身就想跑。 陆秋砚的声音幽幽从他身后传来,“这位傅念城同志,我们部队不冤枉任何人,我会立刻派人走一趟林木村,查访核实你今天所说的话。 另外劳烦各位钢铁厂家属院的左邻右舍,为他今天所说的话做个证,免得傅念城同志事后不承认今天说过的话。” “我可以作证!” 杨丽英没看到月如鸢倒霉,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赶紧第一个站出来。 “我也愿意作证,这什么人啊,见不得人家小姑娘过得好,非要坏人名声搞破坏!”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钢铁厂围观的老老少少们都热血沸腾的发声。 月耀宗和月如鸢悄悄对视一眼,见大势已去,不再说话,想在这件事里悄悄隐身。 不料月初宁没忘了把他们拎出来,“阿砚,我觉得他不会时隔一个多月了才突然在我要跟你结婚了才找上门来,说不定是有什么人故意找上他,把他带过来的,你顺便也让人一起查查这事吧。” 杨丽英找准机会就抢话:“我说宁丫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这个二哥和你那个三姐不待见你,要把你弄回乡下,这事儿不用查就知道是他俩。 你爹妈还瞎了眼一味偏袒他俩,今天要不是有大伙儿火眼金睛给你做主,等你爹妈关上门做主处理这事儿,你今天可就遭殃倒大霉,名声尽毁一辈子钉死在乡下啦。” 这位杨婶子,可是她刚才特地跑到人家家门口送喜糖拉上门来沾喜气凑热闹的。 她就知道,杨婶子一张嘴永远不会令她失望。 月建国夫妻俩的脸色涨得像猪肝色一样,所有人心里有数是一回事,被杨丽英戳开说害他们此刻头都抬不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夫妻俩恨恨盯着月初宁,这不孝女不知道杨丽英一直莫名对她三姐意见很大吗,怎么还把这个大院祸害招来,她到底有没有脑子! 月初宁怯怯的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喃喃:“怎么会呢,我又没得罪二哥和三姐,二哥肯定是太傻太单纯了才会偏信那个软饭男知青。 况且我都嫁出去了,也不会在家里住,他们没道理这样做的。” 陆秋砚眸色冷如冰霜:“是不是他们,查证过后就清楚了,胆敢算计我妻子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大概是没料到陆秋砚会主动在人前护她,还霸气宣称她是他妻子,月初宁有些受宠若惊,要不是知道他心里有别的女人,她差点会被他这副架势误导他对自己好感。 但这份受宠若惊很快就被她驱散了,他会这样只是因为她刚才晒了结婚证,他身为她的丈夫,颜面不能丢吧。 自己的妻子被人这样欺辱,对他来说跟踩他的面子有什么区别? 男人的脸面大过天,他不过是在维护他的颜面罢了。 不然他要是全程一声不吭,怕要在钢铁厂家属院留下个没用的印象。 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被说“不行”和“没用”。 月耀宗身形一个踉跄站不稳,眼神躲闪不敢看陆秋砚。 陆秋砚气势太强势,他心虚得厉害。 而且他联系傅念城接来这里的痕迹,普通人查不到,但部队肯定能查得到。 这也是他和月如鸢商议过后,一致决定关上门解决这事儿的原因。 只是他们没想到今天会半路杀出个陆秋砚来! 他不是应该还在出任务的吗,为什么会提前回来,还不打一声招呼就和月初宁领了结婚证。 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今天这出闹剧看得出来岳父岳母并不待见我妻子,既然如此,我们夫妇也不多留了,收拾完我妻子的私人物品,我们夫妻就会离开。” 陆秋砚冷声说完,又放柔了声音微微俯身对月初宁说,“我陪你一起进去收拾东西。” 月初宁乖乖点头:“好。” “这像什么话!” 月建国黑着脸出声拦人。 第76章 心寒 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冲了,他又软下语气:“既然婚也结了,就是一家人了,今晚就留下来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庆祝一下。” 再不出声任由这两人胡闹下去真就这么走了的话,他辛辛苦苦在钢铁厂建立起来的脸面和威严全都要在今天扫地了。 月初宁微微勾唇,甜甜一笑:“好,我都听爸爸的,那就请大家一起进门吃喜糖沾沾喜气吧。” 月建国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算这不孝女还有些分寸。 家属院的男女老少们一听,不要钱的恭贺话又开始一箩筐又一箩筐的响起,簇拥着两个新人进了月家大门。 钟婉琴这时终于想起来月初宁房间的大门今天被月耀宗踹倒了,心里暗叫不妙。 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大伙簇拥着新人进了屋后,看到从里倒进去的房间门全都愣了愣,又看到那个房间里桌倒凳翻,一屋子既简陋又乱七八糟的,床上被子上还有许多男人的大鞋印。 “这……” 众人面面相觑,“遭贼了?” “不能吧,真遭贼了怎么只有这一间房这样,客厅整整齐齐的。” “宁丫头,这是不是你房间啊?” 月初宁茫然无措地点点头,“我今天中午救了牛家小妹回家后,就发现我房间变成这样了,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家里穿这么大鞋码的只有我二哥,不知道是不是二哥哪里又看我不顺眼……” 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我的老天爷啊,你们家是真没一个把你当人看啊,这都造的什么孽哟。” “我看你二哥天天说宠你,看来都是假的啊。” “月部长怎么能因为孩子失散多年没养在身边,就这样下狠心虐待打骂啊。” 道贺的声音渐渐被指责声盖过。 月建国挤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他大喝一声:“月耀宗!你给我滚过来!” 月耀宗梗着脖子不服气道:“那是因为她洗衣服把家里所有人的衣服都洗串色了,我不过是……” “住口!” “啪”的一声。 月建国扇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嘴角一歪,虽然控制着力道没用力,但好巧不巧打在刚才月初宁扇过的那一边脸上,月耀宗半张脸都麻了。 “给你小妹道歉!” 他今天再不做些什么阻止家里这群拖后腿的东西,以后月耀宗在家属院的名声就要烂透了,谁还敢嫁给他! 在月建国吃人一样恐怖的眼神下,月耀宗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冲动为月如鸢出头的时候,只好忍辱负重对月初宁道歉。 “宁宁,这次是你二哥不对,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该这样糟蹋你的房间。” 月建国几个深吸气候,压下烧得正旺的怒火,在众人面前努力维持正直的父亲形象:“今天既然是你和小陆的好日子,家里会给你陪嫁全新的三转一响,另外这十几年来家里亏欠你居多,爸和你妈再另外补贴你三百块钱私房钱,不让你委屈出嫁。 另外,这次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三哥做的不对,我做主让他给你补贴两百块钱。” 道贺的人一阵惊呼。 一共五百块钱,在这个年代可是巨款。 顶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 没有哪家嫁女儿能掏的出那么多钱的同时,还陪嫁一整套全新三响一转的。 月建国这一番话确实瞬间挽回了不少他们夫妻的脸面。 杨丽英适时阴阳怪气:“说得好听,又没真刀真枪当着大伙的面给出去,谁知道是不是一句空话。” “我月建国说得出做得到,绝不会亏待我亲女儿!” 月建国死死瞪了一眼不嫌事大的杨丽英,沉声对钟婉琴和月耀宗低喝:“还不快去拿钱!” “我凭什么要给……” 月耀宗一听到要他拿两百块出来,痞帅的俊脸瞬间扭曲。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月建国的怒喝打断:“老子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吧,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想在这个家待了,不想待了你就滚出去别再回来!” 刚要放狠话的月耀宗堪堪冷静了一瞬,想到他以后的工作仕途还要靠月建国出钱出力去奔走打点,他咽下所有的憋屈,“好,我去拿钱。” 他工作那么久才攒的两百多块钱,一下子就只剩零头了。 月建国的目光最后停在月如鸢身上:“鸢鸢,你是做姐姐的,妹妹结婚了你也该尽一份姐姐的心意。” 今天那个傅知青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鸢鸢也参与了。 她不表态出一份心意说不过去。 这孩子糊涂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月如鸢不会不明白这是也让她出一份钱的意思。 月耀宗急了,“爸,我都出那么多钱了,你怎么还让鸢……” “住口!” 月建国瞪着他,“你要是嫌给你小妹的私房钱少不够尽你当二哥的心意,那就再出钱给她打三十六条腿的陪嫁也行。” 月耀宗一听,终于讪讪闭上了嘴。 月如鸢硬着头皮笑道:“小妹,我才刚参加工作不到三个月,手里攒了好久的二十块私房钱都补贴给你,你可不要嫌弃姐姐给的钱少,这是我所有的钱了。” 月初宁无辜的眨着眼睛笑道:“没事的,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我知道三姐平日里花钱就大手大脚的,自己拿一份工资都不够花,妈妈私下还每个月都补贴你十块零花钱,之前你还说过大哥每个月也给你寄十块钱补贴,倒是我拿了三姐的私房钱很不安,三姐你会不会下个月不够钱花呀。”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一个月工资全拿不交伙食还要当妈当大哥的补贴,竟然只存了二十块,月如鸢这是吃金子呢!” “你瞧她那身衣服和鞋子天天换,手表都有三四只轮着戴的呢,可不奢侈得很吗。” 月建国更是有些震惊。 他是知道月如鸢每个月的工资有多少的,一开始听她说只有二十块私房钱,还觉得这孩子勤俭节省。 结果听到老大每个月居然还给她寄十块钱,老大一分钱都没往家里寄过,他此刻竟然觉得有些心寒。 第77章 三金 就连孩子妈竟然也瞒着他给月如鸢补贴,全家都背着他给月如鸢补贴,相当于没一个人把他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此刻他心里是真的气到了。 这么多人补贴她,每个月将近五十块钱都够别人一大家子活得滋滋润润的了,月如鸢到底是怎么花的,竟然只攒了二十块钱! 月如鸢吓得心惊肉跳,“妹妹你胡说什么,我……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一半给妈妈买菜的,妈你说是不是。” 说完赶紧朝钟婉琴使眼色。 钟婉琴也被众人的议论吓得半死,忙不迭先帮月如鸢圆谎。 她也不知道老大竟然每个月都给月如鸢寄钱,还枉她这个老母亲天天担心老大在部队吃不好穿不暖,月月给老大寄吃的用的。 结果亲儿子有了工资竟然没想过给她这个当妈的孝敬一次不说,连信都是几个月才有一封,可却月月给月如鸢寄钱,此刻心里是针扎一样难受。 圆完谎后,她看月如鸢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冷不丁的就把手从月如鸢那儿抽回来,回房取钱去了。 月初宁满意的欣赏着月建国夫妻变脸的过程,原来他们对月如鸢的宠爱,也不是坚不可摧的啊。 在这夫妻俩心里还是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刻意识到儿子们的心都不在为他们掏心掏肺的父母身上,能不变脸吗。 不过好戏还没演完,这才哪到哪儿。 月如鸢和月耀宗今天挖那么大的坑等着她,她还没还回去呢。 要拿那么多钱出来,钟婉琴的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但当家的在那么多人面前都发话了,她只能不情不愿进房拿了三百块钱出来。 她咬着牙交给月初宁:“你们俩也是的,结婚那么突然,父母都不知会一声,三转一响一时没票凑不出来,过些日子我和你爸凑到票了再买好给你们小夫妻送过去吧。 今天的事都是误会,爸妈要是不疼你,哪舍得给你陪嫁那么多,这五百块钱你拿着好好经营和小陆的新家。” 又悄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赶紧在大伙面前澄清刚才的事都是误会。” 多少能挽回一些是一些,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强。 “妈你刚才说什么?人多太吵了我没听清。” 月初宁大声嚷嚷:“赶紧在大伙面前干什么呀?你大声点。” 她可是记得里,月如鸢和宋时琛结婚时,月建国夫妇除了陪嫁三转一响外,又给了月如鸢一千块压箱底私房钱。 钟婉琴还和月建国合计花了几百块钱给月如鸢打了三金。 他们那边的习俗三金一般都是男方备的,但宋时琛当时没什么钱,钟婉琴又不愿意委屈月如鸢没有三金,才提出由他们娘家出资打三金。 月如鸢和宋时琛也是临时匆忙扯证结婚的,钟婉琴来不及买菜招待人,月建国和月耀宗就提出直接去国营饭店吃,家属院好多人都去了,把国营饭店都包场了。 光是月如鸢结婚,这夫妻俩就花了两千多块钱,还不算后期钟婉琴对月如鸢源源不断的补贴。 足以见这夫妻俩对月如鸢有多疼爱。 到她这儿一套三转一响和五百块就想打发她,还要她澄清? 不好意思她没听清。 “你这……” 钟婉琴简直被她这耿直的蠢样气死,刚要发火,又硬生生忍下来,硬扯起一抹笑意凑到她耳边,“妈是说你现在趁着人多,赶紧澄清一下刚才……” “妈,你说趁着现在人多,要给我打三金?” 月初宁欣喜的看着她,大声说出来,“谢谢妈,我就知道妈不会不疼我的。” 钟婉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孝女把“澄清”错听成“三金”了。 “打三金啊,你们家丢了这孩子十几年,确实应该打一副三金补偿补偿随她出嫁。” “婉琴我刚才错怪你了,原来你还是疼孩子的。” 喜气洋洋的众婶子嫂子们一听,全都恭维起钟婉琴,把她高高架起来。 她憋屈的在一群女人们的恭维里艰难点头:“傻孩子,你是我亲生的,我不疼你疼谁。” “啥款式的呀,拿出来大伙瞅瞅呗。” 有人起哄。 钟婉琴脸色勉强:“这孩子结婚结得那么急,哪里来得及准备,等过些日子我和孩子爸准备好了再亲自给她送去。” 能拖则拖,谁还会追着她问三金准备得怎么样了呢。 都已经给这不孝女补贴五百块钱和三转一响,够对得起她了,还打什么三金。 今年开年为了给老二和鸢鸢买工作的事就花了好几千,今年月建国早就跟她说过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 “妈妈,今天既然出嫁了,外婆留给我唯一的手镯也该传给我了,我想戴着手镯带着她对我的祝福出嫁。” 虽然今天状况很多场面又乱,但月初宁一直没忘记原主外婆留下来的玉镯。 如果不趁今天提出要过来。 过后月如鸢哭一哭卖一卖委屈,钟婉琴估计又要被踢皮球扯皮很久。 钟婉琴也想起来这事儿,话是她当初说过的,只能咬咬牙又回了一趟房间去取。 月如鸢心里一咯噔。 虽然这个玉镯看品质不值钱,但月如鸢心里总感觉这玉镯不能给月初宁。 给了月初宁,她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钟婉琴亲手把那个玉镯交到月初宁手上,却什么也做不了。 可这个节骨眼上,她根本抢不了,卖惨卖委屈这招用不了。 她咬咬唇骨碌碌转着眼珠子,现在人太多了,除了真心疼爱她的人会吃这一套,其他人都跟人精似的,不吃这套反而会拆她的台。 “二哥。” 她悄悄附到月耀宗耳边:“你想办法,让妈今晚把月初宁留下来,让她在家里过一夜。” 月耀宗皱眉微微思索了一下,“行,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虽然不知道鸢鸢想要干什么,但把月初宁留下来,也正合他意,因为中午他准备了个惊喜给月初宁。 他走过去,正打算先跟月建国提一提这事,门口那边传来动静,打断了他。 第78章 干亲上门 “建国,弟妹,我们和惠英来了,我们这对干爸干妈是不是迟到了,哈哈哈哈。” 热热闹闹的月家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声音洪亮的爽朗小声。 周鸿洺携妻子温惠英从门口笑着走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一脸桀骜不驯的帅气少年。 月建国笑着快步走过去,和周鸿洺双双握手:“老周,嫂子,可把你们盼来了,我们家宁宁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们不来,我可真会记你们一辈子的。” 又摸了一把少年的头:“这是周崇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即便再不高兴见到周鸿洺夫妻俩,月建国到底是个场面人。 “月叔叔。” 周崇在父亲扫过来的威严视线里,不情不愿喊了一声。 温惠英在市妇联上班,如今已经当上主任了,是个雷厉风行的事业型女人,平日里不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妇女主任严肃脸。 可见到当年那个救了她一命的小小人儿,情绪上来她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宁宁,我的宁宁,快过来让温妈妈好好看看你。” 最近的调解纠纷特别多,这些天她一直因为工作的原因没办法去见月初宁,她很愧疚。 今天本来还有一场家庭纠纷要调解没办法及时赶过来的。 但月初宁大喜的日子,一向以工作优先的她,头一次把工作分给了同事,提前一个小时请假下班赶去跟她家老周汇合。 就为了不错过月初宁今天最重要的一天。 “温妈妈。” 月初宁走过去,乖巧的叫了人。 眼前的人和十几年前原主记忆里那个神色痛苦浑身狼狈的妇女五官渐渐重合,大气的长相一看就知道是个豁达好相处的人。 “嗳!乖宁宁,怎么那么瘦啊,这是吃了多少苦才瘦成这样的。” 温惠英搂她的时候,一下子就摸到了她身上明显的骨头,瘦得让人心疼。 随即转身,朝身后那个一直往别处看的少年招手:“周崇,快过来叫宁姐姐。” 周崇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 温惠英笑得温和:“怎么不叫人,这是你心心念念了十五年的宁姐姐哦。” 少年瞬间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红着脸瞪了母亲一眼,才别别扭扭的看向月初宁:“她看起来那么小,我才不叫!” 小时候在心底幻想过很多宁姐姐的模样,但见到真人的时候,他还是紧张了。 个子小小的宁姐姐比他矮了半个头,软乎乎的小鹅蛋脸漂亮又精致,唇红齿白的比他班上所有的女同学都好看,笑着说话的时候那灿烂的笑容就像有魔力一样,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喜欢她。 “你叫周崇?” 月初宁歪着脑袋去看他压得低低的头,“周崇弟弟你好,我是你姐姐月初宁,谢谢你今天过来为我庆贺结婚,我很高兴哦。” 少年的整张脸火热热的一直烧到耳根,他急急放下手里的东西,“喏!我妈给你带的,不许给别人吃!” 然后又瞪了一眼跟在月初宁身后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大个子姐夫也不行!这都是给你补身体的!” 说完就像头小牛一样冲出去了。 “真是难得,老周,我竟然看到咱家这头小倔牛害羞了。” 温惠英笑得不行,“宁宁,他撒谎呢,其实这里边有一半的东西,都是他用自己存的压岁钱给你买的。” “这是阿胶吧,这玩意儿可难得了,我之前托我老家那边亲戚帮买都买不到呢。” 有人眼尖认出来其中一份礼品,惊呼出声。 钟婉琴急急走过来,把月初宁往自己身边拉,“温嫂子,好久不见啊,难得你有空来给我家宁宁庆贺,有心了。” 又扫了一眼刚才周崇放下的众多礼品,笑着推辞回绝:“怎么带那么多贵重东西过来,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巴的,我们可不能收,心意收下了,东西你等会儿还是提回去退了吧。” 这架势,像是怕温惠英跟她抢女儿,又不想温惠英对月初宁好,免得温惠英抢过她这个亲妈的风头。 温惠英皮笑肉不笑:“弟妹这话可就不对了,这是我给我干女儿的,又不是给你的,你不愿意给宁宁补身体,也不能拒绝我这个温妈妈好心给宁宁找来好东西补身体吧。 知道的以为你客气,不知道还以为你不想宁宁好呢。” 同为人母,听过丈夫那天回去给她说起的经历,她很震惊月建国夫妇竟然这么拎不清。 现在更是对鬼遮眼一样双标还偏心的钟婉琴很是看不起。 钟婉琴自己对养女劳心费力花钱出力,却不允许别人对月初宁好。 像她这种又蠢又自私的人,真的不配当宁宁的母亲。 温惠英这些年调解过大大小小不少家庭纠纷,见过很多这样不爱孩子却又要把孩子死死攥在手里的父母。 既不肯放孩子自由翱翔也不肯让别人对他们的孩子好。 这个世界上当母亲不需要任何考试,所以才出现那么多不配为人母人父的人。 不过钟婉琴跟她们有一点不一样的是,钟婉琴亲手养大的孩子,就如珠似宝的疼爱,不是亲手养大的孩子,即便没有感情也只想紧紧攥着所有权,不肯放给别人。 钟婉琴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温惠英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还在自己亲女儿面前给自己下不来台。 “谢谢温妈妈,您和周崇弟弟的一片心意,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吃完不浪费的。” 月初宁笑着感激。 钟婉琴气得血液不停往头顶冲,这个不孝女竟然偏帮一个没血缘的干亲,也不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 她是不是忘了到底谁是她亲妈! 明知道温惠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下不来台,她就该附和自己的话直接拒了这些东西才对。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不孝女,简直白生她了! 钟婉琴气得很想发作出来,逼月初宁表态选谁,可今天这么多人的场合,她又发作不出来,只能憋了一肚子火气,气得她胸闷头晕的,胸口不停起伏。 吃了一肚子的闷气进去。 第79章 撑场 月如鸢过来扶住她,柔声问:“妈,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也知道刚才月初宁那些话让钟婉琴和她生了些嫌隙,所以看准时机就过来哄钟婉琴了。 钟婉琴就喜欢她的嘴甜,好哄得很。 有人关心,钟婉琴那气得憋闷的胸口果然气顺了许多,她拍了拍月如鸢的手背,“妈没事,还是你懂事些。” 不像月初宁那个不孝女,就知道向着外人也不知道向着自己亲爹亲妈。 月如鸢好歹是自己亲手养大的,还是向着自己的。 月初宁也甜甜一笑走到另一边挽住钟婉琴的胳膊,“不过温妈妈,你误会我妈了,我妈对我也很好,还打算给我打三金呢。” 她知道口头上逼钟婉琴承诺的事,事后没人盯着的话,钟婉琴就会忘记并假装没发生过。 上次隔房间后说好买的那枕头,到现在都没影儿呢。 这位亲妈理直气壮的当无事发生。 温惠英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啊,现在很少有父母舍得给女儿陪嫁三金了,是我误会你了婉琴。” 对方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打了钟婉琴一个措手不及,她愣愣的点头附和,“啊嗯嗯,是啊毕竟宁宁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哪能真不疼她。” “那三金在哪,我看看款式?我也打算给宁宁打一副首饰呢。” 温惠英热心的要和钟婉琴探讨。 钟婉琴支支吾吾:“宁宁这丫头结婚结得太突然了,我都还没准备好去打呢。” “那感情好!” 温惠英一把拉住钟婉琴的手:“这不巧了吗,改天我抽空咱们两个妈妈一起给宁宁选款式打三金,婉琴,到时候我休息了就来找你。” 钟婉琴被赶鸭子上架,只能逼不得已点头答应下来。 一旁全程被温惠英无视的月如鸢眼底的怨毒和嫉恨满得差点要溢出来。 “建国,今晚的喜宴你和弟妹有什么打算?” 寒暄得差不多,周鸿洺别有深意的问了一句,“宁宁好歹是你亲女儿,总不能这么草草发一下喜糖就打发了吧,更何况这喜糖还是小陆买的。” 他声音洪亮,来贺喜的众人全都听到了,大家一边喜笑颜开的继续说着话,一边控制着压低了声音。 免得听不到月建国和周鸿洺的对话声。 “这……两个孩子也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来了这一出,我和孩子妈哪有什么准备,请大家吃吃喜糖沾沾喜气也差不多了,再说陆营长总不能空手娶我女儿吧。” 月建国笑着把锅全都甩到了月初宁身上。 买几斤喜糖能花多少钱。 周鸿洺笑呵呵:“既然你们要是没安排,那我和惠英这对当干爸干妈的,可就安排起来了。” 月建国愣了愣,“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早有准备了?” 合着周鸿洺夫妻早就知道月初宁今天要结婚,他们这对亲生父母反而不知道? 这像什么话! 周鸿洺摇摇头:“哪能啊,小陆也是下午临时回来找我要资料证件去打结婚证的,我就赶紧联系了市里最大的一个国营饭店留好菜,现在过去正好能开席吃饭。” 说完,还幽幽看了月建国一眼:“我给完小陆证件资料后,就马上往钢铁厂打电话想通知你了,只是打了两次,接线的人都说你忙没空接电话,这可不能怪我没通知你啊建国。” 月建国一噎,肚子里的火气顿时因为心虚消了一半。 今天周鸿洺的电话打过来时,其实他就在自己办公室里,随时都能去接电话。 他心里恼周鸿洺越界管自己女儿的事,才故意没去接,让厂里员工找借口打发周鸿洺挂电话的。 现在这屋里大半都是钢铁厂的员工,还有好几个办公室的,只要他们一张嘴他就会露馅。 他赶紧讪笑着转移话题:“宁宁有你这么好的干爸疼,真是她的福气,老周你想的太周到了。 这样,饭店那些钱我付大头,你可不许跟我这个亲爸抢,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了!” 月初宁回来发喜糖这个点本来就是家属院的人刚下班的时间,除了少数家里有不上班的人已经做了饭的,大部分都没做饭,一听有喜宴可以去吃,都一呼百应。 那些家里做了饭的,也派出了一个主力去吃席。 笑话,这可是去国营饭店吃,谁肯错过。 家属院上下闹哄哄簇拥着两个新人一起走出来,就在大院外看到了满眼的绿军装年轻小伙们骑在一辆辆二八大杠上说说笑笑。 每一辆二八大杠车头都临时绑了一朵大红花。 看到陆秋砚护着月初宁出来,全都笑着起哄说来给陆营长迎亲撑场子了。 月如鸢看到这一幕,嫉妒得心里不停翻滚着酸水,眼睛都妒红了。 月初宁这么匆忙的结婚,竟然还有几十辆自行车来迎接她出嫁有这么大的排场,这在家属院都是头一份! 本来在她的预想里,风光出嫁的应该是她才对。 可月初宁不光先她一步出嫁,还比她预想里更风光,风头都盖过她了。 周鸿洺笑笑:“这群臭小子们非要跟来,我只能让他们跟了。” 月建国咬牙切齿的笑笑:“没事,热闹些也好。” 说完这话,他心都在滴血。 这么多人来,目测都上百人了。 这得多少桌才坐得下啊! 更何况部队里的小伙子出了名的能吃。 这群毛头小子一个人顶三个人的饭量。 本来给出去五百块钱,他就心里不舒服,刚才他又放话要付饭店的宴席钱大头,简直心如刀割。 他可以主动给自己的儿女花钱,但如果是被迫并非出自他自愿,他就会很难受。 这不孝女今天还害他们一家丢了大脸,他更不情愿花这些钱了。 周鸿洺睨了一眼月建国那难受得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假装没发现,转移了视线。 是该让这老小子好好为自家亲闺女出出血才对。 这一顿宴席吃了将近六百块钱,月建国拿到账单的时候,手都一直在抖个不停。 虽然来吃席的都会给红封,但这年头大家都穷,红封里能有几个钱。 闹哄哄到晚上八点左右,今天这场喜事总算结束了。 第80章 留下 就在月初宁要跟着陆秋砚回去前,月如鸢拉住月耀宗互换了一下眼神,月耀宗赶紧过去低声对钟婉琴说了几句话。 钟婉琴这才适时过去把月初宁叫住:“宁宁啊,这头一晚上,你那家属房肯定没安置好,你总不能去住陆营长的宿舍,宿舍里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孩家的过去也不像话,今晚还是留在家里过夜吧。” 月初宁脚步一顿,回头静静看着钟婉琴,没有马上说话。 温惠英笑着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婉琴,不是我说话难听,只是宁宁那房间都被你家老二打砸成什么样了,像是能住人的样子吗。” 她和周鸿洺互相对了一下眼神,今晚钟婉琴开口让月初宁留下来,肯定是要把今天憋下来的火气都撒在月初宁身上。 钟婉琴一噎,嗫嚅着打起了感情牌:“这……这不是还有我吗,宁宁可以过来跟我睡一屋,如今她嫁人了,我也是舍不得女儿,想跟她母女俩睡一屋说些贴心话而已。” “是啊温姨,毕竟妹妹失散那么多年,现在又马上嫁人了,我妈只是舍不得妹妹。” 月如鸢在一旁帮腔,又看向月初宁,“妹妹你才回家不到两个月,之前说的不舍得爸妈不舍得我们,该不会都是假的吧?” 大院里有些心软妇女也忍不住跟着劝:“是啊以后可就是别人媳妇了,今晚就留下来陪陪你妈吧宁丫头。” “你妈那也是想你陪陪而已,毕竟你们母女都失散那么多年了,就团聚不到两个月。” 月如鸢看着月初宁轻轻蹙起的小眉头,心底轻笑。 今天她有多得意,得到了多少,今晚她就得全都吐出来。 月初宁挽着陆秋砚的胳膊不肯松手,只及陆秋砚肩膀的身高让她只能仰起小脸看他,她软声叫他:“阿砚,你留下来陪我一起好不好?” 迎上那双珍珠般漂亮的眼瞳,她怯怯的模样像只无人认领的小猫咪一样,挠得陆秋砚心底痒痒。 陆秋砚心软了,不忍抛下她一个人面对月家这群能将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豺狼。 刚要点头答应,周鸿洺先一步出声,“小陆你不是有三天假期吗,不如就留在月家,给你岳父岳母家干干活表现表现吧。” 有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月耀宗,笑容不达眼底,“宁宁房间那门不是坏了吗,正好你给修修,况且宁宁的衣服东西都没收拾,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哪里提得了那么多东西,你留下正好给她提东西吧。” 借口都找得那么完美,把月家人想拒绝的话全都逼退了。 月建国又狠狠瞪了月耀宗一眼,气这小子管不住自己的脾气,但没有再责怪。 月家那四个人全员脸黑得像锅底一样难看,有陆秋砚这个外人在,酝酿在心底回去发作的讨伐月初宁大会被迫终止了。 只能以后想法子再把月初宁叫回家,让她把今天拿到的钱再给回来了。 她拿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如还给家里,给她两个哥哥以后工作走动铺路用才是正经! 她以为自己嫁了男人就翅膀硬了吗,那男方家庭情况那么复杂,哪个都不是好相处的,只有她两个哥哥好起来了,她背脊才能挺得起来,男方才不敢小瞧她。 以后她就会知道,娘家才是她的底气。 陆秋砚顺势应下:“明白。” 月初宁松了一口气,庆幸还好有周鸿洺帮腔。 不然她还真没把握留下陆秋砚今晚帮她挡一挡这场家庭审判大会。 月如鸢不是非要留她一晚吗,那她就让月如鸢后悔今晚留她下来。 回到钢铁厂家属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累了一天的钟婉琴指挥月如鸢烧全家的洗澡水去了。 她可还没忘记今天月如鸢背着她,把她两个亲儿子哄得团团转给钱还买这买那的事呢。 月如鸢委屈咬咬唇,看向月耀宗:“我提不起那么重的水桶。” 烧水就得一趟一趟去厕所提水进厨房烧。 她重生后从没干过活,又不像月初宁那泥腿子在乡下干了十几年的活,哪里提得起那么重的水桶。 月耀宗一时心软:“那我……” 钟婉琴拉住他往他房间里去,“阿宗过来,妈给你拿药酒擦擦你那脸。” 月初宁这不孝女手劲怎么那么大,敢下那么重手打她自己的亲哥,她就不怕以后老二跟她生了嫌隙,不肯为她撑腰了吗。 月耀宗的脸都淤青了,看得钟婉琴心疼得不行。 “嘶——你轻点儿妈!” 月耀宗那肿起来的半边脸被钟婉琴没轻没重的一碰,疼得他一蹦三尺高。 月如鸢头一次被钟婉琴这样冷待,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咬牙盯着月耀宗房间虚掩着的门,听着那母子俩在房间里的软声细语,恨上了在月初宁和陆秋砚面前一点都不给她面子还指使她干活的钟婉琴。 等钟婉琴没用了,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让这老女人死得更快一些,更痛苦一些。 不一会儿,月建国从房间出来,晚上吃的喜宴好吃是好吃,但太重油重盐了,搞得他现在口渴得紧。 进了厨房发现月初宁也在倒水喝,他赶紧指挥她给自己也倒一杯。 月初宁乖乖应下来,给他倒水。 不一会儿,擦完药的钟婉琴母子也来厨房找水喝了。 虽然进城十几年了,但钟婉琴还是改不了在农村的一些抠门习惯,不舍得放油放盐,所以他们家平日里吃得清淡。 她厨艺一般,今晚的国营饭店大师傅祖上据说出过御厨,所以天天吃钟婉琴手艺的全家人今晚吃得特别多,这会儿全都渴得要命,每人喝了一大碗水。 考虑到夜里起夜麻烦,大家都没再继续喝第二碗了。 月如鸢烧上水之后,也渴得要死,但她没去喝厨房大水壶的水,而是拿出她的麦乳精回房间自己泡了一杯麦乳精喝。 喝完后她给月耀宗也冲了一杯,看着钟婉琴出来后不久才进了月耀宗的房间,探望他脸上的伤势。 第81章 取款单 钟婉琴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月耀宗那紧闭的房门,还有房间里传来两兄妹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心情复杂的走过去刚要敲开,犹豫了一会儿,忽而掉头进了此刻没人的月如鸢房间。 她记得今早和月如鸢出门上班的时候,正好碰上邮递员送信,月如鸢收到了一封信。 以前她会问几句,听她说是下乡了的同学,就不会再多问,今天听月初宁这么说了,她心底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早上这封信,八成是老大从部队寄过来的。 她常来月如鸢的房间,知道月如鸢有几个抽屉是上了锁的,从挂在房门边上的挎包上摸了摸,就摸到钥匙了。 打开抽屉一看,一叠叠的信件用皮筋捆在一起,其中有一叠加起来几十封信,全是月耀光从部队寄过来的。 还有一封最上面的信没来得及捆进去,就是今早月如鸢收到的那封了。 信封已经拆开了,钟婉琴往里一摸,摸出来一张信纸,还有一张取款单。 看到取款单上那二十块钱的金额,钟婉琴盯得瞳孔发颤,浑身颤抖。 好啊,原来宁宁还说少了! 老大这个平日在她眼里看来最稳重孝顺的儿子,竟然给月如鸢寄那么多钱! 还写了满满两页纸的信。 她翻着那一叠部队地址的信封,月耀光每个月都写了信寄给月如鸢。 可给家里的信,却一年到头只有三四封。 她还担心老大吃不好穿不暖的,月月寄物资给他。 他就是这样对家里阳奉阴违的! 钟婉琴脑子清晰之后,想起来老二的工资也从没给过她一分钱,每个月都给月如鸢买擦脸的做新衣服买各种新奇又昂贵的吃吃喝喝。 却从未单独给她这个亲妈送过任何东西。 她这个亲妈偶尔能吃上老二买的好吃好喝,都还是蹭月如鸢的。 这一刻钟婉琴又失望又心凉,脑子越想越缺氧,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大口大口深吸气,正要开始看信的时候,月如鸢回来了。 一回来,就看到钟婉琴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上锁的抽屉被打开,钟婉琴正在翻她锁在抽屉里的信件。 桌面上还放着早上刚拿到的一张取款单。 “妈……” 月如鸢瞬间慌了神,“你怎么进我房间也不说一声,我……啊——!” 话还没说完,她迎面被钟婉琴砸了一捆信过来,几十封信捆在一起分量不轻,她鼻梁被砸得生疼,委屈的泪水瞬间就簌簌往下落。 “妈……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是……” 月如鸢还没说完,就被冲进来的月耀宗抱住,他生气冲钟婉琴质问:“妈!你怎么能这样砸鸢鸢,你是不是被月初宁那小贱人挑拨了!” 听到月耀宗喊养女小名,喊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叫小贱人,钟婉琴突然心冷半截,浑身冰冷起来。 月耀宗护着月如鸢查看了一下有没有伤到哪里,回过神来才觉察钟婉琴一直没说话。 他总算恢复了几分理智,好声好气道:“妈,鸢鸢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这样寒她的心,况且是你教导我和大哥从小要爱护鸢鸢的。” 钟婉琴破防怒喝:“我可没教你们越过父母不管眼里只有她一个人,是你寒了父母的心!” 这一刻老二嘴里心里还是只有月如鸢一个人,她是真的伤心难过了。 月耀宗走过来搂着她的肩膀温声解释:“妈,我们对鸢鸢好,那是因为鸢鸢是我们的小福星,你自己回头想想,自从鸢鸢来了我们家,我们家才顺起来的。” 难得被儿子搂着哄,她怒气渐渐消了一半。 到底都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更何况她自己也没少下心思疼爱月如鸢。 月如鸢委委屈屈解释了月耀光为什么一直给她寄信的原因,是为了帮扶一个曾帮过自己却已经牺牲的战友的妻子,为了避嫌才让月如鸢当中间人的。 寄回来的钱大部分也都是给那位战友的遗孀,并非是月如鸢一个人花完。 钟婉琴的脸色总算好看许多,“那个战友遗孀你改天带我去看看,以后妈可以代你大哥给那个小寡妇拿钱,你一个没出嫁的女孩家家,少和寡妇来往。” 真有这样一个寡妇,她得去找那小寡妇说清楚,儿子给了这么久的钱也够了。 难不成还要养战友的遗孀一辈子不成。 月如鸢和月耀宗悄悄对视一眼,她破涕为笑扑进钟婉琴怀里,“我都听妈的。” 月耀宗已经在心里迅速盘算起找谁扮演那个莫须有的寡妇了。 以后钟婉琴去给钱也不怕,到时候找来的演员还是会把钱还到他们手上。 “你们大哥这些信,都拿给我看看。” 最后钟婉琴的目光落在寄件人落款为月耀光的那一叠信封上面。 月如鸢笑了笑,没犹豫就直接把信封递给她:“妈妈想看就看,我和妈没有秘密。” 信封都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张取完款后邮局给回来的凭证而已。 最新一封信她没来得及收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让钟婉琴看。 还好月耀光平日里写信就很谨慎,只写了知晓家里亲生小妹回来,让月如鸢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因为月初宁而受委屈之类的话。 钟婉琴拆开别的信封看到几乎都没信,心里莫名没那么难受了,已经大致相信了月如鸢说的帮月耀光照看小寡妇的事。 不过心里到底留了根刺。 “阿宗,这个点已经不早了,你和鸢鸢都已经成年要注意避嫌,以后你少单独进妹妹们的房间。” 拿着那一叠信封出门前,钟婉琴还不忘提醒一句,并拉着他一起出来了。 月耀宗皱了皱眉答应了。 回到自己房间,钟婉琴也被月建国呵斥了一顿,让她以后不许再私下补贴已经开始拿工资的月如鸢。 钟婉琴唯唯诺诺答应下来,心里也正有此意。 月如鸢已经开始领工资了,本来就不该贴补了,是她以前被嘴甜的月如鸢甜言蜜语哄得多了,才总会下意识想对月如鸢更好一点。 第82章 空间 今晚回来后,只有陆秋砚没过家里的喝水。 此刻陆秋砚正在她那小房间里给她换床单,今晚他会一个人睡她的房间。 月初宁进来悄咪咪觑了他一眼,被他凌厉的视线扫过来捉了个正着。 她干巴巴笑了笑,心虚移开视线。 今晚她要干大事,有一点动静都逃不过陆秋砚那训练出来的警觉,真让人头疼。 要是他帮她躲完家庭审判大会就有事回部队多好。 自私的月初宁用完男人就想扔出去,完全没有一点愧疚的心理。 但现在天色都那么晚了,她脑瓜子转呀转,实在没找到什么借口让他今晚回部队了。 要不……也喂陆郎喝点安眠药吧。 她走过去软声问他:“阿砚,你要不要喝麦乳精,我给你冲麦乳精好不好?” “不必了,我不渴。” 陆秋砚看出了她眼底那一抹狡黠,淡淡拒绝了。 今天他们那一桌主桌的菜都有些重油重盐,确实挺咸的。 小丫头不知道在心底计划着什么。 月初宁没理他的拒绝,还是进厨房冲了一杯麦乳精回来。 她进房间后主动挨着他坐下,小手端着搪瓷茶缸送到他嘴边,天生软甜的音色带着蛊惑人的魔力:“今天老公为我做了那么多事,还帅气的为我出头捏住二哥手不让他打我,我也想为老公做一点点小事,冲杯麦乳精犒劳你今天辛苦啦。” “别闹。” 陆秋砚闭上眼,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推开她。 她单膝跪在床上时,床身微微摇晃了一下,吓得她上半身顺势贴上男人的胸膛稳住身形。 女孩柔弱无骨的手掌在他脖颈肩轻搭,姿势暧昧,像是在主动勾引他吃掉她。 稳住身形后,她把搪瓷茶缸送到他唇边,在他耳边甜软的撒娇:“老公你就喝一下哄哄我,好让我不觉得自己今天什么也没帮到你好不好嘛。” “你……” 男人喉结不可抑制滚动了一下,气息微喘。 “轰隆”一声巨响。 月建国夫妻俩从房间出来,发现响声是从月初宁房间传出来的。 月耀宗和月如鸢也跑出来查看动静。 只见月初宁那小房间的门半开着,床塌了。 月初宁整个人姿势亲昵趴在了陆秋砚身上,腰身被陆秋砚牢牢护着,没摔着,但手里那杯麦乳精撒了。 远远的撒到了另一边,是陆秋砚眼疾手快推出去的。 “这……” 月建国夫妻脸色有些难看,就算领了结婚证,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那也不能这么火急火燎的,看把这床都弄塌了。 “这成何体统,就算你们结婚了,也该克制一些,家里还有别人呢。” 钟婉琴有些看不过眼,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没结婚的呢。 即便今晚是他们的新婚夜,那也得分地点不是。 陆秋砚脸色凝重,有点吓人,目光落在月耀宗身上,“床脚的锯子痕迹,不知是谁的手笔,看样子是有人不希望我妻子在家里安心住下。” 若不是今天他过来着她领了结婚证,又陪她一起回来,今晚摔下床的,就是她了。 她这副柔弱的小身板这么一摔,腰肯定会受伤。 “什么?” 月建国皱眉上前查看,果然在几个床脚都看到了锯子得痕迹。 他回头狠狠盯着月耀宗,月耀宗目光躲闪,被两道视线盯得十分不自在。 他今天一气之下,确实锯了床,为的就是给月初宁一个教训。 让她以后干家务活别再耍心眼。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有些多,他都把这茬忘了。 要是陆秋砚没跟回来,他谅月初宁也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因为父母和鸢鸢不管怎么样都会站在他这一边,为他圆话。 现场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都有数知道这是谁弄的。 月建国假意对月耀宗斥道:“瞧你干的好事!你小妹不就洗坏几件衣服,非要气性那么大,把她床蹦塌了,明天你赶紧找人修一修。” 月耀宗摸摸鼻子:“知道了爸。” “教训”完了儿子,月建国这才看向陆秋砚:“今天老二已经给宁宁补贴过两百块钱了,这事儿就这样吧。 既然这床坏了,小陆啊,你看要不你还是就近找个招待所住下吧。” 月初宁扯着他的衣角劝道:“床坏了也没办法,外面巷子口马路对面就有一家招待所,我陪你出去吧。” 不知怎的,她竟有些庆幸这床塌得很是时候。 陆秋砚盯着她的眼睛,她就这样委屈自己,不打算计较了? 但竟没从她脸上看到什么委屈,反而是一种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的神采奕奕样。 想起她今晚的那些小动作,他又莫名觉得,她似乎有自己讨回公道的方式。 须臾,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出去了。 钟婉琴还不忘提醒月初宁记得送完人就回来跟她一起睡。 月建国今晚去老大房间睡,把床腾给了她们母女俩。 睡前钟婉琴本来是要叫月初宁把今天拿到的钱都交出来的,但不知怎的,她眼皮重得厉害,还没等到月初宁回来就先睡死过去,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月初宁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高低响起了好几道打呼声,睡在月耀光房里的月建国呼噜声已经震天响了。 她今晚喜宴开席前特地摸到厨房让大师傅给她爹妈那一桌炒得重油重盐一些,说她爹妈就好这口。 果不其然回家后一家子全都到处找水喝,水里被第一个去喝水的她火速下了安眠药。 原本今晚就算月如鸢不找借口把她留下来,她也打算找借口留在家里住一晚。 今天拿到玉镯那一刻,她想起里那些空间的设定,没去国营饭店前就找借口进了一趟厕所想试试这玉镯会不会有空间。 她想起看的时候,全文都没描述过这个玉镯的出现,现在她穿越后脑子里凭空有了原主和外婆那段关于玉镯的记忆,这才想着会不会是个机缘。 在厕所里狠狠心拿小刀深深割破手指,血液沾到玉镯立刻消失无踪,果然这玉镯里真的有一个空间。 第83章 收走,全都收走! 玉镯吸收血液后,她的脑海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茫茫空荡荡的超大空间,四周雾蒙蒙的看不到边缘。 她当即实验了一下,目之所及看到厕所里的草纸,就走过去将手放在上面,心里默念“收”,厕纸就消失无踪,再默念“放”,厕纸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开启了空间的玉镯瞬间变得黯淡无光,再也没有任何光泽了。 不过失去光泽后的玉镯看起来特别易碎,她用手绢包起来放回了贴身的口袋里。 虽然是个进不去的储物空间,但对月初宁来说,已经是惊喜得不行了。 出了厕所后她不放心又倒一杯热开水试了试,过了一个小时发现水还是跟刚放进去时一样热,而手镯她没戴在身上,而是让陆秋砚临时帮她保管了。 确保了不戴玉镯后依然能收放自如的使用空间,她终于安心。 看来空间已经认主了。 既然有了空间,那今晚不搬个家,都对不起她这一个多月来在家受的委屈。 这安眠药是半个多月前她回医院重新找医生开营养粉的时候,她跟医生提钟婉琴打呼吵得她睡不好,早上七点不到又被钟婉琴薅起来,睡眠质量很差,医生给她开的安眠药。 别说每晚吃了那安眠药后,她睡觉都香多了,白天精神好了许多。 后来隔了房间后,就没再吃过这安眠药,还剩了十几颗,她用纸包了十颗全都压成粉倒了三分之二进厨房的水壶,剩下三分之一趁月如鸢烧水的空档倒进了月如鸢的水壶。 又等了半个小时,月初宁盯着睡死过去的钟婉琴,用手捏住钟婉琴的鼻子好一会儿,还把她翻了个身,也不见她醒过来,心里暗叹这年头医院开的安眠药,药效可真猛啊。 她蹑手蹑脚去月耀光房间,从月建国身上摸出一把钥匙,回到房间后打开月建国和钟婉琴房间的衣柜门,从衣服堆后边摸出一个带小锁的箱子,打开箱子一看,一摞摞的大团结整整齐齐捆了六摞。 每摞的厚度大概是一百张这样,六摞那就是六千块。 她一挥手,所有的大团结全都进了空间。 还有个小布袋里捆着两摞票据,一摞是粮食俯视类的票据,另一摞比较少,却全是工业票证,三转一响的票据全部齐全,光是自行车票就有两张,最多的是收音机票竟然有五张,缝纫机票和手表票都是两三张左右。 想起白天钟婉琴推脱说没有三转一响的话,月初宁气得一挥手,全部没收。 看来不是没有,只是不想花在她身上罢了。 这些票估摸着是要留给光宗耀祖那两个好大儿娶媳妇,还有月如鸢嫁人的时候用的。 这回她就让他们真正啥票都没有! 摸完月建国夫妻俩的卧室,月初宁再次轻手轻脚进了月如鸢的房间,一通搜刮,竟然搜出了几张不记名存折。 这种不记名存折通常都是用于小额储蓄,取钱时不用身份证明也不需要密码。 月初宁数了数,一共七张不记名存折,存折里的钱加加起来统共一千五百多块钱。 她有些疑惑,里月如鸢后期可是买下了许多待开发地皮等着被征的,后期月如鸢光是靠征地获得的房产和资产,就达数十亿之多。 如果只有这点钱,哪里买得起那么多地皮。 但很快她就发现,月如鸢真正的家当大头,是一小箱小黄鱼,和一小箱珠宝玉石首饰。 这两箱东西藏得很深,但多亏她看过,书里描述过月如鸢是怎么藏的,所以她才能挖的出来。 那箱小黄鱼光是分量就不轻,起码二三十斤重,那一小箱珠宝玉石里,血鸽红宝石和帝王绿宝石玉镯项链手链戒指装得满满当当。 好一个月如鸢,真是家底丰厚啊。 打开梳妆台下一个带锁的抽屉,抽屉里又有一个上锁的木盒,她从月如鸢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来,看到了十几个不同款式的手表,月如鸢是真的很识货,这十几个手表全都是国外几个奢侈品牌的绝版纪念款,月初宁没客气,全收了。 虽然月如鸢戴过的东西她嫌弃,但以后可以当古董拿到拍卖会上卖掉。 这些奢侈品牌的绝版带宝石的周年纪念款手表后世可是非常值钱的。 她真好奇月如鸢是从哪儿搞来那么多东西的,但一想到她舔狗那么多,其中不乏许多家里条件好的人,条件最好的一个男的,是哥尾会房主任家的公子。 如果是哥尾会的话,那这些黄金手表和珠宝首饰的来路,她大概也清楚了。 收走,全都收走! 这些都是她以后南下去深城买房买地皮的本钱。 有趣的是,月初宁还在月如鸢房里,搜到了三把钥匙,这三把钥匙分别是月建国夫妻房间的钥匙、衣柜锁的钥匙和衣柜里装钱票那个小箱子的钥匙。 这三把钥匙她不动声色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最后抄家抄到月耀宗的房间,月初宁都忍不住替他唏嘘,全家最穷的竟然是他,整个房间就搜刮出来七十多块钱。 书里写过月耀宗跟在冯主任手下工作,私底下收到的贿赂并不少,但他一心都扑在月如鸢身上,有什么好东西全都给了月如鸢。 从他那里找出来最多的竟然是布票。 看样子估计都是拿别的票据换的,想给月如鸢买布做衣服的。 最后她打开客厅的 明面上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她暂时没有去动。 搜刮完毕,月初宁才蹑手蹑脚回房,找出纸笔写了几封信后,穿上旧衣服戴上自制的布口罩悄悄出了家属院。 今天月如鸢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她只抄月如鸢的小金库怎么说得过去。 月如鸢小日子过得那么滋润,她得给月如鸢安逸滋润的小日子找点麻烦才行。 不然哪对得起月如鸢这么煞费苦心联手月耀宗设计陷害她。 一封举报月如鸢和楚逸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上班逃班的举报信悄悄塞进了钢铁厂楚副厂长的竞争对手家里。 第84章 收拾 另一封她找到邮筒投进去,这一封信是寄给月如鸢未来小姑子宋娇娇的。 最后一封是举报月耀宗的顶头上司冯主任贪污受贿并包庇其手下的人狐假虎威仗势欺压人的,这封信是送到了哥尾会的房主任家,从围墙外丢进了院子里。 这个房主任的家还有个大院子,装修得特别牢固,像是怕人上门寻仇似的。 她怕丢太偏了,特地同一个内容写成五封信,五封信撒落在房主任院子里,都用皮筋捆着石头包的,确保不会夜里被风吹走,有两封准头很好,掉在了大门口。 估计明天一早就会被看到。 月建国当初走通的事这位冯主任的关系把月耀宗塞进了官方机构里,月耀宗在冯主任手下就是一条指哪打哪的狗,三年后冯主任高升冯市长后,月耀宗也鸡犬升天,成了市长秘书,不知多少人上门送钱送礼求他办事。 即便陆秋砚侥幸逃过死劫,未来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待在部队,还是会发生其他变故而导致退伍。 她可不能任由月耀宗和他上面的冯主任这样升上去,现在才1973年,局势开放了还要再等四五年,三年后月耀宗手里的权利就会变大了,到时候他想要出手动她和陆秋砚,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下面就会有人来搞他们。 有趣的是,房主任的儿子房冬是月如鸢的裙下之臣,月如鸢明知道房主任是月耀宗领导的死对头,却还是因为哥尾会家的公子能源源不断给她送来各种抄来的黄金首饰,而私下来往密切。 月家所有人都不知道月如鸢和房冬来往密切,这事月如鸢也瞒着月耀宗。 跑完这几处再悄悄回到家属院,她已经累出了一身汗,用暖水瓶里的热水重新快速冲了澡后,才重新躺回床上。 第二天六点半不到,陆秋砚就已经在外面买好早餐上门来了。 全家是被他的敲门声叫醒的。 全家都觉得昨晚睡了个好觉,今早起床精气神特别足,除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月初宁之外。 钟婉琴开门见是提了早餐的陆秋砚,只好把人让进来。 她还以为这小子会直接回部队呢。 “宁宁,赶紧起床,陆营长过来了!” 回房后,钟婉琴过去就要拍醒月初宁。 门外响起陆秋砚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岳母,昨天她累了一天,让她继续睡吧。” 他来那么早的本意,只是想趁月家人没起来前赶过来,有他在的话,他们至少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就昨天的事为难她。 钟婉琴听了之后,像是要跟陆秋砚较劲似的,还是硬生生把月初宁拍醒了。 “我起来了妈,别拍了。” 月初宁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头疼得厉害,全身还有点乏力,几乎睁不开眼睛。 今天是周日,全家都不用上班,但昨夜他们都睡饱了,除了月初宁外此刻全员精神奕奕的坐在饭桌上,吃着陆秋砚买过来的早饭。 饭桌上有豆浆有包子馒头油条葱油饼鸡蛋饼,花样很多。 毕竟刚娶了人家女儿,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月建国夫妻俩见他买了那么多东西过来,对他的态度总算好了些许。 平静吃过早饭后,月初宁要开始收拾自己的铺盖卷准备搬去部队家属院了。 不知怎的,她怀疑是昨晚睡太少的缘故,起床后就觉得头重脚轻,全身乏力,还有些许害冷,换衣服的时候就没选裙子,而是穿了衬衫长裤。 今天还得收拾在月家那些家当,她努力勉强自己强撑着打起精神来了。 “妈,你帮我收拾衣物铺盖吧。” 月初宁撒着娇拉钟婉琴的手一起去收拾。 顶着门口几个过来唠嗑的邻居的目光,钟婉琴只好笑道:“你这孩子。” 月如鸢也趁机说道:“我也来帮妹妹收拾好了。” 月初宁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须臾笑了笑:“那就谢谢三姐了。” 又招呼在门口聊天的几个婶子:“婶子们进来吃糖聊聊天呀。” “哎哟宁丫头真客气呀。” “那我们可就进来坐坐啦,有啥要帮忙的不?” “丫头我给你看看这床,我家老胡能给你修。” 几个婶子一听还有喜糖吃,都笑嘻嘻踱进门了。 她那小房间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一边闲聊一边看她们收拾,时不时还搭把手。 说是铺盖卷,其实她并不打算把家里的床铺被褥搬走。 除了她的衣物鞋袜之外,床上用品唯一带走的,就只有她新买的那些枕头枕套和枕巾。 之前陆秋砚上门提亲送来的那一堆零食礼品她没放在房间里,而是放在厨房门口那上了锁的大厨柜里,所以躲过了昨天月耀宗的打砸。 昨晚她已经把没开封的礼品全都收进空间了,只剩一些开封过的留在厨柜里做做样子,这个厨柜不装米面粮油,只装一些偶尔才吃的花生豆类等,所以钟婉琴基本上一周只开个两三次而已。 刚才她已经把厨柜里剩下属于她的礼品糕点都搬出来连带洗脸盆热水瓶那些东西让陆秋砚先搬下车里放了。 从乡下带来的那个补丁大背包上还残留着月耀宗那44码的大鞋印,她拿过来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重新整理叠放进去,又当着钟婉琴和月如鸢的面,把用手绢包好的玉镯也塞进了背包里层缝的内袋里。 收拾好包袱后,她就站起身走出去,到厕所那儿收拾她新买的搪瓷洗脸盆和毛巾等洗漱用品了。 这个家已经没有回来再住的必要了,自然得什么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和陆秋砚搬东西下楼又复再上楼回到房间时,几个婶子都走了。 月初宁发现钟婉琴脸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神色,见她进来了眼神还有几分躲闪。 又扫了一眼大背包,发现背包最外层的拉链不是她离开前拉到尽头的紧密状态,而是离拉链尽头还有一点距离,空了个小缺口出来。 她勾了勾唇笑问:“妈妈脸色怎么那么苍白,我就出去一趟而已,发生什么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儿,妈就是舍不得你嫁那么早。” 钟婉琴笑着说道。 第85章 问罪 说完钟婉琴颇有些埋怨的瞪了旁边的月如鸢一眼。 她就一转身送几个邻居婶子出去的功夫,回头就撞上月如鸢在翻月初宁的包袱拿出那只玉镯来。 被撞破了月如鸢还隐忍又委屈地抿唇哭诉她偏心,本来这玉镯已经给到自己手里了,结果兜了一圈却给月初宁,她实在是心里不甘。 碰上听到月初宁回来的脚步声,她只得匆忙帮月如鸢圆谎。 罢了,既然答应了给月初宁打三金了,这玉镯给月如鸢就给了吧,三金可比这只玉镯贵重多了。 既然月如鸢要了这玉镯,以后她也不给月如鸢一视同仁打三金了。 “是啊妹妹,你才回家不到两个月就要嫁人离开家里了,妈妈舍不得你,毕竟你终归是妈妈身上掉下来一块肉。” 月如鸢在一旁假装吃醋酸溜溜附和道。 月初宁可不惯着她:“三姐真爱说笑,说得好像我不嫁人,就不会离开家里回乡下似的,你和二哥不是还积极给我找了个乡下知青过来,为的就是让我马上嫁回乡下吗。” 月如鸢脸色瞬间一变,扫了一眼门外确定没有邻居在周围了,才咬唇委屈道:“原来妹妹还在因为昨天的事误会我,我发誓我真的不知情,那位傅知青也是二哥在家属院外遇到的,我们是问清楚了情况才带过来的,没想到他会说假话。 我想他八成是听说了爸妈工作好,以为跟你结婚后,可以让爸妈看在你的份上帮他运作回城,才会盯上你的。” “要怪就怪那个乡下知青太不要脸,连这种事都敢骗到家里来,你放心宁宁,这事儿爸妈心里都门清儿,不是你的错。” 钟婉琴也顺势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傅念城身上。 陆营长这个外人还在这儿呢,这事儿可不能再掰扯了,鸢鸢这丫头也真的是,明知道昨天的事自己不占理还非要再在外人面前又说这些。 月初宁冷笑了一声,没接话。 钟婉琴有些尴尬和内疚,想了想站起身来,决定找月建国商量一下,要不就直接把三转一响的钱和票直接交给月初宁,让他们小夫妻今天直接去买了得了。 本来昨天她心里是有些生气月初宁不懂事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所以才拖着不想给的。 但现在冷静下来,想着终归是自己亲女儿,给她陪嫁三百块钱和三转一响也算是补偿这十几年来没把她养在身边的遗憾。 要是养在身边,这些年花在月初宁身上的钱肯定不止这三百块,等月初宁结婚了肯定也会再出一笔钱让她好在婆家有钱傍身不至于受委屈。 这么一算,其实给出去的三百块其实真不算多。 只是才站起来,门口就传来一阵热闹。 钟婉琴走出来一看,竟然是大伯哥月建军和大嫂袁桂兰带着两个侄女过来了。 一进门袁桂兰就抱住月耀宗痛心疾首抹眼泪:“哪个天杀的,竟然把我们耀宗打成这个样子啊!” 她含泪小心翼翼碰了碰月耀宗肿起来得半边脸,月耀宗立马疼得龇牙咧嘴往后躲。 袁桂兰心疼得不行,回头怒气冲冲对着钟婉琴就是一顿说道:“钟婉琴!你到底是怎么当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老月家的种被人打成这样! 看把孩子疼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带他上医院看看,你到底会不会照顾孩子!” 月初宁悄悄在心底咂舌,大伯母这副凶悍的模样,跟第一次上门时那副好说话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钟婉琴被说得心里顿时就有些委屈,“大嫂,昨晚我已经给老二擦过药酒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伤,过几天就会好了。” 她知道大嫂袁桂兰生不出儿子,所以一直把她两个儿子当命根子一样疼,平日里的大嫂都是很好说话的,但她两个儿子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大嫂就会特别紧张。 今天被大嫂说她不会照顾孩子,她觉得很冤。 她勤勤恳恳把三个孩子养大,怎么就不会当妈了。 “是你生的这个好女儿!打了我们耀宗是吧!” 袁桂兰怨毒的眼神突然看向月初宁,“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竟然敢打我们老月家的种!谁给你的胆子!啊?!” 说话间,袁桂兰已经张牙舞爪举着巴掌要扇过来了。 一旁的月建军冷眼旁观,也不打算阻止自家媳妇。 只是袁桂兰那使足了力气的巴掌扇下来,扇了个空,月初宁早就有意识往陆秋砚那边闪身躲过去了,陆秋砚也及时迈出一步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两人竟然默契的双向奔赴了。 反而是袁桂兰因为用尽全身力气,整个人都往地上扑去,摔了个狗吃屎。 “大嫂!” “大伯母!” 钟婉琴和月耀宗同时冲过去,月耀宗冲得太快,直接把钟婉琴撞开了,但他眼里此刻只有袁桂兰。 他紧张的扶起袁桂兰问,“您没事吧?” “哎哟疼死我了,耀宗啊我的额头是不是肿了?” 袁桂兰在月耀宗怀里柔弱的扶住额头,扮起了可怜。 被自己亲儿子撞到一边的钟婉琴看着这一幕有点刺眼。 月耀宗扶起袁桂兰后,恶狠狠瞪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躲到陆秋砚身后的月初宁,眼底像是淬满了毒液一样让人生怕。 月初宁被他那不舒服的视线盯得打了个冷战,这眼神像是把袁桂兰磕到额头怪到她身上了。 她一阵无语,什么人啊这。 袁桂兰要打她,难道她非得乖乖站原地被打是吧? 真是惯得他。 “哎哟我的腰。” 迟来的疼痛感袭来,钟婉琴扶着后腰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被儿子那一推,撞上了茶几尖尖的桌角,疼得她这一瞬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妈,你怎么了?” 月耀宗这时才后知后觉他刚才撞开的那个人是钟婉琴。 他犹豫几秒,向月建军使了个眼色,待月建军过来接替他之后,才去扶钟婉琴。 月建军扶起妻子,看月耀宗那肿得刺眼的半边脸多了几分心疼。 他回头看向月建国:“老二,你家这丫头片子是该好好管管的,看把耀宗都打成什么样了,你就任由着她胡来?” 第86章 受伤 月建国看到月耀宗脸上那深得发黑的淤青也有些心虚,向他大哥讪讪低头,“大哥说的是,我一定好好管教这个不孝女。” 月初宁委屈:“大伯,我昨天是打了二哥一巴掌不假,先不论是二哥先联合外人找上门想坏我名声,我一个营养不足的小姑娘能有多大力气,是爸爸后来太生气又打了二哥一巴掌,二哥才伤成这样的。” “闭嘴!” 月建国狠狠瞪着月初宁,恨她多嘴。 他这个大哥什么都好,可就因为没儿子,因此对自己两个儿子当命根子一样宝贝。 涉及到两个儿子,他大哥就会变脸。 月建军黑着脸看向月建国:“她说的是真是假,你也打了耀宗?” 月建国心虚:“大哥,我打孩子也是为了教育他,这孩子做事太冲动了,这样下去我们老月家在家属院的名声……” “行了。” 月建军打断他,阴沉黝黑的脸阴恻恻看不出情绪。 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脸色有些凝重,但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和蔼模样。 他拍了拍月建国的肩膀:“我知道你想得比较远,但打孩子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不管怎么说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这一巴掌冲动打下去,耀宗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了,这不是要打生分了你们的父子之间的感情吗。” 月建国愣愣低头,有些惭愧:“大哥说的是,我昨天也是一时气上头,是我考虑不周了。” 月初宁心里感叹,这个大伯看着憨厚实则有点东西啊,几句话就能让月建国产生惭愧。 她没猜错的话,接下来他恐怕就要忽悠月建国出钱出力补偿月耀宗了。 说起来月耀宗那工作,月建国之所以会那么卖力到处找人牵桥搭线,也是多亏了月建军好几次“好心建议”。 她悄悄多看了一眼月建军,摇摇头,不能生的男人执念真的好重的。 上辈子她有个来自粤省汕区的女同学,家里父母做生意好几千万的资产,但只生了两个女儿,那女同学的爸爸觉得绝后了,就拼命拿家里的资源和钱去给女同学的堂哥和堂弟铺路,只为让侄子们给他养老送终。 而两个女儿什么也不给。 传宗接代的毒瘤思想真的害人啊。 月耀宗盯着袁桂兰那渐渐肿起来的额头,心里有些担心:“大伯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你上了年纪,可别被磕出什么毛病。” 疼得几乎直不起腰的钟婉琴咬咬唇,有些委屈,“阿宗,正好你带我也一起去吧,我这腰不知怎么的,越来越疼了。” 月耀宗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但转瞬即逝,他想了想:“妈,我自行车后座只能带一个,你既然是腰疼肯定坐不了前面的横杠,要不你在家等等,腰疼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我带大伯母去医院看了再回来送你去。” 钟婉琴平日里就没少哼哼腰疼,所以月耀宗根本不在意。 钟婉琴有些委屈,但还是隐忍的点头同意,“好,妈都听你的。” 陆秋砚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我开了车来,可以送你们直接过去。” 最后是陆秋砚开车送袁桂兰和钟婉琴一起去的医院,月初宁顺带提着钟婉琴给她收拾好的衣物下楼放到车上,放好东西后直接坐在副驾驶,一起跟去医院了。 月耀宗本想陪他们一起,最后被月如鸢劝住,由她陪着去。 家里顿时只剩月建国月建军两兄弟,还有月耀宗。 月建军面色凝重将月建国招呼过来,跟他商议起今年争取给月耀光铺路好让老大调回来,还有接下来让月建国补偿月耀宗的事来。 听说月建国给了月初宁五百块钱,他有些怒其不争:“一个丫头片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有这钱你不如留着给耀光和耀宗用。” 月建国一想也是,忙安慰月建军,过几天让钟婉琴去找月初宁把钱要回来。 月耀宗捂着脸默默听他们两人的对话,心里那股气总算平息了许多,脸上的巴掌不算白挨了。 他坐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自己骑自行车直接去了医院。 只是他前脚刚走没多久,一群不速之客上门了。 经过医生检查,钟婉琴的腰被撞击得还挺严重,本来她生了三个孩子,腰就劳损得很厉害,这一撞,医生直接建议她卧床休息半个月好好养,还给开了药让她回去每天晚上敷。 “什么?卧床半个月,可我还要上班啊!” 钟婉琴有些不满。 医生冷冷看她:“那你去上吧,瘫痪了别回来找我。” 一听到瘫痪那么严重,钟婉琴立刻老实了,乖乖遵循医嘱准备卧床半个月。 袁桂兰其实就是肿了个包,擦点红花油就行了,根本没什么大毛病。 先去看袁桂兰的月耀宗松了一口气才过来钟婉琴这边,一听说钟婉琴要卧床半个月,顿时拉长了脸:“这医生是不是故意往严重了说,好多收钱啊?” 月初宁幽幽道:“那大伯母头上那包,医生怎么没往严重里说,好多收钱呢。” 月耀宗一噎,脸色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强词夺理,“他那是……那是找不到理由呗,给他找到理由的话肯定往严重里说。” 医生白了他一眼,“傻逼,老子想找理由诳你个不懂行的多简单,直接说她脑震荡就能住院一周,你自己是个坏种,别看谁都坏!” “我……” “你你你什么你,你这种亲妈都推伤的不孝子不是坏种是什么,拿单子滚去交钱拿药!” 医生直接把缴费单甩他脸上,黑着脸端起搪瓷茶缸出去接水喝了。 刚才给钟婉琴看腰的时候,这腰怎么伤的,她小女儿全都一五一十老实交代了。 这个大女儿还遮遮掩掩的打断小女儿好几次,不想让她把话说完。 这女人也是倒霉,生两个大的孩子都不是什么好鸟,幸好最小一个女儿还算是贴心的。 第87章 月如鸢挨打 还好陆秋砚开了车,钟婉琴来回一点都不折腾,顺顺利利回到家属院。 下车后才发现家属院的人看他们几个的眼神都怪怪的,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最后什么也没说。 被月耀宗背着的钟婉琴一头雾水,连忙招呼一个关系不错的邻居婶子问大伙怎么都一副怪怪的眼神看他们。 那婶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压低声音悄悄说:“你家被人举报了,现在哥尾会的人都来了,你们还是快回去看看吧。” “你说什么?” 钟婉琴控制不住音量,陡然拔高的声音差点吼聋月耀宗。 袁桂兰顿时皱眉:“钟婉琴你怎么回事!不知道孩子正背着你吗,你吼那么大声是要把耀宗的耳朵吼聋啊?” 钟婉琴这才意识到,刚才是朝月耀宗耳朵吼的,声音顿时弱下来,“老二啊,妈刚才不是故意的。” “行了!” 月耀宗忍无可忍直至她们两人,“赶紧上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月如鸢心一揪,想到她藏在自己房间里的那两箱东西,就惴惴不安。 不知道今天上门查抄的是谁,若是抄出来了,那月家解释不清这两箱东西的来源,下场恐怕会很惨。 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应该不可能被找出来,这个藏东西的方式她是上辈子跟一个躲过抄家的人那儿学来的,这些人肯定发现不了。 月耀宗的心情也是七上八下,说句老实话,他才来冯主任手下工作不到半年,但已经帮冯主任干过不少脏事了。 他怀疑肯定是冯主任被对手抓到什么把柄,牵连到他了。 几人心里各怀心思都很不安,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陆秋砚垂眸看了一眼身边的月初宁,月初宁极力掩饰的平静之下,还是被陆秋砚捕捉到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开心。 这就是她昨晚要做的事,举报自己的家人? 但经过昨天和今天短暂的接触,他稍稍能理解,她为什么宁愿做出断了自己娘家的后路,让自己以后再也没有娘家可以背靠的壮士断臂行为了。 这样的娘家,不光不能成为她最后的退路,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堵死她最后一条路的凶手吧。 断了也好。 既然以后他们成为夫妻,他会负起自己身为丈夫的责任,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为她撑起一片天。 只见月家门口守着两个带袖章的人,家里面则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钟婉琴和袁桂兰妯娌俩心里都暗暗骂娘,到底哪个天杀丧良心的举报她们老月家,要是被她们知道是谁,非扒了对方的皮不可。 这搞不好,是要牵连到月耀光和月耀宗以后工作的。 见他们回来,门口守着的人朝里面说了句什么,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这中年男人正是冯主任的死对头,哥尾会的房主任。 房主任笑容满面,语气和蔼:“自我介绍一下,敝姓房,现担任哥尾会主任,请问哪位是月耀宗同志?我们哥尾会需要月耀宗同志配合一些调查工作。” 趴在月耀宗背上的钟婉琴下意识攥紧了儿子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阿宗,千万别出声承认,过了这风头你爸和大伯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袁桂兰也听到了这话,向钟婉琴投了个赞许的眼神。 看到房主任,月如鸢终于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她房里的东西大概都能保得住了。 月如鸢曾隐晦的利用巧合给房冬提供过几个没被抄出全部资产的资本家,上辈子那几个资本家熬到了局势开放,依靠那些藏下来的资产重新翻身,看得她眼热得很。 但凭她自己是不可能找得到这些人藏起来的剩余财产,只有通过哥尾会,才能抄得出来, 几次巧合之后,房冬直接把月如鸢当成了自己的幸运女神,觉得她是来旺他们家的,对她几乎有求必应。 因为提供线索有功,她也得了不少好东西。 房主任是见过她的,但肯定不会在这种场合拆穿他们的关系。 “咦?三姐,这不是你那位好朋友房房同志的爸爸吗?” 寂静得只有翻箱倒柜的现场里,月初宁惊讶出声。 “你说什么?” 钟婉琴和袁桂兰同时惊呼出声,不敢置信的看向月如鸢,才又看向月初宁。 月初宁无辜的眨了眨眼:“妈,大伯母,你们不知道吗,我都见过好几次一个男同志送三姐回到家属院外边的巷子口了,三姐叫那男人房同志,那位房同志说哥尾会主任是他爸,这不就是眼前这位吗?” 又指了指月如鸢手上戴的劳力士:“三姐你手上这手表还是那个房同志送的呢。” 月如鸢瞳孔一缩,惊惧交加,瞬间慌了神。 她明明很小心,每次房冬要送她回家,她都不让房冬进家属院那条小巷子。 这小贱人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 月初宁话都说到这里了,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月如鸢手上那只可是国外的手表牌子,在他们这里根本买不到,这种手表一般都是通过抄家得来的。 袁桂兰回头抓住月如鸢就尖声质问:“是你!是你这小野种贱人要害我们老月家!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当初不该让小叔子收养你! 好吃好喝养你十几年竟然养出一条白眼儿狼,你把我们老月家的根都害惨了小贱人!” 越说越怒,袁桂兰控制不住情绪,举起手就狠狠扇了月如鸢一巴掌。 “啊——!” 被突然打了一耳光,月如鸢捂着脸尖叫了一声,委屈看向月耀宗,咬着唇疼得眼泪不停往下落。 不等她柔弱的继续向月耀宗博取同情,月初宁又继续说:“三姐,就算你嫉妒爸妈一时偏疼我,也不能一时生气做出这种恩将仇报引狼入室的事吧。” 袁桂兰扑过来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小贱人我打死你!小叔子好吃好喝养着你还养出仇来了是吧! 嫉妒人家亲生女儿找回来跟你争宠,就恩将仇报要报复我们老月家是吧! 我打死你个白眼狼贱货!打死你打死你!” 第88章 维护 “啊别打了大伯母!别打了!” 混乱中发辫被扯得乱七八糟的月如鸢惨叫连连,感觉自己头皮都要被袁桂兰扯下来了,剧烈的痛感疼得她龇牙咧嘴面容扭曲,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副楚楚可怜博同情的柔弱感。 月耀宗刚才那一丁点心疼,在看到月如鸢喷出来的鼻涕泡时,滤镜瞬间碎了一地。 钟婉琴没想到月如鸢这死丫头竟然那么大胆,敢跟哥尾会主任家的儿子有来往,还因为他们夫妻俩稍微对月初宁好一点,就记恨上他们举报了家里。 这一刻竟然也没有一丝心疼,只在月耀宗背上冷漠旁观。 房主任皱了皱眉,朝屋里的人示意了一下,很快出来两个身强力壮带袖章的女同志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拉开了。 说是扭打,其实都是袁桂兰单方面殴打月如鸢,袁桂兰虽然养尊处优十几年,但当年下地干活的力气也没全都消失,殴打月如鸢简直易如反掌。 两人被扯开后,月如鸢头发乱得像疯人院跑出来的颠婆一样,脸上被尖利的指甲抓出好几道红痕,还有一个巴掌印,衣服咯吱窝那里还被袁桂兰扯裂开一道口子,脚上的鞋子也被踩掉踢飞了一只。 反而是袁桂兰整了整衣服后,毫发无损。 房主任并没有当众承认他儿子和月如鸢认识,但他儿子经常围着月如鸢转的事他有所耳闻,他这种一路爬上来的人精哪能看不透月如鸢那点子小心思。 不过是看她提供过几次有用的情报,才默许纵容儿子陪她玩玩,但娶回家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一会儿,那些抄家的人运出一大袋一大袋的东西出来后,钟婉琴和袁桂兰终于在正屋客厅里看到了月建国和月建军两兄弟。 两兄弟一起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头压得低低的一直不敢吱声。 刚开始哥尾会的人上门的时候,月建国仗着自己是钢铁厂领导的架势奋勇抗议后,被打服了。 笑话,这群牛鬼蛇神什么高官大能没批豆过,月建国一个小小生产部长在他们眼里算个屁。 钟婉琴被放到掏得一个洞一个洞的沙发上哭天抹地,月如鸢和月耀宗则是冲回各自房间查看情况。 月初宁进了家门开始,不动声色假装四处转一圈看惨状,悄无声息看到什么收什么,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和地上的白糖罐子,厨房里被砸开的五斗橱里,破了的大米袋子和几包富强粉还有挂面腊肉,连盐罐子和酱油瓶都收了个干净。 主打一个就算她不用这些他们用过的二手锅碗瓢盆,拿去二手卖掉也要给月家人添堵。 等会儿下楼再趁机把月家那三辆自行车也收了吧。 不过这些哥尾会的人可真恐怖啊,好东西是一点都不肯放过,还好昨晚家里所有未开封的麦乳精和水果罐头还有牛肉干等零食都被她提前收到空间里去了。 哥尾会的人并没有走,还有两个人守着,等那些提着大袋东西的袖章们去而复返后,客气“请”走了月耀宗。 “如有需要,我还会再回来找各位配合我们工作审查的。” 房主任依然保持着温和的语气笑道。 月如鸢顶着个鸡窝头冲出来,显然是发现她房间里的财物家当全都没了。 “等一下!” 她眼里布满红血丝,瞪着一旁的月初宁:“你们还没搜她,她的东西在你们上门前全都搬到车上了!” 好狠的房主任,不愧是能坐上哥尾会一把手位置的狠人,竟然一点都不看她当初提供情报的功劳,用完她就扔,把她的家底全都抄了。 反正她已经不好过了,那月初宁也别想逃过这一劫。 月初宁和陆秋砚双双一怔,显然是没想到,抄家行动要收尾了的时候,月如鸢会在这时候跳出来咬他们一口。 瘫在破洞沙发上的钟婉琴和蹲在地上的月建国也纷纷愣住。 没想过月如鸢会当着他们的面让人搜查月初宁。 那平日里月如鸢那副和月初宁姐妹感情好的模样保不齐也不是真的,她真的在嫉妒月初宁回来后分走了她在家里的宠爱了。 这让他们的心又寒了一片,更确信了这次举报事件,是她恨他们做父母的对月初宁好,恩将仇报了。 看到月初宁面色骤变的模样,月如鸢吐出一口畅快的气。 既然是全家抄家,那谁也别想逃得掉。 房主任疑惑的落在月初宁身上,但在看到穿着干部军装的陆秋砚时,眼里多了一丝忌惮。 “既然如此,你们今天把东西都搬哪儿了,麻烦带个路吧。” 又和颜悦色对陆秋砚解释:“我们哥尾会也是职责所在,接到有人举报月耀宗同志私下有贪污受贿的嫌疑,既然你们是月耀宗同志的家人,那只能一并搜查,以防有遗漏的赃款财物,还请同志协助我们配合调查了。” 陆秋砚颔首:“应该的。” 房主任刚要松一口气,又听陆秋砚继续说:“还请你们按规定先得到军区许可,才有资格搜查我们夫妻的个人物品,我与妻子会在这里等你们取得搜查许可回来。” 房主任面色一沉,就知道要搜军部的人,没那么简单。 本以为这年轻人只是个职级不大的小兵,应该很容易忽悠,三两句话就会傻傻配合。 六五式的军装没有肩章,根本看不出来职级,只能依稀凭这年轻人那四个口袋的干部上衣初步判定对方至少是个排长。 没想到竟被这张年轻的脸给骗了,对方并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小兵,看样子,职级不低。 “这位主任。” 钟婉琴看不下去了,出声为月初宁证明清白:“今天我家小女儿的包袱是我收拾的,我可以保证里面都是她的衣物鞋袜床铺枕头,没有掺杂任何与我儿子工作有关的物品,当时我家还有三位邻居嫂子在,她们也能作证。” 本来就对月初宁有些内疚,这一刻她选择了维护月初宁。 因为月如鸢今天太让她失望了。 第89章 发烧 房主任默了默,让人找来了今天来过月家串门的三个邻居,详细询问之后得知月初宁的包袱里确实都是衣物床品,如果真有什么钱财类的东西,她们不可能看不到。 房主任的人还在家属院里问出了昨天月耀宗找乡下男知青陷害月初宁又打砸了月初宁房间的事。 有这一层隔阂在,没人相信月耀宗会有好东西还给月初宁拿着。 陆秋砚敢说出让他去征求军区搜查许可,并在这里等他的话,就证明这年轻的小夫妻俩并不怕他搜。 房主任沉思片刻,看向面无表情无惧无畏的陆秋砚,最终拍板不搜他们那辆军用吉普车上的包袱了。 陆秋砚牵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心。 事实上月初宁也不担心他们车上的吃食衣服被搜,因为有军部这一层威压在,只要搜不出他们想要的东西,那这些东西被糟蹋了他们就得赔。 “凭什么……”不搜她! 本就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一样的月如鸢,这一刻面容扭曲,更是狰狞。 “死丫头,你闹够了没有!” 钟婉琴气得不行,抄起手边一个搪瓷茶缸的盖子就扔过去,因为太激动,还拉到了腰伤。 茶缸盖砸到月如鸢的后背,终于把她砸清醒了。 她被砸得愣了一下,冲回一片狼藉的房间里,不一会儿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钟婉琴闭上眼睛哀叹:“造孽啊。” 哥尾会的人收队离开后,月家一片狼藉,根本不能住人,为防家具藏有东西,月家的家具全都被哥尾会的人暴力拆砸了,连床板都一片片撬出来了,厨房更是一片空空,连一大一小两个煤球炉连带着角落里的几十块煤饼都被搬走了。 事实上是被月初宁收进空间了。 月家人欲哭无泪,只能整合一下各自身上的钱票,打算晚上去招待所开房住,先过渡几天,等下周发工资了,再慢慢重新添置东西。 陆秋砚则开车带月初宁回部队家属院。 两人都上了车,月初宁又折返下车说是要去上厕所,让陆秋砚等她几分钟。 趁月家人还在楼上哀叹收拾废墟里能用的东西,她悄悄摸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把月家三辆自行车全都收进空间了。 要是有机会去黑市,卖掉也是大几百块呢。 重新回来后,上车绑好安全带,她一直紧绷的精神状态总算松懈下来,整个人像只无骨的液体小猫一样瘫进了座椅里,昨夜没睡好的她精神警备状态一解除,就犯困一直打盹,歪歪斜斜靠在副驾上睡着了。 但她睡得并不太安稳,身上总觉得冷,可脸上又隐隐在发热,冷热交替的,四肢还绵软无力。 开车的陆秋砚将车速放慢了下来,不舍得吵醒她。 想到今天又是去医院又是发生抄家事件,乱哄哄的错过了吃中饭,按现在的速度回到部队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食堂也没有饭可以打了。 他顺路去了一趟国营饭店,打包了两份肉菜和饭,怕不够吃,又多买了五个大肉包子,这才返回车上。 三点四十多分,车子开到部队家属院,停在了他们分到的家属房楼下,陆秋砚停好车后推了推副驾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月初宁,发现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可爱得他心底一片柔软。 “醒醒,我们到了。” 鬼使神差的,本想拍她肩膀的大手不由自主就上移改为轻拍她那绯红的脸蛋。 只是没想到摸上她的脸,他才发现她烫得厉害。 “好好,我马上……” 月初宁半睡半醒的,有一点意识但是不多,懒懒答应了一声后,磨磨蹭蹭的依旧不肯动。 他皱了皱眉,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的车门后帮她解开安全带,带着一层厚茧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摸了一下,像是发烧了。 怎么会发烧,是她昨晚跑出去投举报信,吹了夜风着凉了? 感受到一片冰凉贴上自己额头特别舒服,没清醒的月初宁并不知道那是陆秋砚的手掌,只下意识用滚烫的脸仰起来去贴蹭那一片冰冰凉凉,给自己降温。 起初刚上车时,她的脸是贴在冰冰的车窗上的,但车窗被她贴热了,她就迷迷糊糊换地方贴,下意识去寻找下一个冰凉可依靠的物体。 软糯的脸蛋在男人粗糙的大掌里轻轻来回蹭着,像极他以前在乡间小路遇到的一只小野猫,一点都不怕他,知道他有吃的,还会主动凑过来,来回在他腿间用脸蹭来蹭去撒娇卖乖,让他心底一片柔软,忍不住就把口袋里干粮都给了那撒娇精小猫咪。 如今,他好像也娶了个撒娇精回来。 虽然她脸上发烫厉害,但身体却一直在努力蜷缩,看着像是有些发冷,像只淋湿了雨缩成一团的小流浪猫一样可怜,他赶紧帮她解开安全带,将人从车里抱出来就去找医生。 感受到自己身体在被移动,发了烧犹不自知的月初宁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了男人绷紧的下颌线和凸起的喉结。 她知道是陆秋砚在抱着自己走路,可此刻浑身都难受得厉害,所以没有任何挣扎,只用虚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我们要去哪儿?” “去看医生,你发烧了。” 低沉好听的声音是从耳朵贴在他胸肌上的胸腔内传来的,他说话的时候,她还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 他还想质问她昨晚到底都去了哪里,怎么会烧起来的,但想到她这会儿肯定没力气回答,也就没问了。 “哦……大概是昨天下水救了牛家小妹后,耽误了一个中午没能及时换下湿衣服的缘故吧。” 她有气无力说道。 难怪今天起床后就难受得厉害。 原来是发烧了。 “不舒服就少说点话。” 从没照顾过人的陆秋砚看她说话费劲的模样,憋了半天,只憋出来这一句。 “好……” 她应了一声之后,重新闭上沉重的眼皮。 第90章 看病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觉陆秋砚已经停止走路了,她才费力又睁开眼睛,努力从眯缝里看眼前的场景。 她现在的状态就像熬了个通宵明明困得不行,却想睡又睡不着的状态,这种熬人的感觉本就难受还叠加了个发烧,更难受了。 不一会儿,一条冰冰凉凉的东西从她领口伸进来,难受得迷迷糊糊的月初宁闭着眼睛不高兴的抿唇往陆秋砚怀里蹭来蹭去的躲,无意识的避开那条冰冰凉凉的东西。 陆秋砚无奈的看着像只猫儿一样拼命缩成一小团往自己怀里蹭的小妻子,只好从医生手里接过水银体温计:“我来吧。” “那行,等会儿夹五分钟就拿出来,那儿有个挂钟。” 医生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别躲,先量一下体温,就夹五分钟。” 他背靠着墙坐到了长凳上,尝试着用最轻的嗓音哄她夹体温计。 月初宁半睁着眼不情不愿摸索着拉下一点领口,一条体温计迅速就戳进来了,还戳歪了到她肩膀上。 “哎呀你戳疼我了。” 脆弱的时候她特别娇气,只戳这一小下,她本就因发烧而发热厉害的眼眶立刻盈上一层泪水。 水雾蒙蒙的眼眸委屈又幽怨盯着陆秋砚,小嘴都噘起来了,“算了给我自己来吧……” 陆秋砚手足无措把体温计递给她。 因为发烧而眼睛发热流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顺着她的眼尾滑落,他以为她真哭了,有些内疚,生平头一次恨自己手劲儿大。 憋了半天,才有些木讷的说:“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 月初宁夹好了体温计,趁机恃宠而骄:“光是嘴巴上说,没有行动表示,我不接受。” 他认真道:“想要我做什么,我能做到的并且不违反部队纪律,就答应你。” 她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提要求:“我身体不好,要好好养身体就不能劳累,你不能让我刷锅洗碗。” 做饭她可以,但是刷锅洗碗她不想干。 陆秋砚略微一思索,点点头:“好,以后都我做,我去出任务了你就去食堂或者外面吃。” “那家里的卫生呢?” “我来打扫。” “嘿嘿嘿,老公你真好,像你这么体贴的男人这个世界上简直少有,我真幸运能嫁给你。” 得到满意的回答,她的情绪价值也及时送上来,嘴甜的夸了一句陆秋砚。 “花言巧语。” 见她情绪好转,他松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小事,婚后他本就不打算让她干什么家务活,答不答应她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的小妻子真容易满足,就这些小事都能那么开心。 测完体温后,医生看了眼温度计:“发烧了,都烧到38度9了,要吊针。” 陆秋砚点点头,“好,大概要多久?” 医生看了看挂钟:“大概晚上八九点能吊完,等会儿我再给她开两天的药。” 这里是军区家属院旁的卫生所,他们军区不是很大,所以没有设立医院。 因为家属院就在隔壁而已,一般不是半夜发烧送来的病人,都是当天打完点滴就直接回家属院了,所以医生没说让在卫生所过夜。 陆秋砚颔首,不再说话。 扎针的时候,月初宁血管有些不明显,护士看起来又像个刚实习的新手,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还扎错了一次,月初宁悄悄观察陆秋砚的脸色,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抹不耐烦。 害怕他觉得她是个麻烦,等会儿不交钱就把她丢在这儿走了,她另一只手下意识抱紧了陆秋砚不肯松手,脑袋直接枕在他胸口不肯起来了。 陆秋砚本就因为这个手生的护士多扎了月初宁一针而不高兴了,看怀里的人儿抱他抱得更紧了,湿漉漉的杏眸绯红得厉害,委屈又不敢说的小可怜样,看得他面色更冷了。 小护士也被他这冷脸吓得够呛,不敢再鲁莽乱扎,这回摸准了才扎下去,终于找准了血管。 好不容易顺利扎好针挂上吊瓶,陆秋砚把她放到了临时床位上。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四点半了,想到她中午还没吃东西,他站起身来,打算回车上去拿中午在国营饭店打包的饭菜过来。 只是步子还没迈开,就感觉上衣被揪住了。 “阿砚,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先回去,我害怕。” 水光潋滟的杏眸可怜巴巴望着他,另一只没扎针的手紧紧捏着他的上衣不肯松手,捏出了一团褶皱来。 这男人八成是耐心用尽,要是丢下她先回去了。 她只在车上被带着去过新分下来的家属房,自己走的话根本不认路啊。 万一回去后他再紧急出个什么任务的就没人影了,她大晚上的吊完针,总不能一家家敲别人的门问你知不知道新搬来的陆营长住哪儿吧,我是他新婚媳妇儿。 想想这样的场景她就觉得自己摸黑敲开军区家属院的人问路的样子又可怜又尴尬。 中午晚上还没吃饭,饿着肚子到处拍人家的门问路,更惨了。 脑子里糊糊的刚七上八下想完尴尬的场景,现实里她的肚子就尴尬的“咕咕”叫了几下。 月初宁:“……” 尴尬得抓陆秋砚衣服抓得更紧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能那么冷漠狠心丢下她吧,第二天要是传回周鸿洺耳朵里,有他好果子吃。 陆秋砚只能弯下腰来,耐着性子解释:“我没有要离开,只是回车上拿刚才在国营饭店打包的饭菜过来,你中午没吃,肯定饿了。” “那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我可以自己举吊瓶。” 她还是不肯松开揪住他上衣的那只手,觉得他在找借口开溜。 只要他溜了,回头再说一句部队临时有事回不来,她又能拿他怎么办。 还不如想办法留住他。 “不行。” 男人的脸瞬间严肃起来,吓得月初宁一惊,湿漉漉的眼眶更红了几分,感觉都快要被他这冷峻的气势吓哭了。 意识到他语气有些严肃了,他赶紧稍稍柔和几分,“你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十分钟内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见她额间出了一层薄汗,就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帮她擦掉了额间细密的汗珠。 第91章 撒娇失败 不远处的两个小护士交头接耳,以前就一直好奇谁能嫁给优秀又帅气的陆营长。 本以为一直都冷冰冰的陆营长不论娶了谁都是这冷淡样,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副温柔的一面。 现在看到陆营长的媳妇了,羡慕又佩服,这小媳妇撒娇本事真是牛,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她那软得能掐出水的小甜音娇滴滴说“不要丢下我,我害怕”的样子。 会撒娇的女人就是好命。 生在这个保守又含蓄的年代,她们从小耳濡目染那一套保守作风,根本学不来月初宁这一套。 月初宁垂着小脑袋不说话,执拗的揪着他的上衣就是不肯松手。 “不是饿了吗,真的不想吃饭吗?” 陆秋砚盯着她刚才咕咕响的肚子,大掌伸过去轻轻摸了一下,果然瘪进去了。 她生病了可真是粘人。 刚才那个多扎了月初宁一针的小护士走过来,好心说道:“还有半个小时食堂那边就开饭了,要不我等会儿帮你们去打饭吧,你们中午打包的饭菜现在肯定凉透了,哪有吃热乎的好。” 月初宁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你善良又美丽的护士同志,你人真好。” 小护士被她夸得脸一热,不好意思的绞了绞手指,“顺手的事儿不用谢,我们等会儿也要打饭的。” 陆秋砚微微颔首:“多谢了,等会儿我给你钱票。” “哎好。” 小护士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又捧着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月初宁:“月同志,你发着烧多喝水好得快。” 小护士上班没多久,头一次被病人夸,心里飘飘的,刚才她扎错月初宁也不怪她,心里一热,忍不住就想对月初宁好。 “有劳了。” 陆秋砚先代替月初宁接过了水杯。 月初宁没有接过来,而是直接就着他手里的水杯埋头喝水了。 陆秋砚耳廓一红,想让她自己拿着水杯喝,默了默还是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抿紧唇微微倾斜水杯,让她头不用埋那么低。 就惯她这一次。 等她病好了,就不惯着了。 没多久小护士就帮他们两人带饭回来了。 因为发着烧,月初宁只能默默喝着骨头汤吃着清淡的饭菜,看其他人大快朵颐吃着油腻的红烧肉和辣子鸡丁。 辣子鸡丁的香味太浓了,香得她不停咽口水,馋得要死。 “老公,我可以不可以尝一尝辣子鸡丁?” 她声音软趴趴的向身边吃饭的男人撒娇。 撒娇过几次后她总结出来,陆秋砚一般很少会直接拒绝她,撒娇是有些用的。 撒娇这种没有成本的情绪价值对她来说像喝水一样简单,何乐而不为。 陆秋砚停下筷子,就看到一双水汪汪的眼眸盯着自己,满是期待。 他没有马上说给还是不给,而是选择询问护士,病人能不能吃。 小护士老实巴交回答:“最好是不吃。” 结果下一秒就撞上月初宁那可怜巴巴的小鹿眼,几乎都快要委屈哭了。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顶着陆秋砚严肃的眼神支支吾吾改口:“其实尝一小口问题也不大。” 无情而不自知的陆秋砚最后拍板决定:“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要吃了。” 然后三下五除二吃光了他碗里的饭菜,真的一点都不打算给月初宁尝一小口。 他觉得不吃的话说不定好得更快一些。 发烧不好受,要是反复烧的话,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政委私下跟他说过她身体本来就因为过度劳累透支得厉害,她性子还那么娇气,还是快点好起来,少受点罪。 没想到这次撒娇会不成功,月初宁傻眼了。 生病的人最是矫情,上辈子的月初宁生病的时候,养父母总会在不影响生病的前提下,尽量满足她的口腹之慾,结果这辈子她碰上个无情的陆秋砚,心里那股矫情劲一上来,真的要被他气哭了。 要是生病的是他那藏在心底的白月光,这狗男人指不定得心疼成什么样,要月亮给月亮,要星星给星星的呢。 现在被迫娶了她这根没人疼没人爱的小野草,他才不可能会心疼她。 嫌她麻烦还来不及呢。 要不是她有周鸿洺这个干爸爸,他估计连做样子都懒得做吧。 越想越气,月初宁不争气的眼泪从眼眶滚落,啪嗒啪嗒滴在手背上,饭盒里,吃一口混着泪水的白米饭,简直就像她可怜的人生一样又咸又涩。 她好命苦啊。 陆秋砚吃了几口饭没听到小撒娇精有动静,一抬头却看到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正委屈巴巴独自掉眼泪。 陆秋砚有些慌了。 他嘴笨的问:“好好的你哭什么?” 月初宁用手背抹了抹脸颊边的泪水,屁股一挪背对着他,闷声闷气说:“不要你管。” 陆秋砚微微蹙眉,不太明白她刚才还抱着他不肯松手不舍得他离开,现在又突然变脸像翻书一样不要他管了的态度转变。 直男的他站起身,“好,那我先回去一趟,你先在这里打完点滴再说。” 她还有三瓶点滴没打完,估摸着还得一个多小时,他得先回去把今天从月家拉来的东西都从车上卸下来搬回新家,再去还车。 车子还一直停在家属院那边没开去还,会耽误部队车辆管理使用,他心里一直挂着这事儿。 等忙完了再回来接她,时间应该差不多刚好。 月初宁一愣,回头就已经看到狗男人大步离开的背影。 她咬牙切齿捏紧了小拳头,好家伙真就想方设法的跑是吧,一点都不顾忌她还是个脆弱的病人,现在吃饱了连样子都不做了是吧。 这个点他还能去哪,该不会又要去拜访白月光的父母了吧。 呵呵也是呢,昨天跟她领结婚证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连轴转到现在才有空回来,可不得着急忙慌的去以后的老丈人家里解释清楚吗。 等陆秋砚走了,小护士偷偷过来,打开她的饭盒递给月初宁,“这边的我还没吃过,你想吃啥,赶紧夹一块儿偷偷吃,我不让陆营长知道。” 小护士的饭盒里也打有辣子鸡丁,盖子一掀开,那刺鼻的香辣味儿飘出来,月初宁赶紧转头用手帕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香得刺鼻啊。 第92章 过夜 “谢谢你呀护士同志。” 擦了擦鼻子,月初宁调转筷子,换筷子头从她饭盒里夹了两块鸡肉吃,部队食堂的炊事班手艺也是一绝,这辣子鸡丁炒的又香又嫩。 口腹欲得到满足,刚才那股委屈劲儿瞬间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她只觉得满足又开心,简简单单就是幸福。 “吃糖吃糖,这是昨天我结婚的喜糖,吃了沾沾我的喜气。” 月初宁从随身背的小挎包里摸出两把糖塞进小护士手里,一把水果糖一把大白兔奶糖。 小护士一阵惊喜,随即又客气推辞:“我拿两三颗意思意思就行了,其他的你收回去吧。” 她豪气的一挥手,“客气啥,反正花我老公的钱买的,你尽管吃。” 只要不是花她的钱,她都大方得很。 小护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再推辞,把糖都揣进口袋里了。 等会儿回去给小姐妹们分一些。 “你咋那么娇气呀,陆营长不给你吃鸡肉就哭了,刚才都吓到我了。” 小护士边吃饭边问。 月初宁嘿嘿一笑:“那不是因为有人吃这一套嘛,你以后结婚了也学一学,不会撒娇的女人容易命苦。” 小护士听得一愣一愣的,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说说笑笑,气氛很愉悦的就吃完了一顿饭,女孩子跟女孩子相处,就是身心舒畅。 不像和陆秋砚在一起,除了气她就是气她,她还得努力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心累。 出乎意料的,月初宁的点滴比医生预计的八点钟左右提前吊完了。 这期间她出了一身汗,乏力和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消失,现在有一种大汗淋漓后的神清气爽感。 看样子烧应该是退了,于是又找来体温计测了一遍,果然已经退烧了。 “今晚睡前吃一餐药,温水送服,回去后先不要洗澡也不要洗头,出汗觉得难受拿热毛巾擦擦就成,免得又着凉。” 医生包好六餐药递给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好的好的,一共多少钱呀?” 月初宁接过药放进了自己的小挎包里。 医生回答:“陆营长刚才已经给过钱了。” 月初宁点点头,心想算他不至于良心全坏了,还知道给钱。 稍微原谅他一次。 拿完药走出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外面没有路灯,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她顿时傻眼了。 小时候她就很害怕一个人走那种没有路灯的小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脑子里就会莫名开始想起曾经看过的恐怖片,天黑走夜路简直就是酷刑。 她收回刚才原谅他的决定。 这个没有霓虹灯渲染的年代,天黑得特别彻底,这些路都还是坑坑洼洼的泥路,可不是后世的水泥路,这伸手看不见五指的,走着走着撞人家墙上或者掉进坑里都不知道为什么。 月初宁没走出去两步路,就心慌慌跑回去找医生护士借手电筒。 “咦,陆营长不来接你一起回去吗?” 大伙还以为陆秋砚在外边等她呢。 没想到陆秋砚竟然已经先回去了,丢下老婆一个人在这儿打点滴。 不过想想隔壁就是家属院,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回到家了,好像也没什么必要接。 月初宁心里憋着气,真的很委屈,她小小声问医生:“我能不能在卫生所过一夜,明天再回去呀,我怕半夜里又重新复烧起来。” 医生一愣,想了想点头:“也可以,那我给你安排个床位吧。” 在卫生所过夜是要收床位费的,这年头大家都很节俭,家就在隔壁而已,没事绝不会浪费这个钱。 只觉得陆营长这年轻的小媳妇花起钱来真是一点也不心疼,不太会过日子啊。 另一边,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搬回新家后,陆秋砚就去还车了。 换完车他是走路回去的,回到家看一地凌乱,就干脆开始收拾起东西来,还把中午打得饭菜包子都吃完了。 小护士给他打的那点猫饭一样的分量,他根本没吃饱,吃了中午的饭菜才刚好够。 夏天黑得慢,直到天彻底黑完了已经是八点钟了,他下楼找蜡烛时,听到隔壁家的嫂子骂骂咧咧教训孩子的声音,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个媳妇落在卫生所那边,没接回来。 单身一个人惯了,他一时还不太记得从今以后他不是一个人过日子了。 去隔壁找战友借手电筒,又因为昨天结婚了的缘故被战友家人问东问西耽误了十来分钟,才得以脱身一路回到卫生所里。 “咦,陆营长你咋又回来了?” 医生看到去而复返的陆秋砚,有些惊讶,不是先自己回去了吗? 难道真来接媳妇儿了啊? 陆秋砚颔首:“她打完点滴了吗?” 医生点头:“她说担心夜里重新烧起来,要在这儿住一夜。” 陆秋砚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免得半夜重新烧起来,又要送她过来折腾一个来回,来回跑她也睡不好,在这过一夜正合适。 “那我去看看她。” “哦好,我让小李带你过去。” 来到病房外,里面安安静静的,月初宁昨天夜里只睡了三个小时,本来就睡不够,打完点滴,她沾床不到五分钟就已经睡过去了。 陆秋砚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看到她睡熟了的模样,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人的他,只是傻愣愣帮着掖了一下被子,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闭眼守着她休息了。 夜里月初宁哼哼唧唧喊着口渴,陆秋砚瞬间睁眼,听到她嘟囔着喊口渴,俯身压低声音拍了拍她,“好,我去给你倒水,你等会儿。” “要喝温水。” 半梦半醒间她神智有些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陆秋砚走出去找护士要温水的时候,一阵兵荒马乱的喧闹声从卫生所门口那边传来。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听动静像是有人不小心扭到脚了。 “陆营长,你怎么在这儿?” 一道百灵鸟一样好听的女声越过乱糟糟的人群,叫住了陆秋砚。 第93章 抓奸 等温水的陆秋砚身形一顿,回头就看到了一张几次在他面前晃悠的熟悉面孔。 沈晴惊喜在身旁之人的搀扶下挪到他面前,“好久不见陆营长,你怎么会在卫生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刚结束巡演回来的沈晴不小心扭伤了脚,一起的同事们赶紧簇拥着送她过来卫生所了。 只是没想到一进来,她就一眼看到了陆秋砚,简直不要太惊喜。 她们负责巡演的小团是刚刚才回到军区的,还没人知道陆秋砚结婚了的事,此时听到沈晴和陆秋砚搭讪,都纷纷起哄: “哎呀沈晴,某人该不会是听说了你刚下车时不小心扭到脚,特地找过来偶遇的吧?” “哈哈哈不要拆穿某人,人家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不是专门来找咱们沈晴的呢。” 沈晴害羞低下头娇羞的嗔怪同事们:“只是巧合遇到,你们别胡说了,坏了陆营长的名声可不好。” “是是是,大家可千万不要胡说,坏了我们沈晴和陆营长的名声。” 众人又嘻嘻哈哈打趣起这两人来。 陆秋砚眉头紧皱,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不管怎么向身边人澄清他与沈晴没关系,但依然没有人相信的原因。 沈晴这种看似撇清关系实则让误会更进一步加深的说话方式,实在是很有一套。 如果他在这种时候也跟着附和撇清关系,更像是在附和沈晴似的,让外人觉得他们两人像是在私下约定好了说法一样。 病房里,本就渴得半梦半醒的月初宁被外面的吵闹声彻底吵醒,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努力往干巴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口水,刚才好像做梦梦到有人答应给她倒水来着。 醒了就她一人,果然是做梦,要喝啥还是得靠自己,于是摸索着下了床,出去找护士同志要水喝。 只是刚出来,她就看到了外面七八个身材纤细优美的人簇拥着一位个子高挑身材纤细的女同志,这群人看起来像跳舞的,可能是军区文工团的吧。 那位被簇拥的女同志面前,是一道高大挺拔宽肩窄腰的绿军装身影,看着有点眼熟。 这身材跟她那新婚老公有点像啊。 她还以为他们军区就他这一个大高个子呢,没想到还有第二个。 只见那女同志双手抱着半杯水扭扭捏捏的用百灵鸟一般好听的声音娇滴滴的说着什么话,在那道高大的绿军装身影前小意柔情的不行。 她只觉得不愧是文工团出身的人,嗓子真好听啊,练过的就是不一样。 不过她离得有些远没听清到底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了个“陆营长”。 月初宁歪着脑袋茫然又迷惑,军区里姓陆的营长还挺多啊,姓陆的都这么有出息的吗。 哎不管了,她现在可没空看人家军区情侣谈恋爱,还是赶紧去要水喝才是正事。 刚迈开步子要走过去,冷不丁的就听到几道嘻嘻哈哈的起哄声音: “沈晴,接下来还要咱们在这儿陪你不?” “咱们是不是在这儿有些碍事了啊。” “嘻嘻嘻咱们在这儿等会儿有人都不好意思送沈晴回去了。” 没有指名道姓,却句句都在暗指某人。 起哄的声音叫得有些大,顿时就被值班的护士呵斥不许大声喧哗打扰病人。 那七八个人顿时压低了笑嘻嘻的声音。 不远的月初宁却在听到“沈晴”这个名字之后,一下子愣住了。 咋回事,那个百灵鸟一样的女同志,该不会就是她那刚结婚热乎着的老公的白月光吧。 她又盯着那道高大的背影看了看,越看越像是她那结婚没两天的老公背影。 她那丢下打点滴的她自己回家的新婚老公,现在是又为了他那白月光,巴巴的重新回卫生所来了吗。 月初宁突然就觉得好玩,甚至想隔空从空间里掏一把蜜饯果干,边吃边看这俩私下幽会的情深似海场景。 她只是把陆秋砚当老板一样哄,又不爱陆秋砚,并不介意他和他的白月光干啥。 只要他的白月光不舞到她面前跟她抢陆秋砚的工资津贴,她才不管陆秋砚爱谁又跟谁产生了什么误会谣言。 她又不是没了男人不能活的。 她现在只是没了陆秋砚帮她转粮食关系和户口和钱不能活。 只是她还没吃瓜呢,就被巡房的两个护士发现了。 俩护士看了看前面的情况,又看了看形单影只的她。 同情的对她说:“月同志,你们才刚结婚,你不要憋屈自己躲在角落里难过。” “月同志,既然结婚了陆营长就是你的丈夫了,你俩才是正经夫妻,这情况你不出面抓奸还等什么。” “走走走,我们陪你一起!”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两个热心肠的护士一左一右裹挟着往前抓奸去了。 啊? 不是啊,她没想过去抓什么奸。 她怀疑这俩小护士是想看抓奸热闹,才这么热情架着她走的。 值班的护士重新倒了一杯水拿出来,“陆营长,你的温水来了。” 刚刚她倒了第一杯还没交到陆秋砚手里,就被沈晴身边那帮子簇拥她的文工团的人抢着把水送到了沈晴手里。 她本以为陆秋砚要温水可能就是给沈同志的,谁知道陆秋砚板着脸又要了一杯。 她还有些奇怪是不是陆秋砚自己也要喝。 谁想到第二杯水也没送到陆秋砚手里,中途又被人拿走了。 “谁啊……” 她这次有点生气了,就不能等陆营长自己给吗,非要从她手里抢啊,烦死了。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陆营长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新婚小妻子出现在眼前。 吓得她话都顿住了,接下来的话也不说了。 陆营长的新婚妻子和放在心上的女人竟然在这里遇上了,身处八卦第一线的她激动万分。 好刺激啊。 刚睡醒又有些反复低烧的缘故,月初宁眼尾有些红红的,一手拿着水杯一手自然的挽上了陆秋砚的胳膊,软甜的嗓音带着些许茫然:“老公,你在这里干嘛呀?” 她出来就是找水喝的,看陆秋砚给他白月光要水喝,那就顺手接过来喝了。 第94章 熬鹰 陆秋砚一愣,没想到她竟然自己跑出来了,小脸蛋和眼尾有点红红的,像是在发热。 他轻轻蹙眉:“怎么不在病房里好好待着。” 夜里凉,被子一掀热气都跑了,她这样很容易着凉。 月初宁心想,要不是半夜渴了,她也不想出来的。 “口渴了,出来要水喝,你不是回去了吗?” 她转而看向对面一时间有些懵逼,搞不清楚状况的一群人,客气而不失礼貌的询问:“这些是你在部队里的朋友们吗?” 正眼打量了这位白月光后,她不得不承认,陆秋砚这位月光姐是真的有资本能成为他放在心底的人。 瞧人家那身高目测就有一米六五以上,腰是腰,胸是胸的,身材曲线优美却充满练过了的力量感,浓眉大眼脸型圆润饱满很漂亮,一看就是演女主角的脸。 沈晴显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同志那声“老公”震惊到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陆秋砚摇摇头:“这是部队文工团的同志,不熟,不是朋友。” 月初宁“哦”了一声,没再接着问下去。 他不承认在她的预料之中,还没哄到他的工资津贴前,她还得继续好好哄着他的,所以随口问问走个过场就行。 她又不是爱他要死要活的,有啥好闹的。 “这……” 文工团那七八个人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状况。 “几位如果以后再让我听到这些似是而非的引导性言论,只要再引起任何误会传谣言,我会找文工团的朱团长追究责任到个人身上。” 这些似是而非的起哄言论没办法当场追究他们什么责任,因为他们大多时候都很机灵的用“某人”来暗指他,但他却不能上赶着对号入座。 看来沈晴应该有特意引导过他们。 他只能先警告,若是今后再引起谣言,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在场的人包括月初宁听了他的话都愣住了。 但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包括月初宁在内,都不相信他会真的追究责任。 文工团的人视线落在陌生的月初宁身上,虽然没弄清楚情况,但都约莫猜出来陆秋砚今天会突然严肃警告他们,应该是因为这个陌生女同志的缘故。 而月初宁,则是认为陆秋砚看她在场,所以故意说这些话做样子给她看,好在她面前假装撇清和沈晴的关系。 沈晴连忙解释:“陆营长,他们不是故……” “我们回去吧。” 陆秋砚没有听沈晴说什么,而是顺势反牵住月初宁的小手全都攥进自己宽大的手掌里,转身就带她回病房去了。 卫生所的走廊有穿堂风,他怕月初宁着凉。 月初宁以为他为了不让她发现什么,所以才不顾沈晴解释,草草带她离场。 看样子他应该是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有点心虚的。 文工团的人眼睁睁看着陆秋砚牵起那个女孩离开了,才去看沈晴的脸色。 其实他们跟陆秋砚完全不熟,平时也只不过是仗着沈晴在,才敢说这些似是而非的打趣话。 发现沈晴神色不太好看,大伙交换了一下眼神,顿时闭上嘴,一时也不敢问沈晴是怎么回事,免得沈晴更不高兴。 回到床上,月初宁喝完杯子里的温水后,把杯子递给陆秋砚,“还要喝。” “不渴就行了,不准再喝了。” 大半夜的起夜去上厕所,是要跑到外面的旱厕去上的,她现在身体那么虚弱,吹风了肯定又会反复烧。 月初宁撇撇嘴,怀疑他是因为刚才被她撞破私会白月光,所以现在趁机报复她。 她又不是故意的,好小气的男人。 她只好躺下来,想起来白天收了家里的热水壶放在空间里。 等会儿陆秋砚走了,她再偷摸从空间拿水喝吧。 闭上眼睛装睡了十分钟后,身旁一直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她悄悄睁开一丝缝隙偷看了一眼,发现陆秋砚就这么坐在凳子上,背靠墙闭上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说他像闭目养神,是因为他身姿笔挺,一点也不像睡觉。 月初宁心里嘀咕,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不走? 被她今晚抓包后,终于想起来他还要做样子,所以在这儿守着她继续做戏吗。 笃定他舍不得丢下沈晴不管,月初宁又继续装睡等了半个小时,依然没等到他离开。 闭上眼睛装着装着睡,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猛然睁眼,已经天光大亮,身旁的凳子早就没了人影。 呔,大意了! 月初宁懊恼的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白瞎昨晚装睡那半个多小时。 她个没练过熬鹰也没练过耐力的菜鸡,哪里熬得过陆秋砚这种经过专业训练还有实战经验的人。 是她轻敌了。 趁她睡着的空档,陆秋砚这厮应该和沈晴黏黏糊糊花前月下了一晚上,说不定还在背后吐槽她睡得像死猪一样呢。 “醒了?” 病房的门被打开,身高腿长的陆秋砚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新脸盆,盆里面放着一条新毛巾和新牙膏新牙刷漱口杯,都是结婚那天买的。 早上六点多醒了之后他见月初宁睡得正香,轻轻喊了两声也不见醒,还翻了个身。 他只好先回隔壁家属房去洗漱,他腿长走路快,走回去也就五六分钟的时间。 洗漱完了顺道就去部队食堂打了两份早饭回来,回到这里才刚七点钟,见月初宁依然没醒,他就一边守着她一边吃早饭。 出去洗餐具的时候,发现其他病人在洗漱,才想起来她等会儿醒了没有东西洗漱,就又回了一趟家属房,拿给她新买的洗漱用品过来了。 月初宁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看了好一会儿,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心虚,心想这男人表情管理挺好,这都没露出一点破绽。 陆秋砚不知道她盯着自己在看什么,直白的问:“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月初宁收回视线摇摇头:“没有啊。” 陆秋砚:“那盯着我看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笑着夸他:“看你好看呀,我觉得自己真有福气,能嫁给你这么帅又优秀的老公,一定是我前世积德。” 想象他是她的研究生导师,把他当甲方一样供起来哄就行。 第95章 小家 “好了。” 他直接将脸盆塞进她怀里,“去洗漱吧,洗完回来吃早饭。” “老公你真贴心,还去买早饭回来了。” 她接过脸盆后,一副惊喜的小模样,嘴甜夸人:“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一般人迟早会被她这乖巧劲儿哄得以后要啥给啥。 但陆秋砚恐怕没那么好忽悠,所以她时刻不忘绷紧精神,随时对他讨巧卖乖。 “嗯,去吧。” 陆秋砚平静的俊脸之下,极力克制住了内里不平静的情绪。 既然已经娶了她,作为一个身体零件正常且有需求的男人,他自然是要履行夫妻义务的。 决定娶她,只是因为自己少见的对她的靠近没起生理性的排斥感。 他骨子里又有一种从一而终的道德感,被她第一次见面时无意间乱摸过自己的身体,想着反正这辈子也要娶老婆,那只能把她娶回家了。 娶了她,正好也能破了沈晴传出去的那些离谱谣言。 要说什么爱不爱的,那他应该是不清楚的。 这年头结婚,哪有人考虑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也不懂风花雪月情情爱爱这些东西是什么样的,只是遵从本心娶了月初宁,按自己的想法负起照顾妻子的责任。 再遵从本心履行夫妻义务,就那么简单。 但在把她身体养好之前,他还不打算动她。 要是没养好身子就不小心怀孕了,他担心她身体会留下什么病根。 可她再这样没底线的撩拨下去,他不保证哪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特别是她在自己身边转悠,身上只独属她才有的少女馨香气息将他团团围困住的时候,是他最忍不住的时候。 洗漱的时候,她在隔壁听到了别人八卦她的事。 准确的说是八卦她和陆秋砚,还有沈晴昨晚那场修罗场。 “昨晚文工团真没发生点啥刺激的啊?” “唉没呢,沈同志扭伤脚了就过来看病,看完她同事就陪她回去了。” “这么平淡?真的假的?那陆营长的新媳妇不知道她男人和沈晴那点事啊?” “应该有听说过吧,但看她昨晚还挺平静的,沈同志看病前后也就半个多小时就走了,陆营长后来陪她回病房后就再也没见他出来过,搞得我还挺失望。” 月初宁单手抱着脸盆拉开门,就看到八卦她的几个人声音戛然而止,看她们脸色还有些尴尬。 “啊哈哈,这不是陆营长媳妇嘛,早啊。” “早啊。” 月初宁面无表情回了一声,然后就越过她们回病房去了。 八卦的几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会被月初宁找麻烦,谁能想到陆营长这新婚小媳妇脾气和外貌一致,都挺软的。 抱着脸盆回病房的路上,她也奇怪了一下陆秋砚昨夜竟然全程没出去过。 可能是军人骨子里的责任感缘故,因为跟她结婚了所以就强制自己开始避嫌吧。 算了,有这功夫想这些没营养的事,还不如想想用什么办法哄他主动上交工资津贴。 在她这里,钱票才是最重要的。 回病房吃过早饭没多久,护士拿了体温计进来给她测体温。 醒来之后她没有低烧的迹象,于是陆秋砚帮她收拾好东西,又要来温水吃了一餐药后,两人就去办退房回家了。 陆秋砚一手抱着脸盆,盆里放着月初宁的洗漱用品和包好的几餐药,对她说:“走,我们回家。” 回他们两人的小家。 “好。” 她快步走到他身侧,跟在他身边一起出了卫生所。 回到军区家属院是上午九点多,大部分人都上班上学去了,但仍有部分没工作的军嫂看到了那位帅气的陆营长带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媳妇回来了。 有陆秋砚那个冷脸煞神在,大家都不敢轻易上前找月初宁搭话,都只在自家门口悄悄打量月初宁,好奇她的情况。 更好奇陆秋砚娶的居然不是沈晴,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大部分军属都还不知道月初宁和周鸿洺的关系,所以只觉月初宁能拿下陆秋砚这块油盐不进的死木疙瘩,定是手段了得。 长得还那么漂亮,像个柔弱易碎的瓷娃娃似的,男人最是吃这套,陆营长也不能幸免。 月初宁一边走一边默默四处张望记路记周围标志,以免下次陆秋砚丢下她,她好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 周鸿洺给他们挑选的家属房是带院子的,院子里一共三间并排的砖瓦房,还带一个小厨房。 有新建才几年的家属楼可以选,但周鸿洺询问月初宁意见的时候,月初宁还是选了带院子的小房子。 虽然院墙有些低,但带院子就很方便,可以自己在院子里再建个厕所和洗澡房。 新建的家属楼是按钢铁厂筒子楼那种建法,每层都使用公共厕所和公共厨房。 她不喜欢跟别人共用,一是洗澡要排队不方便,二是她想偷摸开小灶自己吃点好的也不方便。 今天谁家吃的啥整层楼的人都能知道,她要是天天吃肉,别人家都不知道有多少闲话要说。 这是月初宁在钢铁厂家属院得到的血一样的教训。 同层楼的邻居闻着香味都能到处大嘴巴八卦谁家在吃肉,像是非要揪出来是哪家在吃肉一样执着。 她好奇到处转悠着观察自己的新家,先是绕着院子看了一圈,又进厨房转了转,发现厨房是那种大灶台设计,一共两个大灶,应该是一个烧水一个煮饭炒菜的。 但锅是没有的,只有两个大窟窿,等着买两个新大锅放进去。 她不会用这种大灶,从月家抄过来的锅也是架在煤球炉上用的小锅,尺寸不对。 陆秋砚走进厨房来,“锅还没去买,厨房收拾好之前,我们就先吃部队的食堂,明天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再补充一些生活用品。” 结婚那天他觉得买的东西挺齐全了,结果分门别类摆放好之后,发现还是缺很多东西。 他以前都是住宿舍,吃食堂,吃住行生活用品部队都给发,活得很简单。 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小家,以后还要照顾一个小他七岁的小妻子的衣食住行,才发觉生活没那么简单。 第96章 厕所 “我们去哪儿上厕所?” 她发现里里外外都没有厕所的踪影。 “出门左拐直走见到一棵榕树后再右拐一百米左右,就是公厕了。” 不住家属楼的话,就只能上外面的公厕。 选家属房陆秋砚全程没有任何话语权,分到什么他就住什么。 “那你带我走一遍。” “好。” 说完两人就一起出了门。 公厕离他们家倒是不远,也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但是……月初宁站在公厕外面,看着飞舞在空中的大只苍蝇,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臭味,她捏着鼻子沉默了。 进城一个多月,她都快要忘了在乡下那几天,被上旱厕支配的恐惧了。 “老公,我们自己在院子里建个厕所好不好?” 传进年代文标配,在家建厕所。 她也要赶潮流,使唤男人给自己建个厕所。 陆秋砚一愣,没想到她回家后一开口先提的要求,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可以。” 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下午我找人过来帮忙,顺便找人拉一下电线。” 他家小妻子在钢铁厂家属院那边的家里,家里是有单独厕所的,她应该是习惯了。 这独门独院的房子有点老一直没拉电线,不像新盖的家属楼是通了电的,下午得随机抓几个壮丁过来帮忙。 中午是陆秋砚去食堂打了饭回家一起吃的。 打饭的时候遇到了徐诚和顾玄他们,顾玄看到他拿着两个铝制大饭盒,心里又酸又涩。 他知道其中一个是陆秋砚给月初宁带的。 徐诚走过去打趣:“哟,这新婚第二天的,我们陆营长怎么没带媳妇一起来吃饭啊,新媳妇害羞呢?” 陆秋砚淡淡才解释:“她昨天夜里发烧,身体不舒服。” “她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顾玄冷不丁出声,脸上还有些着急。 陆秋砚视线落到顾玄身上,默不作声看着他,没回答。 顾玄被他那平静的目光看得渐渐冷静下来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问出口的话有些不妥。 他艰难改口,“陆哥,我的意思是嫂子身体没有大碍吧?” 陆秋砚“嗯”了一声,“已经退烧了。” 顾玄听了,也干巴巴“嗯”了一声,“那我不打扰陆哥打饭了。” 徐诚莫名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对,但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只感觉顾玄和陆秋砚好像突然之间就不对付了。 咋了这是,他是错过了什么八卦了吗? 等他反应过来,这两人已经分开两头打饭去了。 月初宁在家整理自己的衣服放进衣柜,床她已经铺好了。 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正屋两边的各有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关上了门,另一个房间门大大敞开着,她就以为那个关上门的房间应该是属于陆秋砚的,这个房门大开的应该就是她的了。 大开的房里暂时空荡荡的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大床和一个衣柜,她就开始擦柜子擦床铺床叠衣服开始收拾起来。 打了饭回来,他看到月初宁忙碌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在食堂被“逼婚”那天,他就有了准备,找了木匠打了新家的木床、衣柜和一张吃饭的桌子,两张凳子。 虽然媳妇娶得匆忙,新家里现在什么都缺,但三十六条腿他以后会慢慢补齐的。 衣柜做得挺大,月初宁的衣服现在不多,都拿出来叠好放进去后只占了一小角。 她回头看到陆秋砚回来了,笑了笑:“怎么都没看到你的衣服鞋袜?” 陆秋砚回答:“还在宿舍,下午我去收拾,先出来洗手吃饭吧。” “好。” 她洗了手回来后,陆秋砚已经把饭菜都摆在了桌子上,等她过来吃饭。 堂屋现在也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他们的新家跟她在钢铁厂家属院那个什么都有的家相比,显然寒酸得不行,陆秋砚心里有些愧疚。 但月初宁却很满意,也不嫌弃现在家里空荡荡啥啥都缺的,吃饭吃得津津有味。 可不满意吗,远离了月家那群便宜家人后,老公又要回老家大半个月,她一个人在家想怎么摆烂就怎么摆烂。 简直不要太舒服。 至于家里缺的东西,以后过日子让陆秋砚给钱慢慢补齐就是了。 这个小家她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吃了午饭没多久,月初宁碳水吃多了有些晕碳,迷迷糊糊的就躺在新床上睡着了。 等她一觉睡醒,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下了床到窗户边一看,发现十来道穿着白色套头背心的身影在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干活。 其中一道身影是她男人陆秋砚。 她这才想起来陆秋上午说过给她盖厕所的事儿,心想这男人真是有求必应啊。 只要不爱他,跟他搭伙过日子是真不错,答应的事说到做到,而且不拖拉。 现在才下午两点多钟,陆秋砚进屋喝水的时候,发现她已经醒了。 他又给她也倒了一杯水,“午饭后你还没吃药,先吃一餐药,外面太阳大,没事不要出来。” “好。” 她应了一声,回房去找昨晚医生开的药出来。 吃了药之后,她打开昨天从月家带过来包袱,找出六七大包桃酥和花生芝麻糖葡萄干拿出来,摆满了堂屋的桌子上。 她对陆秋砚说:“等会儿你招呼他们累了就进来喝水吃些糕点,改天我们家厨房收拾好了,再招呼他们来吃顿饭感谢一下吧。” 陆秋砚看她把自己的零食小家底都掏出来了,轻笑道:“我请他们在食堂吃顿好的就行,不用你大出血拿那么多零嘴招待他们。” 月初宁挽着他的胳膊撒娇:“以后我想吃,你再给我买嘛,人家上门帮我们盖厕所,我总要对大家表示一下谢意嘛,不能让人说你老婆不会做人呀。” 陆秋砚:“他们不会说这种话。” 找人帮忙的时候,这群轮休的小子一呼百应。 以前他去给别人帮忙的时候也很积极,从来不是为了主人家那一口吃的喝的,纯粹就是热心肠。 月初宁摇着他的手臂瘪瘪嘴:“就算人家嘴上不说,身为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我也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嘛。” “知道了。” 他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去休息吧,这群小子我来招待就行。” 第97章 分房睡 她嘿嘿笑着又邀功似的补充了一句:“我在水壶里加了白糖,让大家都来喝糖水,甜的能补充体能。” 说完之后身后仿佛有条看不见的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洋洋得意的等着陆秋砚夸她。 只是她没等到想象中陆秋砚夸她的话,而是等来了陆秋砚迅速阴沉下来的一张冷脸。 “那……那我先回去继续整理收拾房间了,你们注意不要太累。” 月初宁翘起来的唇角渐渐垂下去,不明白好好的这男人怎么又突然变脸了。 每次他一变脸就特别难哄。 她还是赶紧溜吧。 “站住!” 他忍无可忍叫住她。 月初宁悻悻停下来。 “下次不许再对别的男人说‘吃糖能补充体能’这种话。” 这句话像根卡在喉咙里的刺一样刺着他,她每对其他男人说一次,他就难受一次。 “啊?” 她愣愣的,不明白这话有哪里不对。 但看他那难看的脸色,她还是乖乖点头答应:“我知道啦。” 又有些委屈的补充:“我这次是对你说的呀,你是我老公,不是别的男人。” 他心里的烦躁总算消下去些许,“回房去吧。” 月初宁背对着他吐吐舌头,阴晴不定的男人。 真难伺候。 下午太阳下山前,八九个大小伙子就在院子的墙边搭好了一个简易的旱厕。 陆秋砚正打算带着群小子们去食堂吃一顿,放了学的周崇突然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来他们家了。 “我爸妈叫你们去家里吃饭!” 少年语气硬邦邦的,看起来有些傲娇。 见月初宁从堂屋里走出来,他还有些不高兴,埋怨了一句:“昨晚我爸就让我来叫你吃饭,你们怎么不在家?” 昨天他跑了两趟,他们这个新家都黑灯瞎火的。 月初宁笑着对他道歉:“对不起呀小崇,让你昨天白跑了一趟,我昨晚生病了,在卫生所那儿打点滴。” “哦……那我原谅你了。” 一听原来是她生病了,周崇脸上的不高兴顿时烟消云散了。 “这不是周崇吗,又长高了啊。” 几个忙完的大小伙子见是政委家的小子,洗过手后一个个的轮流过来摸他的脑袋。 周崇头发揉来搓去的,气得追着他们跑,却又跑不过他们。 最后陆秋砚拦住打闹的一群人:“行了,明天中午食堂等我,今晚你们先自己解决吧。” 大小伙子们这才应声离开了。 周鸿洺家住在家属院另一边,走路也不远,周崇见那两人都走路,就下车推自行车跟着他们一起走。 周家分到的也是一个带院子的房子,但不是平房,而是两层的小楼,院子左边种满了葱姜蒜小米辣等调料,右边则是蔬菜,被温惠英划分得井井有条的,看着很舒服。 搞得月初宁种菜的dna在身体里蠢蠢欲动,也想回家马上规划起家里的院子种点啥了。 “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温惠英听到门口的动静就走出来迎人。 一阵寒暄过后,大家都进屋落座了。 本就计划着新婚小夫妻来家属院的第一顿饭由他们夫妻俩招待的,这顿饭温惠英准备了很多肉菜,有红烧鱼有白灼虾有红烧肉,还有一锅番茄炖牛腩,牛腩是她托人买的。 陆秋砚不像月初宁那么自然,坐下说吃就吃,他第一次以干女婿的身份到领导家吃饭,两手空空的上门倒显得有些局促。 “嗐,秋砚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会儿吃了饭,帮你温妈妈把外边西北角的那块地翻了,她正愁周崇这小子不好使唤了,没帮她翻地呢。” 都是一家人了,周鸿洺对陆秋砚的称呼就由“小陆”改为了“秋砚”了。 陆秋砚颔首:“好的政委。” 周鸿洺假意生气:“叫我什么?” 他滞了一瞬,才有些不自然的改口:“周……爸爸。” 温惠英也笑着逗这英俊高大的干女婿:“那我呢。” 陆秋砚有些无措的看向月初宁,像是在求救似的。 月初宁轻笑:“快叫温妈妈呀。” 他俊美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青涩窘迫,最后还是在温惠英的逼迫下,叫了一声“温妈妈”。 温惠英乐得不行,可太稀罕逗这种表面一本正经的冷脸小伙子了。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要多叫月初宁带陆秋砚上门来玩。 吃过饭后,小夫妻俩慢慢散步回去。 陆秋砚提着她从月家带回来的一个热水壶,还有他新买的一个热水壶,统共两个热水壶去打了两壶热水回来给月初宁洗澡。 月初宁是关上门在屋里一个死角洗的澡。 因为窗户还没有窗帘,要命了,明天得想办法让陆秋砚搞点报纸回来贴窗才行。 陆秋砚自己则是去另一个空屋里直接洗冷水澡。 月初宁白天睡饱了,这会儿还不困,洗完澡后正坐在床上点蜡烛看书。 灯泡还没买,明天得提醒陆秋砚买灯泡才行。 陆秋砚洗完澡带着一身凉意走进了房间并关上门,月初宁才察觉哪里不对。 不是,那什么,他怎么进她房间来了? “还没睡?” 他用毛巾擦着短发,见她在看书,就随口问了一句。 她回答:“嗯,白天好像睡多了,现在一时还不困。” 不一会儿,陆秋砚擦干了头发后,迈着大长腿走过来,看她还没放下手里的书,“看的什么?” “在废品收购站随便淘的一本短篇集。” 她将封面露出来给他看。 “嗯。” 陆秋砚走近了之后直接坐到床边,从她手里拿过书,细心分出一根手指卡在她看的那一页上面,才随手翻看起来。 “那个……” 她见他就这么坐下来,好像不打算挪窝了,才终于忍不住问出来:“我们不分房睡吗?” 陆秋砚放下书本,抬眸看向她:“我们为什么要分房睡?” 月初宁一懵,想起来白天是她先入为主,以为另一间紧闭的房间会是陆秋砚的了。 她尴尬的笑了两声:“没没没,我就是随口乱问的,你别当真,哈哈哈。” 第98章 扫兴 他放下书本,狭长深邃的凤眸带上了一丝戏谑:“怎么,害怕?” 他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月初宁果然有些慌张的往角落里缩了缩。 他该不会心里爱一个,但也不耽误睡她这一个吧。 啊啊啊是她这个没经历过男欢女爱之事的笨蛋把男人想得太简单了。 男人的脑回路跟女人不一样,男人都是人机分离,那方面和爱是分开的。 完球了她这下翻车了。 “离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见月初宁小屁股往后挪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又往前俯身靠过去。 幽暗的烛火一闪一闪的,男人深邃的凤眸微微眯起:“既然怕,当初还敢那么勇猛的逼婚? 你不会以为,我娶老婆回家,只是当摆设而已吧?” 月初宁脸一红,大声嚷嚷:“谁……谁怕了!” 又嘴硬解释:“我只是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在他持续靠近的时候,还是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是真有点怕。 因为有生以来都没干过那档子事,第一次会紧张和害怕很正常吧。 片刻,她只感觉到头顶被一只大掌轻轻揉了一下,然后才响起男人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好了,睡吧,今晚不碰你。” 随即眼前逼仄的压迫感消失不见,她睁开眼睛一看,陆秋砚已经躺下来了。 “。” 她也小心翼翼贴着里侧躺下,拉上了被子。 第二天一大早,月初宁是被部队的起床号角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盖过头顶,不一会儿,就把被子卷成了一团。 可号角声一直持续不断地响,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她烦躁的哀嚎一声坐起来,这才发现,陆秋砚已经不见人影了。 陆秋砚已经洗漱完毕走在了去食堂买早饭的路上。 他知道月初宁不会醒那么早,所以自己先吃了才打包她的那一份带回去。 回来后月初宁果然已经醒了。 但像只呆呆的小鹌鹑一样,卷着毛巾被坐在床上,好像还没彻底清醒。 见陆秋砚回来了,她一脸绝望的问他:“这个喇叭声是不是每天都要响,风雨无阻啊?” “是。” 陆秋砚点点头:“还睡吗,不睡就起床洗漱吃早饭吧。” 不光每天早上响,每天还要响好几遍。 “不睡了。” 月初宁磨磨蹭蹭下了床,拖拖拉拉洗脸刷牙去了。 陆秋砚见床上乱乱的,留在房间里开始叠起了被子枕头。 吃过早饭后,陆秋砚去隔壁找战友借了自行车,带她出门采购去了。 想起来她上次坐后座半小时就一直揉屁股,这次他找了东西垫着,好让她坐着舒服些。 本来原定结婚第二天就该带她去的,只是她家里又出事,她又发烧的,就耽误了一天。 自行车也得先买一辆二八寸的,这样以后出门带她也方便。 岳父岳母家刚被抄,也不知答应她陪嫁三转一响要什么时候才能买,他不会等着别人买。 这一趟出去先是去了附近不远的供销社,回来后自行车上就挂满了东西,买到了一个大锅,还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生活调味品。 月初宁还买到了一大块不要布票的没染色粗布。 陆秋砚诧异她怎么选了这布,但还是说:“下午我们要去国营商店,那里的布花样更多一些,不要买这种粗布做衣服。” 他一直没忘了要给她买小皮鞋的事。 她知道他这是误会了,笑着解释:“这不是做衣服的,这布我打算买来给我们房间做块窗帘用。” 这土布遮光性至少比报纸好一些。 陆秋砚微微点头,交了钱。 他就没想到要给他们的房间装窗帘。 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人,房子才会越来越有家的感觉。 他们单身男人住的,只能叫睡觉的地方。 回来的时候,陆秋砚收到了一封家里寄来的信。 回到家他才拆开信,快速看完之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月初宁好奇的问:“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沉默半晌,才回答:“家里出了急事需要我回去一趟,可能得走半个月,等会儿我们去国营商店,我要顺道去买火车票,要是买得到明天的票可能明天就得走。” “怎么那么着急。” 她愣了愣,又客气问了一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他盯着她羸弱的小身板思考了几秒,摇摇头:“你才刚退烧身体弱,长途奔波你恐怕顶不住,我自己回去就行。” 虽然信里特别强调让他带着新婚媳妇一起回去看望。 但他思量再三,还是算了。 家里那群人他自己应付就行,何必带她回去跟他一起受冷待。 月初宁听他这么说,心里乐得轻松,面上乖巧听话:“那我都听你的,按礼数我是该跟你一起回老家拜访你家人的,这次去不成,下次我们再补上。” 她摸不准他对家人的态度具体如何,反正这么说总不会得罪他这位需要合作几年的甲方爸爸吧。 下午和陆秋砚去逛国营百货商店,除了生活所需的用品外,陆秋砚还买了自行车和缝纫机。 今天拿不动缝纫机和自行车,月初宁又不会骑二八大杠,就约定第二天开车过来取。 月初宁会用缝纫机,但是只是用来补东西,不会做衣服。 老式的缝纫机对她来说上手难度不大,买回去熟悉熟悉就行。 买了缝纫机,她就可以自己给窗帘锁边了。 再说了以后她可以学做衣服嘛,自己想做什么样的都行。 最后只剩手表,她想起自己是有一块周鸿洺送的外国手表的。 那手表还是陆秋砚拿过来的。 她想着陆秋砚应该不会买手表了。 毕竟这年头的人可简朴,有一个手表用就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好了。 又不是人人都像月如鸢似的,搞几个手表换着戴这么招摇的行为。 她目前也是有得用就行,买不买都无所谓。 但陆秋砚却还是带她去手表柜台买了一块沪牌女士手表。 他亲自帮她戴上新手表,银白的表盘小巧精致戴在她手上,怎么看怎么好看。 最后去逛布料区,给她挑的五款布料都买了单,还买了一双小皮鞋。 她高兴得一整天唇角就没落下去过。 她的高兴只持续到回到部队,就被扫兴了。 钢铁厂家属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让她这段时间白天回月家照顾钟婉琴。 第99章 一起回老家 说是照顾钟婉琴,实则是让月初宁照顾钟婉琴的同时,顺带收拾家里洗衣做饭。 月家人觉得反正她又没班上,那么闲正好回家给家里搭把手。 这亲女儿嫁得近就是方便。 事情的起因是在招待所住了一夜后,月建国觉得一家子在招待所住太费钱了,催促钟婉琴赶紧想办法回家整理收拾一下搬回去住。 月耀光寄回来的那二十块钱汇款单,钟婉琴直接让月建国去取钱先紧着自家用了。 月如鸢嗫嚅着支支吾吾:“一直都补贴的钱突然断了,我不好向大哥交代。” 小金库被抄之后,她身上只剩十几块钱了。 这二十块要是不拿到手,她这个月都不够花。 钟婉琴声音尖利:“我们家现在都火烧屁股了,你还想当菩萨去补贴别人?” 月建国黑着一张脸盯着月如鸢:“老大那个战友叫什么,他战友又叫什么,我让你周叔叔去查查部队有没有给烈士遗孀安排好后续。” 月如鸢一听月建国要查那么详细,顿时闪烁其词推说不清楚。 再也不敢提那二十块钱汇款单的事了。 钟婉琴因为撞伤了腰得请假半个月卧床,照顾她日常起居还有收拾整理家里的重担落到了月如鸢身上。 月如鸢在月家过了十几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日子,一朝月家被抄家,从好日子掉回了普通老百姓的日子。 被月建国和钟婉琴指挥得团团转了一天之后,终于受不了。 她第二天上班就委屈给楚逸诉苦,楚逸心疼她,又带她去看电影哄她开心了。 临走前他交代宣传科的王主任:“主任,我和月如鸢同志出去采风,说不定会延迟下班时间,要是月部长找过来问,你就这么跟他解释吧。” 他心疼月如鸢回家要干活,这才想了借口帮她延迟回家时间躲过去。 王主任眼神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楚逸和月如鸢经常这样大喇喇旷工出去,楚逸也没管王主任答不答应,自顾自说完就带着月如鸢走了。 然后这两人就被钢铁厂的人当场抓获旷工实锤。 月如鸢和楚逸被押回钢铁厂厂长办公室的时候,还一脸懵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楚副厂长在老厂长面前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老厂长说接到举报信举报月如鸢和楚逸常常擅离职守旷工出去玩,他还不信。 结果儿子和那个月如鸢被当场抓了个正着押回来,他才有些慌了。 明年老厂长就要退休了,只要没有空降,他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厂长。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绷紧神经,走好每一步。 谁能想到他自己倒是走好了每一步,可他儿子却在这种时候扯他后腿! 老厂长本来是对楚副厂长寄予厚望的,但楚逸实在是太拖楚副厂长的后腿了,处理不好会引起厂里工人不服。 最后楚副厂长咬牙主动帮楚逸申请被调出办公室转为工人,去做冶炼工了。 而月如鸢,月建国听说她和楚逸擅离职守旷工跑出去的事,简直气得两眼一抹黑,差点当场高血压犯了。 虽然钢铁厂也有炼钢女工,但月如鸢这副娇滴滴的模样显然干不了这工人的活。 她要是失去这份工作,宋时琛现在外出任务又回不来的,就要被动员下乡了。 最后在楚逸痛心疾首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情况下,月如鸢被调去了钢铁厂食堂,当厨房女工了。 月如鸢感觉才短短两天时间,一直顺风顺水的她天都要塌了。 想回家习惯性找月耀宗哭诉依靠,却想起来月耀宗被哥尾会带走了还没回来,回家又要照顾钟婉琴又要做饭洗衣干家务,她差点没崩溃。 转到食堂后厨的第二天,她因为切菜被菜刀切伤了手掌,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 因为受伤了,她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不照顾钟婉琴还有洗衣做饭了。 就引导月建国打电话把月初宁叫回来。 这段时间月如鸢像是被下降头一样倒霉,她怀疑跟月初宁脱不了关系。 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放任月初宁一个人嫁去部队家属院过好日子。 家里刚装上电灯泡,明亮的灯光下,陆秋砚见她气鼓鼓的回来,问:“怎么了?” “我爸觉得我白天没事干,让我白天回钢铁厂那边伺候我妈顺带洗衣做饭。” 她在陆秋砚面前扮起了可怜无助的模样:“可能是三姐见不得我嫁给你过上好日子了,所以才会撺掇我爸叫我回去干活。” 陆秋砚想起来她家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三姐月如鸢,眉头就皱起来,“那就不回去。” “可是一直不回去的话,时间长了家属院的人会有闲话,说我不孝顺。” 她凭啥因为没从小养育她长大的月家人背上不孝顺的骂名。 “对了!” 她眼前一亮,期待看向陆秋砚:“老公,你今天买到回老家的车票了吗?” 陆秋砚颔首:“买到了明天下午三点半发车的火车票,中午吃过午饭我就要走了,你在家自己照顾好自己。” 顿了顿又补充:“不想回去就不要回去,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和一沓军用粮票肉票副食品票:“我已经打了休假报告,会回老家一个月的时间,这些钱你拿去当这个月伙食费,家里有什么要添置的就从这里出。” 月初宁美滋滋接过钱和票,水灵灵的杏眸转了转,提起热水壶先去洗澡了。 洗完澡,她放好钱票了,才挨着陆秋砚坐下来,抱着他的胳膊期期艾艾说: “老公,我想了想,要不你带我一起回你老家吧,我们新婚,你合该带我回去拜访你的家人。” 也能名正言顺躲过回月家当免费劳动力,还不留任何口舌。 陆秋砚刚洗完冷水澡,身上还冒着寒气,这大热天晚上贴着他的胳膊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她一个没忍住,就拿脸蛋蹭上他胳膊了,巴适。 第100章 安慰 “别在这种时候别勾引我。” 陆秋砚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有些发哑。 月初宁:“?” “我没有啊。” 不是在说跟他回老家的事嘛。 她啥时候勾引他了。 别乱冤枉好人! 陆秋砚闭了闭眼,压下体内汹涌的欲望后,哑声问:“为什么想跟我回去?” “就……想陪你见见你家人。” 她见男人声音有些低气压,自己的声音也变弱了一些。 陆秋砚冷声否认:“那些不是我的家人。” “已经过世的咱妈也不是嘛?” 她小小声问。 “你说什么?” 他蓦然睁开眼睛,墨黑幽深的瞳孔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一样,定定看着她。 “我说……我陪你回去看看咱妈,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听说你好多年没回去过,知道你应该带我给咱妈扫扫墓,告诉她你结婚了的事呀。” 她理所当然的看着他说道。 他的情况周鸿洺相亲前就告诉过她了。 看得出来,陆秋砚唯一放在心上的家人,应该就是那位过世了的婆婆了。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陆秋砚小时候在后妈后爸手底下讨生活,过得应该也很不好,所以这些年才一直没回去过吧。 “……好。”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听到了自己应下来的声音,随即就下床去关了灯。 啪的一下房间突然黑暗下来,月初宁在黑暗里眨了眨眼,茫然。 嗯? 这是答应她的意思了吗。 他咋说关灯就关灯的,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身旁响起男人窸窸窣窣躺上床的动静,月初宁也只好跟着躺下来。 “睡觉吧,明天我去找政委帮你买车票。” “是周爸爸。” 她笑嘻嘻的纠正,想想又补充:“你自己去买的那车票也退了吧,到时候让周爸爸帮我们买同一个车厢的。” 他默了默,才出声:“也好。” 两天一夜的火车,她一个人在卧铺那边,他也不放心。 既然决定要带她回去,那自然是要在路上照顾好她的。 见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月初宁闭上眼睛,准备入睡了。 冷不丁的,旁边那道颀长宽大的身躯忽然翻身过来,一条长臂直接将她捞过去,将她搂进了怀里。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微微有些轻颤:“媳妇,谢谢你。” 月初宁像只小鹌鹑一样乖乖不动被他搂着,知道应该是她刚才那番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她想了想,嘴笨道:“我们是夫妻了,不用说谢的。” “嗯……” 长臂微微收拢,将她后背严丝合缝嵌进了他的胸膛里。 她傻愣愣的不敢说话,心想让他抱吧,他也是个没有父母爱护的可怜孩子。 夜晚最是容易感性的时候,给他抱抱安慰他一下也好。 只是没想到这一抱,就抱到了天亮。 月初宁满头大汗被早晨的号角声吵醒,发现自己昨天夜里睡出了一身汗。 做梦梦到她被包成了一条劲脆鸡肉卷,在煎锅里被反复翻面煎,热得她一直在反抗,要从面皮里挣扎出去。 结果越挣扎反而被面皮裹得越紧,还有两道铁锁捆住了裹她的面皮,不让她挣脱。 她顶着一道翘起来的头发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陆秋砚已经不在房里了。 昨晚那两道捆她的铁锁,八成就是陆秋砚那两条手臂吧。 这男人的身体就像个火炉似的,热得她都出汗了。 昨天她在国营商店见到了电风扇,也不知道要多少钱。 以后得想办法哄陆秋砚给她买台电风扇才行。 不行了,她浑身粘腻得很,得烧水洗个澡才行。 陆秋砚正在厨房归整摆放东西,早上他起来神清气爽,就煮了粥,去食堂打了些馒头包子和咸菜回来。 见月初宁也起来了,就让她拿碗舀粥吃早饭去。 她在厨房团团转到处找烧水的锅:“我想烧水洗个澡。” 陆秋砚止住团团转的她:“怎么要洗澡?” 她娇气的朝他扁扁嘴:“你身上好热,昨晚我出了一身汗。” 陆秋砚一怔,随即才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你先去吃早饭吧,我给你烧。” 她甜甜的说:“谢谢老公,你真好。” 他纠正:“不是说是夫妻了,就不要再提谢字了吗。” “哦对。” 她想起来,这话是她昨晚说的。 而后踮起脚,揪着他扣得严丝合缝的衬衫领在他脸上轻轻“啾”了一下,“那换这样谢好不好?” 话是问句。 却没等他回答好不好,人就已经拿着空碗出了厨房了。 陆秋砚抬手轻轻碰了碰被她柔软的唇瓣贴过的地方,只觉像是火烧一样烫。 小撩人精。 花样太多了。 总有一天,他会招架不住。 吃了她。 把她吃干抹净。 早上吃过早饭又冲了个澡,月初宁和陆秋砚一起去找周鸿洺。 这年头火车卧铺和飞机资源紧张,只供干部,平头老百姓是坐不起飞机,买不到火车卧铺票的。 别说平头老百姓,普通干部如陆秋砚这样的,即便已经到了营长级别,也是没有资格买卧铺票。 本来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回去,坐两天一夜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带上她一个娇气包小姑娘,那就不能跟他一样硬扛两天一夜了。 更何况她现在身体底子还差。 请周鸿洺帮忙买卧铺票很顺利。 因为卧铺票本来就只供周鸿洺这个级别以上的领导干部购买,全国的领导干部又不是天天都需要坐火车出差的,所以周鸿洺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两人的卧铺票。 还给月初宁开一封为期一个月的介绍信。 另一边,早上月建国上班后,因工受伤请假在家的月如鸢和钟婉琴就在家等着月初宁上门。 从八点钟等到十点钟都没等到人影,月如鸢有些急了。 月初宁那小贱人该不会不来了吧? “部队驻扎地过来咱们这儿本来就要两个多小时,不着急。” 钟婉琴指挥着月如鸢给她倒了杯水,一边嗑瓜子吐得满地都是,一边慢悠悠说。 两人又在家边看电视边等到十二点,还是不见月初宁的人影。 第101章 往事 “妈,我打电话到他们部队家属院去问问怎么回事吧。” 月如鸢终于坐不住了。 钟婉琴点点头:“那行,你问问宁宁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 月如鸢笑着点头应下,快步下楼去了传达室打电话。 从周鸿洺办公室出来才上午九点,陆秋砚申请用车去取昨天定的自行车和缝纫机。 月初宁顺道跟他一起出门,买些火车上的吃食了。 火车票还是下午三点半发车,时间其实挺紧的。 她在车上问:“老家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吗?” 不然怎么这么急着回去。 陆秋砚点点头:“外婆生病了,老家就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虽然都在同一个村子里,但他知道陆家人是绝不会去照看他外婆的。 “那必须得抓紧时间回去。” 月初宁点头。 不然说不定会后悔一辈子也有可能。 她还不知道陆秋砚在乡下有个外婆,于是在车上好奇问起了陆秋砚老家的事。 这才知道陆秋砚的外公年轻时在战场牺牲,外婆靠着外公的抚恤金和勤劳的双手,独自抚养长大一双儿女。 陆秋砚的母亲从小被外公定下娃娃亲,外公和爷爷都是在异国他乡的援助战争中牺牲的,长大后他母亲就遵从两位牺牲了的长辈遗愿嫁到了陆家。 作为长嫂她勤劳能干,操持家庭照顾年幼的小叔子小姑子,却还是躲不过被婆婆磋磨。 怀陆秋砚的时候,孕晚期的陆母还在地里干活,结果就在地里生了陆秋砚。 生了陆家长孙,她的日子也并没有因此变好,连月子都没能坐,在家躺了一天就要起来给婆婆小叔子小姑子洗衣做饭喂鸡鸭。 陆父其实对这桩婚姻很不满,怨恨陆母占了自己妻子的位置,害他娶不成心上人,多年来一直冷暴力陆母,任由陆母被他家人使唤欺负得团团转。 陆母在陆秋砚五岁的时候因过劳成疾去世了。 外婆心里愧疚又难受,一直把陆母去世的原因怪到自己身上,怪自己当年不该为了坚持完成老头子的遗愿,让女儿嫁到陆家。 陆秋砚本来还有一个舅舅,舅舅成年后也去参军了,但没过几年,就传回参加秘密任务牺牲了的消息。 村里也渐渐传出她克夫克子女,是个不祥之人。 她成了住在村尾的独户,没人敢和她来往。 陆父再婚后,她听说陆秋砚过得不好,提过好几次把陆秋砚接过来自己养的事。 但陆家老太太,也就是陆秋砚的奶奶死活不同意。 他们村也从没出过娘家人把人家的大孙子接回去养的事,所以大队长也不支持。 陆秋砚只能继续在陆家谨小慎微的活着。 陆秋砚升上副营级那年,回去给陆母挪坟时,提出要带外婆随军。 但他不知道外婆不属于直系亲属,没有随军资格。 老太太也不愿成为他的拖累,坚决不肯跟他走,为此还闹过一次绝食。 陆秋砚没办法,只能每月给外婆寄物资尽孝心。 其实老太太并不缺钱,她有舅舅的抚恤金,还有军部的人每年一次上门慰问。 但陆秋砚知道老太太抠门习惯了,肯定不舍得花钱,所以才会月月寄物资。 “可是既然担心外婆,你为什么还好几年不回去?” 月初宁不明白,既然担心,那就更应该年年回去看望呀。 陆秋砚安静的看了她一眼,默了默,才说:“太过关心她,我不在的时候,她会招致陆家人的欺负。”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即便像军部的人一样每年回村上门看望她,但总有离开回部队的时候。 能护一时,却无法一直护着,还不如把这份关心转到暗地里。 所以明面上对外婆看似不闻不问,只暗暗托了一位在镇上当邮递员的转业战友务必将他每月寄的物资送到外婆手上。 每次去村里送信的话,就暗中替他多注意外婆的情况。 外婆年轻时落下许多病根,身体一直不好。 这次他是收到了陆家人的来信,主动提及外婆前两天摔了一跤,让他赶紧带新婚小媳妇回来看看老人。 知道他不愿再回来面对他们这群陆家人,所以陆家人很有心机,拿外婆当借口让他带媳妇回来。 “那我们这次多带些东西回去看望外婆,外婆喜欢吃什么?” 她听完外婆的经历,更心疼老太太了。 陆秋砚想了想,“嗯,外婆喜欢吃核桃酥和花生糖。” “好,不过核桃酥和花生糖吃太多容易上火,等会儿我们回卫生所再让徐医生开点降火的凉茶,到时候一起带回去。” “都听你的。” 开车打着方向盘的男人唇角微微勾起,心底一片柔软。 中午小夫妻俩还了车后大包小包收拾好东西,周崇又蹬着二八大杠过来叫他们去吃午饭了。 明明走路就七八分钟的距离,这小子还非要蹬自行车过来。 看得出来是刚学自行车没多久,犯车瘾了。 周鸿洺开完介绍信就跟他们提过,中午过去吃顿送行午饭的。 月初宁和陆秋砚过去的时候,还带了两份在外面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肉菜。 一份是小炒黄牛肉,一份是一整条松鼠鳜鱼。 周鸿洺和温惠英都好酸甜口,从那晚吃饭,夫妻俩快速消灭了一整咕噜肉就能看得出来。 “来就来了,叫你们两个小辈吃饭,怎么还自己带菜,真把自己当外人啦?” 温惠英嗔怪了一句。 但看到陆秋砚把松鼠桂鱼装碟端上桌后,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酸甜的香气太刺激味蕾了。 饭店大师傅手艺超绝,连一向不爱吃酸甜口的月初宁都忍不住夹了两块。 吃过饭后,温惠英开始一袋一袋的拿出她给小夫妻俩准备在火车上吃两天的伙食。 有十几个水煮蛋,有十几个大白面馒头和咸菜,还有她自己秘制的猪肉干整整一斤。 最后还拿两个大号的铝制饭盒装了两份中午的饭菜压得严严实实的,让他们今晚在火车上当晚饭吃。 第102章 赶火车 周鸿洺忍不住叨叨她:“火车上有餐厅,让宁宁和秋砚去餐厅吃热乎的炒菜多好,吃这些干粮干啥。” 温惠英瞪他:“餐厅不要花钱啊,两个孩子刚结婚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能省就要省。” 周鸿洺憋闷的二话不说转身进了书房。 不一会儿从书房里出来,不知道上哪儿弄的两个红包皮,给月初宁和陆秋砚一个发了一个。 “这是干爸给你们的新婚红封,宁宁上了火车想吃什么就去买,不用省钱。” 又对陆秋砚说:“你也别太省,委屈宁宁又委屈自己。” 温惠英走过来,悄悄在他耳边问:“包了多少?” 周鸿洺在两个小年轻看不到的地方伸了手指比划一下。 温惠英露出满意的笑容:“这还差不多。” 陆秋砚想还回去几次都没成功,只能手足无措的收下了。 “现在扒手多,你们两个在火车上要小心注意看管行李。” “秋砚,宁宁身子弱一些,你要好好照看她,也别忘了注意自己。” 温惠英絮絮叨叨的嘱咐着两人,叮嘱了一句又一句,总觉得没嘱咐完。 手里抱着温妈妈为她准备的沉重爱意,月初宁眼睛忍不住有些酸涩。 她有些想养母了。 陆秋砚也有些动容,但他平日里本就话少,也没感受过来自长辈的关爱,只会笨拙的不停颔首应下。 最后她不放心,又跟去了小夫妻俩的家,想看月初宁的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这孩子就出过一次远门,她不放心。 “陆营长媳妇,你在这儿啊,你家里打电话过来找你呢。” 见陆秋砚带着月初宁回来,有人赶紧叫她去回电话。 温惠英看了看月初宁,才问道:“谁打来的?” 对方回答:“她说是陆营长媳妇的三姐。” 温惠英沉下脸来,“她打电话来做什么?” 月初宁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昨天接到月家电话的事告诉了温惠英。 温惠英皱眉,“我知道了,这电话我去接就成,宁宁你继续收拾行李吧。” 另一边,打了电话过去听闻对方说月初宁不在家没法接电话的时候,月如鸢暗暗冷笑。 没想到月初宁会选择不回来。 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不管月初宁回不回来,她都有法子让月初宁不好过。 回来了,就把人使唤得团团转。 不回来就搞臭月初宁在部队家属院的名声。 这年代背上不孝的名声出门是会被戳脊梁骨骂白眼狼的。 看她以后在部队家属院怎么抬得起头。 她前脚刚回到家里,要给钟婉琴说月初宁今天不打算回来给家里搭把手的话。 后脚就被叫去接电话,说是部队家属院的电话打回来了。 钟婉琴催促她:“你赶紧去接,应该是你小妹打电话回来了。” 心想不知怎的,有些失落和不高兴,小女儿今天该不会有事不回来了吧。 家里现在变成这样,她这个当妈的也受了伤,月初宁这死孩子怎么就那么狠心。 还真不肯回来搭把手帮帮忙。 月如鸢下楼一接起电话,结果没想到打过来的竟然是温惠英。 她手紧紧捏着听筒,硬着头皮笑道:“温姨,怎么是您接电话,我妹妹她人呢,她是不是不愿意回来照看妈妈?” “我听说你妈被你二哥撞伤了,你也刚好受伤,家里没人照顾是吧?” 温惠英慢悠悠询问。 “是啊。” 她幽幽哀叹了一声,“最近我们家不知怎的,像是被人刻意针对似的,接连倒霉,只有妹妹一个人置身事外,巧合得让人忍不住怀疑……” “行了,不用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温惠英打断她那些上眼药的话,“这样,我明天正好休息,我代替宁宁上门看看你妈好了,顺道给你们搭把手。” “温姨,我能问问妹妹为什么不回来吗?” 月如鸢一惊,感觉事情似乎超脱了她的预想。 温惠英冷笑了一声:“宁宁的男人带她回老家见公婆,嫁鸡随鸡她也没办法,咱们也不好苛责别人家的儿媳妇回公婆家吧,反倒是结了婚老是往娘家跑才会招闲话吧,你妈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 月如鸢一噎,不甘的咬紧下唇:“可是……”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明天我过来看看你们。” 说完“啪”的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费可贵呢,她没那么多钱跟月如鸢这心思多的小妮子浪费。 另一边,收拾好行李的月初宁夫妻俩已经大包小包提前一小时到了火车站。 实则基本上都是陆秋砚提。 月初宁背上背了个崭新的双肩书包,又背了个斜挎包,手里提着一个装铝制饭盒的网兜,就没了。 上一次来火车站是月初宁从乡下进城的时候。 那时她从牛车转大巴车,从大巴车转火车的进了城,一路跋涉奔波现在回想也就那样。 人的适应性真的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过一段时间苦日子,啥苦都能吃。 过上一段时间好日子,就开始娇气起来,啥苦都吃不了。 她现在闻着火车站外浑浊的气味,就有些受不了。 连忙从斜挎包里拿出两颗话梅含进嘴里压一压。 见陆秋砚背了几个大包,手上挂满小包,依然腰背挺直丝毫不感觉累的模样,她又摸出两颗话梅来。 “阿砚,你张嘴。” “嗯?” 男人微微弯腰,随即两颗话梅被塞进了他嘴里。 “甘甘甜甜的,舒服吧。” 她笑道。 “嗯。” 他点头。 见她喂了他,又继续往嘴里塞话梅,忍不住嘱咐,“别一下子吃太多,会渴,水喝多了要上厕所不方便。” “知道啦。” 月初宁努嘴答应。 可还是想吃。 突然前方传来抓小偷的高声呼喊。 不一会儿,一个身上脏兮兮的男人就被踢倒在地上,抱着头弱声求饶。 但还是被几个追上来的青年拳打脚踢,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放过他。 月初宁注意到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腿脚好像有些不方便,所以才会那么快被追上。 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傅念城吗? 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前世已经当上中学老师文质彬彬的傅念城,蓦然与眼前狼狈又脏兮兮的男人重合。 变化可真多啊。 第103章 傅念城的下场 上辈子的傅念城又高傲自尊又强,在原主全心全意的照料下,体面了一辈子。 不想这辈子竟然沦落成被群殴的小偷了。 只是他不是应该前几天就回林木村了吗。 怎么还在这里。 难不成……是没钱买车票回去? 陆秋砚显然也认出了对方是谁。 见月初宁在盯着傅念城看,他沉声问:“心疼了?” 月初宁摇摇头,“哼”了一声,“你不是说派人去查他的事了吗?” 心疼? 不存在的,她不光不心疼,还要落井下石,跟进落实他跑来城里破坏军婚的罪名。 陆秋砚点头:“已经联系当地的军部派人去查证了。” 他可不是嘴上说说吓傅念城而已,只要说出来他一定会做到。 “那我们先进车站吧。” 月初宁放心的扬起笑容,拉着陆秋砚的衣袖就要转身离开。 “初宁!月初宁是你对不对!” 傅念城显然认出了人群中转身要离开的月初宁,眼睛一亮。 月初宁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初宁,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肯定是放心不下我,才会找到这里来的,初宁我真的知道错了!” “月初宁!你明明在心里喜欢我的,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他不顾一切撕心裂肺大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次他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鬼迷心窍,收了月耀宗的路费进城里逼月初宁跟他回乡下。 那天被陆秋砚的话吓跑之后,月耀宗就没再给他的招待所续房费和伙食费,连回去的路费都没了着落。 他被赶出招待所,饿了一天之后,终于屈辱的干了这辈子最不齿的事: 去抢小孩手里的包子。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月初宁拉着陆秋砚随人群进了车站,没有回过一次头。 她知道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傅念城被扭送公安,由公安遣返回林木村。 听说公安会从他以后劳作的工分里慢慢扣回他返程的路费。 轮不到她去可怜傅念城。 如果她可怜傅念城,心疼帮他这一把。 那谁又去心疼上一辈子的原主。 她不是心善的圣母,面对用阴招害她的人,还能软下心肠去可怜他。 既然傅念城选择进城与月耀宗合伙陷害她,那这个后果就该由他自己去受着。 只是没了原主的悉心照料,这辈子的傅念城恐怕要瘸腿一世了。 要是陆秋砚认真计较,他说不定回去就要被下放农场劳改。 那就再也没机会考上师范回城当他那风风光光的中学老师了。 不过这些都不该是月初宁操心的事了。 人哪能不为自己犯的错买单呢。 进了火车站人越来越多,陆秋砚将月初宁护在身侧慢慢往前挪,以防被人群冲散。 好不容易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上了火车,在列车员的带领下,两人到了卧铺车厢。 一节车厢只有一个厕所,是蹲厕,洗漱间在走廊一边。 卧铺车厢一共有十一个包房,每个包房里有两边上中下六个床铺位,月初宁和陆秋砚两人分别是其中一侧的中铺和下铺。 他们对面的是一位老人和一个年轻女人,那两人显然是一起的。 对面那两人看穿着整洁体面,老人面目慈祥,一看就像个机关单位退休的干部,女人像是分派照顾老人生活起居的助理。 陆秋砚带月初宁打开包房进去后,双方都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下午三点半钟,火车缓缓启动出发了。 月初宁坐在陆秋砚的下铺有些昏昏欲睡,最后脑袋一歪,直接在他的下铺上睡着了。 陆秋砚倒是不困,身姿板正的坐在床沿边上守着她。 对面的老人和女人则是在看书。 五点钟的时候,女人拿起空饭盒就起身要出去打饭了。 月初宁睡得不沉,包房门打开她就醒了。 肚子刚好也饿了。 陆秋砚见她醒了,才轻声询问:“饿了?” 她点点头,脸颊睡得有点发热。 “我去餐厅那边让人帮我们热一下饭盒,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外面乱。” 叮嘱完了,他才拿出中午温惠英帮两人装的盒饭走出去。 不一会儿,对面床的女人先一步打饭回来了。 今天火车上的菜色是青椒肉丝和土豆炖肉,对面的两人先开始吃饭,香得月初宁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中午她吃的不少,但现在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还好陆秋砚十几分钟后也回来了。 饭盒一打开,他们的菜色更香,盖过了对面的香气。 温惠英心疼他们俩在火车上吃不到什么好吃的,晚上这顿的盒饭里,铺满了中午他们打包回来的小炒黄牛肉,还有她自己炒的豆角炒鸡蛋,回锅肉和醋溜土豆丝。 她知道陆秋砚饭量大,光是吃这一盒饭肯定吃不饱,所以才贴心多准备了二十个大馒头。 月初宁每顿能吃两个就算顶天了,大部分馒头都是给他在火车上分几顿慢慢吃的。 吃完那一大份盒饭,又敲了个水煮蛋吃下,最后月初宁掰了半个馒头夹上饭盒里仅剩的几块小炒牛肉吃了。 另外半个馒头实在吃不下了。 她将半个馒头送到陆秋砚面前:“阿砚,我吃不完。” 陆秋砚将她吃剩的半个馒头接过来,两口就吃掉了。 她看着温惠英准备的十几个水煮蛋,对这份沉重的爱意有些噎得发慌。 明天得想法子哄陆秋砚都吃了。 她吃今晚这一个,就差点噎着了。 说干就干,她开始剥鸡蛋了。 陆秋砚看她吃不下馒头开始吃鸡蛋了,怕她噎着,开始翻找背包找搪瓷茶缸,打算出去打点开水回来给她喝。 结果她剥好一个,直接送到他嘴边:“阿砚,你吃。” 陆秋砚刚要起身的动作一顿,微微皱眉:“你怎么不吃?” 这些都是温惠英给她补身体才煮的,她怎么还反过来让他吃。 软乎乎充满胶原蛋白的鹅蛋脸笑得甜丝丝的,“我吃过了呀,我想给你剥,你也吃。” 陆秋砚余光扫了一眼对面床上的那两人,才快速从她手里接过鸡蛋,一口吃下。 第104章 同程乘客 月初宁惊叹他这一口一个蛋的实力,赶紧又开始剥下一个。 陆秋砚接连吃了三个鸡蛋后,终于把他的小剥蛋工叫停了,“好了,别剥了。” 再吃下去他真的能一口气吃完剩下的七八个鸡蛋。 “哦。” 她悻悻停下来。 等陆秋砚拿两个饭盒出去洗了,对面的老人才轻轻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是刚新婚吧?” 老人笑吟吟道。 月初宁点头:“对呀老奶奶,您怎么猜出来的?” 老人笑而不语。 年轻女人轻笑回答:“也就你们刚结婚的小年轻敢这么大胆,不过啊,在人多的地方还是要记得收敛些。” 月初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光顾着讨好陆秋砚了,忘了这是个保守的年代。 在外面太过亲密也是要被带袖章的警告的。 她从自己的双肩背包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苹果递给对面两人:“谢谢你们的提醒,请你们吃个苹果吧。”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年轻女人看了看老人,一时间没有马上接过来。 老人点点头,“也行,我老婆子也不能白吃了你一个小孩的苹果,李芳,把咱们包里的巧克力拿出来给小同志尝尝。” “嗳好。” 得到领导点头了,李芳才笑着接过苹果来。 在火车上吃了两天干粮盒饭了,她也担心领导吃这么干巴会上火。 难得能吃个苹果改善一下。 月初宁则得到了一块巧克力,外包装上都是英文。 巧克力在这年代太稀有了,她来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她小心翼翼放进包里,准备留着自己吃独食。 分给陆秋砚? 不存在的,她自己都不够吃。 只有她吃到腻吃不下的东西,她才会想起陆秋砚。 晚上七点十分,火车缓缓到了中转站,老人和年轻女人也到站下车了。 她们临走前,还朝月初宁挥手说再见。 到站停了约莫二十来分钟,他们这一间卧铺包房里,上来了两个穿着考究体面的年轻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进来的时候就一直捏着鼻子小声抱怨,说火车上太臭了。 说话带着港普口音,一看就不像内地人。 陆秋砚默不作声打量了一眼新上来的两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两人应该是港岛来的华侨。 这一两年局势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开始陆续有一小批华侨受邀回国来做交流。 在这个时代,他们可是高人一等的外宾,处处都受优待,与外国来宾享同等资格,友谊商店也是为他们这一类人开放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提了两个大皮箱的高大男人,看着像是他的保镖之类的。 进来之后,那个男人立刻放下捏着鼻子手,文质彬彬对他们友好打了个招呼。 陆秋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 只是那男人在看到下铺床上的月初宁时,愣神了片刻。 直到陆秋砚有些不悦的将月初宁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男人的视线。 “rry啊,只是看这位小妹妹有些眼熟,没别的意思。” 男人歉意的对陆秋砚笑了笑。 接下来,男人就开始跟他的同伴用港区话夹杂着英文交流起来。 月初宁听出来这是港区话了,但她不怎么能听得懂。 不过对方说的带着港区口音的英文她倒是能听懂。 她若无其事假装听不懂,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消逝的风景。 通过夹杂的英文,她大约能听得出来他们此行目的地是先去沿海几个发展比较好的城市,一路北上去到京城,好像先是和什么人汇合,谈什么合作之类的。 中间偶尔几次他们的目光假装无意落在了她身上。 像是在偷偷打量她。 大约感觉出来,这两人聊天间隙夹杂了对她的好奇。 陆秋砚也感觉到了。 “时间不早了,我给你铺床。” 他站起身来,将自己下铺的枕头也拿到了中铺,那里一顿摆弄。 月初宁爬上去一看,好家伙,陆秋砚把他的枕头横着挡在外面,直接挡住了对面看过来的视线。 “你上去睡觉吧。” 看看时间也八点多钟了,在火车上也没什么事干,不如睡觉。 月初宁从背包里翻了翻,翻出牙刷盒牙膏:“那我出去刷个牙。” “好,洗漱台在走廊左边,别走远。” “知道啦,这是我第二次坐火车了,不会丢的。” 她拿起自己的搪瓷茶缸,里面装着牙刷和牙膏,拉开包房的门就出去了。 只是她出去不到几分钟,外面突然闹哄哄乱了起来。 随即响起了喊抓贼的声音。 陆秋砚瞬间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只是他没想到,对面床的两个男人也火速起身要冲出去。 一时间三个身材高大的大男人挤在狭窄的包房里,转个身都困难。 三人面面相觑,另外两个面对陆秋砚的冷脸,尴尬的笑了笑。 最后在陆秋砚的指挥下,三人才得以一个一个出了包房。 听到闹哄哄的声音正是从洗漱台那边的走廊传来的,陆秋砚不由得心一紧,期望她千万别有事。 三人赶紧往那边冲。 闹抓贼是从另一个车厢那儿跑到他们卧铺车厢来的。 陆秋砚赶过去正好遇到那贼往他脸上冲,他一个擒拿直接把人脸着地按押住了。 按住人之后,他才环顾四周,在人群里发现了含着牙刷的月初宁,才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 稍后一步赶过来的那两位华侨晚了一步。 在等待火车上的乘警过来时,没想到小偷竟然是有同伙的。 见只有陆秋砚一个人,有人悄悄挪到了他背后,突然举起一把小刀就朝陆秋砚刺过去。 “小心!” 月初宁惊叫出声,身体往前倾,就想冲过去。 “别冲动!” “别过来!” 陆秋砚和人群里一道港普同时出声。 拦住她的是那个斯文的华侨。 另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看起来像他保镖的华侨已经快她一步冲过去,想要帮陆秋砚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高踢出去的腿,和陆秋砚瞬间踢出去的腿,会同时踢中那个举刀的同伙。 两人一脚踢在同伙脸上,一脚踢在同伙肚子上,把同伙直接踹飞出去好几米。 第105章 捉小偷 那小偷同伙被踹趴在地上,五脏六腑一阵剧痛,立刻呕出一口血,感觉内脏都要碎了。 陆秋砚朝帮他的华侨微微颔首,道了句谢。 “小偷!” 又一声高呼。 “干啥咧,放手!” 一个模样朴实抱着婴儿的妇女高声大喊。 “你偷他手表了!” 月初宁一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就要往她怀里的襁褓伸过去。 她刚才明明看到这妇女悄摸从斯文华侨西裤口袋里拉出一只金灿灿的手表,默不作声塞进了孩子的襁褓里。 “你冤枉好人呐,你是不是想抢俺孩子啊!” “救命呐,抢孩子啦!” 朴实的妇女高声呼救的同时,抱着孩子的身子一侧,躲开了月初宁伸过来的手。 “怎么回事啊你这小同志!” “怎么扒着人家不放手,你该不会是拐子吧!” 几个“热心人”瞬间挤过来,把妇女和月初宁硬生生挤开来。 “怎么回事儿?” 火车乘务员及时带着两名乘警从车厢另一头赶过来。 人群更混乱了,不一会儿,妇女已经被五六个男男女女挡在身后,就快要看不见身影了。 他们身后不远就是下一节车厢,正主还一脸茫然不知所措,月初宁着急得快要冒火了。 那可是镶金镶钻的劳力士啊。 就这么被顺走她都替别人心里滴血。 忽然,那个高大健硕像保镖一样的华侨快速越过人群,像一堵山一样挡在了车厢的另一边出口。 想要趁机偷溜出这节车厢的抱娃妇女瞬间傻眼。 乘警正在跟陆秋砚交接被按在地上的那个犯罪分子。 犯罪分子被拷起来之后,那个守住车厢出口的华侨开口叫住乘警。 “麻烦警察同志再排查一下在场的人,我家先生的手表丢了,在场的人都有嫌疑,没排查出小偷之前,请各位配合先不要离开这节车厢。”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华侨的相关证件出示。 乘警一看,顿时重视起来。 人群里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大伙一片好心捉贼,你们咋能寒了大家的心!” 随即立刻有人不满的附和: “干什么不让大伙走啊,我们要回去睡觉了!” “就是啊!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把咱强行留这儿!” 月初宁推开刚才那几个挡住她的男同志,把抱孩子的妇女揪出来:“就是她,刚才我看到她从这位同志口袋里偷偷顺走了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 抱孩子的妇女丝毫不慌,理直气壮反驳:“公安同志,她诬赖好人!俺没有偷东西,你要为俺做主啊!” “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乘警走过来看向月初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偷了东西。” 月初宁把身姿挺得板正:“我是人证,亲眼见她偷拿之后塞进了孩子的襁褓内。” “我看她就是想抢小孩!被识破了才恼羞成怒反咬这位大嫂一口的!” 人群里一道声音带着恶意说道。 乘警看了一眼那个缩在人群里不敢冒头的说话的人。 月初宁嗤笑了一声:“有本事污蔑我,你倒是站出来啊,鬼鬼祟祟的我倒是要怀疑你跟小偷是一伙的了。” 下一秒,那个说话的男人立刻被陆秋砚提着衣领揪出来了。 男人躲无可躲,硬着头皮狠瞪月初宁:“你能怀疑人家大嫂,我就能怀疑你,怎么,你八成就是拐子吧!” 乘警看向月初宁:“你怎么说?” 他们虽然是公安,但也不能仅凭月初宁一面之词就搜那个抱孩子的妇女。 “我是军属,我能为我说的话负责任,你敢为你的怀疑负责任吗?” 月初宁不紧不慢说完了,期待的看向陆秋砚。 陆秋砚对乘警颔首:“这位是我妻子,我的军人证件刚才已经出示过了,还有谁想再看,我不介意再出示一遍。” 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月初宁竟然是军属,顿时有些傻眼,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慌张,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抱孩子的妇女。 “公安同志,俺真没偷东西啊,这位军属同志说不准是看花眼了,俺愿意给公安同志搜身证明清白。” 妇女依然没有慌张,而是真情实感的哭诉喊冤。 “既然如此,那我就……” “等一下!” 月初宁勾了勾唇角:“她有同伙,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月初宁每指一个,妇女脸上肉眼可见惊慌多了一分。 她一连指出四个男人,“这位个人刚才维护她的时候最积极,我合理怀疑他们是一伙的,要搜他们都要一起搜。” 几个被点名的人顿时真慌了。 “还有这两个。” 陆秋砚又提出来两个月初宁没发现的。 这两人是刚才混在人群里说话的,月初宁太矮了,看不到说话的人。 但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一眼就精准锁定了目标。 被点出来的六个人瞬间面白如纸,心如死灰。 最后镶金带钻闪闪发光的手表是在一个身材矮小不起眼的人身上搜出来的。 这六个人里的其中几个本想仗着人多要窜到其他车厢。 被华侨保镖眼疾手快抓住两条漏网之鱼。 他显然是被专业训练过的,一下手就把那两人的膝盖踢脱臼了。 两个逃窜失败的人倒在狭窄的过道里抱着膝盖喊得撕心裂肺。 闹剧收场,他们四个人排成一小队一起回到了卧铺包房。 斯文华侨很高兴,对月初宁伸出手来:“我叫何霆,大家都叫我菲利普,这位是我的助手阿万。 谢谢你,善良正义的女士,要是没有你,今天我妈咪留给我的手表就要丢失了。” “你好何同志,不用谢的,助人为乐是我的分内之事。” 月初宁刚要伸手跟他相握,另一只大手快她一步,与何霆的手握住了。 月初宁的小手还被那只大手挤开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秋砚,笑了笑:“这位是我丈夫陆秋砚。” “幸会。” 陆秋砚吐出两个字,然后就松开了对方的手。 “幸会幸会,多谢你们刚才的仗义热心。” 何霆很热情的掏出一张名片递出去:“女士,陆先生,这是我的名片,若有需要,可以直接打名片上的电话找我,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第106章 到站 月初宁纠正道:“我叫月初宁,不要叫我女士,叫我月同志就好,还有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求什么回报。” “名片收回去吧。” 陆秋砚也淡淡拒绝,而后催促月初宁:“你该睡觉了。” 何霆不高兴了,“这怎么行,我父母教导我有恩必报,何况这只手表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们要是不让我报,我会良心不安一辈子。” 他又想了想,“我还会请你们的官方机构帮我查到你的工作单位,反正我是一定要报这个恩的。” 陆秋砚见他这么执着,只能头疼的先收下他的名片。 收下,不代表以后会联系他。 陆秋砚和月初宁第二天下午六点多才到站下火车。 白天还会和何霆还有他的助手阿万相处一整天。 在火车上她睡得不是很安稳,翻来覆去睡睡醒醒的熬到六点多,才彻底清醒。 其他三人也醒得很早,对面那两人醒的早的原因约莫跟她也差不多:在火车上睡得不习惯。 至于陆秋砚,她不太清楚,他坐在凳子上挺直脊背都能过一夜。 这回出去洗漱,他们两两一组轮流出去。 洗漱完了之后,何霆热情邀请他们两人去火车餐厅吃早饭。 陆秋砚想起他们包袱里还有干粮,刚要拒绝。 月初宁先他一步高兴的答应下来:“好啊好啊,一起有个伴。” 能吃热乎的她不想委屈自己吃干粮。 好日子过上几天,她的挑嘴习惯好像又慢慢恢复了些许。 老话说吃不了苦的人,都是命好来享福的。 她不要脸的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是享福的好命。 “陆先生,一起吧。” 何霆友好的邀请。 月初宁揪了揪陆秋砚的衣摆,“阿砚,周爸爸让你不要委屈自己的,再说了他不是还给了我们红包嘛。” 红包里的钱她偷偷拆开看过,整整十张大团结,一共一百块呢。 她现在好奇,不知道陆秋砚的红包里是多少钱。 找个机会向他打听一下。 陆秋砚只好点头,跟她一起出去了。 早在她先一步答应的时候,他就没得选择了。 他不会放心她一个人跟这两个人去餐厅车厢吃早饭的。 早饭他们在火车餐厅吃了阳春面、豆浆油条还有香菇肉馅的大肉包子。 月初宁知道陆秋砚饭量大,给他叫了三碗阳春面,两碗豆浆五条油条和五个大肉包子。 何霆倒是没多惊讶。 因为他的助手阿万饭量也跟陆秋砚差不多。 阿万的肌肉看起来比陆秋砚更加发达,胸肌鼓得都把衬衫撑起来了。 月初宁心想,阿万这身材放在后世网上,一定会被一群女网友在下面一水儿评论“男妈妈”。 而陆秋砚是穿衣显瘦的类型,穿上衣服一点也看不出衣服之下他的肌肉有多结实漂亮。 月初宁也只是在他穿贴身的白色老头背心时,从被老头背心勒出来的肌肉痕迹,才看得出来这男人身材有多好。 付钱的时候月初宁心想,她和陆秋砚这一顿,应该要一块多两块。 主要是陆秋砚吃得多。 谁知道一问乘务员,对方表示他们已经付过了。 何霆笑笑:“让我请你们吃饭吧,我这次换的钱太多了,实在花不出去,求你们帮我一下吧。” 来到内地之后,他一直都处于不断被内地刷新物价的震惊里。 这要是在港岛,他在酒店喝个下午茶都要大几百的。 来到这儿之后,吃一顿竟然只要不到五块钱? 搞得他换了上万块的钱和特有的票据,竟然一时之间无用武之地。 起初他是想换十万块来着。 还好听好友的劝没换那么多。 不然得多买一个皮箱专门装钱了。 中午的饭,依然是何霆请的。 他本着想多花些出去,这样就不用带那么多钱在身上的想法,拼命点菜。 一下子点了八盘菜。 当然,火车上的菜色有限,今天中午就四个菜色,这八盘菜里,其实是每道菜点了两盘。 负责点单的乘务员脸都拉下来了,“同志,不要铺张浪费。” 何霆委屈巴巴指着阿万:“我没有浪费,他本来就吃得多,少吃一点就发虚。” 最后,乘务员提议先上四个菜,吃完不够再点。 结果他们确实吃完了又补点,这下乘务员没话说了。 只用惊讶又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阿万的大块头。 月初宁美滋滋吃完了,回去的时候才想起来,包里还有七八个鸡蛋没消灭。 可不能再放隔夜了,晚上这顿要让陆秋砚都消灭了才行。 下午他们是六点四十分下火车,所以决定在火车上吃了晚饭再说。 何霆再次提出要邀请他们去吃晚饭的时候,陆秋砚这次很坚定拒绝了。 月初宁中午也吃撑了,所以晚上打算随便吃点对付一下就行。 她笑道:“我们就要下车了,你们去吃吧。” 何霆无奈,临出包房前,像是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多问了一句:“你们住在那个城市,我以后想去拜访你们。” 其实短短一天,她与何霆聊得挺来,算是默认当朋友了。 何霆与阿万的身份昨晚也经过确认,不是可疑人物,她觉得多交这一个朋友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大方告诉对方:“我丈夫在康市的军区服役,如果你有机会路过的话,欢迎来康市的部队家属院找我们玩,我们会带你好好游览康市。” 陆秋砚没有打断她,算是默认。 何霆很高兴,“一定,我还要跟一位朋友汇合,到时候会带朋友一起拜访你们。” 月初宁想了想又补充:“但近一个月内你先不要去,我们这次是要回老家,不在康市。” 以免对方扑了个空,她得事先说明一下。 “ok,没问题。” 何霆笑着打了个手势,又邀请了一次:“下一站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停靠,真不和我们吃一顿晚饭吗?” “不了,不必再邀请。” 陆秋砚回绝得没有回旋的余地。 何霆和阿万最后只能依依不舍离开包房去吃饭了。 第107章 不安分 在火车上让陆秋砚干掉剩下的水煮蛋时,又在陆秋砚的死亡凝视下不情不愿自己吃了一个。 她嗓子眼感觉都要被蛋黄堵住了。 没有酱油沾着吃,她觉得干吃水煮蛋实在是难以下咽。 吃完这顿干粮晚饭,她从包里摸出一个两个大苹果,给了陆秋砚一个。 啃完大苹果,那股糊嗓子的噎感才消失了。 陆秋砚有些诧异的凝视她怀里的包:“你什么时候带了苹果?” “我想吃,也想给外婆带,就装了一些呀,反正苹果耐放嘛。” 发现他目光疑惑的盯过来,月初宁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双肩包。 其实她是借着伸手进包里的动作,从空间偷渡出来的。 她的包是自己收拾的,陆秋砚并不知道她装了什么。 陆秋砚见状,不再问了。 随着火车停靠到站,陆秋砚背上大包小包,紧紧牵着月初宁下了火车。 何霆还在火车餐厅那节车厢上吃饭。 他的视线从火车餐厅的窗户那边看出去,在熙熙攘攘的下车人群里,看到了鹤立鸡群的陆秋砚。 阿万用港区话感慨:“是与霍先生长得很像,但霍先生的表情没有月小姐那么生动。” “霍星曜这人就是平日里太严肃了,不过他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马,不严肃不服众。” 何霆想象了一下好友笑起来的模样,情不自禁掩唇发笑,“这位月小姐笑起来那弯弯的眉眼真就和霍星曜一模一样,真怀疑是不是他们霍家还丢了个小女儿。” 阿万想了想,“应该不可能吧,听说霍夫人只生了一个孩子。” 何霆点点头,“我开玩笑啦,不过看这位月小姐跟他长那么像,说不定是一种缘分。” “您不是本来就打算等与霍先生汇合后,就找机会带他见一见月小姐吗。” 不然怎么会要问起他们住哪。 “是啊。” 何霆眼底突然有光,很期待霍星曜见到月小姐后,会是什么反应。 说不定会认个干妹妹呢。 要是霍星曜没兴趣认,那就他认。 他对月小姐初印象就很好,月小姐还那么善良,帮他夺回了手表。 就是有些可惜,已经结婚了。 现在这边发展还很迟缓,月小姐在这里生活肯定过得很艰苦。 要是月小姐还是自由身就好了,他就能邀请她去港区发展了。 另一边,月初宁与陆秋砚下火车到的是市里,说是市里,但在月初宁看来,跟镇上差不多。 明天一早他们还要坐大巴车去到镇上,又要坐驴车从镇上到村里才能到村里。 今晚他们在市里的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月初宁想要热水洗澡,在火车上两天一夜没洗澡,又是大热天的,她觉得自己要馊了。 陆秋砚去找招待所前台要了两壶热水过来给她。 她提着热水瓶去了公共卫生间洗澡洗头,舒服得不行。 她回来之后,陆秋砚也去冲了个冷水澡。 擦干头发浑身干爽,她惬意的在招待所的床打了个滚。 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她在火车上睡得腰酸背痛的。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比上次硬座进城的时候要舒服。 熄灯后陆秋砚躺在了外围的床上。 这床有点小,没他们家的床大,月初宁往里挪了挪,想给他挪位置。 结果又被陆秋砚捞过来抱在了怀里。 月初宁茫然:怎么又要抱。 是因为临近到家,思乡情切了? 她小小声问:“是准备到家了,所以你想外婆和妈了?” 陆秋砚愣了一下,没明白她问这话什么意思。 他抱她过来,只是担心她晚上睡不安分。 小姑娘夜里睡觉不安分,老喜欢翻来覆去的滚。 家里的床是挨着墙的,她睡在里侧怎么滚都无所谓。 在外面还是抱着她安全点,免得滚到床底下。 但还是回答:“有一点。” 她小小声提要求:“那你抱松一些,我怕睡到后半夜又热出一身汗。” 陆秋砚:“只要你不动得太厉害,我会看情况调整。” 月初宁一愣,随即有些羞恼:“什么意思呀,嫌弃我睡相不好吗,我睡得可板正了。” 陆秋砚:“嗯。” 月初宁被他这一声“嗯”得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一样,气都泄了。 她“哼”了一声,小小的身板在他怀里挪来挪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她舒服睡着了。 她倒是舒服了,反倒是陆秋砚难受了。 刚才被她刚才蹭来蹭去的,蹭得浑身火热。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两人距离后,把站起来想要蠢蠢欲动冒头的小秋砚挡了挡。 免得顶到她。 她真是……一点也不安分。 在陌生环境过夜,月初宁总是觉少,醒得特别早,清晨六点多就醒了。 她醒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呈大字型独占整张床,陆秋砚不见人影。 直到她起来梳好头编完辫子了,才见一身水汽的陆秋砚从外面回来了。 她疑惑的问:“你去洗澡啦?” “嗯,有点热。” 陆秋砚背对着她,耳廓一片红。 月初宁很赞同的附和:“是吧,夏天两个人一起睡真的挺热,很容易出汗。” 她没好意思说,陆秋砚的身体还特别热,像个火炉似的。 陆秋砚回过头看着她,“你不喜欢一起睡?” 月初宁吞吞吐吐:“也……也没有啊,跟你一起睡很有安全感,就是……就是……” 他点点头:“那就好,去洗漱吧,等会儿出去吃了早饭就退房上路了。” 月初宁:“……” 他倒是问一问她接下来没说完的话啊。 出去吃了早饭之后,陆秋砚又买了十个大肉包子装进铝制饭盒里。 又拿出水壶请国营饭店的人帮忙灌满开水。 月初宁挠挠头:“你这是……没吃饱?” 陆秋砚摇摇头:“中午我们可能要在车上,这是我们中午的午饭。” 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男人真的挺贴心,什么都能提前想好,跟他出远门,她倒是什么都不用操心。 太省心了。 嫁给他好像真挺不错的。 摇摇晃晃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后,终于到了镇上。 第108章 后妈 换上驴车后,月初宁总算觉得舒服许多,连路边一坨坨的牛屎都觉得清新了。 驴车慢悠悠走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在下午两点钟前到了陆秋砚的老家大丰村。 陆秋砚带着月初宁从田埂走过,陆续惊动了正在上工的村民。 小孩子都远远的打量他们,对他们身上的大包小包更是好奇。 总觉得里面装满了好吃的。 但碍于陆秋砚那冷脸的吓人样,小孩都不敢靠近。 “这不是陆家老大嘛?” “是陆家老大,除了他这十里八乡的还有谁有他俊。” “快叫孙爱芬啊,她家老大回来了。” “爱芬,你家老大带新媳妇回来啦。” 田里陆陆续续响起村民们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草帽穿得灰扑扑的朴实憨厚妇女从田里跑出来。 跑到陆秋砚面前,孙爱芬笑得一团和气:“老大回来啦,中午没吃呢吧,走走走,妈给你们回家弄点儿吃的。” 又热情的拉住月初宁的手,“这是老大媳妇吧,哎哟长得真俊啊,瞧这白嫩的皮肤,跟咱们乡下人就是不一样。” 月初宁在城里一个多月,渐渐的把肤色养白回来了些。 但要说很白那倒是没有,也就比原来浅一个色调而已。 想要白回她最原本的肤色,大概得捂上一个冬天。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陆秋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这妇女又是谁? 陆秋砚声音淡漠:“这是孙姨,你这么叫就行。” “孙姨。” 月初宁客气笑了笑,把手从孙爱芬那儿抽回来。 有看热闹的村民觉得陆秋砚不识好歹,忍不住指责,“你后妈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还不愿意叫一声妈啊,这也太伤她的心了。” “就是啊,要不是你后妈这么多年替你拦着,你早被你爸打死饿死了。” “爱芬别难过,别人的孩子都这样,养不熟的。” 孙爱芬一脸落寞,却还是露出一张朴实的笑脸:“说啥呢,不管老大认不认我,我都认他是我儿子,你们可别再说这些话了啊。” 陆秋砚一脸冷漠,没有说话。 他这个后妈心思深不可测,在人前特别会做样子,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善良心软做不了男人主的后妈。 表面上全村人都以为他们家里是陆父说了算。 实则整个陆家都要听孙爱芬的。 别人都以为他小时候被苛待,是因为陆父娶了孙爱芬后,就不待见他这个前妻留下的娃,所以才虐待他。 孙爱芬多次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想劝陆父对他好点却劝不动的无力感。 全村都觉得她这个后妈做得很好了,但陆秋砚却一直不领情,还觉得陆秋砚这小孩白眼儿狼。 实则他悲惨的童年全是她背地里一手造就。 全村都被她外在的表象迷惑了。 月初宁还不太清楚这个孙爱芬的真面目,一开始倒也没说什么。 但随着村民们都在指责陆秋砚的时候,她发出灵魂质问:“那为什么我家阿砚要被公公打死饿死,他是犯了什么滔天大错非死不可吗?” 讨伐陆秋砚的众人一愣,顿时哑巴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他们只知道陆秋砚被陆父苛待,不知道为什么被苛待。 孙爱芬笑笑打圆场:“老大媳妇你不知道,老大小时候特别调皮,他爸气性又大,所以下手就重了些,我拦也拦不住,唉也是我没用,老大怨我是应该的。” 众人一听孙爱芬的解释,顿时释然,又开始安慰起孙爱芬来。 月初宁疑惑的打断那些人的安慰,向他们真诚发问:“我听说孙姨后来又生了两个弟弟妹妹,前面也有一对弟弟妹妹,我想问问大伙,难道咱们陆家就阿砚一个人调皮,其他四个弟妹都是天生乖孩子吗,他们没有因为调皮被打过吗?” 众人这下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陆家最调皮的人,其实是陆家小儿子陆宝峰。 在场其中一些人还因为陆宝峰的恶作剧深受其害。 有一次差点把打谷场都点着了,大队长都动了怒。 结果怎么着,陆宝峰毫发未损,连一句重话都没被说过。 孙爱芬结婚时带来了一双比他只小了几个月的儿女,是一对龙凤胎,说是跟前夫生的。 实则谁也不知道她前夫是谁。 只知道她早前跑去城里干了几年临时工。 从城里回来后,她就带回来了一对孩子,对外说孩子爹是工厂的正式工,她那临时工也是孩子爹帮弄的。 孩子爹出意外去世了,她的临时工也没了,只好回到村里。 大家都可怜她的遭遇。 其实那临时工是陆父托关系帮她弄进去的。 陆父当年年轻时,和孙爱芬是青梅竹马,只是陆父娶妻后,孙爱芬又进城了,两人就没联系了。 大家都觉得男人结婚了就收心了,还夸陆父是个好男人。 至于续娶,那也是在陆母去世后才续娶的。 陆父再娶那天婚礼办得可风光。 还有人觉得这两人兜兜转转终成一双人,也是不容易,结婚的时候全村都是祝福的。 不得不说,孙爱芬的肚子真是争气,后面一对也是龙凤胎。 且是进门不到一年就生了,还是早产了一个多月的。 但双胞胎都早产,村里人倒也不奇怪。 见大家沉默,她追问:“大伙怎么不说话,咱家四个弟妹都是乖孩子,从没犯过错?” 孙爱芬见月初宁开始较真,赶紧转话题:“老大媳妇饿了吧,走走,别在这儿光顾着说话了,咱们赶紧回家。” “那不行啊,我还没问清楚呢,大伙都说说呗。” 月初宁不依不饶。 “哪能不调皮啊,要说陆家最坏的就是老幺陆宝峰这混小子了!” 有个苦陆宝峰已久的婶子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我家就住旱厕边上,这混小子每年过年都带着一群混世魔王来炸旱厕! 我真x娘的x了他祖宗十八代了!” 说着说着,那婶子火气都上来了,直接爆了粗口。 孙爱芬被突然爆粗口的婶子喷了一脸口水,和煦的笑容顿时耷拉下来。 第109章 陆老大娶了个明事理的媳妇 那婶子一起头,其他几个受过陆宝峰苦果的村民也开始大倒苦水。 刚才还对孙爱芬和颜悦色的脸色全没了,现在个个围着孙爱芬翻旧账,像是当场就想让孙爱芬给个说法出来。 “这么一看我爱人原来是因为公公偏心才挨的打呀。” 等婶子们说得差不多了,月初宁才假意摇摇头,用一种很失望的目光看着孙爱芬。 “可不是嘛,说起来其实秋砚这孩子从小就安静乖巧的,也不知道老陆脑子抽的什么筋,一点小事就要把他往死里打,现在回头想想,是真偏心。” 有婶子在月初宁有意的引导下,总算脑子灵光起来。 “那他为啥偏心啊,肯定是因为娶了孙姨,爱屋及乌偏心孙姨的孩子啊,孙姨的孩子都上房揭瓦了我公公还惯着。 这归根结底的,不就是因为孙姨的缘故,我爱人才会受到不公平待遇嘛。 没娘的孩子没人护,哪像孙姨的孩子啊,把整个大队都拆了,孙姨也能护得住。 大伙评评理,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对罪魁祸首有好脸色吧。” 月初宁不住点头,笑眯眯在众人面前把孙爱芬伪善的脸皮揭了下来。 众人被她这么一分析,纷纷恍然大悟。 确实是这个理儿啊。 陆秋砚倒是有些意外。 村里怎么编排他白眼狼的,他从没在意过,因为他知道,他是不会在这个村里待一辈子的。 可月初宁却奋起为他出头,帮他讨公道。 心底像是有什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孙爱芬被月初宁一番灵魂质问搞得差点装不下去。 此刻看月初宁的眼神,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怨毒。 小兔崽子这些年跑远还出息了不好收拾了。 娶回来的媳妇没曾想也是个厉害的。 “老大媳妇,这你真的错怪我了,我是什么人,在村里这么多年大伙都看在眼里的。” 她老脸一阵躁得慌,囫囵描补了一下。 在村里经营那么多年,她还能让个刚回来的小丫头黑了不成。 这事以后她慢慢找机会描补回来就是了。 是黑是白,以后还不是凭她日久见人心的表演。 “好了好了,大伙都散了吧,这大太阳的,老大媳妇这细皮嫩肉的再晒下去怕是要中暑,赶紧先回家吧。” 又诚恳的对众人道:“各位嫂子别生气了,改明儿我一定押着宝峰上门给大伙道歉。” 月初宁早就注意到她看自己时闪过的一抹怨毒眼神,确定这后妈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了。 她赶紧落井下石:“口头道歉谁稀罕啊,孙姨你这不得提点鸡蛋啥的上门表表心意才像话嘛。” “瞧瞧,陆老大娶了个明事理的媳妇。” “秋砚啊,你媳妇会做人,你是个有福气,以后得好好疼媳妇啊。” 一听有鸡蛋,众人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陆秋砚罕见的对村民颔首点头:“我一定好好对她。” “行了,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咱们就不打扰了啊。” “孙爱芬,别忘了带鸡蛋上门啊,咱们等着呢。” 众人散伙前,还不忘提醒孙爱芬。 孙爱芬气得牙齿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整个陆家的资源都是她的囊中物,要她拿鸡蛋出来给这些婆娘,就跟剜她的心一样难受。 陆秋砚这锯嘴葫芦娶了个好媳妇啊,一回来就替这万年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锯嘴葫芦出头来了。 在田边走了几分钟后到了陆家,陆家都是砖瓦房,围了个大院子,院子里有几只母鸡在悠闲的咯咯哒,还有猪圈,里面养了两头猪,修整得还不错。 不像一路上看过来不少茅草房那么简陋。 看样子陆家是有一定家底的。 回到家后,孙爱芬就叫唤道:“妈,老大和老大媳妇回来了。” 屋里的陆老太拄着拐走出来,倒三角眼滴溜溜在陆秋砚和月初宁身上转了片刻,才出声啐道: “几年不回家,我还当你忘了我和你爹了呢,简直白养你这么大!” 陆秋砚对陆老太的叫骂没有任何反应,一副任骂不还口的木头样。 “白眼儿狼,早知道当年就该饿死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陆老太可不是光会骂人而已,她虽然拄着拐,但走路可利索了。 三两步就冲过来,要抢月初宁的背包,要看看他们回来都带了啥好东西。 孙爱芬勾唇笑起来,“大老远的带那么多东西拿累了吧,老大媳妇,把东西给我帮你提着吧。” 月初宁赶紧闪身躲到陆秋砚身后,避开了孙爱芬和陆老太朝她伸过来的手。 这俩是看她最弱,才专门盯着她手里的包袱抢吧。 陆秋砚抬手一拦,护住身后的月初宁:“不是说要给我们做吃的?” “吃吃吃,一回家就想着要掏空我老婆子的米缸,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头猪,年底我还能分猪肉吃!” 陆老太夺了个空,拄着拐就不停敲地,又开始重新骂起来。 “老大啊,这些年来你也没寄什么钱回家,家里十几张嘴等着吃饭呢,家里哪有什么余粮。 你和你媳妇这么大两个人,回家总不能两手空空就想白吃白住家里的吧? 不交点粮也得交点钱吧,不然家里哪里吃得开。” 孙爱芬皮笑肉不笑朝陆秋砚伸出手,就想要钱。 原来目的在这儿呢。 月初宁揪了揪陆秋砚的衣摆,眼神示意了一下:既然这样,还不如在外面住。 在这儿给她们交钱,她们反而会得寸进尺。 别等会儿钱也交了,吃的反而最差,那才是真的怄气。 “叫我们回来,住哪儿?” 陆秋砚接收到她的眼神,没说马上走,而是问了句大家都没想到的。 “呸!钱都不交还想着住?” 陆老太最讨厌的就是陆秋砚那张死爹妈一样的死人脸,每次都觉得晦气。 她最喜欢的,还是她的乖乖金孙陆宝峰。 陆宝峰嘴甜又讨喜,总能把她哄得开开心心,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陆宝峰。 而陆秋砚这个大孙子,她只觉得他没良心,每年竟然只寄十块钱回来。 第110章 回家住要交钱 陆秋砚目光里淡漠无神看着陆老太:“这里不是我家,是招待所?” 孙爱芬笑着打圆场:“老大啊,你奶不是那个意思。 这家里你二弟和小弟都结婚生了孩子的,屋子是怎么也不够住。 不过为了你,我和你爸想方设法把你侄儿们赶去跟你二弟夫妻挤,让他们把房间空出来一阵子给你们夫妻俩住。” 她眼睛转了转,又笑着继续道出了目的,“老大,你看你二弟这么为你着想,你这个当大哥的,总得补贴补贴你二弟吧。” “对对对!” 陆老太赶紧附和,还不忘给孙爱芬一个赞许的目光,“你是当大哥的,你弟弟们为了你这么委屈,你总得拿个十块出来补贴补贴才像话! 还有这段时间的伙食费你们一共交个五十块就成。” 说完她就朝陆秋砚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老手,等着他给钱。 陆老太只是拿老二当个借口,这补贴老二的钱到了她手里,可就吐不出来了。 老二又不是亲生的,要不是看在老二夫妻俩是干活的一把子力气好手,每天都拿满工分。 儿子为了孙爱芬这婆娘又不愿意把老二夫妻分出去。 陆老太早把老二分出去单过了。 “既然这么麻烦和勉强,我们去镇上招待所住就行了,也不会在家里吃,不必那么费尽心机委屈老二。” 陆秋砚大手拢在月初宁的肩上带着她转身就走。 月初宁憋在胸腔那口气总算顺下去了。 她刚才还真担心陆秋砚非要交钱住家里。 这会儿还趁机回头笑着嘲讽:“老太太,就是天天上国营饭店吃一个月,也吃不了五十块呢,您这是狮子大开口呢。 哦对,我们夫妻去招待所住也要不了十块那么多,为了省钱,我看我们还是出去住吧。” “妈!” 孙爱芬嗔怪的瞪了一眼陆老太,怪她一上来就忍不住把底裤都露了。 把陆秋砚骗回来,虽然就是为了从他身上抠钱出来。 但她走的是徐徐图之的路线。 哪能像陆老太一样,一上来先大张口把陆秋砚吓跑了。 “老大啊,你奶那是一时生气乱说的而已,她就是这些年想你又见不到你,心里气着呢,就想着戳一下你心窝子让你知道她不高兴了,你哪能当真呢。” 她三两步走过去挡在门口,笑着继续道:“再说了你这几年对你奶的关心也实在太少,不说寄钱回来孝敬她老人家,连信都不爱写,这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陆秋砚吐出几个字:“你们不说,就传不出去。” 孙爱芬笑容一僵,没想到陆秋砚会这么回答。 这让她怎么接。 月初宁赶紧掐大腿,硬生生把笑憋回去了。 好一会儿,孙爱芬才憋屈重新开口,“不管怎么说,你们难得回来一趟还出去住,让人看见总要说闲话,还是在家住下吧。” 陆秋砚:“家里住太贵了。” “噗!” 这下月初宁是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 她没想到,陆秋砚是有些搞笑天赋在的,特别是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时候。 孙爱芬和陆老太可笑不出来,她俩脸色渐渐黑下来。 在陆老太忍不住又想敲拐骂人的时候,孙爱芬终于难受的开口:“都是一家人,你意思意思交点就行,你侄儿们房间都打扫干净腾出来了,你不住可就负了他们一片心意了。” 月初宁心里实在是看不上陆家这一家子贪婪的嘴脸。 哪有人回家还要交伙食费住宿费的。 还狮子大张口要那么多钱。 从来只有她往别人身上抠钱,没有别人能从她身上抠钱的。 陆秋砚的钱,四舍五入也等于她的钱。 她坚决不能让陆秋砚给这家子吸血鬼掏一毛钱。 陆秋砚还没来得及同意或拒绝,陆家老二陆宝山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孙爱芬的话,忍不住皱了眉头:“妈,你怎么能向大哥要钱。” 孙爱芬叹气,“这不是家里粮食也紧张嘛,你和你弟弟妹妹还有你家孩子侄儿们十几张嘴等着吃饭,要不是家里实在紧张,妈也抹不开脸朝你大哥伸手要钱。” “大哥难得回来,不管怎么说也不该向大哥伸手要钱。” 陆宝山长得和孙爱芬很像,都是一张朴实憨厚的脸。 他放下锄头,拉住陆秋砚的胳膊:“大哥,你安心住下吧,我让我家两个小子都把房间打扫干净了的,你们不用出啥钱,妈和奶那边我去说就行了。” 陆秋砚垂眸看着陆宝山那双晒得黑红又干巴有劲的手,没有马上说话。 小时候,陆宝山比他的待遇好不了多少。 因为陆宝山在陆老太眼里不是陆家亲生的,即便改了姓,陆老太依然视陆宝山兄妹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为啥,就因为那年代家家户户口粮都紧张,多这两张吃饭的嘴,陆老太心里不舒坦。 但陆宝山好歹有亲妈在身边时时补贴。 陆宝山觉得自己和陆秋砚一样不受陆老太待见,被陆老太一视同仁苛待,因此觉得他俩是难兄难弟,因此私下常主动和陆秋砚搭伴。 两个吃不饱的孩子总爱上山转悠找吃的,但陆宝山身手没有陆秋砚灵敏,每次两人上山陆秋砚打到的猎物,下河摸到鱼,都会分紧紧跟着他的陆宝山一部分。 陆宝山私下拿到亲妈孙爱芬偷偷省给自己的吃的,也会分陆秋砚。 但两人偷吃被陆父发现,陆秋砚每次下场都挺惨的。 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看来,陆秋砚和陆宝山之间是比其他兄弟姐妹更亲近一些的。 今天陆宝山听说陆秋砚回来了,第一时间就赶紧往家里跑。 看到他亲妈和奶奶又在为难陆秋砚的时候,忍不住就要为陆秋砚出头。 他让儿子们空出房间给陆秋砚住,也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陆秋砚眸色动了动,“既然老二这么说了,那我和你嫂子就住下了。” 去镇上招待所五毛钱一晚,每天来回村里都要花上三四个小时,也很不方便。 能在陆家免费住下,他没什么意见。 第111章 陆宝山 “啧!老二你这孩子!” 孙爱芬嗔怪,“家里统共就那么多粮食,你难不成要从你们一家的口粮里省出来给你大哥大嫂?” 陆宝山无所谓道:“小时候没有大哥,我也长不了那么壮,现在大哥难得带大嫂回来一趟,我做弟弟的也该表一表心意。” “你呀,就知道护着你大哥,从小就这样,还是你们兄弟俩感情最深了,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管你了。” 孙爱芬难得没有继续坚持要陆秋砚交伙食费住宿费了。 这倒是让月初宁有些稀奇了。 但总感觉,这后妈没有那么简单放过他们。 来日方长,孙爱芬肚子里揣着什么心思,她总会知道的。 孙爱芬笑道:“行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从你们小家的口粮里拿点米和红薯下锅,先给你大哥大嫂煮一锅粥让他们先垫垫肚子吧。” “不用了,我们不饿。” 陆秋砚微微蹙眉,开口拦住她。 “这怎么行,你们肯定赶了大半天路……” “我们买了包子在路上吃,现在不饿。” 月初宁补充。 听这后妈说话,好像他们要从二弟一家嘴里抢食似的,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那行吧,那晚上再一大家子一起吃。” 孙爱芬也不勉强。 陆老太心里不满,刚要说什么,被走过来得孙爱芬一把拉住往堂屋去了。 “这位就是大嫂了吧。” 等陆老太和孙爱芬都走了之后,陆宝山憨笑着看向月初宁。 “嗯。” 陆秋砚颔首,给月初宁介绍:“我二弟,陆宝山。” 月初宁礼貌点头向陆宝山问好:“二弟好。” “哎,我听说刚才在外边大嫂还帮大哥说话了,对不住了大嫂,我妈那人没有恶意,但总是好心办坏事,你别误会她,也跟她计较。” 不管怎么说,孙爱芬都是陆宝山的亲娘,陆宝山还是忍不住想解释一两句。 以后要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一段时间,他觉得关系还是不要闹僵,不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月初宁笑笑:“二弟多虑了,是不是好心我和你大哥自有判断。” 陆宝山挠挠头笑了笑,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帮自己亲妈继续说话了,像是担心再说下去会惹月初宁不高兴似的。 他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带你们去房间放行李吧,一直提着多累啊。” “好。” 陆秋砚颔首。 三人走到左边倒数第二间砖瓦房,陆宝山打开门笑道:“我让我媳妇都打扫过了,乡下小地方,大嫂可别嫌弃。” 月初宁长得漂亮又娇滴滴的,脸蛋嫩嫩的比他们村里的姑娘白了一两个度,怎么瞧都像城里娇养的姑娘。 今天她穿的是白衬衫和军绿色长裤,脚上一双解放鞋,巧合的与陆秋砚的穿着一致,一看就十分般配好看。 月初宁只笑笑,没说自己曾经也在乡下住了十几年,才来城里两个月而已。 而是先一步进了房里,打量四周。 房里空荡荡的就一张简陋的木头床,两张矮凳,连个桌子都没有。 “大哥,你还记得这张床吗,这还是当初咱俩一起睡……” “你去忙吧。” 房间带到了,陆秋砚打断他,开口赶人了。 一点都不顾一脸感慨想叙旧的陆宝山。 月初宁也笑了笑:“是啊二弟,你不用陪着,家里不是写信专程让我们回来看外婆的嘛,我们放了东西就去看外婆了,你忙去吧。” 陆宝山感慨的表情一顿,讪笑了一下,“好好,那我打扰大哥大嫂了。” 陆秋砚的外婆不是他外婆,陆宝山身为孙爱芬的儿子,自然是不受外婆待见的。 他肯定不会跟着去。 说完,才依依不舍退出去了。 “你和你二弟小时候感情很好?” 月初宁望着陆宝山走远的背影,问了一句。 这是回到陆家后,第一个站在他们这一边帮腔的人。 但月初宁短时间里也看不出来陆宝山人怎么样,所以只好问陆秋砚,再决定要不要对他释放善意。 “小时候还行,现在不知道。” 陆秋砚实话实说。 他一满十六岁就出去参军了,到现在已经九年多没和陆宝山接触过了。 人都是会变的。 他不敢直接保证,现在的陆宝山和以前一点都没变。 月初宁懂了,就是现在他也不清楚。 把背包从肩膀上解下来,她在背包里摸来摸去,摸出来一把锁头。 陆秋砚诧异看着她:“这是……” 她怎么出门还带锁头这么占分量的东西? 也不知道她这背包到底多重,一路上都不肯让他背。 月初宁笑了笑:“既然要在这儿住下,咱们出门看望外婆的时候还是锁上门比较保险,不然我怕你那个奶奶和孙姨会进来转悠。” 她没直接说他奶奶可能会进来偷东西,虽然他奶今天看起来对他态度十分恶劣。 但终归是他奶奶,她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万一他听了不高兴咋办。 “也好。” 他点点头,“那现在就上锁吧,我们出去找外婆。” “好。” 她在包里又摸了好几下,把包里吃的用的全都替换成她的旧衣服,这才拿上锁头跟他出门。 走出门口了,她不放心的嘱咐:“你包裹里别放钱票,都带在身上吧。” 做好两手准备,屋子要上锁,但房里也不要放钱票和好东西。 “都带在身上。” 他这次出门没有带太多钱票,所以都放在身上了。 “那就好。” 月初宁松了一口气,随即就锁上了房门。 两人走出去后,悄悄摸过来的孙爱芬一看到门上挂着的大锁头,顿时拉下脸来。 她转回堂屋里,欲言又止的把这事儿告诉陆老太。 “唉,妈,老大这孩子约莫是跟我们生分了,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 孙爱芬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唉声叹气的。 陆老太顿时就气得骂街:“个丧尽天良的白眼儿狼,回我家住还把敢我家的房子给锁上了! 等援朝下工回来,我非让援朝打断他的腿不可,你再让援朝找把斧头,把那锁给我劈开!” 第112章 看望外婆 孙爱芬担忧道:“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娶了媳妇才……” “你说得对,那块木头哪能想到锁门,肯定是那个矫情的死丫头撺掇的! 早知道他会自己选这么个牙尖嘴利的厉害玩意儿娶回来,前几年他回来就该让他娶你侄女,至少你侄女能拿捏住他让他收心向着家里。” 孙爱芬笑容变了变:“妈,这话可不兴瞎说,我侄女珍珍那时已经有未婚夫了。” 虽然前几年陆秋砚回来帮他那死了的亲妈挪坟时,孙珍珍正好来看她,确实初见陆秋砚惊为天人,那几天都忍不住往他跟前转悠。 但没过几天还不是躲着他走,八成是对着陆秋砚那死人脸好几天发觉没什么意思,没兴趣了。 老大除了那张脸随了他那早死的大舅长得好看,也没其他优点了。 要说起来,她侄女孙珍珍的未婚夫李青柏,现在这官职做得可比陆秋砚还大,孙珍珍每次回来都喜滋滋给她汇报自己未婚夫升职的事。 听说如今已经升到副团了。 孙珍珍未来的公公,还是本地军区的首长。 未婚夫的家世那么好,孙珍珍还是分得清利害的。 “是吗,那她都结婚了,咋还月月往咱村里跑,我还以为她是喜欢我家那没良心的白眼狼才来得那么勤奋呢。” 陆老太嘴巴不高兴的高高抿起来。 “珍珍还没结婚呢,她未婚夫常年在外边出任务,一直没空回来跟她打结婚报告,那孩子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就常来看我。” 孙爱芬解释完了,又笑道,“再说了她每次来咱家小住也不是空手来的,每次都带您最爱吃的钙奶饼干来探望您呢。” 其实孙珍珍每次过来小住十来天,还给了5块钱伙食费。 但那钱都被孙爱芬自己私下收着了,陆老太并不知道。 另一边,月初宁跟着陆秋砚走了十多分钟,走到了荒凉的村尾才远远的瞧见一道篱笆院子茅房。 陆秋砚心一紧,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把月初宁远远落在了后面。 她只好小跑着跟上去。 篱笆门是扣住了的,推不开,陆秋砚身手好,不一会儿就直接翻进去,从里面打开了门。 “谁又来了啊!” “走!都走!” “不用你们来假惺惺的!” 屋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院子的动静后,顿时响起赶人的声音。 “外婆,我是秋砚。” 陆秋砚平日里无波无澜的俊美脸上起了一丝涟漪,轻颤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 屋里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他冲进屋里,看到了躺在堆满乱七八糟东西的床上起不了身的老人,眼眶开始渐渐泛红。 “你……你真是我家秋砚?” 老人颤巍巍举起一只手来,浑浊的眼睛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 “外婆,秋砚回来看您了。” 他直接跪到了床边握住了外婆的手。 月初宁站在门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把空间留给他们祖孙俩,就这么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陆秋砚和床上的老人。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想此刻的他脸上一定是难受心疼又自责的情绪。 祖孙俩温存了几分钟后,月初宁终于适时上前来,轻声提醒陆秋砚:“阿砚,外婆不知道一个人在家躺了多久,你扶她起身,我看看她背后有没有长褥疮。” 月初宁上辈子也去老人院做过义工,她知道有些照顾不周的老人,没有人常来帮他们翻身,背后长了褥疮,全都烂完了,十分触目惊心,看着特别让她心疼和难受。 她掀开外婆的衣服一看后背,果然肩胛骨已经有些发烂了。 她眼眶顿时一阵酸涩,忍不住心疼起来。 可外婆却笑着回过头去盯着月初宁看。 “这姑娘是你媳妇?” 外婆盯着月初宁看了一会儿,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喜笑颜开。 陆秋砚点头:“嗯,我们刚结婚,她就说要跟我一起回来看您。” 外婆伸手摸了摸月初宁的脸,“好,真好,长得漂亮又贴心,是个好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外婆,我叫月初宁。”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睛的酸胀感压下去,重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好听,那外婆以后叫你宁宁好不好?” “好” 她笑着应下后,又建议:“外婆,我们去医院检查看看吧,您不能这样一个人在家,不然我和阿砚都不能放心。” 陆秋砚早有此意。 外婆有些心疼钱:“我才六十六,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只是摔一跤,哪有那么严重。” 其实摔跤后第二天她骨头就隐隐疼起来了,但她没当一回事儿。 等她上午出去上工,还没走到田边就疼得起不来的时候,才被好心的知青们送到了村卫生所。 村里才知道她昨天摔了一跤。 陆家人正愁找不到机会叫陆秋砚回来呢,见她摔伤了,赶紧就写信夸大其实说外婆摔得很严重快不行了,让他赶紧回来见外婆最后一眼。 陆秋砚去买火车票的时候当即给在镇上邮局的战友打电话,让他帮忙下午去村里了解情况。 战友后来回电话说没那么严重,而且已经在村卫生室接受治疗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外婆觉得村卫生室给她天天敷药压根没起什么作用,反倒越来越严重了,又心疼在卫生室一直花钱,前两天说什么也不肯在村卫生室呆了,找了根木棍强行拄着回来了。 结果一回来就直接起不来了,在床上躺了两天连身都翻不了。 陆秋砚可不管外婆怎么想的,他当机立断就小心翼翼把外婆背到背上,与月初宁一起走出了院子,去找驴车送外婆先去镇上的医院检查。 驴车去镇上医院得一个多小时,他们花了一块钱包驴车来回,让赶驴车的全程只载他们,顺带在医院等他们回来。 赶驴车的老王头高高兴兴收下一块钱巨款,笑得别提有多殷勤。 连赶车的时候都知道找平坦的路注意不让车上太颠簸了。 第113章 带外婆看病 “夏老太,我早劝你去镇医院看了,你偏不听,村卫生所那老陈头懂个啥,去年驴发癫我被甩下来扭伤了,他都没看好!” 老王头一边赶车一边对外婆念念叨叨。 外婆躺在铺满干草的驴车上,只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老王头。 “你瞅你外孙回来了,还不是把你薅镇医院去了,省那几块钱干什么,你外孙都当营长了,有的是钱。” 老王头也不管夏老太回不回应他,他自己叨叨上头了,就一直说。 “你懂啥,那都是我外孙用命换来的!” 外婆忽然开口啐他,说完自己忍不住捂着脸小声呜咽起来。 陆秋砚每一次出任务的背后,代表的是他极有可能会再也回不来。 当年她儿子,陆秋砚的大舅,就是这样。 年纪轻轻连婚都没来得及结,生命永远停在了青春年少的二十年华,再也回不来了。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你、你消消气。” 老王头显然也知道夏老太肯定是想她儿子了,赶紧低头认错。 他可是收了陆秋砚一块钱的。 等会儿陆秋砚不高兴了让他退钱咋办。 到了医院,陆秋砚重新背起外婆就进去了,月初宁也赶紧跟上。 镇上的医院条件比村卫生室可就好了很多,医疗也专业很多。 负责外婆的是一位女医生,姓沈,她们进了里间脱了裤子做了检查。 一番检查下来,确定是大腿骨折了。 村医老陈头根本没看出来外婆骨折了,让外婆在村卫生室白瞎了好些天。 办了住院之后,沈医生又给开了一些擦褥疮的药膏,并嘱咐陆秋砚多买些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的食物给病人吃。 陆秋砚不懂蛋白质和维生素是什么。 沈医生简单解释:“吃鸡蛋,喝骨头汤,多吃青菜多吃肉,荤素搭配,总之一定好好补充营养。” “你咋不说让我顿顿吃满汉全席咧。” 外婆抠搜了一辈子,听到医生这话,顿时就肉疼起来。 在她看来顿顿吃肉喝骨头汤还吃鸡蛋,可不就是满汉全席了嘛。 陆秋砚对着外婆摆出一副不高兴的脸色:“外婆,不许任性。” 外婆顿时委屈的撇撇嘴,“哎我老了,还得反过来被你这个小的管着了。” 沈医生笑了笑:“阿婆,您孙子那么孝顺,您就偷着乐吧。” 外婆喜滋滋的纠正:“不是孙子,是外孙。” 月初宁也笑着打趣:“外婆您都不知道,他刚知道您摔伤的时候,急得当天就去买了火车票,生怕回晚了。” 外婆嗔怪的看了一眼陆秋砚:“这孩子,就爱瞎操心。” 其实心里早就高兴得不行。 就没哪家的外孙有她外孙那么孝顺的。 月月惦记着她给她寄好东西,还让那邮递员小孩每周都上门一两趟看望她。 沈医生的目光蓦地落在月初宁身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月初宁看过去:“医生怎么了?” 是她这段时间没好好照顾自己,脸色差了被医生看出来了? 沈医生摇摇头,笑道:“没什么。” 这时一个护士急匆匆敲了敲病房门:“沈医生,部队那边来了十几名受伤的战士,人手不够,你赶紧过去搭把手。” 女医生点点头:“好,我这就过来。” 临走前又交代了外婆几句话,女医生才匆匆离开。 看时间已经快要五点了,月初宁说道:“刚才沈医生说这儿有食堂,我先去给外婆打饭吧。” 老太太一个人在家躺了两天,虽然她床上乱七八糟的有饼干之类的食物可以充饥,但这两天都没吃过一口热乎的,肯定会营养不良。 陆秋砚颔首:“是我疏忽了,还是你想的周到。” 有时候他真的认为自己没有月初宁细心。 结婚以来,他开始慢慢一点一点的发掘出她的优点来。 记忆里那个娇气又爱骗他的刻板印象反倒越来越模糊了。 她,真的很好。 他不后悔娶她。 “等一下。” 月初宁都走到门口了,又被陆秋砚叫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皮递给她:“政……总之都给你拿着,要买什么就从这里拿,不用省钱,不够再问我要。” 像是完全忘了,出发前,他还给过月初宁五十块的事一样。 “好,我知道啦。” 月初宁笑着接过来,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也很有默契的不提他临出发前给过她五十块伙食费的事。 他的钱就是她的。 最好把他的工资津贴全都上交给她。 怎么花她说了算。 走出病房了,她才拆开红包,一看里面是八张大团结。 比她的少二十块。 月初宁心里开始沾沾自喜,果然周爸爸是最疼她的。 给她包的红包是最多的。 去了食堂,想着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村子,她干脆打了三份饭菜和汤回来。 “你们两个小年轻吃就行了,我不用吃那么好,宁宁啊,你把外婆那份拿去食堂问问看能不能退啊。” 外婆看到月初宁每份饭都打了三个菜,蛋肉青菜都有,一下子心疼得不行。 月初宁把饭放到她面前:“外婆,装进饭盒里就退不了啦,您先喝汤,喝了再吃饭。” 陆秋砚从她手里接过外婆的汤:“你先吃吧,我喂外婆吃。” “嗯好。” 这几年他都没能回来看望外婆,难得有尽孝的机会,月初宁没跟他抢。 “不用你喂,我又不是手骨折了,我自己能吃。” 外婆想要从陆秋砚手里夺碗。 陆秋砚是个下了决定谁都没法改变的人,说要喂就坚决要喂。 最后外婆没拗得过他,只好任由他喂着吃完了一顿饭。 但吃得心里是真的暖暖的。 虽然她儿子死的早,她没能有亲孙子。 但她的外孙比村里任何人的外孙都孝顺。 他们在医院这一待,就待到了六点半,太阳已经下山,窗外的天边是一片橘红色。 想着老王头还一个人饿着肚子在医院门口等他们,陆秋砚起身说道:“我先送你回去,今晚我在这里陪外婆过夜。” 夜里他不放心外婆一个人。 第114章 长得有几分相似 月初宁不满噘嘴:“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陆家啊,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人害怕,还不如留下来和你一起陪外婆过夜呢,至少外婆对我很好。” 陆家那群豺狼虎豹,要是见她一个人落单,怕是恨不得把她骨头都吃干净了吧。 陆秋砚解释:“明天一早六点前我就赶回陆家,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们的。” “不要,我要留下来照顾外婆起夜。” 她怎么说都不肯回去:“再说了我是女孩子,照顾外婆比你方便,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帮外婆脱裤子吧。” 床上的外婆老脸一红,随即发话把两个人都赶回去:“行了,不用你们在这儿。 夜里都有护士呢,人家护士比你们专业多了,你们俩在这儿能做啥,别等会儿碰掉我腿上绑的板子。” 她不是第一次住院,一年前也住过院,护士都很负责任,夜里回来巡查好几趟病房,病人有啥需求都能满足。 那时她隔壁床有个刚做完手术不能自己上厕所的老太太,都还是护士夜里来扶那老太去的呢。 人家护士同志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比这两个笨手笨脚的小年轻在这儿碍她的眼来得强。 就是住过院了,知道住院费用贵,她才肉疼,不舍得再来住院。 她有一笔儿子牺牲后发下来的抚恤金,一直都不舍得动。 她想等以后不在了,就把这钱留给陆秋砚,劝他退伍后去城里买份工作好好生活,平安活着就行。 陆秋砚一年不退伍,她的心就一年到头都悬着放不下来。 总害怕陆秋砚会像她家老头子和大儿子一样,会牺牲。 什么都不如活着重要。 陆秋砚是世上唯一与她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她不得不为陆秋砚打算未来。 最后外婆好说歹说,还叫来了护士给陆秋砚和月初宁再三保证,小夫妻俩才不情不愿的被护士推出了病房。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呢,哪能有那么多家属留在这儿。 等小夫妻俩都出去了,隔壁床的大婶一脸羡慕:“大姐,你家外孙可真孝顺啊,竟然还说要留下来给你陪夜,你真有福气。” 外婆有些高兴但还是故作埋怨:“哎呀这孩子就是爱瞎操心而已,我哪能让他真留下来添乱呐。” 月初宁和陆秋砚下了楼,才发觉医院一楼人很多,今天好像是当地部队出什么任务有十几个人受伤。 他们在人群里还看到了外婆的主治医生沈医生。 她正在和一名干部模样的军官交流。 陆秋砚眼眸动了动,停下了脚步。 “是认识的吗?” 月初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与沈医生交谈的那位干部军官身上。 陆秋砚微微颔首:“嗯,几年前一起执行过任务,受过他的照顾,我过去打个招呼。” 月初宁点头:“是应该要打一声招呼,那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两人走近了一些,听到了沈医生与对方的谈话内容。 沈医生:“你别误会,我是被分配到这里的,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军官:“嗯,我知道,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忙忙碌碌,很充实。” 月初宁感觉这两人像是旧相识,还有些不能说破的感情夹杂在内似的。 一时间她停下了脚步没再往前走,顺带还拉住了陆秋砚:“等一下。” “怎么?” 陆秋砚诧异垂眸看着她。 “他们那边好像在叙旧,咱们等一下再过去吧,免得打扰了他们。” 沈医生在几米外看到了陆秋砚和月初宁,赶紧说道:“你的手也包扎过了,没什么问题我还有其他病人要看。” 军官欲言又止了一下,才道:“……好。” 随即他也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身高优越得鹤立鸡群的陆秋砚,而后目光才停在月初宁身上扫了一眼。 月初宁却在看到对方的时候,短暂的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长得和她便宜爸月建国有几分相似。 月建国五官最优越的是鼻梁和脸型,他的优点全都在那军官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对方长得和月建国并不是十成相似,只有三四分相似,且是挑着月建国的优点相似。 认真说起来,这人比月建国帅多了。 虽然月建国也不差,从已经老去的五官可以看得出来,月建国年轻时也是个周正的帅哥。 像她这副身体,就是挑着月建国和钟婉琴的优点长的,所以比钟婉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陆,好久不见。” 对方走过来,和陆秋砚击掌相握后,浅浅虚抱了一下。 “李营长。” 陆秋砚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俊美脸上难得出现了真诚的浅笑。 李青柏也没纠正他,自己如今已经升到了副团级,只笑道:“好小子,听说你也升到营长了,后生可畏啊,今儿起我可不能叫你小陆了,要叫你陆营长了。” 陆秋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人忽然叫了一声:“副团,轻伤的那几个怎么安排,是留在这观察几个小时,还是现在就跟你一起回去?” 李青柏:“轻伤没什么大碍的,医生说不必留院观察的,十分钟后整队跟我回去。” 说完,身边又响起了一道“副团长”的喊声。 “又干啥,一口气给我说完。” 李青柏回头不耐烦道。 结果就迎面发现陆秋砚一直在看他。 他瞬间恍然,刚才那声是陆秋砚叫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没解释什么。 陆秋砚:“恭喜。” 李青柏摆摆手:“嗐,什么恭不恭喜的,咱们自己心知肚明,都是牺牲了的战友们的托举,才能到这个位置,我实在受之有愧。” 他到现在也无法忘记战友为了掩护他而牺牲的场面。 只能尽自己最后一份绵薄之力,在暗中资助守护战友的遗孤长大成才。 听了他的话,陆秋砚的表情也凝重下来。 两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 月初宁在一旁安静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的,很有礼貌的当个不随便乱插嘴的花瓶。 第115章 像不像 “对了,你这次来医院这是?” 李青柏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这才落在陆秋砚身边的月初宁身上:“妹妹?还是……” “外婆摔伤了,我和媳妇送她老人家过来。” 陆秋砚的手搭在月初宁的肩膀上,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这是我媳妇,月初宁。” “好小子,都娶媳妇了啊。” 李青柏拍了拍他的肩,又对月初宁笑着拱手:“弟妹。” 陆秋砚对月初宁介绍:“这是李青柏李副团长,两年前跟我一起出过抗洪任务,救过我一命。” 李青柏摆摆手:“说什么救命,就是拉了你一把而已,不要说的那么严重误导弟妹。” “李团长好。” 月初宁隐去了“副”字,这样好听些,也简洁些。 李青柏立刻摆手:“可千万别这么叫,要嫌‘副’字拗口,你不如叫我一声大哥吧。” “那我叫一声青柏大哥妥不妥?” 她笑着问道,目光看向身边的陆秋砚。 陆秋砚颔首:“可以,这么叫挺好。” 李青柏听着觉得很亲切,赶紧对陆秋砚道:“就这么叫,你以后私下也这样叫,别叫什么营长副团的,我听着不舒服。” 陆秋砚点头:“好。” “来叫一声给哥听听。” “……青柏大哥。” “嗳,真好听。” 李青柏高兴了。 看看时间,距离他刚才说的十分钟就剩两三分钟了,他道:“我准备要带手下这群崽子收队回去了,你们呢?” 陆秋砚:“我们也要先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 李青柏:“那行,明天我也得来医院看受重伤的那群崽子们,有空咱一起吃顿饭。” 互相道别后,月初宁和陆秋砚才走出医院。 老王头正坐在驴车上吃盒饭呢。 月初宁打饭的时候,也帮老王头打了一份土豆炖肉的盒饭。 把老王头都感动坏了,直称以后把月初宁当亲闺女一样疼,谁敢欺负她他就跟谁急。 月初宁觉得刷一刷老王头的好感也没啥坏处。 给老王头打一份饭也就几毛钱,但以后她肯定会常坐驴车来镇上,有了这份土豆炖肉饭,以后坐驴车时有谁敢说她闲话的,老王头肯定向着她说话。 “回去啦,等着,我扒一口土豆就走。” 老王头先把饭都吃光了,剩了很多土豆和猪肉不舍得吃,想要留着回去慢慢吃。 他夹了块土豆塞进嘴里,边利索的收拾好边招呼他俩上车了。 “她咋样了?” 老王头指的自然是外婆。 月初宁接话:“骨折了,还有一些淤血,医生说还好没耽误太久,不过得住院一段时间呢。” “哟,那怕是得花不少钱吧。” 一提到说要住院,老王头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为啥,就是心疼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月初宁笑笑:“那也得治好外婆不是,钱哪有人重要,命都没了的话要钱也没用了啊。” “你别说,还真是这理儿。” 老王头觉得这小丫头说话还挺有道理的,忍不住赞同点头。 然后就絮絮叨叨说起了之前村里谁家老人咋样了家人不舍得送去医院花钱,一直拖着不去治,最后在家躺着硬撑,没多久死了,死得挺惨,身上都化脓了,到处都是褥疮。 看着就觉得瘆人,同时还有些心酸。 大概是同为老人,忍不住就共情想到以后自己老了动不了的情况了。 但都哭穷,都说没钱,大家也知道那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为了老人把家底掏空,全家上下十几口人都不活了吧。 这年头都不分家,下面的子女娶了媳妇生了孙辈,家里人口可不就越来越多了嘛。 驴车走到熙熙攘攘的人多的路段,月初宁拉了拉陆秋砚的衣摆,小小声问他:“那个青柏大哥家里的情况,你知道不?” 陆秋砚微微蹙眉,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李青柏的家里情况,但还是点头:“听别人说过一些,怎么了?” “就是……我觉得他五官有些地方,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们家会不会是有亲戚在我们康市那边发展的呀?” 她没直接说那个像的人是月建国。 陆秋砚想了想,“当年我们一起出任务,确实在小队里流传过一些李……青柏大哥不好的传言,说他是靠家里上位才升得那么快,他父亲是本地军区的司令员李首长。” “啊?” 月初宁小脸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看样子是她想多了。 根据她看多年的经验来看,的世界里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个长得相似的人。 从小时候模糊的记忆里翻了翻,她想起来小时候村里人说钟婉琴生下大哥月耀光之后卧床了好几个月,孩子都是大伯母袁桂兰帮带。 后来调养了好几年的身体,才生下月耀宗,结果身子差又坐了两三个月的月子,孩子又是袁桂兰帮带的。 她和月耀光年纪相差了十岁,今年月耀光都二十八岁了。 也不怪袁桂兰把钟婉琴那俩儿子当命根子一样疼。 从出生开始就是由她抱养的,感情肯定不一样。 袁桂兰她自己反倒是早年生了头胎是男娃,结果没养活不足周岁就夭折了。 后来连生好几胎都是女娃,听说都偷偷丢了好几个女娃了。 现在两个堂姐月红梅和月红霞,都是命大,才被留下来的吧。 “不过听说青柏大哥早年被歹人抱走了,被一户好心的村民收养到15岁,才被李首长认回家接回身边的。” 陆秋砚想起来听过别人说过这事,就补充了一句。 月初宁一怔,反问:“认?咋认的,跟我和我妈一样,凭他们父子长得像吗?” 陆秋砚摇头:“不知道,不过你这么好奇这事,这些天说不定会有机会见到李首长。” 到时候她可以自己去看看,李青柏和李首长长得到底像不像。 第116章 劈锁头 另一边,陆家。 下午陆家的当家人陆援朝下工回到家后,就听到陆老太哭天抢地的控诉,还有媳妇孙爱芬时不时的表面为陆秋砚说好话实则拱火的言语。 陆援朝当即气得猛拍桌子:“这个没良心的不孝子!他现在在哪?” 陆老太的控诉和孙爱芬的拱火倒不是最让陆援朝生气的,最让他生气的是陆秋砚竟然没有乖乖在家等他回来,就跑出去不见人影了。 一回来就摆谱,完全没把他这个亲爹放在眼里。 陆宝山偷偷摸摸看了好几眼陆父,却一直不敢说话。 孙爱芬发现他眼神躲躲闪闪的,忙问:“老二,你是不是知道老大在哪儿?” “不……不知道。” 陆宝山赶紧支支吾吾的否认。 老二媳妇悄悄在他后腰捏了他一把,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压低声音道:“知道你就说出来啊,别惹爸不高兴!” 陆援朝冷冷看向他,不由分说下令:“老二,我不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出去给我找,把他马上给我找回来!” “爸,那我尽力去找找吧。” 陆宝山一脸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出了门后他兜兜转转到了村尾的夏老太家。 见院门紧闭,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隔着院子朝里面大喊了几声。 结果喊得筋疲力尽也没听到有人回应。 这时一群路过要回家吃晚饭的孩子笑嘻嘻说夏老太被人接走去镇上玩咯。 陆宝山一愣,连忙拦住他们要问清楚。 问仔细了才知道,原来陆秋砚和月初宁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就背着夏老太坐上驴车去镇上的医院了。 他又跑到赶驴车的老王头家,一问老王头竟然还没回来,就知道陆秋砚也还没回来了。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都下山,想着家里应该要开饭了,咬咬牙还是回家把情况给陆父说了。 陆父听到陆秋砚竟然跑镇上去了,脸都黑了。 他怒不可遏:“好啊,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从小到大吃我陆家的用我陆家的,一回来反倒先找外家,早知道他这么没良心,老子当年就该掐死他算了。” 整个晚饭的工夫,陆父都骂骂咧咧个不停,还下令全家把饭菜都吃光,更是勒令孙爱芬不许心软给陆秋砚留饭。 孙爱芬一脸为难:“这……不好吧,再怎么说这孩子也难得回来一趟,还带了媳妇,我们做父母的总不能……” “行了!” 陆援朝打断她:“就是你这么心善,事事为他着想,才把他这闷驴脾气越惯越不像话!我说了不准留饭就是不准留饭!” 这些年来陆秋砚每年只象征性寄十块钱回来这事,本来就惹得陆援朝很不满了。 但这小子一直在外地当兵不回来,他就算在老家再气也拿陆秋砚没办法。 如今好不容易把陆秋砚骗回来了,他非要让陆秋砚想起当年他的严父之风不可。 “哎,好吧,老陆,老大他现在在部队里是位高权重的,你别太苛责他,有什么话咱们好声好气跟他说明白就是了。” 孙爱芬不动声色的又拱了一把火。 陆援朝顿时火冒三丈:“混账,怎么样我都是他老子,老子教训他是天经地义! 他以为他当个营长官儿就了不起了,需要老子去讨好他了?” 陆老太抹泪:“可不是嘛,今天他回来那当了官后高傲的架势,都不把我这个奶奶放在眼里了,援朝啊,等他回来了,你可得好好教训他!” 然后眼疾手快,把孙爱芬一早分出来的两碗属于陆秋砚和月初宁的饭夺过来。 一碗倒进了她最宠爱的幺孙陆宝峰碗里,另一碗倒了一半进自己碗里,另一半倒进了陆援朝碗里。 陆援朝深深吸气,却并没有说什么,显然是默认了陆老太这些举动。 就该让陆秋砚这小子带着新媳妇饿一晚上,长点教训。 吃饱喝足天都黑完了。 陆援朝终于想起来陆老太说过,陆秋砚夫妻俩回家就带了把锁,把门锁起来的事。 “斧头呢,老二,去把我斧头拿来!” 这会儿他吃完饭,又有力气了,四处张望着就要寻找斧头的踪迹。 “爸,大哥难得回来一趟,你别再跟他把关系闹那么僵了。” 陆宝山忍不住劝了一句。 老二媳妇悄悄在他身后拍了一巴掌:“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爸让你干什么你就去干。” 老二媳妇吕小花简直对自家男人气得牙痒痒。 明知道陆老太不待见他们二房,这个时候就该努力讨好公公,抱紧公公的大腿,让公公在老太太面前多说好话消除对他们二房的偏见才是。 他倒好,自从那个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回来之后,就跟着了魔似的,处处帮大哥说话,和公公作对。 到时候人家大哥假期结束就拍拍屁股走了,啥都不用面对,就他这个傻的以后还得承受公公的不待见。 简直是蠢到家了。 “你去不去?” 陆援朝指着他的鼻子怒道:“好,你不去是吧,老五,把斧头给我找过来!” 陆宝峰一听,乐滋滋的就去厨房的杂物堆找斧头去了。 老五媳妇邓招娣抱着孩子对吕小花投了个得意的笑。 她刚嫁进来不到两年,但她在陆家的地位和待遇,比这个二嫂高不知道多少倍。 当年她男人娶她,还花了一百块钱彩礼呢。 听说二哥娶吕小花,只给了二十块钱彩礼而已。 每次家里得了什么好东西,陆老太都紧着他们五房。 即便婆婆孙爱芬私底下总爱贴补二哥,但她每次收到消息就怂恿她家男人过去闹一闹,总能成功把大半好东西闹回来。 搞得吕小花现在私底下得到婆婆什么好东西,都不敢在她面前炫耀了。 大哥常年不在家,吕小花就在她面前以长嫂自居,常想利用长嫂的身份使唤她干活。 可惜每次她都有自家男人护着,吕小花还反过来被陆老太使唤得团团转。 “唉!又让老五这马屁精抢功劳了。” 老二媳妇吕小花眼看着陆宝峰去了厨房,哀怨的看了自家男人一眼,有些恨其不争。 “爸,斧头找到了!” 不一会儿,陆宝峰就找出来斧头,兴高采烈拿过来给陆援朝了。 第117章 既要又要 陆援朝接过斧头,气势汹汹的就往老二孩子那间房去。 一大家子凑热闹似的都跟在他身后。 “老陆,算啦,别这样。” 孙爱芬假意拉着他的手臂劝:“或许是老大媳妇带了什么值钱的东西,老大不想别人动他们夫妻俩的东西而已。” “爱芬你松手!今天我非要让这不孝子想起他老子的厉害不可!” 孙爱芬越劝,他越愤怒:“我倒要瞧瞧,他这屋里放了什么金银财宝,还把全家人当贼一样防着了!” 陆援朝从孙爱芬手里抽回自己的胳膊,实际孙爱芬也根本没用力拉他。 因为根本不是真心要阻拦他。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到了老二临时让出来的那间房前。 临到门口了,陆援朝的怒气好像也消了不少,站定在屋子前,盯着那大锁并没有挥斧头。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有动静,孙爱芬和陆老太都疑惑了。 陆援朝缓缓放下斧头,指挥孙子们去给自己搬一张矮凳来。 在板凳上坐下之后,他双手环胸放着狠话:“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晚上到底还回不回来,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了!” 孙爱芬悄悄看了一眼陆援朝的脸色,琢磨了一下,明白他终归还是有些忌惮陆秋砚这个大儿子了。 表面上不论说得再狠,真到面前了,还是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僵。 毕竟陆援朝是真的老了。 陆秋砚也真的已经长大成人还成才了,并且不需要仰仗和依靠家里。 换言之,家里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拿捏得住陆秋砚。 陆援朝显然在过来的路上也想通这一点了。 孙爱芬咬咬唇,心里有些着急,但又不能直接怂恿陆援朝动手,不然这就违背她一贯以来的形象了。 好在他们没等多久,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大门那边传来动静了。 二房的几个孩子都没见过这位大伯,在父母怀里扭来扭去的,想去大门那边开门看看情况。 二房结婚比较早,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女孩两个男孩,最大的两个是双胞胎,都已经六岁了。 陆援朝冷笑了一声:“可算是回来了,谁也别去开门,让他们在外边喊个半小时再说。” 陆宝峰附和:“就是,大哥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在外边那么久不回来,一点都不把咱爸放在眼里。” 孙爱芬柔声嗔了小儿子一句:“宝峰,不许这样说你大哥。” “妈,全家也就你最心善,站在他那边帮他说话,也不看看他干的都是什么事,在城里升职加工资过上好日子了也不知道给家里多寄些钱孝顺奶奶和爸。 这次回来竟然还把全家都当贼一样防,我说大哥就是没良心。” 陆宝峰不满道。 要不是大哥把门上锁了,他高低得摸进去看看,大哥在城里都带了啥好东西回来。 听说大哥都当上营长了,那工资指不定得有十块钱一个月呢。 他那么积极拿斧头,就是希望他爹劈开锁头之后,进去把大哥带回来的好东西多分一些给他。 再让大哥以后每月寄个二十三十块的回来,他每个月也能分到个一二十块去潇洒潇洒。 陆宝山有些着急反对:“爸,大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进不了门可不会在家门口干等,说不准转头就会去镇上招待所住的。” 小时候陆秋砚被家里关在外面不能进门很多次。 但陆秋砚并没有可怜兮兮的蹲在家门口过夜,他在山上有个秘密基地山洞,每次被关在外面,他就直奔那个山洞去。 不去外婆家,是因为去过一次,结果连累外婆被陆老太到处败坏名声说她抢他们老陆家的孙子。 更别提如今陆秋砚出息了,怎么可能在外边等着被晾半小时。 他爹怕不是太久没见过大哥,都忘了大哥当年那犟骨头事迹了吧? 陆援朝顿时也回过味来,知道如今对自己这个大儿子,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来硬的了。 现在的陆秋砚有本事了,这点小伎俩哪里能惩罚得到他。 “大娃二娃,你们快去,给你们大伯和大伯母开门去。” 陆宝山不由分说,先指挥两个儿子跑去给陆秋砚开门了。 免得晚一会儿,陆秋砚真掉头去镇上了。 陆秋砚和月初宁回到家,发现他俩被关在了门外。 月初宁埋怨的斜了他一眼:看吧,要是我一个人回来,肯定要受委屈。 没明说出来,但幽怨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秋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软下语气来:“是我在医院考虑不周了。” 他以为陆家会看在他如今出息了,为了想方设法从他身上捞好处,态度会有所改变。 却不想,他这些“家人”,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既想从他身上捞好处,又想像以前一样不把他当人看。 “走吧,既然他们不愿让我们回来,那我们就去镇上,我去大队长家借一辆自行车。” 他从不打算在这儿一直敲门等陆家人觉得罚够他了再来开门,带着月初宁掉头就离开。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两颗小脑袋从门里探出来,刚好看到一男一女转身离去的背影。 “大伯!大伯母!” 老二家的大儿子叫了一嗓子:“我爸让我来给你们开门啦!” 陆秋砚停下来脚步,回头看去。 月初宁也被迫停下脚步来,她根本没觉得身后响起来的小孩声音是叫他们的。 她还年轻,才十八岁,根本没那个思想和准备,觉得她已经是当大伯母的人了。 每次听别人叫伯母这个称呼,她都觉得是在叫孩子已经好几个了的中年妇女同志。 “你们两个……是国栋和国强?” 陆秋砚转过来,看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几年前他回来挪坟见过这俩孩子,当时他们还是襁褓里的婴儿,他听老二说过,名字叫陆国栋和陆国强。 “大伯,大伯母!我是陆国栋!” “大伯,大伯母!我是陆国强!” 俩脏兮兮的小子跑到他们跟前一起叫了人之后,好奇的眼睛一直在他和月初宁身上来回转悠打量。 第118章 认人 “好,” 陆秋砚的冷硬的脸上渐渐软化些许,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大把混在一起的水果糖奶糖分别塞到他们手里:“吃喜糖。” 这是上次他发剩的喜糖。 买的确实有点多了。 包底时不时的还能摸到几颗糖,这次他干脆全掏出来给两个小子了。 “谢谢大伯!” “谢谢大伯!” 俩小子挺有礼貌的,并没有因为拿到糖就兴奋的跑开,还知道说谢谢。 对于又乖又有礼貌的孩子,月初宁向来都有好感。 “真乖。” 见他们俩期待的盯着她,她想起包里有几包花生糖芝麻糖,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们:“拿去吃吧。” “谢谢大伯母!” “谢谢大伯母!” 拿到月初宁的花生糖芝麻糖,俩小子一视同仁,大声道谢。 只是“大伯母”这个称呼还是让月初宁一时没办法代入。 这总让她脑子里想起袁桂兰。 两人跟着两个孩子进了家门口,一路走到自己屋子前,才看到等在他们门口的一大家子。 好家伙,白天只看到孙爱芬、陆老太和陆宝山三个人还不觉得陆家人多。 如今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等在他们那间上了锁的平房门口,把月初宁吓了一跳。 “你还知道回来?咋没去外边住招待所来得自在?!还回这个家干什么?” 陆援朝一开口就忍不住要说点难听的。 “嗯。” 陆秋砚颔首:“本来要去住招待所,二弟劝我留下的,你要不想我们住下,我们现在就出去住招待所。” 说完转身就要带月初宁走。 “站住!” 陆援朝气急败坏站起来。 孙爱芬赶紧过去拦人:“老大,你爸刀子嘴豆腐心你咋能当真呢,他那是想你了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说完又朝月初宁使眼色:“老大媳妇,你赶紧劝劝他。” “啊?” 月初宁装傻:“公公不是要赶我们出去吗,阿砚你等会儿,我去开锁把咱们的东西收拾一下再走。” 孙爱芬差点气了个倒仰,她真是昏了头了才想到找老大媳妇这个货色帮劝。 又赶紧回头朝自己两个儿媳妇使眼色。 吕小花和邓招娣这才赶紧围上来拦住他们的去路:“大哥大嫂你们都误会了,爸那是太想你们了不好意思承认呢,这才说的气话。” “就是啊,爸那也是气大哥你几年都不回一趟家而已,你咋能跟爸较上劲了呢。” 拉拉扯扯的,总算把陆秋砚和月初宁拦回头了。 孙爱芬深深呼出一口气。 老大这死小子现在是受不得一点气,啥都要跟他爹较真上了。 看来晚上得在老陆耳边吹吹枕头风,让老陆以后来软的才行。 这倔小子是吃软不吃硬的。 月初宁从包里摸来摸去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比她拳头还大的锁头。 这锁头,是钢铁厂家属院月家大门的锁头。 她趁乱摸出来的。 正好派上用场。 一家子小辈站在他们背后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想看看里面都放了啥好东西。 今天陆秋砚可是身上背了大大小小四个包的,不知道带了多少好东西回来。 孙爱芬朝老五媳妇邓招娣使了个眼色。 邓招娣瞬间心领神会:“大嫂,这就不能怪我说你了,你没事锁啥门啊,这不是把全家都当贼一样防着了吗。” 吕小花不甘示弱,马上接话:“就是啊大嫂,这说难听点儿你都没把我们,没把公婆和奶奶当一家人,这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月初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秋砚先开口了:“你们自己的房间没锁门?” “什……什么?” 吕小花被陆秋砚那压迫感极强的视线盯着,吓得她不由自主往自家男人身边靠。 “都守在这里,就是想偷我东西?” 陆秋砚没管她是真没听懂还是装的,下一句更是不客气,目光转移到了邓招娣身上。 邓招娣哪里见识过这位大伯哥的死亡凝视,大伯哥那眼神像是下一刻就要死一样恐怖。 她瑟缩着抱孩子赶紧躲到了陆宝峰身后,才嗫嚅道:“……大哥你误会了,我们没那个意思,我们就是……” 陆援朝怒喝:“你一个当大哥的怎么说话的,一回来就给谁都甩脸子,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爹了!” 陆秋砚默了默:“血缘上是。” “什么?” 陆援朝一阵胸闷心慌,是真的被他气到了。 孙爱芬赶紧拉住他,在他耳边低声劝了几句,陆援朝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他狠狠吐出一口气,“行了,几年不回家,难得回来一趟,带着你媳妇来堂屋认认人吧。” 陆秋砚低头看向月初宁,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想不想去? 月初宁微微颔首。 于是一大家子又浩浩荡荡的去了堂屋。 进了明亮的堂屋,月初宁总算看清了这一大家子人的脸。 除了陆援朝孙爱芬这夫妻俩,和陆老太最好认。 站在陆宝山身边的女人和刚才的陆国栋陆国强两兄弟,还有一个瞧着约莫两三岁,身体瘦弱的小女孩,就是二房一家了。 另一个稍显年轻的男人,不用想也知道是陆家最受宠的老五陆宝峰,他身边抱孩子的女人则是他媳妇无疑了。 陆宝山的双胞胎妹妹应该是嫁出去了,所以不住在这个家里。 最后还有一个畏手畏脚站在最角落里,很不起眼的女孩,要是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陆宝峰的双胞胎姐姐陆小红。 看来这个家目前食物链的底端,不是陆宝山一家,而是陆小红。 她倒是有些诧异,陆小红怎么也算陆援朝和孙爱芬亲生女儿,怎么反而过得比两个妯娌还差? 接下来就是孙爱芬热情的逐一介绍了。 陆家这些个人员跟她猜的一点不错。 邓招娣抱着孩子就凑到月初宁面前来,嬉皮笑脸的把孩子给她看:“大嫂,你看看这是我家国庆。” 边说着边抓起陆国庆沾满油渍的小手往月初宁身上扒拉,“大嫂你瞧,国庆多喜欢你和大哥啊。” 月初宁勉勉强强越过那只油腻的小手掌,意思意思捏了一下陆国庆的手腕。 第119章 不着急生孩子 笑着客套不到半分钟,邓招娣开始图穷匕见:“你们当大伯大伯母的难得回来一趟,这几年都没我们国庆包过红包,怎么说也得给我们国庆补一下这些年的红包吧。” 月初宁一愣:“国庆几个月了?” 邓招娣笑道:“半岁啦。” “哦,六个月了啊,那就是今年年头生的,这是头胎?” 月初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才六个月,竟然狮子大张口叫她补前几年的红包? “是啊,大嫂你别扯开话题,我们国庆的红包你和大哥可不能不给啊。” 邓招娣见月初宁一直扯开话题,有些着急。 吕小花一看也急了,赶紧推自家三个孩子过去,“大嫂,还有我们家国栋、国强和月季呢。” 三个孩子在吕小花的推搡下,全都被推到了月初宁和陆秋砚面前。 陆宝山忍不住嘟囔了他媳妇一句:“你干啥呢,哪有上赶着向大哥要红包的。” 吕小花回头瞪了他一眼:“咋滴,五弟妹家的孩子要得,咱家的要不得?” 他们家三个孩子呢。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们家这次总不会吃亏。 孙爱芬没有怪两个儿媳,反而笑道:“老大,老大媳妇,你们难得回来一趟见小辈们,按理是该给的。” 月初宁看向陆秋砚,等他发话。 他的家人,他来搞定。 陆秋砚吐出一句:“不年不节不给红包。” 吕小花和邓招娣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随后渐渐消失。 本以为大伯哥和大嫂会碍于全家人都在的份上,要面子怎么都得包一个大红包给孩子们。 谁知道这两人脸都不要了,说不给就不给。 邓招娣占不到便宜,心里不舒服得要命,笑容一收,转头就抱着孩子回到自家男人身边。 呸,红包都不舍得给她儿子包一个,什么大伯哥大伯母,说出去都要被人耻笑。 还想继续逗她儿子? 门儿都没有。 “大嫂你那么喜欢儿子就自己生一个吧,我去年才嫁进陆家的,比大嫂你早进门一年,大嫂你可得抓紧了。” 一想到她为陆家生了儿子,邓招娣就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自豪得不行。 陆秋砚淡漠的扫了邓招娣一眼:“她还小,不着急生。” 月初宁皮笑肉不笑的:“不好意思五弟妹,我今年也才十八,还年轻着呢,在城里医生都说女人二十岁身体才发育成熟,我身体都还没发育成熟,还不适合生孩子。” 谁喜欢她那脏兮兮的孩子了。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最后她娇羞看了一眼陆秋砚:“而且你们大哥疼我,也说了不舍得我那么早生孩子。” 邓招娣没想到月初宁竟然才十八岁,气得翻了个白眼。 让她一个二十二岁的叫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大嫂已经很屈辱了。 瞅见月初宁那没生过孩子的小蛮腰,她更是嫉妒得要死,她当姑娘时,腰都没那么细。 陆国栋和陆国强两个小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没在众人面前说出来刚才他们拿到了大伯和大伯母给的糖。 他们害怕太奶奶会要过去,给五叔和五婶。 “时间不早了,县医院的医生叮嘱我明早要去医院,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去洗澡休息了。” 陆秋砚见人也认完了,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听这些人说废话的必要了。 孙爱芬欲言又止,最后朝老五夫妻俩使了个眼色。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宝峰大大咧咧问:“大哥,你不是带了几个大包袱回来吗,有什么是带给奶奶、爸和我们的东西就拿出来分一分吧。” 陆秋砚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谁说我给你们带了东西,那是我媳妇的衣物鞋袜,跟你们没有关系。” 陆宝峰一噎,顿时傻眼了。 什么意思,感情大哥千里路远的回来一趟,啥都没给家里带? 他一个当别人大哥,当小辈们大伯的,怎么好意思两手空空回来的。 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陆秋砚收回视线,不再理会这些人。 陆宝峰和他差了五岁,小时候陆宝峰最爱做的事,就是闯祸后推到他身上让他背锅。 当然陆宝峰每次是背着他直接跑去找奶奶和爸爸告状的。 陆宝峰一直以为,他每次莫名其妙被打,都不知道其实是暗地里替陆宝峰背锅。 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孙爱芬又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拱火坐实他莫须有的罪名。 他说什么陆父和陆老太都不会相信。 有时候时候有事主找上门证实闯祸的是陆宝峰,陆父也能强行把罪名怪到他头上。 不被偏爱的孩子,做什么都是错的。 什么也不做也是错的。 所以争辩和辩解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小小年纪的他一心只想快点长大,快点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原生家庭。 还好,他逃出来了。 陆宝峰看着陆秋砚真就这么掉头带他媳妇走了,急得拉了拉孙爱芬:“妈!” 眼神示意,让她快想想办法。 孙爱芬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本以为陆秋砚会顾忌脸面继续被她拿捏的。 谁能想到他现在是真正的油盐不进。 看来还是得从他老子陆援朝这边下手才行。 陆老太小时候嫌他晦气脸,一直对他不好,这个家里跟他血缘更亲近的,除了陆援朝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陆援朝要是愿意放下身段像对陆宝峰一样对他的话,从小就没得到过父爱的陆秋砚肯定会动容。 孙爱芬很清楚,从小没享受过父母关心的孩子会特别渴望得到父母的关爱。 长大后父母但凡施舍一点关心,他们就会对父母掏心掏肺。 因为她堂姐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施舍一点关心,伯伯和伯母向堂姐索取什么,堂姐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想尽办法给他们弄到手。 到时候陆援朝要什么,陆秋砚肯定都会给。 今晚睡前她得好好做一做她家老陆的思想工作才行了。 走出堂屋后,月初宁拉了拉陆秋砚的手臂:“阿砚,今天我们来来回回跑出了一身汗,你能不能烧水给我洗个澡?” 陆秋砚刚要答应,他身后的陆宝山快步走过来,笑道:“大嫂要热水洗澡啊,我媳妇正好烧了,我让她给你用吧。” 第120章 枕边风 月初宁摆手:“不用了,你大哥会给我烧的,二弟妹既然烧了肯定是有她的用,你别为了讨好你大哥,反而委屈了你媳妇。” 陆宝山憨笑道:“嗐,不就一锅热水,大嫂你不用管她,我那婆娘有需要自己还会再烧的,大哥从小到大都很照顾我,用一锅热水算不了啥。” 月初宁摇摇头,挽着陆秋砚的手骄傲道:“你大哥就从不会为了任何人委屈我,二弟,你要像你大哥多学习才是。” 陆秋砚颔首:“你大嫂说的是,热水我自己会烧,娶了媳妇不是拿来受委屈的。” “可是……” 陆宝山不太赞同陆秋砚和月初宁的说法,“哎好吧,我都听大哥的。” 他只是不想驳斥大哥的话罢了。 媳妇娶了就是自己人了,哪里需要那么斤斤计较的。 大哥难得回来一趟,他当然得先紧着大哥的需求,他媳妇不就是重新烧一锅水吗,算受什么委屈。 大哥也真是,太惯着大嫂了。 他咋可能像大哥一样,让婆娘骑到自己头上来。 在他们那个小家里,他才是他媳妇的天。 等哪天大嫂不在的时候,他得好好跟大哥说说才行,别太惯着大嫂了。 女人太惯着了只会蹬鼻子上脸。 洗了澡后,月初宁和陆秋砚今天来回跑,都疲惫得不行,但陆秋砚体力和精神比她好,面上不显疲态。 反倒是她,躺到床上后,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没一会儿就直接睡着了。 陆秋砚洗完冷水澡回来,发现月初宁呈大字型睡在床上,把床的三分之二都占满了。 被子被压在她的身下,肚脐眼都不知道盖一下。 他走过去从她身下拉出被子,还能听到她迷迷糊糊的呢喃了一句什么。 吹灭油灯后,他轻手轻脚上了床,将她揽入怀里,也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她这小身板不像初见时那么硌手了,稍微有了一点肉。 不过还是得再养养才行。 好不容易在城里养出了点肉,可不能在他老家又瘦没了。 他那些家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饭好菜给他们。 以后他起早一些,借了大队长的自行车去镇上的国营饭店给她买吃的吧。 明天去医院的话,找机会让医生开些红糖给她每天喝。 早知道想办法带一罐麦乳精回来,每天给她冲泡了。 怀里抱着还是稍显偏瘦的月初宁,陆秋砚不知不觉的就计划了一堆养妻计划。 快一些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了,他以后就不必再忍得那么难受了。 没想多久,他也沉沉睡过去了。 主房那里,孙爱芬正在陆援朝耳边柔声细语的掰开说清楚利害关系,陆援朝的眉头从皱起来到缓缓松开。 “你的意思是让我像对咱们宝峰一样对老大?” 他坐在床头上,看着趴在他膝盖上小意柔情的孙爱芬。 孙爱芬这些年没受过什么苦,出门上工也只是拿个四工分做做样子就停手了,要不是上头还有个陆老太在,她早就不上工,专门在家指挥儿媳妇们干活,开始享福了。 她收起那朴实憨厚表情的时候,没多少皱纹和晒斑的脸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她朝陆援朝娇声拍了一下:“哎呀,人家就是想修复你和老大的关系嘛,你们毕竟是父子。” 陆援朝不悦,“你倒是为他着想那么多,也不知道他领不领情,他要是像宝峰一样乖巧,我又怎么会没事找事找他麻烦。” 她柔声道:“只要你们父子俩能好好的,他领不领我的情又有什么关系。” 陆援朝“哼”了一声,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那行吧,明天早饭你加炒几个鸡蛋,到时候让老大坐我边上,再叫他那媳妇进去给你搭把手。” 在陆援朝看来,叫陆秋砚媳妇去给孙爱芬搭把手,那就是认可了她这个媳妇的意思。 倒数第二间平房,陆宝山房内。 老二最近都要一家五口挤在一起睡,两个儿子上床后,吕小花发现这俩小子口袋鼓鼓的,一翻就翻出来了一大把糖果和四五块芝麻糖,花生糖。 “妈!这是我的!” “妈还给我,这是大伯和大伯母给我们的。” 两个小子被强行从口袋里翻出糖果后,都围着吕小花吵吵闹闹。 “真的?” 吕小花脸上顿时都是惊喜:“你们说这些都是大伯大伯母私下给你们的?” 然后把两个小子身上搜得一干二净,“行了别吵吵了,妈替你们放着,免得你们没节制吃坏了牙。” 两个小子一听,闹得更凶了。 陆宝山刚洗了澡进屋,听到屋里吵吵嚷嚷的,问:“这么晚了都闹什么呢,小心等会儿你们曾奶来骂人。” 吕小花也吓唬道:“等会儿被你们曾奶和五叔五婶发现了,就一颗都没了。” 俩小子果然被镇住,安静下来了。 无他,陆宝峰夫妻俩抢过太多次他们二房的东西了,每次都还有陆老太给他们撑腰。 等俩小子睡下了,陆宝峰才得知他家双胞胎从陆秋砚夫妻俩那边得了一堆糖果的事。 且是全家独一份,连爸妈奶奶和五弟都没份。 吕小花背着孩子们剥开吃了一颗,“我都好久没吃过大白兔了,真香啊,看来你那大哥对你还真不错。” “我就说了大哥对我和别人不一样,你非不信,大哥从来不会亏待我。” 陆宝山脱了鞋刚上床,嘴里就被吕小花喂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我也要我也要!” 两岁半的小女儿陆月季在他们周围急得团团转。 吕小花怕她吵醒两个哥哥,赶紧剥了颗水果糖塞进她嘴里,她立马安静下来,只剩嘬糖的声音了。 “那我这不是,原先不清楚嘛。” 安抚好小女儿,吕小花挤到自家男人身边,亲昵的撒娇,“如今大哥都升到营长了,只要大哥顾着咱们,以后国栋和国强也不愁前程了。” 他们家国栋和国强再长大一些,就托大哥帮忙把俩小子都弄进部队里,到时候大哥还能帮照顾他们家两个小子呢。 第121章 早晨 陆宝山嘴里嚼吧嚼吧着奶香味十足的奶糖,没有说话,但是心里也默认了她的说法。 他知道自己在大哥这边,和其他家人是不一样的,大哥总是对他特殊照顾。 以后连带他的家人,大哥肯定也会能帮就帮。 不一会儿,吕小花又忍不住嘀咕:“只是大哥也真是的,只给糖也不说给几个红包啥的。” 她还在为三个孩子这么多年没拿到过大伯的红包而心疼。 “行了,大哥想给了自然会给,你可不许去大哥大嫂面前再叨叨这事。” 陆宝山有些不满道。 上赶着要像什么话。 吕小花悻悻闭嘴,“我知道啦。” 不过转念一想今晚她家俩小子就得了一堆糖,明儿还指不定又得什么好东西呢。 吹灯前,陆宝山又不忘提点:“大哥挺护着大嫂的,你有事没事的别得罪大嫂。” 虽然他也看不惯大嫂那副娇滴滴的模样,这要是放在他们村,根本没人娶。 那细胳膊细腿的看着就不能干活,又骄里娇气说什么不着急生孩子的话,谁会娶这样的女人。 但在大哥面前,肯定得给大哥面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村里上工的第一遍喇叭就开始响了。 月初宁哀嚎了一声,恨不得把脑袋塞枕头底下。 怎么到处都有喇叭吵人清梦啊。 她真是服了,来到这个时代那么久,她就没机会睡过一个懒觉。 在乡下被上工号角吵醒,在钢铁厂家属院被钟婉琴硬生生拍醒,搬去部队家属院被部队号角吵。 这年代的人怎么那么勤奋,起那么早啊。 真是要了她这种爱睡懒觉的人的小命了。 陆秋砚在喇叭响起来前半个小时就已经清醒了。 他洗漱之后陆家还没有人醒,就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顺带把月初宁的衣服也洗了。 洗完之后才响的第一次喇叭。 第二遍喇叭响的时候,除了好吃懒做的陆宝峰之外,陆家所有人都起来了。 今天轮到吕小花进厨房给婆婆打下手做全家人早饭,邓招娣挑水。 吕小花从外边进了厨房,一个个数过来,发觉全家人除了老五那个懒货之外,就剩大嫂还不见人影了。 邓招娣也发觉了,心里不平衡到了极点。 因为自家男人受宠,连带她也一起跟着受宠。 但即便她再受宠,也是要上工,下工了也要给家里干家务的。 凭什么大嫂不用干家务。 她觉得不公平。 但要说最不平衡的,还数吕小花。 她嫁过来第一天早上,全家起得最早的就是她了,喂鸡喂鸭给婆婆打下手烧火刷锅洗碗什么都得干。 大嫂一个嫁进来的新媳妇,回婆家第一天竟然没有主动的勤快干活。 谁家给人当媳妇当成大嫂那样的。 虽然昨晚自家男人耳提面命不能得罪大嫂,但吕小花还是觉得不公平。 “老五媳妇,让你挑的水呢?” 见小儿媳妇两手空空进来,孙爱芬问。 “在外边呢,我这就提进来。” 邓招娣笑了笑,走到院子外边,这才看到四姑姐陆小红气喘吁吁刚把两桶水放下来。 “行了,接下来我挑进去就行,你侄子那尿布,等会儿吃饭前记得都洗了。” 邓招娣接过扁担挑起水桶,又不忘叮嘱一句:“别让妈知道了,否则我让你五弟饶不了你。” “知道了。” 陆小红唯唯诺诺答应下来。 她性子软又话少,在家最不起眼,虽然家里不会故意磋磨她,但从小在家就被陆老太教导事事都要以弟弟优先,事事都要让着弟弟。 本来她性子也立不起来,所以从小到大就被陆宝峰欺负得死死的。 即便是孙爱芬,心里肯定也是偏向儿子的,孙爱芬只能做到不让外人欺负自己的小女儿。 更何况小女儿平日里就跟陆秋砚以前一个样,总是沉默寡言的,不太讨喜。 在儿子女儿面前选一个,她肯定是无条件向着儿子。 邓招娣嫁进来之后发现这个四姑姐是块面团,她家男人又受宠,于是她就开始肆无忌惮私下里使唤拿捏起了四姑姐。 每回孙爱芬给她派了什么不想干的活,她就悄悄让四姑姐帮干。 邓招娣挑水进了厨房后,就把水倒进了水缸。 “哎呀,珍珍今天要过来,我得提醒一下小红赶紧收拾一下房间才行。” 忽然想起这事,孙爱芬往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要往外走。 孙珍珍经常过来陆家小住,每次来都是跟她小女儿陆小红一起住一个房。 前几天她就收到孙珍珍的信说要过来,她差点忘了这事了。 邓招娣一听,立刻拦住婆婆:“妈,小红刚才进我房里帮看孩子去了,我去说吧,正好回去看看您孙子尿了没。” 陆小红这会儿八成在她屋里给她儿子洗尿布呢。 这可不能让婆婆看到。 孙爱芬一听,没觉得哪里不对,便同意了。 “怎么不见老大媳妇的影子?” 孙爱芬这个婆婆终于发现了几个儿媳妇里,一直没见月初宁的身影了。 吕小花勾唇嘲讽:“妈,估计大嫂还没醒呢。” 孙爱芬顿时皱起眉来。 吕小花一喜,她不好出面得罪大嫂,但婆婆可以啊。 大嫂这副做派本来就不像话,她婆婆又是个笑面虎,婆婆出手,就没有整治不了的人。 她们这个家里,对外表面上是公公做主,对内表面上是陆老太做主,实则背地里,全都是婆婆说了算。 她现在超级期待婆婆狠狠使唤月初宁,最好把她手上的活全都分给月初宁干。 这样她也好歇一歇。 谁知道孙爱芬只是皱了皱眉,最后什么也没说。 吕小花等啊等,等到早饭都做好了,竟然也没等到婆婆叫她们妯娌两个去喊月初宁。 此时月初宁已经洗漱好,穿上一条藕粉色的布拉吉,显得特别粉嫩青春。 昨晚太累了,她洗完澡就直接倒头睡,衣服都没洗,直接堆在床头的椅子上,准备今天有空洗。 没想到换好衣服后她发现堆在椅子上的脏衣服没了。 往外一看,发现屋外晾着一大一小两条军绿色的裤子和两条白衬衫,那不就是她和陆秋砚的衣服吗。 原来是他帮她洗了。 第122章 早饭风波 收拾好挎包,她走出来准备和陆秋砚出发去镇上医院了。 他们两人根本没有留在家里吃早饭的想法。 只是两人刚走出来,就迎面遇到了陆援朝。 “往哪儿走,堂屋在这边。” 陆援朝见这两人没往吃早饭的堂屋去,忍不住出声。 一大早的见了他也不知道打声招呼,这老大媳妇真是太不像话了。 陆秋砚也是的,这能怪他这么多年对陆秋砚这小子脸色不好吗。 “我们要去医院,不在家里吃早饭。” 陆秋砚简单解释了一句。 陆援朝一听,顿时有些火了。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对陆秋砚多一点好脸色。 陆秋砚却一心都往夏家那个死老太婆身上扑! 那死老太婆又没养过他,他倒是对死老太婆挺上赶着关心的。 但他自己忘了,是他用夏老太快死了的谎话骗陆秋砚回来的,村里全都知道这事儿。 陆秋砚一回来就天天往医院跑关心病人才是正常的,不然背后就要有人说陆秋砚对外婆冷血了。 陆援朝逼自己压下火气,“就算要去医院,那也吃过了早饭再去。” 陆秋砚看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带着两个儿媳妇端锅拿碗从厨房出来的孙爱芬,吐出一句:“孙姨说家里粮食不够吃。” 孙爱芬刚好走近了,一听这话脸上和蔼的笑容差点绷不住要裂开。 个小王八羔子闷葫芦,竟然长嘴学会背后告状了。 她还真是小看了陆秋砚了。 陆援朝反驳:“胡说八道,家里粮食怎么不够……” 他们全家都上工,拿的工分是排在村里前十的,连老二两个六岁的娃每天都能打猪草挣两三公分。 就连家里最懒的老五也是,村里有和供销社合作供应编织袋的业务,他找大队长操作了一番,送老五选上去当操作工,每天八个工分,过年还发了供销社送来的新粮呢。 孙爱芬急急打断他,“老大啊,你和你媳妇咋能不在家吃呢,家里都煮好你们的份了。” 月初宁惊讶睁大眼睛,“孙姨,不是你昨天说的,家里粮食不够吃,我和阿砚非要在家吃的话,就要从二弟一家的口粮里匀吗? 昨晚我和阿砚商量过后决定以后都不在家吃,不然二弟不够吃,回头从你嘴巴传出去,说阿砚一个当大哥的抢弟弟粮食份额的,多不好。” “老大媳妇可真爱说笑,我怎么可能出去乱说。” 孙爱芬咬紧后槽牙皮笑肉不笑。 月初宁现在当着全家的面说出来,以后外边要村里要是有这样的传言,全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死丫头挺精的,竟然把她的后招堵死了。 “那就好,我真怕没两天村里就传出这种谣言,坏了我家阿砚的名声。” 月初宁笑眯眯看着她。 “行了,既然家里已经做了你们的饭,都留下来吃吧。” 陆援朝发话。 说完之后,他多看了一眼孙爱芬。 吕小花和邓招娣都摆好碗筷后,才看到大哥大嫂和公公婆婆姗姗来迟。 看到月初宁打扮得粉粉嫩嫩花枝招展直接过来吃早饭,不用上工不用干家务活,吕小花和邓招娣心里又开始不得劲了。 特别是邓招娣,盯着月初宁身上那条浅粉色的棉质连衣裙,还有那被皮带勾勒出来的小细腰,她忍不住在心里“呸”了一句:妖妖娆娆,一点都不像正经人家的媳妇! 等着吧,以后大哥知道她中看不中用,就会后悔娶她了。 月初宁本来不对陆家的早饭抱什么期待,不是红薯杂粮稀粥,就是杂粮稀粥。 依照陆家人的尿性,分给他们的肯定是米汤底了,哪里吃得饱。 结果坐下来一看,除了红薯杂粮粥和咸菜是意料之内,竟然还有野菜炒鸡蛋,虽然野菜多鸡蛋少,但在她看来已经很难得了。 “老大,你们父子俩那么多年没见,你来这儿,挨着你爸坐。” 孙爱芬积极的拉了凳子,招呼陆秋砚过来坐。 陆援朝一贯看他都很臭的脸色也难得柔和了几分:“过来坐吧。” “不用,我随便坐。” 陆秋砚挨着月初宁在最远的边边坐下来。 他神色淡漠,并没有出现孙爱芬和陆援朝预想之中的受宠若惊。 陆援朝的老脸瞬间拉下来,刚要说什么,被孙爱芬迅速拦下。 吃饭期间,老五夫妻俩猛猛夹那碟野菜炒鸡蛋。 特别是陆宝峰,拿筷子在碟子里翻翻找找的只挑鸡蛋夹。 搞得整碟野菜炒鸡蛋全都是他筷子上的口水了。 看得月初宁直倒胃口,根本不想夹那碟菜了。 这红薯杂粮粥吃得半饱不饱的,她还是等会儿去镇上买肉包子吃得了。 “老大,老大媳妇,你俩怎么不吃鸡蛋,这可是家里特地为你们专门炒的,是不是城里好东西吃多了,看不上家里的鸡蛋了?” 等鸡蛋都被陆宝峰挑的差不多了,孙爱芬才开口笑呵呵说了一句。 陆援朝的和陆老太的脸色顿时一起拉下来。 月初宁赶紧抢在这俩开口前,先发制人:“咦?孙姨,你说这是给我们炒的?” “不是给老五炒的?” 陆秋砚也抬眸看了孙爱芬一眼,淡淡问道。 “我还以为这是给老五炒的呢,毕竟刚才除了他,谁都不敢伸筷子,孙姨你不说我都不敢吃。” 月初宁猛猛附和自家男人。 孙爱芬笑容僵了僵,随即假意朝陆宝峰嗔怪:“你这孩子真是,你大哥在也不知道收敛点,怎么能全都吃了。” 陆援朝的脸色缓和下来,“老五,你也老大不小都当爹了,以后吃东西可不能这样不顾别人了。” “知道了爸。” 陆宝峰笑嘻嘻道。 鸡蛋都吃进他肚子里了,反正陆援朝也不会对他说什么重话,他根本不在意。 邓招娣刚夹了一筷子被自家男人挑剩的野菜,忽然收到婆婆扫过来的阴冷目光,这会儿吧唧嘴都不敢大声了。 她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菜,心里咒骂死婆子对自己儿子就没一句重话,却把气都撒她身上。 第123章 孙爱芬受伤 吃过饭后,家里其他人都去上工了,陆援朝和孙爱芬今天上午商量过请假不去上工。 陆援朝叫住陆秋砚,想跟他叙叙旧,缓和一下父子情。 “老大媳妇,你赶紧收拾收拾碗筷拿去洗了,让你爸和老大单独说说话。” 孙爱芬察言观色笑着给月初宁派活把她打发出去。 “不用,时间紧急,我和我媳妇现在就要出门了。” 陆秋砚可没什么话要和陆援朝说的,他还要赶着去医院给外婆带早餐。 陆援朝瞬间拉下脸来。 孙爱芬脸色也不好看。 早上月初宁这个懒婆娘睡到天光大亮都不起来给干活,她特地把饭后洗碗块的活留给月初宁干的。 结果没想到陆秋砚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孙姨,洗碗的活你还是另外安排你的儿媳妇干吧,我媳妇没空。” 陆秋砚牵起月初宁的手就要走。 “站住!” 陆援朝好不容易才激起来的一点慈父心再次被陆秋砚的不识抬举磨灭,心里正憋着一股气,“谁教你这样对后妈说话的,给你后妈道歉!” “还有你。” 陆援朝指着月初宁:“当了我们陆家的媳妇,就要受婆婆的管,她叫你干嘛就干嘛,还不赶紧去把碗洗了。” “阿砚,公公好凶,我怕。” 月初宁茶里茶气的往陆秋砚身后缩了缩,一副被陆援朝吓到了的胆小样。 “不用理他们,我们直接走就是。” 陆秋砚没理会陆援朝放的狠话,带着月初宁就走出了堂屋。 陆秋砚完全不听他的话,在儿媳妇面前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气得陆援朝一阵气血上涌,脑子一空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你个混账!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他怒急攻心就气红了眼,现在只想狠狠教训陆秋砚一顿。 左右张望了一下就在堂屋的门后找来一把锄头,朝着陆秋砚后背就要砍下去。 孙爱芬大惊失色,这可不是她预想之中的走向。 陆援朝这一锄头要真挥下去,以后再想哄得陆秋砚回心转意可就难了。 “老陆,别这样!” 她赶紧过去抱住陆援朝的腰拦人。 陆援朝被她猝不及防抱得一个趔趄,脚还被她绊了一下,手里的锄头没拿稳,直接掉下来。 “啊——!” 孙爱芬顿时凄厉的惨叫出声。 铁打的锄头直接砸在了她脚上,疼得她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爱芬?你怎么样了?” 陆援朝赶紧拿开锄头就弯腰去扶孙爱芬。 月初宁回头看了一眼,孙爱芬脚拇指的指甲盖都黑完了,有些触目惊心,不敢再看。 这得多疼啊。 里面肯定全是淤血。 “你个混账东西,这下你……”满意了吧! 陆援朝气急败坏看向陆秋砚,张嘴就想把错怪到陆秋砚身上。 “公公,你脾气咋那么易炸易爆啊,看你把孙姨脚砸得,这怕是一个月都下不了地了吧。” 她直接打断陆援朝的甩锅。 陆援朝被孙爱芬调教了那么多年,脾气被挑拨得十分容易被点爆。 不然年少时的陆秋砚也不会挨那么多次打。 这次孙爱芬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终于栽了一次。 “你……” 陆援朝顿时被牙尖嘴利得月初宁气得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她了。 “你你你什么呀,公公,有那功夫,你赶紧背孙姨去村卫生室看看啊,再晚一分钟,孙姨这脚都要截肢啦。” 月初宁再次打断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老陆……快,背我去看看。” 孙爱芬疼得脸上冒出一层汗珠,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死丫头虽然可恶,但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赶紧带她去包扎。 这老陆离了她,真的一点也不靠谱。 陆援朝看孙爱芬面如白纸的脸色,顿时也慌了神,着急忙慌的就拉着她的胳膊往自己身上背。 陆秋砚和月初宁为了不落口舌,也一路跟去了村卫生室。 路上遇到村民好奇发问:“怎么回事儿啊,爱芬这是被谁打的?” 不等陆援朝那笨嘴先开口,嘴巴伶俐的月初宁率先开口:“孙姨这是被我公公用锄头砸的,哎不说啦,再说就要耽误孙姨包扎了。” 村民看向陆援朝的眼神顿时变了变:“老陆,你这暴脾气咋那么多年都没变,逮着谁就打谁啊,难怪你家老大几年都不敢回家。” “哎可不是嘛,我家男人从小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哟。” 月初宁心疼的看了一眼身边比她高还比她壮的陆秋砚,突然觉得他小时候真的好可怜。 陆援朝一听这大儿媳没头没尾的解释,气得差点眼前一黑。 但她说的确实是实话,可也不能掐头去尾说啊。 这话说得好像是他故意打自己婆娘一样。 但她这说话方式,他总觉得莫名熟悉,像是听过了很多年似的。 只是陆援朝此刻心里着急要赶紧送孙爱芬去村卫生室,没空细想。 把人送到了村卫生室,陆秋砚和月初宁没有多待,就去找赶驴车的老王头了。 今天他们没有包驴车,一大早的不止他们要去镇上,村里也有其他人要去,他们不能那么自私独占驴车。 虽然老王头巴不得他们包车,只拉两个人多舒服,钱还给的多。 到医院已经是八点半了,他们到病房一看,外婆在一旁和隔壁床的婶子拉家常。 因为在村里常年被人传不祥,除了那些城里来的不封建迷信的知青偶尔和她说说话外,她常年都挺孤单的。 这会儿难得有人能聊天,她聊得可起劲了。 “外婆,先吃早饭吧。” 陆秋砚挡到了外婆和隔壁床婶子中间,隔断她们的视线,又将打来的早饭放到了床头柜旁。 “哎呀去去去,别挡着我和乔婶聊天。” 外婆聊得正在兴头上呢,“你放这儿就行,等会儿我自个儿吃,没事儿你去忙去吧,别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 她这大外孙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跟他待在一起只有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半天他才出个声。 还是和隔壁床的乔婶聊天起劲儿。 乔婶在这儿住了一个星期院,整层楼的护士和医生八卦都打听清楚了。 她可喜欢听乔婶聊医院的八卦了。 第124章 沈医生的八卦 月初宁嗲嗲道:“外婆,别赶我们嘛,我和阿砚不打扰你们聊天,我们也没吃饱呢,在这儿陪你一起吃,顺带也听听你们聊天。” “还是宁宁说话好听,好好好,那咱们一起吃。” 外婆的一双儿女陆续过世后,她寂寞了二十多年,大外孙又是个闷葫芦,好不容易来了个像陆秋砚他亲娘没出嫁前一样乖乖嗲嗲的小姑娘冲她撒娇,把她一颗心都软得不行。 乔婶的儿媳妇一早就来送过早餐了,她早就吃过了。 这会儿看对面三个都吃起来了,也不影响她八卦的热情:“那我继续说了啊,我刚才说到谁来着?” “说完这层的几个护士了,轮到负责咱的那位沈医生了。” 外婆吸溜了一口阳春面,含在嘴里就迫不及待提醒。 她听得正在兴头上呢。 “哦对,你不知道吧,听说那沈医生小时候经历可丰富了,说是从小就被一户高知家庭抱错的。” 一提到沈医生,乔婶就打开了话匣子。 “啥,咋还有抱错孩子这种事啊?” 外婆惊讶得不行,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大家都是在家找接生婆生的孩子,完全不可能发生抱错孩子这种事。 “在医院生的呗,所以才和另一家的女娃子抱错了。 结果沈医生十岁那年那高知家庭养父母找回来自家亲生女儿了。 那亲生女儿容不下沈医生这个养女,养父母又找不到沈医生的亲生父母,只好把沈医生送回了乡下老家,让老家一对没孩子的亲戚抚养。 你说这身世曲不曲折。” 乔婶滔滔不绝的就把住院期间听到的关于沈医生的八卦一股脑全说了。 沈医生全名叫沈萤,她那极具八卦性的身世全医院都知道,明面上没人当着沈医生的面议论她的身世。 但背着她全医院上下都议论得火热。 大伙都说沈医生运气不好,要不是那沈家亲女儿找回来了,她现在指不定就在城里当上大医院的医生了。 还用得着当好几年的战地医生,才能分配到这鸟不拉屎的镇上嘛。 不得不说,乔婶讲的八卦真的挺吸引人。 月初宁都边啃包子边听得津津有味。 沈医生,不就是昨天见到的那位气质清绝出尘又大气,平静的目光里是一副看淡生死的漂亮医生嘛。 昨天她和陆秋砚还撞见她在跟李青柏说话呢。 那看样子她和李青柏八成是在战地里认识的了。 “哟,这沈医生的命还挺坎坷啊,当战地医生可辛苦呢,还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外婆感慨了一句。 她是最清楚不过战场的无情,人是说没就没的。 要说沈医生运气不好,确实不好。 但能活下来,还能在这镇上当医生,而不是在乡下当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等着待嫁的农村姑娘,又不得不佩服这姑娘厉害。 她一个无依无靠却能一路闯到这一步的姑娘,这中间付出的努力有多大,谁也不知道。 “可不是嘛,她那乡下的养父母还常年卧病在床,听说当年沈医生找了个老医生在他家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得老医生出手救养父母,后来她才跟在老医生身边学医,也才有那个机缘当上医生的。 这姑娘真是坚强啊。” 乔婶也忍不住感慨,忽而想起什么,又摇头叹息:“要说沈医生的运气不好,我又想起来之前小护士们都传她在当战地医生的时候,是谈了个军官对象的,结果也黄了。” “黄了?” 外婆瞪大眼睛惊呼出声,有些遗憾的问:“小沈医生多好一个人呐,咋就黄了呢?” 今天早上沈医生过来查房,知道病房里就她还没吃早饭,还悄摸给她塞了个煮鸡蛋呢。 多好的姑娘啊。 “嗐,可不是嘛,我也觉得可惜得紧,那军官据说还是个营长呢。” 乔婶一脸心疼,活像沈医生是她女儿一样可惜。 沈医生人品没得说,经她手的病人总能收到她特别多关照。 别的医生对病人可就没她那么心软了。 “哦,是营长啊,和我家秋砚一样的级别了,那确实可惜,沈医生真可怜啊,是个福薄的。” 外婆多看了一眼陆秋砚,有点自豪又有点揪心。 她更希望的是陆秋砚尽早退伍,没有部队转业也不要紧,只要平平安安的,不要再过那随时丢命的日子就足够了。 不知怎的,她这几年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陆秋砚也会出事离她而去。 留下她一个老婆子从此孤单一个人绝望得半死不活活在这世上,白发人送走了她所有的亲人。 这种锥心的窒息感一年比一年加重,可她每次劝陆秋砚,陆秋砚都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一心要为国为民服务。 在陆秋砚看来,是因为外公和大舅的离世给外婆造成了心理创伤,所以外婆才会这样。 为了转移心情,外婆又接着问:“你知道沈医生和那军官是咋黄的不?” “那能不知道吗,有几个医生护士也是跟沈医生一样从战地分配过来的,医院都传遍了。” 乔婶神秘一笑:“说是沈医生和一个姓李的营长本来在硝烟炮火里定下了过命的革命感情。 可惜那姓李的营长在老家居然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对象,那对象找上李营长的父母让李营长父母做主给他们订婚。 听说李营长小时候受过他那个青梅竹马对象家的恩情,他父母觉得受了恩就得报,这不就让李营长以身相许报恩了嘛。 沈医生和李营长就只能硬生生分开了。 唉,你说说这事儿,都是什么事儿啊。” 乔婶是真的为沈医生可惜和心疼。 但都是阴差阳错,天意弄人。 人呐,再强也强不过天。 老天爷不让你顺遂,你就事事永远都会留遗憾。 就像沈医生这样,过得不算最苦,但却永远差那么一点运气,而留下许多遗憾。 越听这个八卦里的男主角越熟悉,月初宁心念一动,默契的与陆秋砚对上了视线。 果然,陆秋砚也觉得熟悉。 第125章 买鞋 交换过眼神之后,两人从八卦的信息里分析出来,姓李,之前是营长,沈医生那阴差阳错分开的对象,不就是李青柏吗。 两人都没想到,李青柏居然和沈医生居然还有这么曲折的情感。 乔婶和外婆就这么絮絮叨叨聊了一上午沈医生的八卦。 月初宁和陆秋砚也跟着听了一上午。 说着说着曹操,曹操就到了。 李青柏竟然找过来,要请陆秋砚和月初宁去吃午饭。 外婆不知道李青柏就是她们老姐妹今天上午八卦的男主角,听说陆秋砚受过李青柏过命的关照,当即就下令让陆秋砚好好陪李青柏出去吃饭。 还把月初宁早上提来的苹果也想塞给李青柏,感谢李青柏对她大外孙的救命之恩。 李青柏哪能收,推拒不过,掉头就要跑。 边跑还边不忘提醒陆秋砚半个小时后医院附近的国营饭店见。 结果他这边回头边走的架势迎面就跟进病房的沈医生撞了个正着。 “小心。” 他大手扶住沈医生的腰,防止她差点被自己撞倒。 沈医生抓着李青柏的肩膀稳住身形后,快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我没事了。” 李青柏扶着她腰的手瞬间落空,但却还一直停在半空中。 月初宁瞧着这两人眨眼间脸上的表情和眼神都变换了好几次。 就知道这两人都余情未了,心里八成都还装着对方呢。 如果这两人是甜甜的恋爱,她真有点想磕,毕竟男帅女美的,看着就很像年代文男女主角的标配。 可惜这俩是阴差阳错的虐恋,磕不起来。 片刻后李青柏才缓缓收回手,像个青涩的毛头小伙子一个挠挠头:“没事就好。” 沈医生也客气笑笑,而后进了病房。 李青柏本来是要走的,见她进来,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回了病房。 沈医生见他跟进来,微微皱了一下眉,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给乔婶换了药之后,她又转过来准备交代外婆这边几句。 只见李青柏就站在外婆病床前,双眼有神的看着她:“你是夏婆婆的主治医生啊,真巧了。” 沈医生微微颔首:“是啊,你们认识?” 李青柏笑着看向陆秋砚:“是我战友的外婆。” 沈医生失笑:“原来是这样,那真巧。” 她交代了一些补充禁忌事项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这个点她已经忙完手上的工作,现在就可以直接下班了。 月初宁和陆秋砚看着李青柏欲言又止的盯着沈医生走远的背影,嘴巴张张合合,最后直到沈医生的身影都不见了,他也没说出一个字。 他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叫她一起吃个饭吧。 可惜他也知道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不适合接触,不然肯定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闲话。 李青柏是男人,现在身份还不低,那些说闲话的只会把矛头对准沈医生。 这个世道对女人终归没有男人宽容,最后受到伤害的也只会是沈医生。 李青柏心里很清楚。 陆秋砚和月初宁没说什么。 说什么都不适合,他们是外人。 陆秋砚先去给外婆打了饭菜,盯着她吃完了,才和月初宁一起出去准备找李青柏汇合。 临走前外婆还一直要把苹果塞给陆秋砚,让他带去给李青柏。 月初宁和陆秋砚哭笑不得。 月初宁:“外婆,我们可以重新再买,这些都是给你吃的。” 外婆:“我不爱吃苹果,你们有钱就存着,秋砚以后还不知道啥时候就退伍了,你俩花钱可不能那么大手大脚的。” 月初宁:“不怕,他要真退伍了,我工作养活他也绰绰有余。” 这只是她随口说出来哄外婆的客气话。 只是她身旁的男人眸色动了动,当真了。 他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了半截的那道娇小瘦弱的身体,听着她说出要养他的话,心脏像是被烫了一下。 滚烫的热意从心脏处蔓延而开,转瞬暖遍了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直到耳边响起外婆认真的声音:“胡说啥呢,他一个大男人比你高比你壮,凭啥要你养活,可别说这种话啊,别对他太好,会把他惯坏的。” 陆秋砚也正色道:“媳妇,我永远不需要你来养活,下次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他知道她有这样的心意就足够了。 但绝不会允许自己变成一个需要让媳妇养活的无用之人。 月初宁见这两人都这么认真,笑着吐吐舌头:“知道啦,我下次不说了,那为了外婆和我,你要努力了哦。” 他微微颔首:“我知道。” 现在他又多了一个要守护的人,在心底默默发誓,一定不会让她们吃苦受累。 中午和李青柏吃过饭后,月初宁想单独在附近的供销社逛逛,陆秋砚就先回医院陪外婆了。 这里的供销社有挺多当地特色的商品,是康市的供销社没有的。 月初宁先后从陆秋砚那儿拿到了一百三十块,早就心痒痒的想花钱了。 她自己的钱要好好存着,陆秋砚给的正好拿来花。 多么合理。 逛完供销社,她还发现了裁缝铺旁边有个手工鞋铺。 走进去一看,发现鞋铺里没师傅,只有一对男女正在偷摸牵手。 说是牵手,不如说这两人像是没摸过手一样,互相来回摸索对方的手,深情对视的样子简直能拉丝。 见她进来,两人立刻像触电一样松开对方,并拉开了一米远的距离。 “请问你们哪位是做鞋的师傅?” 月初宁是在外边看到了手工定制皮鞋这几个字,才很感兴趣的进来的。 虽然上次陆秋砚给她在国营商店买的一字扣带皮鞋也很好看,类似于后世的玛丽珍低跟小皮鞋。 但她穿过一次发觉有些宽大和磨脚。 正好瞧见一家手工定制的鞋铺,就得进来了。 说不定做鞋的师傅能帮她重新改改。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再定制一双靴子。 男人和女人纷纷摇头,男人道:“师傅进去帮我拿鞋子了,同志你稍等一会她就出来了。” 女人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的穿着。 第126章 便宜还卖乖 乡下的人为了方便干农活基本上都是穿耐脏的旧衣裤,就连镇上都鲜少有穿颜色鲜艳的裙子的人,所以穿着粉嫩的月初宁太引人注意了。 连她身边的男人眼中都忍不住对月初宁多了几分惊艳。 女人打扮得有一种很符合当代的时髦,头发用了桂花头油梳得一丝不苟,她周围两米内都能闻到桂花头油的香味。 不像月初宁马尾扎得蓬松柔软,发顶还有刚长出来毛绒绒扎不起来的新头发,是一种自然随性的美。 “哦好。” 月初宁点点头,就随便在店里看起了货架上的鞋子。 女人发觉男人的目光一直停在月初宁身上,心底顿时有些不高兴,狠狠拽了男人一把。 男人这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有些茫然的问她怎么了。 然而那两人的之间的小动作,月初宁完全没发现。 她看到一双版型非常好的男士皮鞋,她脑子里忽然出现陆秋砚穿上这双皮鞋的样子。 感觉会非常帅气。 她心里纠结了一下,要不等会儿问问贵不贵,不贵的话,就给陆秋砚买一双? 反正都是用他的钱。 正出神想着,老师傅拿着一双男士皮鞋走出来了。 “试试合不合适。” 师傅把皮鞋递给男人。 男人上脚试的空档,老师傅看向月初宁,“你要做啥?” 月初宁借着从肩上的大布袋摸索的遮掩,从空间拿出陆秋砚给她买的那双小皮鞋递过去。 “师傅,麻烦您看看能不能给我改合脚一些,我现在穿着有些宽和磨脚。” 老师傅接过鞋看了看:“可以改。” 另一边,男人试完鞋子后表示很合脚,女人就从包里拿钱付了。 男人深情款款的看着女人:“谢谢你珍珍,你对我真好。” 女人对他娇声嗔了一句:“那你还偷看狐狸精。” 说完还意有所指瞪了一眼不远处的月初宁。 月初宁一脸莫名其妙,神经病啊。 好在两人买完鞋子后,没多待就出了铺子。 月初宁又指着刚才看上的那双男士皮鞋问:“师傅,这鞋子有没有44码的?” 她无意瞧见过陆秋砚的解放鞋鞋码就是44码。 老师傅抬头放下手里的鞋子看了看那双皮鞋后,问:“给你男人买鞋啊?他平时穿44码的皮鞋?” 月初宁摇摇头:“他平时穿的是解放鞋。” 她没见过陆秋砚穿皮鞋,所以才突发奇想给他买一双。 “哦,那等会儿我给你拿一双大半码的吧,这皮鞋比解放鞋小半码。” “对了,这个……得多少钱一双呀?” 差点忘了问最关键的价格了。 “有点贵哦,你男人同意你买那么贵的鞋不?” 老师傅一边低头修鞋一边慢悠悠问道。 她心一提:“有点贵……是多贵?” “十一块五角钱。” 老师傅说完,公事公办的语气难得体贴下来:“要不你再看看别的也行。” 这是变相给月初宁递台阶的意思。 这小姑娘没刚才的女人打扮那么精致,看着不像舍得花钱的类型。 他们这个小镇穿皮鞋的人不多,很多人都是进来逛逛问问,一听价格买不起,就会开始各种贬低鞋子给自己找面子和借口。 老师傅见得多了。 月初宁却松了一口气,“那就要一双吧。” 刚才老师傅那口气,吓得她还以为要二三十块呢。 “啥?” 老师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顿了顿又问:“你确定要这一双了?” “嗯,麻烦您等会儿帮我包起来吧。” 月初宁笑着说,想了想又问:“这儿可以来图定制做靴子吗?我想做一双小牛皮靴子。” “……哦哦好,啊可以啊,你想做啥靴子啊,有图就给我看看,多精细的都能做,只不过越精细这手工费可就越贵了。 我的手艺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绝不乱夸海口乱收费。” 老师傅瞬间又找回了自信。 她可是他们整个省城能排上名号的老手艺人。 连报社的记者都来采访过她的。 还有许多人慕名前来找她拜师的,她精挑细选后才留下了三个颇有天赋又最勤奋的学徒。 “没问题,那明天我带图过来给您看。” 月初宁决定今晚就回去画样式。 要修的鞋子留在鞋铺里,约好了两天后来取,月初宁就带着买的东西回医院找陆秋砚了。 回到病房,月初宁拿出一部分给外婆买的东西来,其中包括一双软底又好穿的胶鞋。 “你这孩子,花那钱买鞋做什么,我自己纳就行了。” 虽然外婆嘴上怪她,但脸上高兴的表情骗不了人。 “您自己纳的都是布鞋,我买的这双胶鞋下雨天穿也湿不到里边。” 月初宁是综合考虑了各方面,才给外婆买了胶鞋。 买皮鞋这么招摇的写字给外婆在村子里穿,简直就是害外婆,那种千层底布鞋她想着农村人自己都会纳,所以没买布鞋。 最后综合选下来,只有胶鞋最适合了。 “嗐,下雨了我就光脚,还穿啥子鞋啊。” 外婆说道。 说到底她还是觉得自己不配穿那么贵的胶鞋。 现在胶鞋普遍都贵,就连胶底布鞋都比普通布鞋贵一块多两块钱。 “那哪行,冬天下雨还光脚您不心疼自己,我都替阿砚心疼您呢。” 月初宁的小嘴哄起人来,总能哄到心坎里。 这话听得外婆和陆秋砚两人心底都暖暖。 陆秋砚赞同道:“就这么定了,外婆,以后冬天您就穿胶鞋。” 外婆故意噘着嘴道:“哎哟知道啦,我穿还不成嘛,你可别让那邮递员小孩悄摸盯着我告状了。” 陆秋砚:“那不行,您老是不听话,我得让他盯紧您了。” 外婆瘪嘴:“行行行,你长大了,我的话你不听,你的话我就得听,你这孩子真是霸道。” 隔壁的乔婶笑着插嘴:“哎哟我的老姐姐,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不然听得我都想打你了。” 病房里说说笑笑的,气氛顿时轻松又愉快。 只是到了下午,陆家竟然来人到镇医院找陆秋砚来了。 第127章 当牛做马 吕小花忽然抱着两岁半的小女儿陆月季来医院到处问了之后找到了陆秋砚。 她一脸焦急:“大哥,你能不能带我家月季去看看医生,她不知道在外边吃了啥肚子一直疼。” 又低头一脸为难,“你也知道在家里奶奶一直不待见我们二房,我还得赶回去上工,不然今天下午的工分就没了。” “好,我知道了。” 陆秋砚从他手里抱过轻得不像话的陆月季来。 “谢谢大哥。” 吕小花一脸感激,又欲言又止为难的支支吾吾看着他,“那医药费……” 陆秋砚皱了皱眉:“孩子看个病花不了什么钱,我给就行了,你回去上工吧。” “这……大嫂要是知道了的话不会怪罪……” 话说一半,她赶紧停住,眼睛朝陆秋砚身后不安的瞟了一眼后,又立马收回视线。 陆秋砚抱着孩子回头,就发现月初宁从病房里走出来了。 刚才吕小花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走过来直截了当问:“怪罪什么?” 又看向陆秋砚怀里病恹恹的陆月季,“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家这妮子吃坏肚子了,想托大哥帮我带去看看,我也是着急赶回去上工,不然也不敢麻烦大哥。 大嫂,你看在我家俩小子专门给你们腾了房间的份上,就帮帮我们吧,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吕小花低下头来,一副害怕月初宁怪罪的模样,不敢直视月初宁的眼睛。 “专门腾房间?” 她故作惊讶拆穿她,“二弟妹你不知道你们那双胞胎的房间本来就是占了我们大房的房间改的吗?” 陆宝山两个双胞胎住的房子,以前本来就是陆秋砚住的。 真论起来,是陆宝山的两个孩子占了陆秋砚的房间,如今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想来陆宝山知道陆秋砚心里有数,所以也不敢拿这事来说人情。 他这个媳妇倒是挺理直气壮,还敢拿这事出来当人情让他们还。 月初宁真是气笑了,终于见识到了人的不要脸。 谁知道吕小花竟然一点也不心虚,反而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的面直接朝月初宁跪下来:“大嫂,我求求你发发好心吧,我女儿真的要挺不住了,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月初宁往旁边一闪,“可别道德绑架我。” 吕小花一愣,万万没想到月初宁居然会闪到另一边。 她咬咬牙,拖着膝盖调转方向重新对准了月初宁的方向。 额头刚磕下去,忽然一个大娘惊呼,“你干啥咧!要死啊!” 吕小花一抬头,发现月初宁不知什么时候又闪到她身后了。 她简直要气晕了。 “大嫂,你别耍我了,你和大哥那么有钱,帮帮我们家不行吗?” 她心里有了怨气,也不跪了,重新站了起来。 月初宁看向陆秋砚,他一直抱着孩子,显然觉得孩子是无辜的,看着也是真难受。 于是笑了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啊,你不是说要给我做牛做马吗?” 吕小花一喜:“大嫂你答应啦?” 月初宁点点头:“我答应你了,不过从今天,我让你帮我干什么,你就得帮我干,不然今天你大哥付的医药费,我可是要你一分不少还回来的。” 从今天起,她在陆家多了个免费劳动力,这笔买卖不算亏。 吕小花喜滋滋答应下来,心里想的却是答应归答应了,她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见陆秋砚和月初宁抱着孩子去找医生了,吕小花也放下心来,回去上工了。 上次她孩子肚子疼,她带孩子来医院拿药,还欠了医院一块多的医药费一直没付。 今天陆月季吃坏肚子了,她不放心带去村卫生室给老陈头看,想起陆秋砚夫妻在镇医院带夏老太看病,就趁机抱着孩子过来占陆秋砚便宜了。 陆秋砚对她男人那么好,帮她付了那医药费肯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虽然中途被月初宁为难了一小会儿,但结果是顺利的就成。 陆秋砚抱着陆月季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一眼就认出这孩子的家长还欠了一块多医药费一直没付。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孩子父母,就算不是那肯定也是亲戚,不付清之前欠的费用,我没法帮她治。” 医生的口吻很坚决。 陆秋砚和月初宁双双皱眉,想过吕小花是冲着占他们便宜让他们帮付医药费来的。 却没想到他们之前竟然还欠了一笔。 即便如此,陆秋砚还是掏钱付清了之前欠下的一块六角四分钱的医药费。 这次陆月季看病加拿药,又花了一块钱。 月初宁在一旁气得牙痒痒:“从今天起,我要使唤吕小花帮咱俩洗衣服烧洗澡水才能还清这笔债。” 她很清楚从陆宝山和吕小花这夫妻俩手里估计是要不回来钱的。 还不如使唤这两人帮干活来得实在。 转念一想,两块多钱使唤他们夫妻俩一个月,好像还挺赚。 陆秋砚抱着已经不难受后睡着了的陆月季默默不说话,默认了随便她去折腾老二夫妻了。 他心里一直都清楚,老二其实从小都一直是有私心且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憨厚老实的。 老二跟着他,是因为他打架很厉害,因为他每次上山或者下河,都能捉到吃的。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小时候每次老二从孙爱芬那里私下拿到吃的要分给他,他还没拿到手就会被陆老太发现。 最后东西也没吃着,还要被揍。 且是他一个人被揍。 而老二事后则可怜兮兮跑过来心疼他。 小时候老二看起来不受待见,其实一直都比瘦得皮包骨的他壮实许多。 他现在想想,为什么小时候会忍受老二当他的跟屁虫,或许有小时候太寂寞了缘故也未可知。 小时候的心思是复杂敏感却又极度害怕孤独的。 但长大后他渐渐明白,孤独感不是靠与别人结伴来抵消的。 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无暇顾及这些事,他就不会再产生这种难捱的孤独感了。 所以他从不休息,还能动就坚持要出任务,把自己忙成陀螺。 第128章 孙珍珍 下午四点左右,陆秋砚和月初宁就抱着陆月季先坐驴车回村里了。 外婆一天的时间就适应了住院的生活,现在反而怪他们两个一天到晚待在她病房里偷懒。 让他们别待那么长时间,以后每天上午来一会儿就成了。 今天没有包驴车,下午回去的驴车除了他们夫妻两人,还有两三个人。 老王头都准备要赶驴了,突然有人从后面匆匆叫住他。 “等一下!” “还有我们没上车!” 车上的人纷纷回头,发现是一男一女气喘吁吁追过来了。 月初宁定睛一看,竟然是中午在鞋铺遇见的那两个人。 只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也是同一个村子的。 还真是巧了。 “是刘知青啊,你今天啥时候来镇上的,我咋不知道?” 老王头瞥了一眼男人,随口问道。 村里没自行车的人来镇上大部分都是坐他的驴车,自从村里有了驴车后,极少有二愣子用两条腿走来。 这个刘知青那么斯文瘦弱,一看就不可能是走来的。 刘禹笑了笑:“早上遇到了个邻村的朋友骑自行车载我来的。” “哦。” 老王头又看向女人:“孙同志又来村里看你二姑啦?” “是啊。” 孙珍珍随口答了一句就上了驴车。 结果上来才发现车上还有陆秋砚,她脸色瞬间变了变,找了个离陆秋砚最远的地方坐下来。 等她坐下来后,才发觉陆秋砚旁边坐的人,竟然是今天中午在鞋铺里遇见的女孩。 驴车开始上路后,她不安的和刘知青偷偷对视了一眼。 刘知青也是表面平静,实则心底早就慌了神。 两人心底都有鬼,这会儿在驴车上安静如鸡,一句话都不敢说。 有婶子问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柳知青也低头说了句“巧合遇见”草草敷衍了事。 只是……他用眼角余光时不时偷瞄对面的月初宁。 这女孩到底是谁,他以前在村子里怎么没见过? 肯定不是新来的知青,最近他们知青点并没有新知青要来。 他想来想去,在看到女孩和陆秋砚说话,听到老王头称呼那男人为“陆老大”的时候,总算想起来了。 最近陆家那个去当兵的陆老大带着新媳妇回来了。 这两人八成就是陆家的陆老大和他媳妇了。 听说陆老大长得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起初他只觉得乡下人夸张,没见过城里真正的一表人才。 他这样的国字脸眉清目秀在城里就已经很受欢迎。 陆老大能有他好看? 结果现在他被狠狠打脸,在陆秋砚觉察到他的目光冷冷看过来的时候,他竟然不敢和陆秋砚对视。 那视线太过凌厉,让他有一种被瞄准了的后怕感。 这陆老大不愧是当过兵的。 孙珍珍更是一直都不敢抬头看陆秋砚。 她没想到这次过来找姑姑,会遇上陆秋砚回老家。 真是倒了血霉了。 可让她现在掉头回去,她又不甘心。 几年前她来陆家找二姑帮自己出主意的时候,第一次见陆秋砚惊为天人,就特别花痴围着他转。 他那次回来是给他那亡母挪坟的,有一次她进陆秋砚屋里找他,不小心摔碎了陆秋砚给亡母准备的空骨灰罐,然后又被陆秋砚当场看到。 陆秋砚二话不说直接掐上了她的脖子,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睛却渐渐发红。 又惊又惧之间,她喉咙也被死死掐住渐渐呼吸不上空气,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当场毙命了。 幸好最后陆秋砚像是恢复了理智,松开手后,提着她的后领把她直接丢了出去。 吓得她从那以后再也不敢靠近陆秋砚了。 做了几宿噩梦后更不敢直视他,每次见到他都会想起那双发红的眼睛,还有咽喉被紧紧捏住的窒息感。 太恐怖了。 还好那天她摔碎的是空骨灰罐,不然她怀疑陆秋砚真的会当场掐死她,夜里把她的尸体丢到山里深处喂野狼。 这里的山里是有野狼的,偶尔夜里还能听到很远很远的狼嚎声,所以村里人都不敢往深山里走。 回到村里下了驴车,月初宁才发觉,今天中午鞋铺那女人竟然远远的跟着他们一路回到了陆家。 她看向陆秋砚,眼神询问这是谁。 该不会是陆宝山的双胞胎妹妹陆什么的,回娘家探亲了吧? 没等陆秋砚说话,下一秒她就得知了答案。 “老大和老大媳妇今天回来那么早啊。” 孙爱芬拄着一根粗木棍从院子里走出来,一看到他们身后的女人,顿时喜气洋洋的,“珍珍啊,快过来让二姑瞧瞧,又变漂亮了。” 原来是孙爱芬的侄女。 “二姑,你这是……怎么了?” 孙珍珍看到自家二姑的脚包得像个馒头一样,吓了一跳。 孙爱芬笑容一僵,“没什么,脚趾不小心被锄头砸了一下。” 随后拉着孙珍珍到自己身旁来,给月初宁介绍了一下:“老大媳妇,这是我娘家侄女,叫孙珍珍,她常来咱家小住陪小红。” 又对孙珍珍介绍:“珍珍,这是你陆大哥的新媳妇,叫月初宁,你以后也跟着喊大嫂就行了。” 孙珍珍阴晴着一张脸变换不定的,人也不叫,低着头就直接进了陆小红的屋里。 “哎?珍珍?” 孙爱芬也有些奇怪,随口帮孙珍珍解释:“这孩子怕是今天赶车过来累着了,她平日里都住在城里,在城里有一份毛巾厂的工作呢,那是她未来婆家……” “二姑!你过来一下” 孙珍珍忽然从陆小红房里叫了一声。 孙爱芬没再说下去,招呼陆秋砚和月初宁进门后,就拄着木棍去了陆小红房里。 “二姑,我和李团长订婚的事,你别到处声张乱说。” 等孙爱芬进了屋里,孙珍珍顿时不满的说道。 “咋地啦?” 孙爱芬疑惑看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问:“你和李团长该不会是……” 不成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孙爱芬就有些埋怨侄女,“我就说让你当初直接找到李团长出任务的地方去,给他生米做成熟饭,先把他吃定下来再说,你偏不听,嫌这嫌那吃不了一点苦。” 第129章 私情 孙珍珍被那个未婚夫李团长去外地出任务拖了好几年都不肯回来打报告结婚,她心里也替侄女着急。 之前孙爱芬就给侄女出过主意,让她找过去,先想法子和李团长睡一觉,这样李团长就算再想拖也拖不了了。 可她这侄女嫌李团长出任务的地方又远又穷,不肯奔波。 现在好了,到嘴的鸭子都要飞了。 女人不狠,地位哪里能稳! 孙珍珍白了她二姑一眼:“乱说什么呢,我和李青柏好着呢,上周我就打听到他这周会回来,所以这次我过来,也是来堵他带我去打结婚报告的。” 实则私底下还有另一份私心,就是趁李青柏还没回来前,见一见刘禹。 只是没想到今天遇到的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丫头,竟然会是陆秋砚新娶的媳妇。 更别提月初宁今天还撞破了她私下找刘禹幽会的事。 所以坚决不能让孙爱芬告诉月初宁她和李青柏之间的事。 她害怕月初宁是个大嘴巴,会乱说。 要是她今天和刘禹只是在街上逛逛被看到,她还有办法糊弄过去。 但今天她给刘禹买鞋,这么亲密又板上钉钉的事被月初宁撞破,不得不瞒。 没准这两天李青柏就回来了,她不得不多心防备一下。 这几年李青柏一直借口出任务迟迟拖着不跟她结婚,她一个人寂寞难耐,来大丰村找二姑解闷的时候,认识了刘知青。 虽然她和李青柏从小就认识,但她知道李青柏那块木头一直都不喜欢她。 就连这场婚姻,也是她和父母以报恩的名义向李首长的夫人强要来的。 因为小时候住他们隔壁抚养李青柏的老太婆走得早,她爹妈一合计看六岁的李青柏已经能当半个劳动力使唤了,他们家又没儿子,就正好让大队长做主强行把李青柏要过来入了他们家的户口。 这年头在村子里,家里没儿子的人会被看不起,干啥都矮人一头,被欺负了都没人帮,她爹妈又不舍得花钱去买一个男娃,所以当年早就盯上李青柏了。 起初李青柏并不愿意被他们孙家收养,但他一个小孩,哪里做得了自己的主。 被她爹妈打点过的大队长一顿威胁恐吓不入他们孙家户口,李青柏就不许在村里住,也不准上工拿工分。 李青柏这才入了他们孙家的户口。 说起来她以前小时候也没少欺负使唤李青柏,所以她怀疑李青柏现在还记着小时候的事,才不喜欢她。 这死男人可真小气,竟然记仇到现在,那时才多大啊。 一点气量都没有。 也不想想那都是多久的事了,现在她长大了变漂亮了,也变温柔了啊。 即便李青柏不知道现在的她变得有多好,但她相信只要在一起过日子了,她绝对有办法勾动李青柏的心。 谁让李青柏从一个被无依无靠得野孩子一跃成为了首长之子,如今还势头那么猛,二十八岁就提了副团。 那就别怪她死死抓住他不放了。 为了以后过上像李夫人一样衣食无忧,老了之后受人敬仰养尊处优的首长夫人生活,她是绝不会对李青柏松手的。 只是李青柏太可恶,自从婚约定下之后,他就一直被外派到最远最落后的地方出任务,一拖就拖了她三年多。 今年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再拖几年,她都要被李青柏拖成老姑娘,错过最佳的生育年龄了。 她怀疑李青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想跟她生孩子! 才故意迟迟不成婚。 在她对李青柏又怨又恨的日子里,她遇见了刘禹。 刘禹和李青柏完全是不一样的人,刘禹温柔又博学,看过很多书,还曾经在报社上发表过文章,还会给她写情诗。 她渐渐的被刘禹的魅力所吸引,一个没忍住,就沉沦了下去。 等她嫁给李青柏生下孩子后,李青柏爱去哪儿出任务就去哪儿出任务。 她有刘禹相陪就够了。 所以她和刘禹的事,绝对不能被爆出来。 孙爱芬疑惑:“既然都板上钉钉了,那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她侄女嫁一个副团长,她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村都知道呢。 “二姑,今天我在镇上和刘禹逛街买鞋,被陆秋砚他媳妇看到了,所以这事儿最好别在这个家里说开。” 还好,二姑是知道她情况的,她和刘禹的事,二姑也清楚。 跟二姑说清楚利害关系,二姑自然会帮她想办法。 毕竟五表弟那么废物,以后他儿子还得靠她利用团长夫人的身份去走动关系。 二姑现在和她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定会想办法帮她兜底的。 毕竟二姑以后要用到她的地方多的是。 “怎么那么不小心。” 孙爱芬一听,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行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你这几天也别再和刘禹接触了,只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什么意思啊二姑?” 孙珍珍有些急,抓着孙爱芬的手就忍不住摇晃。 这种紧要关头,可不能给她出岔子。 因为知道李青柏是这周回来,只是还不知道具体哪一天,她本来今天也没有约刘禹。 他们在镇上确实是偶遇。 她看刘禹的鞋子因为下地干活,都踩坏了,心疼得紧,就带他去买了双鞋子。 因为她嘴甜,又和李首长的爱人一样,与李青柏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李首长的爱人很喜欢她。 她不仅哄得李首长爱人找关系给她安排了工作,每个月还从老太太那里拿到不少好东西。 所以刘禹困难些,她就多帮衬一些。 看他一个文质彬彬的弱书生干体力活,她实在是心疼得不行。 常常把从老太太那里得来的好东西都给刘禹吃,不想上工了就不上,免得累坏了身体。 孙爱芬责怪的看了侄女一眼,“凡事总得做个最坏的打算,要是你和李青柏在镇上真的倒霉被老大夫妻俩撞见了咋办。” 孙珍珍顿时慌了神。 她从没想到这个可能。 因为她觉得只要在陆家她不说破自己和李青柏的婚事,就算月初宁看到了她和刘禹在一起又怎样。 她又不是本村人,现在住在城里,她和李青柏的事月初宁根本管不着。 可万一遇上了,这个小狐狸精看她不顺眼故意破坏她和李青柏的婚姻呢。 第130章 陆小红 她咬了咬牙:“那我和李青柏就不去镇上。” 反正现在她都在市里,真和李青柏要采买结婚的用品,就让李青柏带她去市里。 孙爱芬摇摇头:“那也不保险,你别忘了你那未婚夫之前还有个医生对象呢,今年年初我就找人打听过,那医生一直没成婚,也没个对象的,八成还对你那未婚夫不死心呢。” “二姑,那……那我怎么办?” 孙珍珍大惊失色,摇着孙爱芬的手臂急得都快要哭了。 “行了。” 孙爱芬拍了拍孙珍珍的手示意她冷静,“找个机会,我会故意在老大媳妇面前透露,咱们和刘禹是亲戚关系,你只是受他父母的托多关照下乡了的他一些而已,并没什么私情。” 只要有亲戚这一层关系在,月初宁肯定就不会多想了,也就不会乱说了。 孙珍珍眼睛一亮,破涕为笑:“姑!我的好二姑,还是你想的周到。” 孙爱芬笑吟吟道:“行了,以后做事小心点就是了,下次可别再这么鲁莽了。” “我知道了,谢谢二姑,你真好。” 孙珍珍搂住孙爱芬就把脑袋靠了上去,嘴甜得不行。 还不忘从口袋里数出六块钱递给孙爱芬,“姑,这次我在这边先暂住一个星期吧,等李青柏回来了说不定我就回市里了,这钱要是还有剩,你就给我表侄们买些好吃的。” 孙爱芬看着多出来的一块钱,心里也很满意侄女的懂事。 不枉她为孙珍珍出谋划策。 这时陆小红回来了。 看到她那表姐来了,陆小红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 “妈……表姐。” 陆小红的声音像蚊子叫似的,差点被孙爱芬和孙珍珍说笑的声音盖过。 “回来啦,你表姐又过来陪你玩了,这几天好好跟你表姐玩吧,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两姐妹说私房话了。” 孙爱芬见小女儿回来了,就站起身来,准备要离开。 “妈……” 陆小红弱弱叫了一声。 她根本不想和表姐住。 “干什么?” 孙爱芬拄着木棍回头来,看向自己这个木讷不爱说话的小女儿,就有些不高兴。 她今天被砸伤了脚趾,连老二和老五都知道过来找她嘘寒问暖关心关心。 小女儿倒好,下工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的,现在见她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 也不知道到底随了谁,一点也不讨喜。 陆小红今天帮邓招娣干了一天的活,想到晚上还要被表姐各种使唤,她就心累。 孙珍珍快步走过来拉着陆小红笑道,“二姑,你忙去吧,我和表妹说会儿姐妹悄悄话。” “那行,我就先出去了。” 孙爱芬看陆小红到最后也没放得出来一个屁,摇摇头先出去了。 今天轮到老五媳妇做晚饭,她得去厨房盯着点才行,不然老五媳妇准会偷吃。 这个老五媳妇,已经不知道背着她多少次偷藏东西想要往娘家拿了。 她不盯紧点可不行。 要是当年她事先知道老五媳妇是个胳膊肘往娘家拐的货色,绝不会同意老五娶的。 还不如老二媳妇靠谱。 等孙爱芬离开了,孙珍珍才使唤道:“过来,给我捏捏腿,今天逛了一天,可累死我了。” 陆小红不情不愿的走过去,蹲下来开始给孙珍珍捏小腿。 “还是老规矩,晚上你睡地上,可别打呼,你要打呼我就踢醒你,听到没有。” 孙珍珍不客气地警告道。 “知道了表姐。” 陆小红低着头闷声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小腿捏舒服了,孙珍珍满意的趴到了床上,“再给我捏捏捶捶后背,可累死我了今天。” 今天她和刘禹沿着镇上的河边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和走不完的路。 走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来了才觉得又累又热。 “我先眯一会儿,吃饭了你再来叫我,记得给我提前烧好洗澡水,我要一吃完饭就能有热水洗澡,别忘了把衣服也给我洗了。” 孙珍珍舒服的翻了个身,陆小红这丫头虽然闷,但伺候人的手艺是真的不错,舒服得她现在这会儿都有点困了。 陆小红默默应了一声,起身出去打水准备在厨房外边搭个小灶烧热水去了。 她出去的时候,就发现陆秋砚也在烧热水,知道这应该是给新进门的大嫂烧的。 “大哥。” 她怯怯叫了一声。 “嗯。” 陆秋砚扫了她一眼,只嗯了一声,又继续添柴烧火了。 陆小红为难的站在他身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烧水的锅只有一个,现在大哥用了,她就用不了了。 等会儿她就赶不及给表姐烧水了。 陆秋砚见她为难的模样,问了一句:“着急用热水?” 陆小红为难的“嗯”了一声,“表姐让我帮她烧热水,她吃完饭就要用。” 他站起来,“那这锅你烧好了先拿去用吧,等会儿晚饭后你再烧一锅还给我就行了,你大嫂要……” “我知道我知道。” 陆小红感激的抢着说:“我会烧一锅热水还给大嫂的,大哥你放心。” “嗯。” 陆秋砚站起来,见陆小红顺从地蹲下去开始烧火了,他默了默之后,说了一句,“不想做可以不做,没人能逼你。” 陆小红抬起头来看着陆秋砚,继而苦笑了一下,“没人帮我,我不做又能怎样。” 陆秋砚:“……” 陆小红忽然眼底冒出期待的光,“要不……大哥你帮帮我行吗?” 陆秋砚默了默,摇头:“我帮不了你。” 自己立不起来,只想指望别人帮她出头,自己躲在后边谁也不得罪,谁都帮不了。 陆小红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幽怨的看着陆秋砚离开的背影,默默发狠捏紧了手里的木柴。 大哥那么厉害,都敢和爸呛声了,为什么不愿意帮帮她。 为什么对她见死不救。 第131章 陆老太大闹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因为多了一张嘴吃饭,陆老太又开始叨叨叨家里粮食不够吃了。 揪着家里三个吃白食不交钱的人来回瞪眼。 月初宁笑眯眯道:“奶奶,你咋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我们家阿砚不是交了九十块了吗,我和阿砚就在家吃这一个月,九十块绰绰有余了啊,按理孙姨给得顿顿给我们煮鸡蛋才说得过去。” 陆秋砚每年寄十块钱回来,她帮着数了数,可不一共有九十块了嘛。 更何况这么多年间陆秋砚只回来过一次,其他时候根本没有吃住在家里。 陆老太毫不客气啐了一口:“呸,那是他寄回来孝敬我和他爸的,这能算伙食费吗!” 陆秋砚吃下一口饭后,面无表情的说,“那以后不寄了。” 陆老太顿时尖声大叫:“那怎么行!年年都寄的,你咋能说不寄就不寄!” 往年陆秋砚每年都只寄十块钱的时候,她嫌少。 现在陆秋砚说不寄了,她急得开始跳脚了。 这十块钱除去孙爱芬要了八块钱补贴家用的之外,每年都有两块钱是进了她口袋里的。 这可是她闹了很久才争取来的,这没良心的小崽子咋能说不寄就不寄! 一点孝心都没有! 月初宁幽幽开口,“谁让这个家让人寒心呢,我家阿砚没吃多少陆家的米,娶媳妇也没用到家里的钱,家里却天天惦记要他给钱。 反观孙姨几个孩子,享受家里最好的待遇,家里还给花钱娶媳妇,家里不光不要他们交伙食费和住宿费,还天天想着往他们身上贴补呢。 都是公公的孩子,真是同人不同命啊,陆家偏心得不像话啊,以后我们可不敢回来了。” 孙爱芬和陆援朝脸色纷纷一黑。 陆援朝不满道:“今天早上你后妈不是专门给你们炒了鸡蛋吗,她处处向着你们,你们是瞎的?” 孙爱芬刚要习惯性装弱势说不在意的话,陆秋砚淡淡道:“不是给五弟和五弟妹炒的?” 孙爱芬的话卡在喉咙里,顿时说不出来了,笑容也僵在脸上,不上不下的,硬生生给她憋出来一口闷气。 孙珍珍在这场闹剧里安静吃饭,笑看他们陆家人内斗。 她可是每次来都给二姑五块钱呢。 这一年十块钱陆老大夫妻俩竟然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真不怕说出去要丢死个人。 她是知道去当兵的工资和津贴是有多高的。 万万没想到陆秋砚一年竟然只给陆家十块钱,肯定是这个新媳妇月初宁暗中怂恿搞得鬼。 不希望男人往婆家贴补,只希望把男人的钱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没见过这么心这么黑的女人。 “是我考虑不周了。” 最后孙爱芬弱弱开口,一副要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全部承担下来的隐忍模样,“明天起我一定给老大你们夫妻俩煮鸡蛋。” 陆援朝见不得孙爱芬这副委屈隐忍的模样,筷子一摔,“煮什么煮!你不许惯他们两个,爱吃不吃,不吃就滚出去别家吃。” “老陆,别这样,不就是煮两个鸡蛋嘛,老大这次娶媳妇,咱们也没能给到什么东西,给老大媳妇吃一个月鸡蛋就吃吧。” 孙爱芬好声好气劝道,同时用好的那只脚在桌底下踢了一下陆援朝。 提醒他别忘了昨晚她说的话。 陆援朝显然也收到了她的指示,刚刚脸上还横眉竖目,下一秒就渐渐缓和下来,不自然的改口道,“想吃鸡蛋就吃吧,你孙姨说得对,你前阵子娶媳妇,家里也没帮上你什么,给你媳妇每天早上煮个鸡蛋吃不算过分。” 反正也就吃这一个月。 “什么?” 陆老太顿时也跟着砸筷子,“凭啥让全家紧衣缩食给这俩白眼儿狼吃好的,我不同意!” 这回炸的是陆老太。 “省吃俭用补贴孙家,你就同意?” 陆秋砚冷不丁出声。 这一句话顿时像一滴水滴进油锅里,把整个餐桌的人都炸开了。 陆老太愣了愣,顿时回过味来。 “好啊孙爱芬你这老贱人! 我说你补贴孙家,援朝还不信,偏说我对你有意见! 看你这些年把我家援朝蛊得死死的就是为了让他帮你对付我来了!” 陆老太腾的站起来,一双皱巴巴却有力的老手就要去扯孙爱芬的头发。 “啊——!疼死我了,快松手!” 孙爱芬一个没注意,被陆老太扯了个趔趄,桌边的碗筷被连带着一起打翻,那碗掉下来又砸到了她今早受伤的脚趾上。 疼得她龇牙咧嘴。 “老陆,救救我!” 孙爱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陆老太揪得乱七八糟紧紧攥在手里,脑袋只能向陆老太那边靠去,两只手却不停在空中挥舞,向陆援朝求救。 连她一桌的孩子和儿媳都惊呆了。 孙爱芬在家一向是个体面的人,哪里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相处几十年,陆援朝从没见过孙爱芬这么不体面的样子,一时间晃了神。 但他很快恢复理智,走过去扒拉开陆老太,“妈,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我呸!” 陆老太被迫松开手,还不忘朝孙爱芬脸上啐了一口,口水直接喷了孙爱芬一脸。 回过头来又抓着陆援朝的上衣哭,“你这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啊,现在联合你媳妇一起糊弄我来了是吧,咱家这还姓什么陆,改姓她孙爱芬的孙得了。” 一时之间,饭桌上的孙珍珍顿时被所有视线看过来,看得她极其不自然。 “看什么,二姑可没给过我钱,反而我每次过来住这十天半个月的,都给了二姑住宿费和伙食费的!每次来还大包小包给你们带东西,这次我还给了六块钱,可没白吃白住你们陆家!” 孙珍珍忍不住就要为自己澄清。 小时候二姑确实没少拿好东西往她家送,送没送钱她不清楚,但自从她傍上了李首长一家之后,就是她往二姑这儿送好东西了。 孙珍珍这话一出,连陆援朝都震惊了。 孙爱芬可从没跟他说过这事。 第132章 使唤 陆援朝只知道孙爱芬当时跟他说娘家就这一个侄女,每次过来也就小住几天,何况每次都还买了东西过来探望,他们做长辈的哪好意思朝一个小辈伸手要伙食费。 陆援朝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何况他和孙爱芬的小女儿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觉得有孙珍珍过来陪着开解开解小女儿也挺好,就默许了孙珍珍常来住。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他面前全心全意爱着他,从来对他毫无保留的孙爱芬,竟然不知何时起,开始有了私心。 他们都有那么多个孩子了,连老二和老三,其实当初也是他们…… “妈,爱芬为家里操持几十年,你搞错了,再说了当年家里才几个人,现在一大家子,怎么能一样。” 陆援朝闭上眼睛缓了缓,还是帮孙爱芬说话了。 他相信,爱芬或许只是想留点私房钱傍身而已,孙珍珍一年到头也就来那么三四次,一次五块六块的,又能有多少。 大头的钱都在他那儿保管呢。 这么多年来,家里攒下来的钱都被他一笔一笔存到银行去了,他房里那上锁了的铁盒子里还留着那些存单。 那都是留给以后他几个孙子娶媳妇的。 陆秋砚喝了一口汤,磁性低沉的嗓音平静的又说了一句:“孙姨嫁进来那年起,孙家夫妻开始年年花钱去医院调理身体要孩子,9岁那年,孙珍珍的爹住院四个月花了一百多块钱住院费。12岁那年,孙家盖了新房子……” “你说什么?” 陆老太简直目眦欲裂,“你个没用的锯嘴葫芦,既然知道得那么清楚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老贱货到底从她老陆家掏了多少钱回去给孙家花啊! 这都是她的钱啊! 陆秋砚淡淡看了一眼陆援朝,道:“他信孙姨,不信我的话。” 不止不相信,每次陆秋砚要说实话,陆援朝都会归咎于陆秋砚痛恨后妈,所以才处处和孙爱芬作对,就是为了在他面前抹黑孙爱芬。 即便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但只要孙爱芬哭哭啼啼随便找个借口敷衍一下,陆援朝就会信以为真。 陆秋砚只会挨更毒的打。 孙爱芬嘴唇颤抖的蠕动着,死死抓住陆援朝的胳膊哭诉,“老陆,你相信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我真的没有,家里那么多张嘴吃饭,我哪里省得下钱去接济我大哥。” 陆援朝紧紧抿唇,没有说话。 “造孽啊!我说咱家全员上工赚工分,咋还天天吃糠咽菜喝谷糠稀粥! 感情是你这老贱货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 我打量着你是以为我老婆子没掌过家所以好糊弄是吧!” 陆老太越说越气,又一巴掌扇到了孙爱芬脸上,“秋砚他娘以前一个人干活全家吃饱,怎么到你这里就天天要省省省! 原来全都省给孙家了,我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老贱货! 我打死你打死你!” 打了一巴掌不够,陆老太从陆援朝怀里挣扎着,胡乱又扇了几巴掌。 “行了妈!” 陆援朝拦住陆老太,“这件事我会弄清楚的,你就别瞎掺和了。” “啊!我老陆家真是家门不幸啊!竟然娶了个吸血的蚂蟥回来,把我陆家的血都给吸干了!” 陆老太见儿子还要拦着自己护那老贱货,气得哭天抢地反手捶自己的胸膛,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哭了。 这顿晚饭吃得不了了之。 反正也没什么饭菜能吃的,因为孙爱芬太抠门节省了,不舍得放油又不舍得放盐,月初宁意思意思吃两口,最后实在是吃不下,趁人不注意悄悄倒进陆秋砚碗里了。 陆秋砚只是皱皱眉,倒是没说什么,三两口就吃完了她的剩饭。 月初宁撇撇嘴,知道他大概是嫌弃了,但肯定不会浪费粮食,所以绝对会帮她吃光的。 饭才吃完,孙爱芬就一瘸一拐跟在陆援朝后面回到他们的主房,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陆老太本想跟着一起去的,好一起审判孙爱芬。 但没成功,没办法,在这个家里做主的都是她儿子,她也就只能发发脾气罢了。 不然这几十年哪里能轮到孙爱芬一手遮天执掌家里一切。 “喂陆小红,我洗澡水烧好了没,我现在就要洗澡了。” 月初宁身后忽然传来孙珍珍压低声音的询问。 她回头一看,发现身后是孙珍珍和陆小红。 “烧好了表姐。” 陆小红唯唯诺诺的回答。 孙珍珍吩咐:“那你给我把热水提进房间去。” 然后就是陆宝峰不耐烦的声音,“孙珍珍,你凭啥使唤我四姐!” 然后指着陆小红吩咐,“你去帮我媳妇洗尿布,今天白天又换了好几片,不洗夜里不够用了。” 邓招娣大屁股一挤,把孙珍珍从旁边挤开,“这水是四姑姐给我们烧的,你要用就自己烧,你个孙家人吸我们老陆家几十年的血也吸够本了吧,现在还想压迫使唤我家四姑姐,没门!” 月初宁翻了个白眼,还以为陆宝峰是替他四姐出头来了,没想到也是使唤。 不过陆家人之间的内部矛盾,她没兴趣参与。 只是她不想参与归不想参与,却忽然迎上了陆小红期待又可怜的看着自己。 月初宁一愣,有些没明白陆小红这么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想指望自己帮她出头的意思吧? 月初宁在心里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她和陆小红根本没说过话。 她可不是谁都帮的烂好人。 谁知道帮了之后会不会被反咬一口。 她才不主动揽麻烦。 “大嫂!” 见月初宁对她可怜的处境无动于衷,陆小红一下子就急了,直接开口叫住了月初宁。 大嫂嘴巴那么厉害,在她妈那儿一点亏都没吃上,帮她说几句话拒绝表姐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月初宁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陆小红装傻问:“四妹是吧,有什么事吗?” 陆小红一愣,有些傻眼。 她怯怯的扫了一圈五弟和五弟媳还有孙表姐的脸色,这……她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不应该是大嫂看不过眼,直接开口帮她解围吗。 第133章 退掉 在月初宁澄澈无知的目光下,陆小红默默捏紧垂在身侧的手,低下头来,“没、没什么,这锅热水先前是大哥让给我的,等会儿我再给你烧一锅。” 月初宁点点头,“哦好,那没事,我现在还不着急洗,等会儿你烧好了过来敲门就行,。” 陆小红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大嫂,你……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 月初宁笑着摇摇头:“没了,我先回房了,烧好了记得来叫我。” 回到房里之后,陆秋砚忽然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开口帮四妹说话。” “嗯?” 月初宁好奇的看着他,“那你希望我帮她吗?” 她觉得陆秋砚应该是没那个想法。 他要是想帮陆小红解围,他自己直接开口就行了。 哪里需要她来开口。 他身为人家大哥都不开口,她一个刚嫁进来的大嫂多管闲事做什么。 陆小红又不是救过她的命,或者帮过她什么大忙。 她没有必要为了陆小红掺和进陆家这一团乱的事里当什么正义人士,傻傻给陆小红出头当靶子。 果然,陆秋砚摇摇头,“没必要,她自己不想做,没人逼得了她。” 月初宁点点头,“老公你说的对,其实在你家里,我也是有点点害怕公公婆婆和奶奶欺负我的。” “你会害怕?” 陆秋砚垂下长长的眼睫看着她那叭叭的小嘴说着一点都不着边调的话。 忍不住想笑。 她害怕? 他可不相信。 她偎依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如果我一个人的话,肯定害怕呀,但是现在我有你给我撑腰,所以才天不怕地不怕的,只要有你在,我心里就安全感满满的。” 少女伏上他的肩头,用她那自然又嗲甜的声音朝他撒娇,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间,将他点燃。 他闭了闭眼推开她,“好了,少说这些不切实际的糖衣炮弹。” 将人推开后,他浑身的燥热总算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但心仍然定不下来。 干脆起身,拿起水壶出去打水了。 月初宁愣愣被他推开后,就看到他直接拿着水壶走出去了,气鼓鼓的双手环胸哼了一声。 她天天绞尽脑汁给他上情绪价值,他倒好,直接把她推开了。 狗男人真是油盐不进。 山猪吃不了细糠说的就是他了。 想到她还心血来潮给他买了双鞋,瞬间都不想送出去了。 啊好气。 不一会儿,陆秋砚提着装满开水的水壶回来,拿出她的搪瓷茶缸放了一勺什么东西进去冲开后,又端过来给她。 “喝吧。” 月初宁茫然接过来一看,竟然是红糖水。 “哪来的?” 她喝了一口之后才问。 陆秋砚视线望向别处,“今天沈医生开条子给我买的。” 月初宁:“专门给我开的吗?” 想起来初见沈医生那天,沈医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该不会是当时就看出来她身体营养不良了,所以才会主动开条子给他,让他买了给她喝的吧。 还是沈医生贴心啊。 不过她空间里有麦乳精,她每天都趁陆秋砚不在的时候偷偷冲一杯喝。 这个红糖水算是锦上添花吧。 念在他出钱买了的份上,那她就不生气刚才他推开她的事了。 鞋子……送吧。 拿去退了的话,斜铺师傅肯定会以为她果然不舍得买。 喝完红糖水后,她才从布包里拿出今天给他买的小牛皮鞋藏在身后。 “老公,我今天给你买了个好东西,你猜猜是什么?” “鞋子。” 陆秋砚面无表情的直接猜出了答案。 今天她那布包就卡出了两双鞋的形状来。 本以为两双都是给她自己买的。 没想到其中一双是给外婆的。 现在她又拿出了剩下一双,那肯定是给他的了。 月初宁没想到他那么聪明,一下就猜出来了。 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她蔫蔫的拿出皮鞋,一会儿那双灵动的杏眸又重新亮起来,“你穿上给我看看,我看你们军区的干部都穿皮鞋呢,你穿上肯定比他们还好看。” 陆秋砚眸光颤了颤,说出来的话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冷硬,“花那个钱干什么,我不需要皮鞋。” 月初宁深吸一口气,压下想一巴掌糊他那唇形好看的薄唇上的冲动,努力微笑,“可是我觉得很适合你呀,一眼相中就买下来了,你……不喜欢吗?” 最后一句话声音蔫巴得不行,说完脑袋都耷拉下去了。 “那我明天拿去退掉,你不要生气啦,以后我不乱花钱给你买鞋……”了。 她委委屈屈努着嘴,把皮鞋往布包里塞回去。 “我不是怪你乱花钱的意思。” 他走过去,大手覆上她的小手,拿过来那双皮鞋,“我有部队解放鞋就够穿了,你给你自己买就行了,不用在我的衣物鞋袜上费心。” 发觉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还委屈得不行,他才解释了一句。 他用不着穿那么好的鞋子。 从小到大他穿的都是陆宝山和陆宝峰两兄弟穿旧的衣服改的衣服,因为他长得高又比那两兄弟体型大,往往他们三件衣服才能改成他两件衣服来穿。 陆老太还因此不知道暗骂了他多少次,说他衣服用料多,家里供不起他。 因为他个子蹿得快,孙爱芬总是时不时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引导陆援朝怀疑他偷家里的粮食吃,还因此常常被陆援朝罚饿。 一饿就是好几天都不给一顿吃的。 常年更是没有鞋子穿。 所以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配穿那么好的鞋子。 不如退掉,再给她自己买一双。 他是男人,糙一些也没关系,但她那么娇气,吃穿住行上还是用得好一些吧。 反正他供得起。 “拿去退掉吧,以后给你自己买就行了,不用操心我的。” 他帮她把鞋子重新放好,放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擦伤鞋面了不能退。 “为什么要退掉。” 明白他的意思后,月初宁忽然有点不高兴。 “那么好的东西,给我穿浪费了,以后有什么好东西,你给自己留着就行了,不必给我买。” 他目光落到别处,平静的语气里充满了令人不适的不配感。 第134章 陆秋砚撒娇 月初宁是真的听得有些生气了。 掰着他那张漂亮俊美的脸转过来直视自己,一字一顿告诉他:“那些人对你那么不好,那我就更要对你好呀,因为我才是你的家人,给你买了你就要穿,你不是也给我买了小皮鞋嘛。” 虽然她没有受到过肉体上的虐待,但从小到大她受到的精神伤害和贬低并不比他少,她不喜欢他这样否定自己,觉得自己不配的消极态度。 一旦消极,就很容易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人生会犹如行尸走肉。 陆秋砚瞳孔颤了颤,又习惯性的垂下眼睛,声音有些迟疑:“可是我……” “不许可是。” 她又重新把鞋拿出来,弯腰将鞋子放到他脚边,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认真说:“别人爱不爱你都不是最重要的,但你自己要学会爱自己,认可自己,肯定自己,接纳自己,你就是最棒的,你值得最好的!” 然后她又笑嘻嘻的给自己脸上贴金:“你看,你不是已经娶到了我这个最好的老婆了嘛,你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停了停,她嘿嘿改口:“不对,是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哦,老公,你要好好生活,跟过去那些贬低你,折磨你,对你不好的烂人拉开距离。 很久很久之后再回头,你会发现,其实那只是生活给你的考验,而你通过了这个考验,因为你很棒。” 陆秋砚怔怔的看着眼前向他绽开灿烂笑容的女孩,那些从她一动一动的柔软唇瓣里说出来的话,他从来没在任何地方听到过。 她明明那么瘦弱,那么娇小的一个人,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有千万斤重的力量一样。 在眼前这个与柔和的烛光一起散发柔和光芒的女孩面前,他觉得自己仿若一摊腐烂的泥土。 而她,像是将他从腐朽黑暗的淤泥里拉出来的一束光。 他从不信命,可这一刻,却有些相信,她是命定属于他的。 “我……我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了吗?” 望着忽然被他死死抓住的手,月初宁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 她有些害怕,是不是刚才那句话触到他的雷点,让他不高兴了。 “……没有。” 陆秋砚声音有些沙哑,他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将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里,深深呼吸来自于她身上的气息。 像溺水之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绳索一样,紧紧的缠住她,不肯松手。 月初宁愣愣的被他突然拉进怀里抱住,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松手的迹象,她才怯怯问,“那鞋子还退吗?” “不退了。” 男人的声音从她怀里闷闷的响起,像是呢喃,又像是在撒娇。 “那我们就先试试鞋子?” 她尝试着让他先松开自己。 “……再等一会儿。” 他的嗓音听起来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 月初宁只好答应下来,“那好吧,可是我站累了,能不能……” 他是坐在床沿边上抱着站起来的她,都站了十来分钟了他还不肯松手,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的她身体有点僵了。 “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大手搂住腰捞到大腿上坐下来。 月初宁只能纵着他,一脸无奈望向天花板,心想陆秋砚能在这种家庭里长大成人也挺不容易的。 长这么大肯定没向任何人撒过娇,她就勉为其难充当他撒娇的对象吧。 谁让她人美心善呢。 希望他看在她这么乖巧识趣的份上,以后继续多多给钱她花。 直到陆小红在外面敲门说水烧好了,把她像玩具一样抱着不放的男人终于不情不愿松开了她。 他站起身来,“我去帮你把洗澡水提进来,鞋子……等会儿我试试。” “嗯,今晚你先试一试鞋子合不合脚,不合适的话明天我就拿去鞋铺子换。” 月初宁小心翼翼的把新皮鞋放到桌子上,免得在地上不小心会踢到或者踩到。 洗过澡后,陆秋砚试了试,老师傅说的码数对陆秋砚来说不偏不倚刚刚好。 月初宁抱着她的脏衣服和陆秋砚的脏衣服走出去。 陆秋砚叫住她:“这么晚了你不用洗衣服,放着明天早上我起来会洗的。” 她摇摇头,狡黠一笑:“不是我洗,你也不用洗,有人帮我们洗,明天开始,也不用你来烧水,我们一回家肯定就有热水。” 陆秋砚微微思索了一下,瞬间秒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吕小花刚给几个孩子洗了澡,正在给小女儿陆月季擦头发呢,就听到外边有人敲门。 “谁啊?” 她不耐烦的走过去开门。 结果一打开门,就看到月初宁站在门口。 她没收起脸上的不耐烦,语气冲冲的问:“大嫂,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来找我们做什么。” “月季好点了吗?” 月初宁向屋里张望,想看看小丫头的情况。 吕小花警惕起来,“好多了,多谢大嫂你的关心。” 该不会是想找她要医药费吧? 那是一分也没有。 陆宝山走过来看到来人是月初宁,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淡,“大嫂是来看我们家月季的啊,她没事儿了,这时间也不早了,孩子们都得睡了,大嫂也赶紧回去睡吧。” 月初宁眼疾手快用手木盆卡住即将关上的门:“怎么,白天用到我和你们大哥的钱的时候态度那么好,晚上不用我们了就变脸赶人了?” 陆宝山脸色一变:“大嫂,我敬大哥才叫你一声大嫂,你也别在我面前摆谱,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你赶紧回去吧。” “哦那行吧,那我回去给你大哥吹吹枕头风,以后啊,你这个二弟的任何事,我们都不管了。” 月初宁说完也不拦门了,把木盆从门缝里抽回来,转身就要走。 “站住!” 陆宝山黑着脸叫停月初宁。 月初宁才不给他这个面子,他叫她站住她就站住,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陆宝山见月初宁竟然不理他,又气又急,对着吕小花就吼:“还不快把大嫂请回来!” 第135章 软肋 吕小花一跺脚,只能在自家男人的吩咐下跑过去低声下气露出一副讨好的笑脸:“大嫂,你看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跟我们计较什么,快回来快回来,有话我们好好说。” “月季没事了就好,我也没什么事了,今天给你们垫付的医药费就当喂狗了,没想到你们会翻脸不认人,我得跟你们大哥提个醒,以后啊还是跟你们划清界限不来往得了,免得好心喂狗。” 月初宁脚步不停,继续往前大步走:“你别追了我还要给你们大哥洗衣服,” “大嫂!大嫂你别生气啊。” 吕小花一边赔着笑脸一边追,“大嫂你这是要去洗衣服是吧,你给我吧,我帮你洗了。” 说完她就直接上手抢月初宁手里的木盆。 月初宁也没用力,吕小花一下子就把木盆抢到手了。 她故作恼怒:“二弟妹,你这是干什么,把衣服还给我,我不用你洗!” 吕小花一喜,觉得有戏,赶紧抱着木盆就往回走,“大嫂你今天在医院照顾夏老太一天了,肯定累了,还是我来帮你洗吧,哎呀这里边还有大哥的衣服啊,那感情好,我一起洗了。” 她边说边跑,比兔子还快。 月初宁在她后面追,“你别捣乱,快把衣服还给我,我今晚就要洗干净晾上了,不然你大哥明天晚上没衣服换!” “大嫂你放心吧,我明天下午保准晾干给大哥送去,你别担心了啊。” 吕小花喜滋滋把怀里的木盆抱得更紧了。 “哎你……” 月初宁越追越慢,假装力不从心的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吕小花跑去水缸那儿打水洗衣服了。 “大嫂你回去吧,我保准给你和大哥洗好了明天下午送过来。” 她卖力的开始搓衣服。 月初宁走过来给她递了一块洗衣皂,“别只用清水搓,你大哥爱干净,要用洗衣皂洗,不然他要生气的。” 吕小花稀罕的接过来,憨笑了一下,“哟,大哥可真讲究。” 月初宁笑容一敛,冷下脸来:“是你自己抢着要洗的,不是我让你洗的,嫌讲究就别洗了。” “大嫂你别生气呀,我也没说嫌弃,你误会我了。” 吕小花面上笑嘻嘻,内心一点也不嘻嘻。 让她对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丫头低声下气已经够憋屈了,还要被她教训,她真是暗地里咬碎牙齿往下咽,憋屈不能说。 起来上厕所的陆小红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看到平日里敢和五弟媳叫板的二嫂子竟然被大嫂治得服服帖帖,俯首称臣的,心里暗暗的想,大嫂为什么今晚就是不肯帮帮她呢。 她那么可怜,那么委屈,帮她出出头治一治无弟媳和表姐,让她们不要再欺负她对大嫂来说肯定很简单。 大嫂嘴巴那么厉害,只是说几句话的事,又不用大嫂出什么力。 她悄悄跟过去,站在陆秋砚和月初宁的屋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不敢敲门。 她心底是有些畏惧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 如果只有大嫂在,她就敲门进去求大嫂帮帮她了。 最后她又悄悄回到了自己屋里。 孙珍珍斜了她一眼,“不是去上厕所吗,跟着你大嫂的尾巴做什么,你们说了什么了?她是不是跟你说了我什么?” 想起今天月初宁见过自己和刘禹一起幽会的事,孙珍珍就疑神疑鬼的,见到谁和月初宁接触,都怀疑月初宁在和对方说自己今天的事。 陆小红摇摇头:“没有,我没和大嫂说话。” 孙珍珍走过来指着陆小红的脑门就戳,“你最好对我实话实说,不然我就把你那情书曝光出去,让红袖章抓你游街示众!” 陆小红心一慌,抓住孙珍珍的胳膊颤着声音求饶:“表姐,我真没有,你……你别把那情书曝光,我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喜欢刘知青了。” “哼,就凭你也好意思喜欢刘知青,真是不要脸。” 孙珍珍哼了一声,一把甩开她的手,“我告诉你,就算情书没了也没用,你也不想刘知青以后用恶心的模样看你的话,就给我老实点,乖乖听我的话。” 陆小红都快要哭了,“我真的不喜欢刘知青了,表姐你千万别去刘知青面前说这件事。” 孙珍珍实在看不惯她这副没骨气的模样,翻了个白眼就继续朝脸上抹珍珠霜。 其实刘禹早就知道陆小红喜欢他的事了,但刘禹根本没当一回事。 孙珍珍是从陆小红的房间里乱翻时找到了陆小红偷偷写给刘禹的情书。 陆小红当然是不敢送出去的,只是写出来纾解心里对刘禹的感情罢了,偶尔会偷偷摸摸拿出来反复翻看。 只是没想到会被孙珍珍翻出来,这就成了孙珍珍拿捏她的筹码了。 坐在镜子前的孙珍珍忽然对镜子里倒映出的陆小红说,“小红,要不你想办法让你大嫂生个病,再也出不了门,我就把那封情书还给你。” 陆小红眼睛一亮,“表姐,你说真的吗?” 孙珍珍轻笑:“当然,你不是说你大哥大嫂只回来一个月而已吗,那你就想办法让她这个月都在家病着出不了门就行。” “这……” 陆小红犯了难,“我能有什么办法?” 孙珍珍眯了眯眼:“那就是你的事了。” “表姐,我、我不行的。” 陆小红低下头怯懦拒绝。 孙珍珍瞬间收起笑容,“看来你是不想要回情书了。” 陆小红慌张摇头:“不是,我想要回来,可是我没办法让大嫂在家卧病一个月啊。” “行,这周我遇上刘知青就把你那情书交给他。” 孙珍珍冷下脸威胁。 “别……” 陆小红急得都快要哭了,她原地咬咬牙,眼神一狠,“好,我想想办法,表姐你别把那封信交给刘知青。” “早这样不就好了么,非要我说那么多话你才下得了决心。” 孙珍珍满意的笑着盖上珍珠霜的盖子,慢条斯理收好后,吹灭油灯上床睡觉了。 黑暗中,陆小红睡在地上铺的凉席里,侧身暗暗发狠咬着下唇。 都怪大嫂不帮她。 既然这样,就只能怪大嫂自己倒霉了。 第136章 盘算 主房那边自从晚饭之后,一直就没有人从屋里出来了。 孙爱芬和陆援朝两个人正在屋里热火朝天的干正事,陆援朝热得满头大汗,喘着气问,“你真没骗我?” 孙爱芬也气喘吁吁还不忘娇声指责,“我17岁就把整个人都给你了,无怨无悔跟了你一辈子,甚至为了你未婚生子,你个死鬼真是良心都被狗吃了。” 陆援朝想起老二陆宝山和老三陆小兰,皱起来的眉头松懈了几分,“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妈那边,总要有个说法,她还不知道宝山和小兰也是我的种。” “那……不然你找机会跟妈私底下坦白得了。” 孙爱芬不满的推了一把陆援朝,“你家老太太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苛待宝山,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可是咱俩的第一个儿子,要不是当年你娶了那个人,咱们宝山也不至于受那么多苦。” 陆援朝干完活,累得靠在床头半躺着,一边摸索火柴和烟一边叹气,“这不是夏老太还在吗,我妈那嘴不严实,要是一个不小心说漏嘴了,夏老太肯定要找我拼命的。” 这是当初两家老爷子定下来的婚事,也是为了藉慰两位老爷子在天之灵,所以才会遵守这门婚事的。 陆援朝自己不敢反对这婚事,就只能把气都出在前妻身上。 夏老太现在儿子儿子没有了,女儿女儿也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真把事情闹大,闹出他当年刚娶了她女儿,就跟孙爱芬有了,那陆宝山哪里还能在村子里待下去。 小兰婆家那边要是知道这消息,小兰也会受到婆家冷眼。 孙爱芬往他胸口捶了一拳,“不管怎么说,你这个当爹的都亏欠宝山太多。” “我知道。” 陆援朝摸索着点上烟,长长吐出一口烟圈,“这些年咱们省吃俭用攒的钱也差不多了,我打算明年就托人给宝山到城里买一份工作,让他进城吃上工人的铁饭碗。” 这些年他一直努力攒钱,就是为了能给陆宝山在城里买个工人的工作。 补偿了老二,再想孙子娶媳妇的那一份。 陆宝峰一直以来都是受宠的,他最亏待的是陆宝山,所以能把陆宝山弄进城里的话,也算他全了对陆宝山的一片父爱了。 偎依在陆援朝怀里的孙爱芬心一惊,下意识看向屋里角落那上锁了的大柜子,手脚瞬间一片冰凉。 那些钱,她早就取出来另外存着了。 现在柜子里的存折单子,都是她找人模仿伪造的。 “怎么了?” 见孙爱芬在他怀里的身子绷直僵住,陆援朝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感动了?” 孙爱芬赶紧挤出一个感动的笑容,顺便又捶了他一下,“那当然了,你怎么还一直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陆援朝搂住她,“你也说了,宝山是咱们第一个儿子,我怎么可能亏待他。” 孙爱芬推了一把他要凑上来的嘴:“你等会儿,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陆援朝不情不愿的拉开距离:“什么话?” 气氛刚好,他觉得自己又行了,还想再来呢。 “既然你想到了要给老二进城买工作,怎么不想想,让老大直接帮忙的话,比咱们自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没门路没关系的乱撞更方便更快呢?” 她提点道。 陆援朝皱眉:“老大那小子叛逆着呢,就算有钱也不可能会帮我给老二买工作。” 孙爱芬娇声提醒:“你是知道的,咱们老二和老大的关系一向是最好的,这次老二知道他回来,还专门给他腾房间,他们两兄弟之间关系那么好哪里用得着分那么清。” 陆援朝:“那你的意思是……?” 孙爱芬对着他耳边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陆援朝有些勉强:“那行吧,我再试试跟老大缓和关系。” 说完,两人又拉上被子,持续,晃动,到了半夜才消停。 第二天早上,月初宁照例是早饭快做好了才起床洗漱的。 她一起来就看到昨晚要洗的衣服已经晾好在院子里了,不由得满意一笑,有人能使唤就是舒服。 陆宝山一家想占他们的便宜让他们代付医药费和欠费,但她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站在院子里洗漱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压迫感袭来,一回头,发现是小姑子陆小红。 “是四妹啊,你有什么事吗?” 月初宁昨晚就感觉她一直话里有话,又不肯直说。 陆小红讪讪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慌张笑了笑,“没、没什么,就想跟你打个招呼,大嫂早啊。” “早啊。” 月初宁含着牙膏回了一句。 “那个……大嫂,今晚还需不需要我帮你烧热水?” 陆小红小心翼翼的问。 “不用了,你忙你自己的就行。” 月初宁拒绝了。 无功不受禄,她不喜欢随随便便欠人情。 吃早饭的时候,孙爱芬容光焕发出现在饭桌上,言笑晏晏,好像昨天晚上发生的闹剧不存在一样。 月初宁看了一眼憋屈的陆老太,不由得感慨,孙爱芬手段了得啊。 把人家儿子稳住得死死的,陆老太根本撼动不了她在家里的地位。 不过她昨晚随口说的鸡蛋,孙爱芬倒是煮了。 “老大,老大媳妇,来来来,这是给你们两个专门煮的鸡蛋。” 孙爱芬笑着将两个煮鸡蛋放到了陆秋砚碗里。 陆秋砚没答话,只是将其中一个鸡蛋放到了月初宁碗里。 “老大媳妇啊,在这个家里,你可是没怀孕就有鸡蛋吃的头一个人呢。” 孙爱芬不动声色的拱火。 一时间,月初宁受到了饭桌上所有女人的目光。 孙珍珍悄声在陆小红耳边又加了一把火,“看,在这个家里连二姑都只向着她不向着你,她要吃鸡蛋就有鸡蛋吃,你一个亲女儿,待遇反而不如一个嫁进来的外人好。” 饭桌上的陆小红死死盯着月初宁,手里的筷子被捏得深深嵌入掌心也毫无所觉。 月初宁也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剥完鸡蛋,吃了蛋白之后,把蛋黄放到陆秋砚的碗里。 第137章 甲方爸爸 饭桌上所有人一愣,没想到月初宁会舍得把最精华的蛋黄给陆秋砚吃。 一时之间,刚才那种怪她一个没怀孕的女人凭什么吃鸡蛋的不平衡心理瞬间消去大半。 如果是给壮劳力吃,那她们就没有任何怨言。 “我心疼我家男人这么多年在家里不被人待见,这鸡蛋是我代他讨的,我就吃个蛋白意思意思,蛋黄营养最高当然要留给他吃。” 月初宁蛋黄给了,漂亮话也要说。 最近伙食好起来之后,她又开始犯挑食的毛病,不爱吃噎嗓子的蛋黄了。 本来她今天早上只想安安静静吃个早饭,但是偏有人舞到她脸上来。 那只能逼逼的同时,顺道维护讨好一下她的甲方爸爸了。 跟陆秋砚回家的这些天,为了维持好人设,她当然得站在陆秋砚那边维护他跟他统一战线。 要是她表现不好,以后怎么哄陆秋砚继续给她钱。 陆援朝听她这么说,罕见的居然没被点燃那暴脾气,反而有些难得的承认:“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你又是当大哥的,我和你孙姨的注意力难免都在几个小的身上,忽略了你,是我们不好。” 这话让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连月初宁都惊讶得睁大眼睛。 陆秋砚没说话,只是一筷子夹起蛋黄就吃了。 “多吃点,不够我让你孙姨明天再多煮一个给你。” 陆援朝的脾气前所未有的好,今天对陆秋砚的沉默不搭话也没脾气了,还担心他不够吃。 似乎真的要改性了一样。 孙爱芬也跟着和蔼笑道:“是啊是啊,不够吃明天我再多煮一个。” 这几天她收了不少好东西,收到手软。 打着陆秋砚的名号收回来的东西,拿一点出来收买陆秋砚,她一点也不心疼。 陆宝峰顿时就不高兴了,第一个跳出来闹,“妈,那我呢,再煮一个给大哥我就没得吃了。” 从小到大家里什么好吃的都是紧着他的,现在大哥工资那么高,不说给他点钱花花,还反过来跟他抢家里的鸡蛋,这像话吗。 孙爱芬笑着像哄小孩一样责怪他,“你大哥在家就住这一个月,你这孩子咋那么不懂事呢。” 他阴阳怪气的盯着陆秋砚,“大哥现在出息了,也不知道给家里拿点钱补贴一下,还反过来要吃家里最好的,真是个好大哥啊。” 陆宝峰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即便当了爹,家里也帮他养着孩子和媳妇,他还像以前一样只顾着自己。 陆秋砚目不斜视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我出息为陆家争光了,家里给我吃最好的是应该的,你呢?” 陆宝峰一愣,不一会儿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他不是蠢的,相反他很鬼精,听得出来陆秋砚把他刚才的阴阳怪气全都反讽回来了。 想了半天,他才理直气壮道:“我给咱们陆家传宗接代,怎么不算为家里争光。” 月初宁轻笑:“照你这个说法,全村的男人都为自家争光了,但你大哥不止为陆家争光,还为整个大丰村,整个丰收大队争光,全村人谈起你大哥都面上有光,五弟,你们还是不一样的。” 孙爱芬赶紧打圆场:“都是为咱们陆家争光,功劳不论大小。” 月初宁:“孙姨,这两天大伙都向你打听能不能找我家阿砚通融送家里的男丁进部队,给你送了不少好东西了吧,也不知道你这么大胆应下来,最后做不到要怎么收场。” 要不是赶驴车的老王头悄悄告诉她,她都不知道孙爱芬竟然这么大胆。 孙爱芬脸色一白,嗫嚅着否认:“老大媳妇,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明白。” “孙姨,我出去找你收了东西的几家人一对口供就清楚了,你这脱裤子放屁一样的否认有意思吗。” 月初宁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孙爱芬脸色一变,顿时哭诉起来,“老大媳妇,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家里人口多吃饭本来就没有富余,你们夫妻俩回来我和你爸压力也大,为了不让你们……” “行了行了,别拿我们当借口了,我们起初说过可以不在家里吃。 你是本来就贪心想要收人家的东西,才故意强行留我们吃饭的吧? 我们两个人能吃多少东西,最后不还是都进了你这一大家子肚子里。 事后跟别人说东西都是我们吃的,事却没办成,你自己把自己摘出去了,留一屁股债给我家阿砚背。 你老说阿砚跟你不亲近,你这样心狠手辣总想着利用他给你几个孩子谋好处的后妈,阿砚哪敢跟你亲近。” 月初宁知道她又要矛盾转移了,赶紧打断她。 “好啊你个老贱货,又背着我收了什么好东西没让我知道?又想往你那老孙家搬了是吧!” 陆老太听了又忍不住了,站起来就张牙舞爪抓过去。 “妈!” 陆援朝赶紧拦住陆老太,“行了老大媳妇,你也少说两句,他们亲兄弟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陆秋砚站起身来,“都收了哪几家的东西,我去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上门把东西要回去。” 陆援朝难得充当和事佬打圆场,“老大,差不多得了,你孙姨也是为了家里着想,你要能帮就帮了吧。” 陆秋砚眸光一凛,“部队纪律严明,不许收老百姓一针一线,不许私底下走后门,你想毁了我,我无话可说,但你想毁了爷爷的名声,那就尽管让孙姨胡闹。” 陆老太一听,捶打着拦住她的陆援朝哭得更加撕心裂肺,“都是你惯着这个搅家精,你要是任由他把你爸生前的名声都毁了,我跟你没完!” 陆援朝被自家老娘捶得一个趔趄,拦她的那只手突然僵住无法控制的开始微微抖动。 但他自己没意识到身体的异常,只是愣了一下,意识到事情没孙爱芬说的那么随意和简单了。 曾经因为他是光荣的烈士子女,有什么好事大队长总会优先考虑他,如今又因为他大儿子陆秋砚有出息了,村里有什么好事大队长也会第一时间他们家一份。 第138章 她怀疑他不行 当初大队长还问过他要不要推举他家老五当工农兵大学生,就是为了给他们烈士子女家庭优待。 结果老五这脑子里读不进去书的懒货硬是拒绝了。 但好处总是很多。 万一这个眼皮子浅的婆娘坏了名声,那就得不偿失了。 “爱芬,等会儿吃了早饭,赶紧把东西全都退回去。” 他沉声吩咐。 孙爱芬不甘心,还想再说点什么挣扎一下:“可是……” “爱芬!” 陆援朝厉声打断她,“这不是闹着玩的,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说完,他的左手又开始不自觉的抖动起来,还停不了。 “今天下午我会再一一拜访那些送过东西的人家,以确保孙姨把东西全都还回去了。” 陆秋砚深深看了一眼陆援朝,目光才落在他那抖个不停的手上,但又很快移开。 孙爱芬被气到了,咬着唇委屈:“老大,你这是不信我吗?” “对,我不相信你。” 陆秋砚直白点头。 这一回,陆援朝没帮孙爱芬说话,只是沉默喝完了剩下的半碗粥。 吃过饭,陆秋砚和月初宁打算上午坐驴车去镇上,顺带买些东西,下午上山去给他母亲扫墓。 两人走出陆家,陆秋砚道:“家里那些人我都能应付,你不必帮我出头,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虽然她坚定站在他这一边帮他出头说话,让他心底很熨帖。 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小孩子了。 月初宁一边走路一边歪着脑袋仰头看他,“我当然要帮你说话呀,你是我男人呀,他们说你就等于是在说我。” 不知怎的,她那句“你是我男人”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尖像是被一阵蒲公英撩过一样,痒的令他心颤。 他闭了闭眼平复心绪后,淡淡道:“知道了。” 月初宁见他还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悄悄撅了噘嘴,真是难打动。 对什么事都没什么情绪起伏,有时候她真怀疑这男人是个性冷淡,要么就是不行。 一起睡的第一天晚上靠近她的时候说要动她该不会是故意吓她的吧。 今天早上坐驴车去镇上的本来只有他们两人,只是没想到,不一会儿孙珍珍就追过来也要去镇上。 孙珍珍早上去村部办公室打电话,得知李青柏已经回来了,带的那一支小队出任务受伤了,就在镇上的医院治疗。 得知这个消息,孙珍珍赶紧追上驴车就要去镇上的部队驻扎地找李青柏。 没想到会在车上遇见陆秋砚这夫妻俩。 三人在车上装作不认识一样,互相不说话。 孙珍珍本就对陆秋砚有心理阴影,一直没敢抬头看对方。 但心里已经在计划以后嫁给李青柏之后,想办法让李青柏把陆秋砚弄退伍了。 陆秋砚曾经那样对待她,她决不允许陆秋砚这样的狠人继续往上爬。 李青柏所在的当地部队驻扎地就在镇上的周边,孙珍珍经常去找李首长夫人,所以驻守的战士都认识她。 “孙同志又来了啊。” 小战士熟练的给她做了登记之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孙珍珍笑着挽了一下耳后的头发,“是啊,今天你们李副团长在吗,我特地来找他的。” “在的在的,你稍等,我给你进去通报询问一下。” 登记完了,小战士走进去拨通内线联系了。 孙珍珍心里一喜,那今天就得抓紧时间,直接杀到李青柏办公室逼他打结婚报告。 这回看他还能往哪里逃。 不一会儿,小战士带着歉意走出来,“抱歉啊孙同志,李副团长现在在开会,他说今天一天都很忙,不方便见你,他让我转告你没事不要总是请假,赶紧回去上班。” “能不能让我进去,就看看他?” 孙珍珍低下头,委屈的开始装可怜,“我等了他三年多,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一次,我就想见见他,哪怕远远的看着他忙也行。” 没想到这么久没见面,李青柏居然会拒绝见她。 她好不容易找毛巾厂的领导请假了来一趟,他竟然还说她乱请假? 小战士为难:“李副团长真的没空。” 领导直接吩咐他不能放孙同志进去,他只是说得委婉了一些。 但领导的命令是绝对要服从的,说不放就不能放。 孙珍珍在门口使尽浑身解数,依然没能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被拒在外面,在进进出出的人面前,特别是有一部分人都是认识她的,因为她和李首长的爱人走得近,她已经在军区大院自诩是李首长夫妇的半个女儿了。 孙珍珍感觉自己里子面子全都没了。 该死的李青柏,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那李首长在吗?” 她咬着唇不甘心的又问。 小战士抱歉的笑笑:“李首长夫妇一起去首都出差了,可能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孙同志你看……” 李首长的夫人郝同志当年与李首长一起参加革命,也是老前辈了,如今在军区大院里做的是一些辅助性的文职后勤工作,工作量不多,但每次李首长出差她都会申请一同去。 夫妇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还有过命的革命感情,十分恩爱。 当年战乱两人丢了孩子,如今也找回来了,一家团聚,李副团长也十分争气,真的很圆满。 孙珍珍即便再气,也只能不情不愿离开。 她知道这群当兵的都是死守规矩,不是她卖可怜能说得通的。 虽然刚才她也存着侥幸的心理,但试下来的结果,不过是丢脸罢了。 这时一个平日里跟孙珍珍关系还不错的军嫂从外面回来,正好要进去,见到她之后两人寒暄了一阵。 “来找李副团长的吧?” 寒暄完了之后,军嫂直入主题。 孙珍珍笑容勉强:“没有,我就是想来看看郝姨的,听说她不在,我正准备回去呢。” 她不想承认自己被拦在外面不能进去的事。 太没面子了。 那军嫂笑了笑:“珍珍,你还不知道吧,沈医生上个月调回来这边了,如今就在镇上的医院上班呢,我听说李副团长还往医院跑了两次,你小心着点吧。” 第139章 得知被绿 “你说什么?” 孙珍珍脑子一热,气血瞬间疯狂上涌,不断冲到头顶,差点让她失去了理智。 那军嫂就提点了这么一句,随后看了看手表:“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家开始准备午饭了,珍珍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孙爱芬面色难看的拒绝:“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孙珍珍现在哪里还有心情进军区。 她现在只想马上冲到医院去,找沈萤那不要脸的婊子质问一番。 说好断得一干二净,沈萤竟然还想方设法调回来李青柏军区所在的镇上! 二姑说的果然没错,沈萤果然贼心不死。 难怪李青柏不肯见她,感情是知道沈萤回来了,想找机会和沈萤旧情复燃呢。 所以才拖着她。 好一对狗男女。 那军嫂微微一笑,赶紧进去找相熟的嫂子们聊这八卦了。 这孙珍珍往她们军区家属院勤奋跑了三年多还没嫁进来,早就成了她们家属院的笑柄了。 虽然笑柄归笑柄,但不妨碍表面上大家巴结奉承她,谁让她讨李首长的爱人郝主任的欢心,还是郝主任早就承认的未来儿媳妇呢。 连毛巾厂的正式工都是郝主任用难能可贵的人情给她换的,这谁不嫉妒。 另一边,孙珍珍在路上越想越气,气势汹汹跑到医院,一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医院三楼走廊的沈萤进了一间病房里。 孙珍珍咬牙切齿,好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贱人真的巴巴调回李青柏这边来了。 果然是贼心不死。 还好她眼线多,发现得早,不然肯定要被沈萤暗地里重新勾引她男人复合。 沈萤知道自己入不了郝姨的眼,郝姨这辈子都不可能同意她嫁给李青柏,但如果这不要脸的沈贱人让李青柏一直出任务拖到郝姨去世,那她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郝姨走了的话,沈萤岂不是就能踩着她登堂入室了? 不行,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今天她就要把这贱人解决了,等郝姨回来,她还得让郝姨想办法重新把这贱人调走。 不……得把这不要脸的贱人工作弄没了赶回乡下,绝了她所有的后路。 让她恬不知耻肖想别人的男人。 越想她越兴奋,等冲进沈萤正在查房的病房里,她所有的亢奋一瞬间褪去,只剩浑身冰凉。 没想到病房里除了沈萤之外,竟然还有陆秋砚,和他那媳妇月初宁。 月初宁正在询问沈萤关于调养身体补气血的事呢,她不知道例假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担心会影响内分泌和代谢等等身体问题,就赶紧找沈医生看诊一下。 结果就看到孙珍珍来者不善破门而入。 “你来干什么?” 迎上陆秋砚投过来的冰冷目光,孙珍珍忽然像只被捏住咽喉的待宰母鸡,质问的话堵在喉咙里,像是突然哑巴了一样,张着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沈医生也看到了原本一脸气势汹汹的孙珍珍,本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的。 却不想她在看到陆秋砚之后,突然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气势全退,正纳闷呢,就听到陆秋砚问了一句。 她有些疑惑,悄悄看向月初宁,眼神询问:认识? 月初宁悄声解释:“我男人后妈的侄女,跟我们没半毛钱关系。” 沈萤听到这个拐了几道弯的关系,忍不住低头偷笑了一下。 没想到孙同志跟他们还有这一层关系。 孙珍珍同手同脚退回病房门口,眼睛飘忽不定的落在月初宁身上,最后唯唯诺诺道:“我……我走错了。” 然后就消失在了病房门口。 陆秋砚垂眸看向正在轻笑的沈医生,“她刚才一直在看你,是你的病人?” 沈萤一愣,摇摇头:“不是,不过几年前因为一些原因,算是认识,但并非朋友。” 在孙珍珍那边大概将她视作情敌吧。 只是她得知李青柏和孙珍珍被父母定下婚约后,迅速与李青柏分手划清界限,并马上申请调往外地。 她认为自己够识趣,也够迅速退出这段关系了。 但还是不免收到过好几次来自孙同志和李青柏的母亲郝同志警告的信件。 不过这些都是她的私事,工作时间她不跟别人聊自己的私事。 她知道医院背后都在传她的八卦只是大家还算给她面子,从不会在她面前说,她没听到过就当做不知道,怎么可能还上赶着跟别人聊自己曾经的伤疤。 月初宁见她不想多聊,只以为是点头之交,倒是没有继续追问她,但想着都认识,她不得不给沈医生提个醒。 于是就把昨天在鞋铺子里遇到孙珍珍和村里知青买鞋的时候,当着她的面拐弯抹角骂她狐狸精的事给说了。 孙珍珍都敢当着她的面阴阳怪气她了,她当然要提醒一下沈医生,别跟孙珍珍走太近,这人不适合当朋友。 没想到沈萤却怔了好一会儿,突然抓住了某个关键信息:“她……给你们村里的男知青买鞋子?” 月初宁看她神情不对,有些疑惑:“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沈萤摇摇头:“没什么,月同志,或许孙同志和那位男知青是亲戚也说不定,给亲戚买鞋也挺正常的,这种事你不要乱说出去坏了孙同志的名声,她……她是有未婚夫的。” 沈萤没往坏的方向去揣测孙珍珍和那位男知青的关系。 月初宁嗤笑了一声:“不可能,昨天我进去前他们两个还在握着对方的手来回摩挲,谁家亲戚会做这么亲密的举动,我跟我哥都不可能做这么不避嫌的举动。” 月耀光和月耀宗绝不会跟她做这么恶心的事。 沈萤再次愣住:“会不会是你看花眼了?” 月初宁信誓旦旦:“我看得清清楚楚,不信你去医院附近那个供销社旁边的鞋铺子问做鞋的师傅,她肯定也跟我一样,觉得那两人是情侣。 对了,谁是孙珍珍的未婚夫啊哈哈哈哈,怎么那么惨,头上绿油油一片的,被孙珍珍戴绿帽了都不知道。” 沈萤脸色复杂的看着她:“李副团长就是孙同志的未婚夫。” 第140章 你可以退婚 “什么?真的假的?” 这一下,陆秋砚和月初宁同时看向她,总是面无表情的陆秋砚都难得露出一丝惊讶来。 月初宁不敢置信的喃喃:“你没开玩笑吧,这可一点也不好笑。” 孙珍珍那货,竟然就是李青柏的未婚妻? 月初宁觉得这玩笑简直开大了。 沈萤幽幽叹了一口气,“月同志,你看我像是跟你开玩笑的样子吗,所以我才让你谨言慎行,没有证据的话千万不要乱传孙同志的谣言。” 陆秋砚剑眉轻蹙,“既然是青柏大哥的事,那得查清楚,不能让青柏大哥无缘无故蒙在鼓里。” 月初宁也慎重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先不打草惊蛇,悄悄打听一下孙珍珍和村里那知青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事儿沈医生你也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对李青柏还挺有好感,而且李青柏为人不错,与一般的粗人不一样,他说话进退有度很有分寸感,跟他聊天非常舒服,重点是她和李青柏都互相觉得对方有眼缘,李青柏甚至询问能不能认她当干妹子,还当场给他们补包了一个大大的结婚红包。 这红包陆秋砚直接给她拿着了。 她事后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居然装着五十块巨款。 这红包的分量是真的大。 沈萤点点头:“我知道,你们放心吧。” 而病房外,孙珍珍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躲在拐角里,一直偷偷注意,想等沈萤出来之后,再堵她警告一番,再扇几个巴掌解解气。 不然她胸口的气实在咽不下去。 来都来到医院了,她绝不甘心就这样走了。 只是她等啊等,没等到沈萤出来,却等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李青柏。 李青柏是开完会后过来探望受重伤的战士们,鬼使神差的,他忍不住就要往沈萤负责的几个病房扫一眼。 这一扫,就看到了孙珍珍鬼鬼祟祟躲在其中一个病房外面。 他眉头瞬间皱起来,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知道沈萤调回来的事,要来找沈萤麻烦的。 他和沈萤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就连接触都非常规矩,她还要怎样。 非要闹到沈萤工作没了,她才满意吗? “你在这里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孙珍珍一个大喘气,差点没吓死。 她回头一看,就看到了李青柏。 “你……” 她刚要发作,想起来前边的病房里还有月初宁和陆秋砚在,再大的火气都硬生生憋下去了。 她压低声音恶狠狠瞪着李青柏:“这话我问你才对,你不是说今天要忙一天,连进去都不让我进去军区大院吗,你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李青柏皱眉:“我是来探望伤患的战士们,你想到哪里去了!” 孙珍珍顿时气笑了,为了来医院和沈萤幽会,这样的借口都被他找出来糊弄她了,打量着她还不知道沈萤调回来了是吧? 她斜眼看向前方不远处的病房,忍着一口气憋道:“这里是医院需要安静,我还有话要对你说,我们出去说。” 李青柏有些意外,许久不见孙珍珍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胡搅蛮缠不管不顾就大喊大闹起来,还知道让他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再慢慢说话。 孙珍珍……倒是变化挺大。 他也不想在医院引起什么动静给其他病人添麻烦,就让孙珍珍跟着自己出了医院,上了停在医院路对面的军用吉普车上。 关上车门了,李青柏才问:“你想说什么,说吧。” 其实不用她说,他也猜得到,孙珍珍来找他,只有一个目的,堵他去打结婚报告。 今天若非在医院碰到她,为了不给沈萤添麻烦,他也不会主动上去叫她,还把她带出来。 上了车,孙珍珍终于原形毕露,肆无忌惮吼道:“我知道沈萤那贱人调回来了,你这么费尽心机找借口,不就是为了来医院见这个贱人吗!” 李青柏好不容易对孙珍珍建立起一点点好的改观瞬间碎了一地。 他皱眉冷下脸来:“我还以为你性子终于沉稳下来了,没想到是我高估你了,孙珍珍,你再这样口无遮拦侮辱沈医生,我宁愿死在岗位上,为国献出生命,也不会跟你结婚。” 孙珍珍发泄完了,才心里一慌,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可怜兮兮的要去拉李青柏的衣摆,“青柏,我错了,我刚才也是气昏头了,不是故意要骂她的。” 李青柏将他的衣摆从她手里抽回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 他就知道,她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会改性。 孙珍珍咬了咬唇,“青柏,今年你都28了,我们也该打结婚报告结婚,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青柏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孙珍珍忍不住委屈得落泪,“青柏,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虽然我小时候是对你有些不好,但那时我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呀,我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了。 你这些年为了报复我,一直拖着不跟我打结婚报告,也报复够了吧,我们真的不能再拖了,再拖我们年纪都等不起了。 就算你为了惩罚我,也不能这么自私不为郝姨和李叔想,郝姨年轻时受过伤,这些年身子越来越差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郝姨和李叔抱不上孙子遗憾一辈子吗?” 李青柏冷笑了一声,“嘴巴倒是有长进了,还知道拿我爸妈出来当借口压我了。” 孙珍珍抹泪的手顿了顿,咬咬唇又继续委屈装傻,“青柏你在说什么,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你怎么能那么想我。” 李青柏又开始沉默不说话了,还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她拙劣的演戏。 每次李青柏不想理她的时候,就会拿出这副做派,不管她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孙珍珍眼泪一抹,又开始不管不顾闹起来,“咱们订婚到现在都快四年了,我从一个22岁的大姑娘硬生生被你拖成老姑娘,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李青柏面无表情的开口,“你可以退婚,当初不是我要跟你订婚,是你用了手段算计我。” 对他来说,孙珍珍要是能主动退婚,是最好不过。 第141章 打草惊蛇 孙珍珍狠狠压下想质问他是不是又在想医院里那个女人的冲动,隐忍婉转,“青柏,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男人了。” 李青柏冷笑了一声:“装什么,我知道你们一家人的嘴脸,你为的不是我,是我父母背后的权势。” 孙珍珍不喜欢跟他聊以前的事,每次聊这些,就像是揭开以前他们家对他不好的那些回忆。 她现在只想给李青柏创造美好的记忆,替换掉以前那些不好的回忆。 忽然闻到了前面不远国营饭店炒菜的香气,她转移话题:“青柏,你带我去吃饭吧,我肚子饿了,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李青柏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钱和几张军用粮票递给她,“你自己去吃吧,我还要去看望受伤的战友。” 孙珍珍脸色一变,差点又想撒泼质问他是不是要去找沈萤。 忍了忍,她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现在也还不饿,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探望慰问吧,军区的人都知道我是你未婚妻,一起探望也是情理之中。” 李青柏冷冷斜了她一眼,“现在也还不是,我们还要聊一些任务细节,你不方便听。” 孙珍珍是个打定主意就不听劝的女人,“你们要说话的时候我就远远的拉开距离,绝不打扰你,你就让我一起去吧。” “随便你。” 他打开车门跳下车。 李青柏知道她的心思,既然她今天能找到医院里,想来已经知道沈萤调回来的事了,她恐怕是担心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和沈萤有来往。 但医院是公共场合,她想进来他也没权利不让她进。 孙珍珍赶紧也跟着打开车门跳下车,真的远远跟在李青柏身后了。 远远的,月初宁和陆秋砚看到了李青柏。 月初宁一喜,刚要挥手想向李青柏打招呼,想着真巧,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巴不得马上把刚才的情况告诉李青柏呢。 陆秋砚眼疾手快拦住她,带着一层厚茧的大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 软软的唇瓣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蹭了蹭,她仰头朝他不停眨眼睛:干嘛要拦住她? 被软软的唇瓣蹭过的大掌僵了一下,他闭上眼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说:“先不要打草惊蛇。” 然后眼神示意她看向李青柏身后十来米远的地方。 月初宁定睛一看,竟然是孙珍珍。 她顿时明白陆秋砚为什么拦住她了。 “这件事,我私下再另外找个时机告诉他,你不必担心。” 陆秋砚拉着她快步离开了那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他也担心李青柏会在这时候看到他们,会过来打招呼。 那只会惊动孙珍珍。 要是她真和村里的刘知青有什么首尾,惊动了她必然会心生警惕,到时候想再抓她和刘知青的现行,就有些难了。 两人快速离开了医院,本打算在国营饭店吃饭的,担心遇上李青柏等会可能会带着孙珍珍来吃饭,也不打算吃了,直接去供销社买下午需要的东西就打算回去了。 月初宁还买了一把挂面和鸡蛋,打算中午回去他们两人开小灶煮鸡蛋面吃。 说起来她还从没尝过陆秋砚的厨艺,有点不放心,等会儿回去她打算盯着他煮面 ,让他该放油放盐就别小气,免得煮出来不好吃。 临回去前,她还不忘拿着昨晚画的皮靴图纸去找鞋铺子师傅。 鞋铺子师傅上下打量着跟在她旁边那位身材颀长完美又高的军装男人,忍不住开口问:“皮鞋还合适吗?” 这男人身材可真不错,可以当电影里的男主角了,绝对会有很多女同志喜欢。 小姑娘虽然现在看着过于瘦弱了些,但五官底子完全不比男人差,再长开一些的话,这男人可就得捂紧她了,不然肯定会招一大堆男同志喜欢。 别说这两人外貌上挺般配。 陆秋砚一愣,垂眸微微点头:“很合适。” 老师傅一边纳手里的鞋底,一边慢悠悠笑道:“那双皮鞋很适合你穿,低调又不张扬。” “那可是我一眼相中的,一看我就知道很适合。” 月初宁赶紧在陆秋砚面前邀功。 陆秋砚勾唇轻笑,认可她的眼光:“你挑的我很喜欢。” 老师傅一直盯着他们两人姨母笑,男人一看就很青涩,还纯情,这两个小年轻估计新婚才不久。 月初宁这才想起还要拿皮靴的图纸给老师傅看,赶紧从包里掏出来给老师傅。 老师傅戴上眼镜后仔细看了一下图纸,“不复杂,能做,不过这款式挺时髦,有点少见,你咋想到的?” 月初宁笑了笑,早就想好了借口:“在废品收购站的报纸里看过一些外国人穿过差不多类型的款式,我觉得漂亮,就记住了。” 老师傅夸了一句:“那你记性还挺好,画的也不错。” 陆秋砚闻言也想看,月初宁赶紧挡了挡。 她学过几年素描和水彩,但只是当兴趣学,养父母家庭条件在当地算中产以上,所以供她学了很多感兴趣的特长,只是她并不依靠这些技能当特长生,上了高中后学业紧张,所以那些特长班都停了。 虽然她已经尽量往第一次画东西的小白方向靠拢了,但学过的痕迹有时候是无法避免的。 不让陆秋砚看,是担心他那军人的高敏感度会看出什么绘画的专业痕迹来。 为了避免他多想,又赶紧找补遮掩:“你先不要看嘛,到时候做出来了我穿上之后再给你看。” 见她遮遮挡挡的,陆秋砚点点头,就没再继续去看了。 “能做是能做,但我还有别的鞋子要做,你这双工期要往后排。” 老师傅拿出排工期的本子看了看,“十八天后你再来取,行不行?” 月初宁看向陆秋砚,虽然他们有一个月的假期,但在这里待多久是由他来定的。 陆秋砚微微颔首:“可以,十八天后我们来取,定金是多少?” 老师傅:“先给五块钱定金吧,剩下的等取鞋了再交。” 第142章 捡到宝了 陆秋砚当即掏钱交了定金。 月初宁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就知道带金主爸爸来会有惊喜。 “对了,还有件事我想问您,昨天我来买鞋时遇到的那对男女,你觉得像不像是对象呀?” 离开前,月初宁才想起来要问这事。 老师傅嗤笑了一声,“铁定是,你还没进店前那俩以为我进里间拿东西,还亲嘴儿了回家关上门亲不行吗。” 光天化日的在她店里亲嘴,真是不要脸。 陆秋砚颔首,再次向老师傅确认了男方女方两人的身高身材和面部特征,确认是孙珍珍和刘知青无误后,才道谢带月初宁离开了。 月初宁没想到他会这么仔细和谨慎,想来大概是因为关乎李青柏,李青柏还救过他,他不愿意李青柏的终身大事有一点含糊吧。 另一边,中午下班后的沈医生在办公室的窗外看到李青柏从窗前经过。 她身形动了动,最终还是压制住冲动,没有走出去跟他打招呼。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跟在李青柏身后的孙珍珍。 孙珍珍快步追上李青柏,在他身旁一直不停说着什么,两人并排在一起越走越远,最后拐弯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沈医生有些无奈的自嘲了一下,早知道当初应该据理力争换一个调任地点的。 也好过现在看到了心里难受。 当初接到调任地点通知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找上级换地方,但后来想想,她问心无愧,凭什么不能回去。 她以为三年的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她早就放下了,可真切看到那两人并肩在一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彻底放下李青柏。 任凭自己表面上再风轻云淡,也掩盖不了刚才那一瞬间锥心的难受。 “沈医生你怎么了?脸色那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同办公室的医生见她脸色不好,关切询问。 沈医生摇摇头:“可能这段时间有点忙,等会儿我冲一杯糖水喝就行了。” 同事问:“刚才是看到什么熟人了吗?看你一直追着窗外盯。” 刚才沈医生那架势,就差没把脸贴上窗边往外盯了。 沈医生脸色再次变白,她垂下眼睛否认,“没有,就是看到一个背影以为是我的患者,后来发现认错了。” 同事见她没什么大碍,又问:“要不要帮你打饭?” 沈医生收拾好东西离开座位:“不用,我今天不加班,一起去食堂吧。” “行啊,不过不是我说你,你平日里就是太勤劳过头了,其实不用那么勤奋自愿加班的,自己身体最紧要。” “我知道,谢谢你的提醒。”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办公室,朝相反的方向去了食堂。 走了十几个病房,李青柏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跟在他身后的孙珍珍不知怎的,已经开始有点脸色发白了。 她呼吸有点困难,怀疑是不是医院这儿空气不好,呼吸突然就有些困难,肚子还有点不舒服。 “青柏,你……你等等我,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她脸色发白的叫住李青柏。 “不舒服就自己去找医生,这里就是医院。” 李青柏没有回头,以前孙珍珍经常用这招骗他与她亲近,次数多了他已经免疫了。 刚才他已经注意到沈萤中午下班了,孙珍珍这会儿不会碰不上沈萤,他也不想再被孙珍珍跟着了。 孙珍珍简直被这无情的男人气死,但她现在是真的不舒服,实在追不动李青柏了,只好找了个待诊的地方坐下来,眼睁睁看着李青柏消失在前方的楼梯拐角处。 忽然一阵恶心干呕涌上来,孙珍珍忍着难受到处找厕所。 一进厕所她就直接吐,把早上吃的早饭全都吐了出来,吐到实在没东西吐了,她终于舒服许多,软烂如泥瘫坐到了地上。 “噢哟要死啊,臭死了!” 在她旁边几个要洗手的家属见了全都躲得远远的,恶心的捏住了鼻子。 孙珍珍才不管她们的话,她现在浑身虚脱没劲儿,一动也不想动。 一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好奇问她:“俺家儿媳妇也跟你一样吐得贼厉害,你几个月啦?” 孙珍珍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那婶子,“你有毛病吧,我只是不舒服。” 婶子见她开口就骂人,也来了气,“俺就随口问问,不说就不说,骂什么人!这么没教养肚子里肯定是个赔钱货!” 孙珍珍正想继续和那婶子发火对骂,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多月前她和刘禹在废弃的老知青点茅草屋里有过一夜的事。 这事儿她都快忘了,因为那会子她月经刚结束不到三天,她妈和二姑都说过月经前后一周绝不可能怀上,所以她放心得很,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现在想起来反而惊得冒出了一头冷汗,瞬间就把她头发和后背都汗湿了。 完了! 她跌跌撞撞扶着墙爬起来,刚想去医院检查确认一下,忽然想到这医院有沈萤在。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沈萤知道了她怀孕的事,和李青柏一对,她就完了。 不行,不能在这里检查。 她慌慌张张的出了医院,思来想去最后坐公交车去了最近的一个镇上的医院检查。 另一边月初宁和陆秋砚中午回到陆家,陆家中午下工刚吃过饭,已经各自进房午休了。 陆秋砚让她去陆家后面的自留地里摘了一把她自己喜欢的青菜和小葱回来,就开始烧水煮面条了。 月初宁在旁边美其名曰给他打下手,其实就站在一边碍地方,什么也帮不上忙。 这男人答应不让她干家务,就真的什么也不用她干,连搭把手都不需要。 洗菜烧火水开了下面条煮得差不多复又捞出来。 没想到他竟然会阳春面的做法,还知道在碗底放猪油和酱油葱花,再加烫过面条和青菜的汤浇开。 煮了两大碗面条,月初宁吃得汗津津的,但不得不说,陆秋砚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她有些好奇发问:“没想到你厨艺那么好,在哪儿学的呀。” 陆秋砚:“炊事班。” 月初宁猛猛上情绪价值夸他:“我家老公超厉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长得又超帅还疼老婆,我捡到宝了嘿嘿。” 男人狭长漂亮的凤眸微微弯起:“别说那么多话了,快吃吧。” 第143章 上坟 老二一家就闻着香味醒了摸过厨房来,吕小花带着三个孩子期期艾艾站在厨房门口:“大哥大嫂,你们吃什么呢那么香?” 月初宁吃完面后喝了两口面汤就饱了放下碗:“是二弟妹啊,你来得正好,帮我和你大哥把碗洗了吧,我们准备要出门了。” “不是……” 吕小花傻眼,难道不应该问一句,她和三个孩子饿不饿,要不要吃吗? 月初宁看她:“怎么,你不方便呀,那算了,我让你们大哥……” 吕小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秋砚,赶紧赔笑“我洗我洗!我正好醒得早没事干,呵呵呵。” 月初宁满意笑了笑:“这才对嘛,对了,晚上吃过饭后半小时我就要洗澡,二弟妹烧热水给我留半锅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让你们大哥……” 吕小花抢答:“方便方便!怎么不方便呢,我本来也要烧水用的,多一点少一点的没啥区别。” 月初宁勾唇笑了笑:“那感情好,我跟你们大哥在家里也住不得多久,那这些日子里就都……” “大嫂你跟我客气什么,都是顺手的事儿,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吕小花大包大揽,在陆秋砚面前,恨不得十项全能。 吕小花就像个被吊着萝卜在前头的驴一样,一听到月初宁提“大哥”两个字,就打了鸡血一样啥都抢着干。 特别是现在陆秋砚就在一旁,她更要勤快。 这下陆秋砚不得牢牢记着她的好,以后多多帮衬他们二房。 等他们两人回房了,她和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喝光了月初宁剩下来的半碗面汤。 这面汤实在是太香了,大哥夫妻俩真是败家精,那么舍得下调料,还加了猪油,日子不过了吗。 陆援朝早就听到厨房动静了,见陆秋砚吃完东西出来了,忍不住叫住他:“要不今天早上的事就算了吧,你孙姨一直以来对你都是不错的,只是糊涂收了些东西,可用都用了,你去找那几家人问问,能帮就都帮了,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 吃过早饭孙爱芬私底下向他哭诉了一番,他又心软了。 见陆秋砚沉默不说话,他又说道:“爸知道你以前小时候受过许多委屈,以后我和你孙姨都会尽我们所能补偿你。” 陆秋砚定定看着他:“怎么补偿,再让陆宝峰闯祸推到我身上,毁了我在部队的前程?” 陆援朝一愣,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温情又被他这话激得全都没了,忍不住恼羞成怒:“混账,你怎么能这样想你亲爹!” 他一激动的时候,左手又开始不受控制抖动了起来。 这次他是真的抱着要和陆秋砚缓和关系的心态来的。 那天晚上孙爱芬与他分析利弊之后他也很心动,与老大缓和关系让老大花钱帮解决了老二的工作就能一举两得。 一来他能安心,以后不再亏欠老二了。 二来和老大的关系也缓和下来,以后再也不会见面弄得那么僵。 这些年给老二攒的钱,也能留着当他和孙爱芬养老的本钱。 养老钱得留着,他也得做第二手准备…… 总不能让老大一直山高路远的在部队那边,对家里不闻不问。 咳了咳,陆援朝又重新硬逼着自己缓和下脾气:“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和你媳妇生个孩子才是要紧事,别听医院那些医生胡说八道,你二弟妹当年不也是十八就有了国栋和国强,现在不一样身体好,干啥都有劲。” “我自己心里有数。” 陆秋砚留下这句话,就掉头离开了。 只剩陆援朝在他背后着急大喊:“你个啥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数!你等着,等我下午下工了再跟你细说!” 老大这个没经验的愣头青实在是太惯着那新媳妇了。 哪有女人像她那样什么都不干,天天在家里就等着吃等着喝的,反了天了。 老大简直鬼迷心窍,竟然也纵着他婆娘乱来。 趁着老大在家的这一个月里,他也得好好掰一掰老大的思想,教教他怎么治媳妇才行。 也该治一治老大媳妇这副娇滴滴的劲。 陆秋砚回到房里和月初宁收拾收拾,就挎着装满东西的篮子和镰刀出头出门准备进山了。 两人进山的时候,杂草丛生,陆秋砚拿着镰刀在她前方边砍边开路,即便这样,月初宁也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还好她今天穿了长裤和解放鞋,不然小腿都要被划破了。 即便在前方开路,陆秋砚速度也比月初宁快很多,不得不走走停停,等她跟上。 还好当年他给母亲挪的坟选在了山脚下的某处位置,是他和外婆一起选的地方。 不用上山。 不然他估计要背着她上山。 “到了。” 陆秋砚忽然停下来。 “啊?这……在哪儿呢?” 月初宁望着面前一片乱糟糟毫无头绪的杂草一脸茫然。 她以前也去祭拜扫过墓,但都是去墓园,第一次进山里扫墓,啥都不懂。 陆秋砚到底是怎么从全都一样的杂草丛里认出这一片就是他母亲的坟的。 陆秋砚用镰刀清理掉附近的杂草,又用锄头重新给一个稍微凸起一点的小土堆重新堆了土块,她才看出了一点坟头的样子。 新坟前有一棵野生的山茶花树,粉白重瓣的山茶花开得很盛,十分美丽。 她忍不住感慨:“好美啊。”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她真的好想把这么美丽的山茶花拍下来。 陆秋砚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外婆说,我妈以前很喜欢山茶花。” “那咱妈的审美真好。” 月初宁回头朝他笑:“老公你长得那么英俊,咱妈当年肯定也跟这棵山茶花一样美丽又坚韧不拔。” 陆秋砚抬眸看她:“审美是什么意思?” 月初宁赶紧找补:“我也是以前听村里的知青说的,他们说是眼光好的意思。” 清理好了坟头,他们摆上了陆母生前爱吃的贡品,这些都是外婆告诉他们的。 陆母过世的时候,陆秋砚还小,对母亲的很多事都知道得有限,只能从外婆那里细细问来。 第144章 解决 修整好坟的周围了,陆秋砚认认真真在坟前拜了三拜。 “妈,初次见面,我是阿砚的新婚媳妇月初宁。” 月初宁也并排站在他旁边,跟着在坟前拜了三拜。 陆秋砚一直出神的盯着坟头,也不说话。 她想着是不是自己在旁边,他不太方便,于是决定留一点空间给陆秋砚在坟前独处一会儿。 “阿砚,我想在附近转转看看,不会走太远。” 她适时提出去附近转转,把空间都留给他。 陆秋砚回过神来,以为她一个人在这儿待着有些闷了,微微颔首:“别跑太远,小心遇上蛇。” 月初宁小身板一抖,声音不由自主发颤:“还……还有蛇啊。” 陆秋砚微微思索:“白天太阳大空气闷热,这附近没什么大树遮阴,不一定能遇上,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带上镰刀。” 拿到镰刀,月初宁又安心了一些。 走出十几米外,她忍不住找了个高一点的地方爬上去看坟的所在位置确认一下方位,害怕自己等会儿迷路。 没想到会看到原来在坟前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正慢慢蹲下来,偎依到了小土坡的边上,一点也不嫌脏。 她看到这样的陆秋砚,心里有点闷闷的。 他不会说话估计也是从小没人教,要不以后,她少跟他计较些吧。 她没有走远,就在临时开垦的路两旁摘野花。 山里的野花品种很多,开得很旺盛,摘着摘着她就上了瘾。 磨磨蹭蹭摘了一个多小时的花,她搭配了一大束颜色浅淡的野花,用之前月耀宗送的便宜头绳扎起来,还想再摘一束,陆秋砚竟然找过来了。 “在做什么?” 他看月初宁一直不回来,一看表才发觉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不太放心就一路找过去。 她举起那束以白色为主色调的野花朝他挥了挥:“好看吗?” 他微微蹙眉:“出来大半天,就为了摘花?” 她举着花朝他奔过来,歪着脑袋向他灿烂的笑:“这是给咱妈摘的,这一大束摆在她坟前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妈应该会喜欢。” 陆秋砚目光落在她灿烂而纯粹的笑容上,像个小太阳一样金灿灿暖洋洋的,一伸手就能握住这个近在咫尺的小太阳。 “你看你看,这个渐进的颜色是我搭配的哦,好看吗?” 她将花举到了他面前,清甜的嗓音带着邀功般的小骄傲。 他回过神来,接过花束,“嗯,你摘的都好看。” 月初宁笑完才发觉他今天说话好像没平日里那么不好听,还知道夸她了,真难得啊。 摆上鲜花,月初宁顿时觉得单调空旷的坟前顺眼了很多。 又待了半个小时,他们才收拾东西下山去了。 “我去找一下村支书,有点事要解决。” 回陆家前,他转了道。 虽然孙爱芬可以一次次劝动陆援朝站在她那一边,但他不会为了陆援朝再惯着孙爱芬占他的便宜。 让村支书把所有给孙爱芬送过东西的人都召集过来后,陆秋砚直截了当说:“我帮不上你们任何忙,不如让孙姨去求她的侄女来得更快。” 别的,他没有再多说。 孙爱芬喜欢在村里炫耀孙珍珍那团长未婚夫的事,村里人尽皆知。 经过陆秋砚这一点拨,大家瞬间秒懂。 是啊,与其舍近求远让陆秋砚把自家孩子送到离大丰村千里之远的军区,还不如让孙爱芬直接求她那侄女的未婚夫,安排自家孩子就近在本村镇上的部队军区呢。 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村支书也是给孙爱芬送礼的人之一,为的是让陆秋砚给他小女儿介绍个当兵的对象。 他眼睛亮了又亮:“秋砚啊,还是你看得明白啊,叔知道你一个小小的营长肯定没有人家团长干部有能耐,帮不上忙也正常,也没打算强求你帮忙,你放心吧,叔知道该找谁。” 陆秋砚微微颔首,“那我就先回去了。” 至于孙爱芬能不能让孙珍珍为他们办成事,就不归他管了。 后果也轮不到他来承担了。 孙爱芬在家提心吊胆等了一天,也没见有人上门找她要回东西,一颗心顿时放松了下来。 她就知道让老陆出面去劝陆秋砚这小崽子果然有用,别看这小崽子像头沉默的倔驴谁的面子都不给,但心底肯定还是渴望父爱的。 晚上陆家开饭的时候,孙珍珍难得不在,月初宁和陆秋砚互相对视了一眼,怀疑孙珍珍大概还和李青柏在一起。 而此刻的孙珍珍正在回来的路上。 今天下午跑了一趟隔壁镇的医院后,孙珍珍拿到检查单心直接凉了半截。 她竟然已经有了一个月多一点的身孕了。 不用想孩子肯定是刘禹的,那李青柏那边怎么交代? 不对,现在李青柏没有出任务,就在她眼前,她当务之急,应该是马上找李青柏逼他立刻和她打报告结婚才对。 只要结婚了,她再想办法和李青柏睡一夜,这孩子说不定还能生下来让李青柏养。 刘禹的孩子,一定会像爸爸一样,浪漫又博学。 要是打掉了多可惜。 李青柏那边要尽快逼他打报告结婚,可刘禹那边说还是不说呢? 在摇摇晃晃回去的公交车上,孙珍珍心里犯了难,又开始难受想吐了。 一大家子吃过晚饭后,陆援朝点名让陆宝山和陆秋砚都留了下来,要跟他说什么父子三人的交心话。 陆宝峰见三个儿子里,就他被排除在外,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也想跟着留下来。 他才是最受宠的小儿子,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 但孙爱芬还是连哄带骗的把陆宝峰拽走了。 陆援朝从堂屋离开后,陆宝山挪过来和陆秋砚并排坐着笑道:“大哥,其实爸是觉得你前些年一直不给家里写信,实在太无情了些,你要实在不想给他写,就给我写吧,爸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以后陆家还是得靠咱们兄弟齐心协力撑起来。” 陆秋砚站起身来就要走,“不用算上我,你和五弟好好撑起来就行了。” 陆宝山笑容一滞,那怎么行。 第145章 赔钱 陆宝山着急拦住他:“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妈借你的名头私下收东西的事,她那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爱占些小便宜而已。” 陆秋砚不说话。 陆宝山知道陆秋砚此刻心里肯定是不舒服,毕竟他妈做得实在是过了些,于是假意要给孙爱芬兜底:“哥,你要实在觉得亏了,大不了我替她把收下的那些东西赔给你,看在我的份上,你别跟她计较了。” 他知道,陆秋砚绝不会真的要他赔。 从小陆秋砚就一直罩着他,有什么都愿意分他一份,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的说这话给他那贪心的妈兜底。 “好啊。” 月初宁远远的看到陆秋砚出来,就赶紧迎上去,一听陆宝山要赔钱,赶紧替陆秋砚答应下来。 陆宝山脸色一僵,看向陆秋砚:“哥……” 他们男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女人插嘴了。 陆秋砚走到月初宁身边,微微颔首认同她的话:“就听你大嫂的,我和她刚结婚,什么都缺,既然你要赔,那就给你大嫂拿着吧。” 陆宝山这会儿简直恨死突然冒出来的月初宁了。 要不是她突然冒出来,大哥肯定不会真要他赔! 孙爱芬收了一堆好东西,光是鸡蛋都收了七八篮子。 这要他上哪儿去赔。 顿了顿陆秋砚又补充:“孙姨收了多少东西我心里都有数,你直接折算成钱给我们就行了。” 月初宁好奇问他:“阿砚,那些东西大概值多少钱呀?” 陆秋砚微微思索了半分钟左右后开口:“起码值一百五十多块,二弟,你给一百五就行了。” 陆宝山一个大喘气,这会儿完全笑不出来了。 一百五,他妈可真敢收啊。 她到底是狮子大开口朝多少人要了好处,才能收到那么多。 难怪大哥一直不肯同意不计较。 见陆宝山神色难看,陆秋砚又开口:“不行就算了,二弟要是为难以后就别说这种空话,我去找送礼的人上门问孙姨把东西都退了。” 陆宝山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话都说出口了,极其要面子的他怎么能在这会儿说不行。 他为难又勉强笑道:“怎么不行,大哥,我对你向来说到做到,你放心吧,即便是倾家荡产,我也会给你凑齐这一百五块。” 月初宁不耐烦:“不想给就别装。” “二弟,我不是傻子,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陆秋砚目光遥遥落在陆宝山住的那间屋子前,里面正有规律的传出踩缝纫机的声音,应该是吕小花在做衣服,门前还晒着他们一家的衣服,衣服上一个补丁都没有,几个孩子也养得精神有肉的。 可见陆宝山在陆家过得并没有他表面上说的那么艰难。 毕竟他可是孙爱芬亲生的,孙爱芬私底下对他的补贴一直都没断过。 骑虎难下的陆宝山除了答应给钱,再无选择。 虽然他有点私房钱,但要他拿出来赔给陆秋砚,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是替孙爱芬赔的,那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当然得拿孙爱芬的钱去赔。 这时外边院子响起动静,是孙珍珍回来了,正在大声喊陆小红。 等孙珍珍回了陆小红屋里,陆秋砚立刻起身,“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月初宁知道他大概要去找李青柏,立刻点点头,“好,你去吧,我给你留门。” 军区宿舍内。 李青柏一个人躺在床上,用小臂交叉枕着后脑勺,望着宿舍的天花板双目无神的发呆。 在外面拼命执行任务恨不得死在任务中的他,就是为了想忘掉被逼婚的事。 可执行完任务回来再见到孙珍珍,他知道不管拖多久,他终归是要面对。 虽然当年是孙家强行抚养他,但他确确实实是受了孙家的恩惠,才得以留在村子里。 人言可畏,何况他如今身居这个位置,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父亲说的不错,外边的人不会管他当年是怎么被孙家强行抚养的经过,只会看明面上的事实,事实就是他确实是被孙家收养。 这份情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抹去。 不然他就是忘恩负义的人。 母亲又在孙珍珍的挑拨影响下,先入为主对沈萤有了偏见。 他和沈萤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了。 他已经辜负了沈萤,不能再因为他的缘故而去影响与打扰沈萤的工作和生活。 下周父亲和母亲就要回来了,母亲回来肯定又会开始叨念让他赶紧娶了孙珍珍的事。 他知道他逃不掉。 但……既然沈萤调回这里了,索性就把这婚结了吧。 等他和孙珍珍结婚了,就打报告申请调离这里,带着孙珍珍离沈萤的生活远远的,杜绝一切会给她带来麻烦的可能。 带走了孙珍珍,他会再继续申请异地出任务,直到……死在岗位上,也算还了父亲母亲给他的第二次生命。 让他和孙珍珍过日子,是绝不可能的。 这次回来升任,父亲给了他几个调任的地点选择,其中康市是几个地点离条件最差的一处,常年下大暴雨,很容易引发洪灾。 也是离这里最远的一个地点。 不如……就调去康市吧。 等下周父亲出差回来,调任申请和结婚申请的报告他会一并提交上去。 也省得母亲再来催他。 正想得出神,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进来。” 李青柏从床上一跃而起,端正了坐姿。 门外的小兵得到许可后才打开门,站在门口立正敬礼:“副团,外边有一个叫陆秋砚的人来找您,您要见吗。” 李青柏一愣,看了看时间,都晚上八点半过了。 这个点小陆过来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不会大晚上的赶过来。 他站起身来:“见。” “小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赶过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我帮忙吗?” 见到陆秋砚身姿笔直等着他,李青柏快步走过去。 陆秋砚回过头来,看向他身后跟来的小兵,“能不能单独说?” 李青柏点头,“跟我来吧。” 两人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 关上门后,李青柏一边给他倒水一边问:“到底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啊,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知道陆秋砚是个有分寸的人,只要他能帮得上,他都愿意帮一把。 第146章 孙珍珍威胁李青柏 陆秋砚看着他,神情有些凝重:“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 李青柏一愣:“什么意思?” 陆秋砚:“我初步怀疑你的未婚妻孙珍珍对你不忠,但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取证确认。” 李青柏听了他的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陆秋砚与李青柏在办公室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 李青柏那天晚上在宿舍枯坐了一整个晚上,心情复杂又难以言喻。 只是有人比他心情更复杂,那人就是孙珍珍。 孙珍珍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她想找二姑商量肚子里的孩子的事,让二姑给她出主意。 可又担心这事儿以后会成为二姑拿捏她的把柄。 二姑这人太精明了,她不能让二姑手里拿捏太多她的把柄,最后思来想去,只有自己亲妈才是最可靠的。 她决定先找李青柏逼婚,再回去告诉家里,让家里给她拿主意。 说干就干,孙珍珍第二天直接杀到了军区找李青柏。 不出意外李青柏还是没让她进来。 她直接让站岗的小战士给李青柏带话:“她要去找沈医生。” 李青柏听到这话,即便再不愿意放她进去,还是无可奈何妥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青柏不担心孙珍珍要对他做什么,唯独只担心孙珍珍打扰沈萤,给沈萤找麻烦。 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沈萤,所以更不能再给她增添任何麻烦。 “青柏,我只想跟你结婚,你今天就去打结婚报告行不行?” 孙珍珍先是露出一副弱势的模样,担心李青柏又要沉默不说话,她又加了一句:“只要你这次跟我去打结婚报告,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去找沈医生的麻烦,就算她调回来这里是为了你,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她计较。” 李青柏缓缓睁眼睛,英俊又略带沧桑的脸上渐渐冰冷:“孙珍珍,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被我发现你还敢背着我找沈医生的麻烦,即便是结婚了,我也可以打报告离婚。” 孙珍珍一惊,低下头眼珠子转了转,随后才抬头向他保证:“我保证说到做到,只要你今天跟我打报告结婚,我绝不再找沈医生麻烦。” 她可以不去找沈萤的麻烦。 但这可不代表她不会怂恿郝姨找沈萤的麻烦。 到时候李青柏还能拿自己亲妈怎么办呢。 李青柏闭上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好,只要你说到做到,我也说到做到。” 得到李青柏的保证了,孙珍珍迫不及待催促,“那你现在赶紧,马上打结婚报告。” 李青柏握着手里的钢笔紧了紧,复又松开,“首长不在,现在打了也没人批,要等他出差回来。” 孙珍珍才笑着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是了,我差点忘了,李叔和郝姨去首都出差参加那个什么全国会议了是吧,听说那个会议还上报纸呢,那个会要开多久啊?” 李青柏心里计算着等大会结束再坐火车回到这边,也就是下周的事而已。 但他没回答孙珍珍。 孙珍珍见他不说话,又有些不安的看着李青柏冷峻的侧脸,“李叔没回来前,你不会再有任务再外出了吧。” 李青柏眼眸闪了闪,答道:“这我无法保证。” 现在首先要稳住孙珍珍,但也不能马上答应她打结婚报告。 孙珍珍急了,“你答应了我的,可不能食言!你要是食言……” “行了!” 李青柏打断她,冷冷看着她:“我答应你就算临时有任务,我也会在这个月之内娶你。” 孙珍珍飞快的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这个月只剩两周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医生说刚好四十天这样。 但李叔没回来,她这两个星期再急也急不来。 她心里暗暗咬牙,到时候……大不了回娘家生,什么时候生出来的,早半个月晚半个月,还说不是她说了算。 于是勉强点头同意了。 “你也不要忘记今天威胁我做的保证,不许再打扰沈医生,否则我一定会跟你离婚!” 李青柏冷声提醒她。 “知道啦。” 孙珍珍答应得飞快。 提在心口的一股气终于松下来,长长舒出了一口气来。 这样一来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有身份了。 等以后她当上团长夫人了,再想办法运作,帮刘禹弄回城的资格。 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在李青柏出任务的时候,就能团聚了。 顿了顿,李青柏补充:“别想着怂恿我妈去找沈医生麻烦,我也会算在你头上。” 孙珍珍被他盯得寒毛直竖,他那锐利得像鹰一样的眼睛像是能看透她心底所有的小伎俩一样,让她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知……知道了。” 她磕磕巴巴应了一声。 接下来这些天,他们一如既往的村里医院两头跑。 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医院。 孙珍珍自从在陆小红嘴里得知陆秋砚夫妻俩每天都需要去医院照顾夏老太后,也暂时打消了背着李青柏去医院警告沈萤的想法。 她害怕再和陆秋砚夫妻俩撞个正着。 李青柏那天答应她一个月内打结婚报告后,第二天就又接到任务去别的县了,只给她留话大约在月底前赶回来,还留话李首长夫妻俩也是同一时间出差回到部队。 她心里有些不高兴,就知道李青柏这个死男人,一刻都不想跟她待在一起。 等到月底他们就要结婚当夫妻了,他还这样躲着她,到底有多小气,还记恨小时候的事。 真不是个男人。 寂寞难耐之际,她又打起了想趁机偷偷去找刘禹的念头。 她还有怀孕这个秘密埋在心底,现在除了自己亲妈谁都不敢说,不知道是因为怀了刘禹的孩子还是怎的,前天李青柏出任务离开之后,她想见刘禹的心日渐迫切,几乎要成为执念。 但她不敢自作主张,就去找孙爱芬商量,只是隐去了她怀了孕的事,只说想见刘禹,李青柏不在的话能不能偷偷见一见,最好孙爱芬还能给她打掩护。 第147章 上钩 孙爱芬一听孙珍珍又开始犯浑,声厉惧色地警告:“你要是不想在结婚前闹出什么事,就最好安分点,那你也不想被月初宁发现什么端倪乱说吧。” 孙珍珍委屈得不行,“反正我们上次已经说好用亲戚当借口糊弄过关了,我又和她无冤无仇的,想来她也不会多管闲事吧,再说了她白天都去镇上,我趁她去镇上的时候找刘知青,她又不会知道。” “不行,白天人多口杂你懂不懂。” 孙爱芬被自家这恋爱脑的蠢侄女气得忍不住想翻白眼,白天去找那刘知青岂不是更招摇! 这是生怕村里不会有人瞧见吗? 村里可是都知道她和团长未婚夫定亲了的,但凡被村里一个人瞧见了,那和全村人知道已经没区别了。 但念在以后有求于她,孙爱芬不得不换了一副温和的语气哄她:“只要你守住了这寂寞,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趁李团长不在的时候找刘知青,乖珍珍,忍一忍以后都是好日子。” 孙珍珍只能憋闷从孙爱芬那儿无功而返,最后把气都撒在陆小红身上,埋怨她怎么手脚那么慢,还没把月初宁弄倒,天天想着法子整治陆小红。 陆小红每天晚上都在房里哭着求饶。 不是她没用,是因为陆秋砚在,她根本近不了月初宁的身。 好几次她想找机会推月初宁一把,让月初宁摔伤骨折什么的,就能躺上几个月了。 可是每次她一靠近,大哥就会莫名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阴森森出现在她身后,吓得她都不敢再靠近大嫂了。 大哥盯大嫂简直就像盯钱一样紧。 她能怎么办。 孙珍珍气得狠狠磨牙,都怪月初宁这个祸害在,害她没办法和刘禹见面。 她忍了没两天,月初宁有一天忽然回来问她:“孙珍珍,你跟村里那刘知青什么关系啊,那天为什么给他买鞋?” 孙爱芬正好在不远处,立刻走过来笑着解释:“害,他是我和珍珍她爸一个堂姐的儿子,算起来是珍珍的表弟。 珍珍她婶儿好不容易嫁到城里去,不想刘禹这孩子会下乡,她婶儿担心刘禹在村里过得不好,就托我们多照看,珍珍没有兄弟姐妹,是一直把刘禹那孩子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的。” 孙珍珍立刻附和:“是啊是啊,大嫂你那天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月初宁“哦”了一声,“你们不说,我差点以为你和刘知青是对象呢,我今天还以为刘知青脚踩两条船,既然是亲戚,那没事了。” 孙珍珍一愣,拽住掉头想走的月初宁问:“什么意思,什么脚踩两条船?” 刘禹说过心里只有她一个人,怎么可能脚踩什么两条船。 孙爱芬赶紧把孙珍珍的手拉回来,“老大媳妇,你是不是看到刘禹那孩子有什么情况了,有的话就告诉我,我正好帮他爹妈打听一下女方情况。” 月初宁笑了笑,“没什么,也许是我误会了也说不定呢。” 然后就走了。 这下轮到孙珍珍抓心挠肝了。 月初宁那说话说一半就不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弄得现在她更想见刘禹了,要不是有孙爱芬拦着,她现在就想冲去知青点质问刘禹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爱芬拽着她回屋里关上门。 月初宁在房里看到孙珍珍一个小时后才从孙爱芬房里出来的,样子还些失魂落魄的。 她勾唇笑了笑,本来还以为得多铺垫几次孙珍珍才会上钩呢。 回到陆小红屋里的孙珍珍呆呆盯着窗外的远方发呆。 虽然二姑劝了很久让她忍住寂寞,可不知怎的,越不让她见,她越是像疯魔了一样想见刘禹。 陆小红最近总能看到她表姐一个人在房里摸着肚子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但因为太小声了她也没听清表姐到底在嘀咕什么。 月初宁发现孙珍珍这两天总是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最后还是憋不住打着替自己堂婶关心刘禹来问她到底是谁和刘禹走得近了。 月初宁装傻:“啊我也不知道那女同志叫什么名字,只是那天看到刘知青上工的时候和一个女同志同喝一个水壶,看起来很暧昧。” 孙珍珍脸色唰的一下瞬间惨白一片,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月初宁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接下来就得盯紧看她哪天会坚持不住跑去找刘知青了。 那天陆宝山答应了赔钱后,没过两天果然拿出十五张崭新的大团结给了陆秋砚。 这一看就知道是从银行拿出来的钱,陆秋砚没多问直接收下了。 陆宝山偷摸盯着陆秋砚竟然这么心安理得收下这笔钱,心里莫名起了一股怨气。 既然是大哥非要跟他斤斤计较在先,那就不能怪他以后加倍从大哥那儿讨回来了。 在那之后每次去镇上医院,陆宝山都会跟陆秋砚和月初宁同一车一起去。 陆宝山带陆月季去医院给拿后续的药,他得知上次自家婆娘让陆秋砚帮付了医药费后很内疚,这几次去医院都没再开口问过陆秋砚帮忙付医药费。 一起去镇上医院就去了,只是陆宝山每次都在驴车上和陆秋砚聊他们小时候的回忆,陆宝山总是会情不自禁就沉浸在小时候的事里,感慨想和陆秋砚回到从前。 月初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他自己想而已,陆秋砚的童年过得那么惨,陆秋砚才不愿意。 这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知道小时候的经历是陆秋砚的伤疤,还一个劲回忆陆秋砚的伤疤,这不等于是在人伤疤结痂的时候又故意掀开刚结的痂,又弄得血淋淋一片么。 难怪陆秋砚在车上一直都不理他。 真是个傻缺。 现在她和陆秋砚就一直在等着陆家人到底打算打什么牌。 终于在一周后的某天中午,陆家人似乎觉得时机成熟了,开始亮牌了。 每年夏季总有大概半个月左右的暴雨季,大丰村全村一般都会提前一周左右检查屋顶情况。 这天陆援朝下工时在路上遇到陆秋砚,当着下工村民的面把这事交给陆秋砚和陆宝山去办。 “老大,你回家这些天我也没求你帮家里干什么活,连上工都是我自己去上,你给你二弟搭把手一起上屋顶检查翻修一下吧,要不是我现在老了不能爬太高了,也不至于求你办这事儿。” 陆援朝这话当着村里人的面直接把陆秋砚架了起来。 陆秋砚回家这些天虽然白天要去医院照顾夏老太,但一点活都不帮家里干,还是会有人偷偷说闲话。 如今陆援朝又当着村里人的面作出一副卑微的姿态求他,农村最重孝道,即便曾经他对陆秋砚再不好,但在村里人眼里,他依然是陆秋砚的爹,许多人觉得陆援朝这个当爹已经给陆秋砚低头了,陆秋砚就不该再计较了。 第148章 摔伤(有改动) 再大的事,在那个当爹的老去变成弱势的一方之后,同情心泛滥的人都会站在表面上弱势的那一方。 陆宝山笑道:“爸你说的什么话,大哥怎么会不同意呢,是吧大哥。” 陆秋砚没有拒绝,只问了一句:“陆宝峰呢,既然几兄弟一起干活,那就把他也叫上。” 他身为军人在村里要带头做好正面形象不能拒绝帮家里干活。 但这个家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丁儿子,既然陆援朝开口了,那他提出三兄弟一起干也无可厚非。 看了一眼陆宝山的神色,他眸色深了深,这么提也有他的考量在里头。 下工的村民们听了觉得很合理,生那么多儿子关键时刻就得齐心协力一起建设好整个家才是。 孙爱芬眼神不自然的闪躲了一下:“你们五弟就是个样子货,哪里敢爬那么高,家里屋顶还是得靠你们两个当哥的支撑起来,我才放心,宝山啊,妈知道你最是可靠了。” 老五从小被家里娇惯坏了,哪里能做得了这活,爬那么高她也不放心。 但老二不一样,老二打小就什么都能干,所以她很放心老二跟陆秋砚补屋顶。 陆秋砚看了一眼陆宝山,“二弟的意思呢?” 陆宝山脸上维持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浅浅的失落情绪,但很快消失,跟着附和:“是啊大哥,老五来也是给我们拖后腿,还是咱们俩搭配干活更默契。” 陆秋砚颔首:“既然二弟都这么说了,那我没意见,但我不在的时候,老五总不能一直这样,把活全都推给他二哥。” 陆宝山看向陆秋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被理解的感动。 “是啊老陆,你们夫妻俩惯坏陆宝峰了,以后他自己哪里还能立得起来撑起一个家。” 村里有人实在觉得陆家宠陆宝峰太过,有些看不过眼了。 陆援朝神色也有点不自然,“那不是还有他大哥在吗,他是当大哥的,以后老大多照看着点他弟妹们就是了。” 大家一听觉得也是这个理,哪家当大哥大姐的不得照顾弟妹。 陆秋砚看了一眼陆援朝那只在微微颤抖的左手,不再多说什么,扭头就往外走。 多说无益,照不照看以后是他说了算。 陆援朝忍不住问:“你上哪儿去?” 陆秋砚:“去老张叔家借补屋顶的工具。” 陆援朝欣慰极了:“好好,爸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宝山,还不快跟上你大哥。” 陆宝山应了一声,赶紧小跑着跟过去了。 陆秋砚看了陆宝山一眼,没说话,只是沉默往前走。 陆宝山有些犹豫:“大哥,你是怪我刚才也帮着爸妈说话,没站在你那一边吗?” 陆秋砚摇摇头,“我与你,终归比不上你和五弟,你们才是有血脉相连的两兄弟,你护着他是应该的,但有时候你也该多替自己想想。” 陆宝山一愣,咬咬牙低下头,“我知道了大哥,我……我和老五的关系,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只是……只是身不由己。” 因为他身为陆援朝亲生子的身份不能曝光,所以他也身不由己。 他不像大哥一样有自立出去的能力,如今还要处处依靠孙爱芬,所以他只能忍辱负重。 为陆援朝和孙爱芬这对不负责任的夫妻犯下的错忍辱负重。 陆秋砚闻言,只“嗯”了一句,“我明白你的身不由己。” 陆宝山愣了一下,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白他的身不由己? 难道大哥一直知道……他是爸的亲生儿子的事? “大哥……” 他犹犹豫豫开口,想问个清楚,又害怕是他想多,反而被陆秋砚套了话。 陆秋砚顿住脚步:“老张叔家到了。” 陆宝山只好暂时将心底的猜疑全都压下去了。 工具借回来之后,两人趁着中午光线好爬梯子上了屋顶就开始检修了。 月初宁在屋里正一边吃鸡蛋糕一边看书呢,就听到来自头顶的动静。 她走出来一看,发现陆秋砚和陆宝山两兄弟正在屋顶上干活,像是在补屋顶。 而堂屋里,陆家人居然整整齐齐都坐满了,竟然都没去午休。 像是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月初宁看向陆宝峰:“五弟,你一个壮劳力怎么没跟你两个哥哥一起上去一起补,这样速度不是更快些么。” 陆宝峰不耐烦道,“大嫂你别逼我,我恐高,万一我从屋顶上摔下来,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月初宁翻了个白眼:“这是你自己住的地方,又不是我家屋顶,我为啥要负责任。” 陆宝峰一噎,说又说不过,干脆不理她了。 也不知道大哥到底脑子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娶个牙尖嘴利的厉害女人回来。 长得漂亮有啥用,漂亮又不能拿来过日子。 果然补到她和陆秋砚住的那个屋顶时,意外发生了,屋顶上那两兄弟竟然一前一后摔下来了。 准确的来说,是陆宝山突然脚滑,陆秋砚为了拉他才一起摔下来的。 但危急时刻陆宝山被陆秋砚推到了有厚厚的草垛子那边,他自己反倒是实打实没有任何缓冲的掉下来。 月初宁看到那一幕,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小脸煞白的跑上前要去查看陆秋砚的情况。 “阿砚你忍忍,我这去找老王头把驴车赶过来,送你们去镇上!” 月初宁慌里慌张的根本看不出什么情况,急得都快要哭了。 陆秋砚可千万不能跛了或者残了,不然就得退伍了啊。 她好不容易把粮食关系转到部队,可不想因为陆秋砚的退伍,又回到农村啊。 这不是相当于她之前努力兜了一大圈,一夜回到解放前吗。 陆秋砚看到她这副急哭了的模样,心里却有些感动,悄声在她耳边道:“我没什么大碍。” 而后才看向摔在他不远处的陆宝山,“二弟你还好吧?” 陆宝山懵懵的躺在柔软的草垛子里,皮糙肉厚的他连被草垛子锋利的麦秆擦伤的痕迹都没有。 月初宁哪里信他的话,嘱咐好他别乱动,就要冲出去找老王头把车赶过来拉人。 陆援朝从容地走出来,脸上竟然一点都不慌,反而看到陆秋砚也摔下来,还有点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忍不住开口就指责:“你们两个怎么搞的,老大你当大哥的怎么还让你二弟摔下来……” 第149章 算计失败 “闭嘴吧!” 月初宁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一股无名火气得不停往上冲:“要不是你让他们上屋顶,他们会摔下来吗,你个罪魁祸首好意思还好意思在这叭叭叭的。” 陆援朝哪里被小辈骂过,瞬间气得脸红脖子粗,平日里总是不受控微微抖动的左手这会儿抖得十分厉害,浑身都僵硬得不行。 他气得青筋暴涨想举起手指着教训月初宁,月初宁已经跑出去没影了,想举起来的那只手不知怎的,僵得特别厉害,根本举不起来。 他只能回头把气撒在陆秋砚身上:“你看你娶的好媳妇!一……一点都没把我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陆秋砚抿唇闭上眼睛别过脸,身形一歪倒向了一边,装疼得说不出话来,其实在躲陆援朝因为激动说话舌头都不受控制,喷了好多口水飞出来。 他也没把陆援朝放在眼里。 陆援朝刚才激动的时候感觉舌头也僵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见陆秋砚的情况好像摔得更严重些,而陆宝山竟然没什么事,索性闭上嘴,指责的话也不说了。 陆宝山也发觉了这一点,从草垛子上挪下来,扒拉到陆秋砚旁边关切的问:“大哥,你还好吧?” 孙爱芬和吕小花赶出来第一时间就往陆宝山身上扑。 孙爱芬一脸心疼擦擦眼角,“老二你哪里疼,赶紧告诉妈,千万别吓妈。” 陆宝山脸色难看的摇摇头:“妈,我没事,是大哥……” 吕小花哭天喊地打断他:“当家的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瘫了我和三个孩子可怎么活啊!” 这时老王头和月初宁冲进来,“还啰嗦什么,陆宝峰你赶紧的给我搭把手,抬你两个哥到我车上去,我好送到镇医院。” 陆宝峰一脸不情愿:“去村卫生室看不就行了吗,还去什么镇医院啊。” 老王头不赞同:“村卫生室那老陈头都老糊涂了,你是真不怕你大哥被治坏吗?” “治不好那就是大哥的命呗,关我什么事。” 大哥从没给过他一分钱好处,治坏了就治坏了,他巴不得大哥瘸了赶紧退伍回家种地。 月初宁抬手给了陆宝峰一巴掌:“你大哥要是因为耽搁出了什么事,我就让你也瘸了!” 邓招娣顿时尖叫:“大嫂你干什么打我男人啊!” 孙爱芬的脸色也瞬间沉下来,过来阻挠月初宁扶陆秋砚:“这里还轮不到你逞大嫂的威风教训老五,给我儿子道歉!” 月初宁反手又给了孙爱芬一巴掌,“我给你脸了是吧,你个小三上位的货色在我面前摆什么婆婆款,陆秋砚今天要是有一点事,你也别想好过!” 她心里本来就很着急了,偏偏越急的时候越有人出来拦她添乱,简直上赶着找扇。 孙爱芬被扇得一愣,强忍着屈辱哭着推了陆援朝一把:“老陆,你看看你那好儿子娶的好媳妇,我不敢说我委屈,我只是心疼你和咱们老五。” 要不是她在村里深入人心的好后妈贤惠媳妇形象不能破坏,早就和月初宁扭打在一起了。 但她越委屈,村里舆论才对她越有利,老王头这个见证人今天肯定会把今天的事传出去,到时候村里只会议论月初宁是个敢动手打婆婆的恶媳妇,而心疼她不计较和隐忍退让。 今天他们一家三口都被月初宁这凶婆娘扇了个遍,陆援朝也气得不行,但他身体今天不知怎的,越气越僵硬,举一只手都困难得不行。 孙爱芬这一推,直接把他推倒了。 孙爱芬都愣住了,她就跟平常一样,也没用多大劲啊。 月初宁可不管这些,和老王头合力把陆秋砚弄上驴车后,就催促老王头赶紧去镇医院。 陆宝山也被吕小花扶上了驴车,吕小花不放心,一定要陆宝山检查一遍确保没事。 到了医院一检查,陆宝山果真一点事都没有,连擦伤都没有。 事情不该是这样才对。 他和爹妈私底下商量的流程本该是他和大哥一起干活,他从屋顶摔下来受伤,但他会注意控制方向控制伤势,这样他爹就可以趁机开口利用这件事让大哥产生愧疚,从而补偿他给他到城里买一份工作。 他和媳妇孩子就能搬进城里,再也不用在陆老太的眼皮子底下受她的偏心的那份气。 可事情怎么不按他们计划的发展,大哥竟然会为了拉他一把一起摔下去。 现在检查的结果反而是陆秋砚比较严重,陆宝山人都傻了。 医生脸色凝重走出来,让家属赶紧去交住院费。 月初宁推了一脸呆滞的陆宝山一把:“二弟,你大哥可是为了你才受的伤,这钱你必须要给,不给就是对不起你大哥了。” 陆宝山在心底计较了片刻才问医生:“医生,我大哥还有恢复如初的可能吗?” 如果大哥不能恢复如初那就是个废人了,部队不可能还要一个废人。 他两个儿子以后就指望不上大哥了的话,这钱他可不交。 交了就是打水漂。 可如果大哥能恢复,那这个时候给大哥凑医药费的他就是有情有义的好兄弟。 医生点点头:“只要用最好的药完全能恢复如初,但费用可不低,前后加起来保不齐得花好几十块。” 陆宝山咬咬牙:“好,那我去给大哥交医药费。” 好在他亲妈这些年搜罗存下来的钱不算少,加上老爷子的抚恤金在内都有上千块钱了。 他每次偷拿存折一点一点的挪取,然后又把存折放回去,孙爱芬竟是一点也没发觉。 这次就再拿些出来给大哥交医药费吧。 大哥可千万别让他失望啊。 今天陆宝山身上没带什么钱,预交了五块钱费用后他去而复返,回到病房里第一件事,就是要亲自告诉陆秋砚,他去缴费了的事。 像是生怕陆秋砚不知道钱是他交的,以后会不记他这份兄弟情义一样。 陆秋砚目光落在月初宁身上停顿了一秒,有些意外,随即才看向陆宝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150章 陆援朝不对劲 “那大哥你好好在医院治疗,我先回去,有时间再来看你。” 陆宝山捏紧手里的缴费单,随后才放进最里面的口袋,生怕弄丢。 这可是以后他帮过大哥的证据。 “二弟。” 陆秋砚叫住他。 陆宝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大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陆秋砚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静静看着他,许久才说了一句,“其实你不必上屋顶的。” 陆宝山身形一抖,有种所有事都被大哥看穿了的狼狈窘迫感。 大哥如果都知道了的话,这意思是…… 他不敢多想,胡乱应付了一声就狼狈的离开了。 回去的驴车上,他心里反复在咀嚼陆秋砚的话,越想心里越烦躁。 他和五弟都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凭什么他就要为那对夫妻的龌龊背负陆老太的偏心。 为什么陆宝峰什么都不需要做,想要什么爹妈就会亲手送上去。 而他为了要一份城里工作,还得不惜做戏要从屋顶摔下来才能得到。 如果换做陆宝峰,爹妈也会舍得让他摔吗? 不,肯定不舍得的。 之前村里买了一台编织袋机器搞创收,村里竞争编织袋机器操作工这份工作时,爹妈根本不需要陆宝峰出面,就悄无声息私底下花钱打点好一切,直接通知陆宝峰去上班了。 他心乱如麻的抓了抓头发,他这样算计大哥,大哥最后却还推了他一把,宁愿自己摔伤也要确保他没事。 他的亲生爹妈竟还不如大哥对他好。 等陆宝山走了,月初宁才松了一口气。 “你连我都骗,可真的吓死我了。” 她忍不住轻轻捶了他胸口一拳,眼睛还因为来的路上担心而红红的。 他握住那只捶打的小拳头,“你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不是第一时间告诉你没事了吗。” 月初宁抿唇抽回自己的手,“那种时候谁会信啊,我只当你是怕我担心说的安慰话。” 他又抓住那只手拉过来,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又说了一遍:“我没事。” “嗯,现在我确认啦。” 她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语气有点宠溺。 不宠着他还能怎么办,她力气小实在拉不过他。 月初宁刚才已经知道了,陆秋砚一点事没有,但身上确实有以前执行任务留下的旧伤,他一直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当初那些伤都是草草治疗就不管后续了。 要不是刚才检查出来,她都不知道他那些旧伤发作的时候是怎么忍的。 如今趁这个机会正好复查根治那些旧伤。 还有好几年局势才会逐渐明朗开放,在那之前,他就是她的金主爸爸,他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别以后又因为旧伤连累弄垮身体要退伍回农村。 她不是嫌弃农村不好,她只想当一个不被强制上工的懒蛋而已。 她又能有多大的私心。 陆宝山交的那些钱,都是治疗陆秋砚旧伤的费用。 陆秋砚本想问她,怎么会想到让老二给他交医药费,但转念一想,老二那些钱,估计也是从孙爱芬那里弄来的。 至于孙爱芬知不知情,就不在他要管的范围了。 如果没有孙爱芬,这些钱应该是会用在他成长的岁月里吧。 陆秋砚的目光落在眼前身形娇小的人身上,她说的对,他是该要为自己争取的,而不是潜意识里一直否定自己,认为自己什么都不配。 这次是老二和陆援朝算计他在先,让家里花这笔钱给他治旧伤也是应该的。 想通了之后他没有再问这事。 另一边,扶着陆援朝回了屋里的孙爱芬手脚一片冰凉,心更是凉的透彻。 这时脑子里恍惚的想起前几天陆秋砚那锯嘴葫芦突然找她说过的话。 当时她只以为那小子是故意吓她,想从她这里套出什么,所以完全不相信他的话。 可今天看到陆援朝僵硬得她差点拽不动,还有说话时像是大舌头,左手还一直轻微抖个不停的模样,她不得不有点信了。 她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只等陆老太一蹬腿就开始享福。 却没想到陆援朝这个不争气的没用男人才五十多岁,竟然会有手脚麻痹偏瘫这种病。 要是以后陆援朝瘫了,她可不愿意给陆援朝端屎端尿照顾他下半辈子。 看孙爱芬一直呆呆的有些出神,陆援朝忍不住喃喃问:“爱芬,你说我这手脚怎么感觉麻麻的?” “你错觉吧,是不是今天实在太气了?” 孙爱芬压下心底的恐慌笑着说:“不是我说你老陆,以后你气性可别那么大了,少生点气吧。” 她安慰着自己,也许只是巧合,陆援朝身体那么好,每天上工还能挣八个工分,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 可能是他今天第一次被儿媳妇呛嘴太生气了,一时激动而已,肯定是巧合。 一提到这个,陆援朝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看看老大娶的那女人今天说的那些话,我能不生气吗!” 孙爱芬故作隐忍的低下头,“可能是老大背地里跟她说过什么吧,我都习惯了。” 陆援朝深吸一口气:“他就是因为他那早死了的妈才一直对你有偏见。” 他当然知道孙爱芬是有点贪心和偏心的小毛病,但平心而论哪个妈不偏心自己亲生的孩子,她能做到不苛待还处处帮一个前妻生的孩子说话,已经足够好了。 陆秋砚就是偏见太深了。 孙爱芬笑了笑:“我不是他亲妈,他对我有偏见也是应该的,肯定是我这个后妈做的还不够好。” 陆援朝无奈摇摇头。 但陆秋砚现在出息了,这次回来他也深深意识到,不能再用以前那一套强令陆秋砚听他的了。 趁着陆秋砚这次受伤住院的机会,他也多关心关心这个大儿子,让大儿子知道他这个当爹的心里一直是有陆秋砚这个儿子的吧。 想了想,他才道:“反正你最近也因为脚伤不上工,煮好晚饭我跟你一起去医院给老大送饭吧,记得你割点腊肉炒,再多煮两个鸡蛋放进去,给他补补身体。” 这次原本是计划想通过老二受个轻伤,让老大出钱给老二补偿买份工作的。 没想到老大那么重兄弟情,竟然会为了救老二也一起摔下来了,这超出了计划之外。 第151章 孙珍珍见刘禹 “那腊肉早就没了,我要是知道今天有这一出,一早就去排队买肉了。” 孙爱芬心里不愿意,那腊肉是她留着和儿子们慢慢吃的,怎么可能给陆秋砚炒。 陆援朝想了想,“那下午就煮鸡蛋吧,明天一早你去排队买点肉,中午炒了给他送去。” 本来只是为了不炒腊肉随口应付陆援朝,没想到陆援朝会对陆秋砚那么上心,还叫她明天去排队买肉。 最近陆援朝也想了很多,特别是年纪上来之后,越发想和陆秋砚缓和关系。 孙爱芬一阵肉痛,但明面上只能答应下来。 下午陆援朝夫妻两人5点钟就早早的就吃了晚饭,准备带饭去医院看望陆秋砚。 月初宁去医院照顾陆秋砚了,孙爱芬夫妻一走,孙珍珍就在屋里蠢蠢欲动,想见刘禹的心更强烈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孙珍珍再也坐不住了,换上一身陆小红的衣服又戴了一顶草帽后,终于偷偷摸摸溜出去直奔知青点。 但她没注意到,她刚从陆家抹黑出来,她后边不远就有人跟着了。 刘禹斯文又博学,在知青点和村里都很受欢迎,除了孙珍珍外,还有好几个女同志喜欢往他跟前凑给他献殷勤,他从来不用做饭,都是几个和他关系暧昧的女知青轮流做饭叫他去吃。 此时知青点刚吃过饭,刘禹正准备回房间,他们知青点的男知青并不多,目前他一个人单独住一间房。 今晚做饭的女知青左右看了看大家都进屋里了,快步走过来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他的房间,要给他补衣服。 站在知青点外草丛隐秘的地方眼睁睁看着有女知青跟进刘禹房里的孙珍珍浑身的血液仿佛沸腾起来了,还一直不停往头顶上冲,呼吸都变重了。 他们孤男寡女的独处一间屋子里这是要干什么,那女知青怎么一点不知廉耻,她是不是对刘禹有意思,故意要进去勾引刘禹。 刘禹正在房里抱着偎依在他怀里的女知青,摸着女知青的手心疼她补衣服的时候被绣花针刺到手指了,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拍得砰砰作响。 吓得他和女知青瞬间分开。 他眼神示意那女知青先藏到床底,随后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开门。 “刘禹,外边有村民找你,说你借了她东西还没还,来催你还东西的。” 拍门的是另一个知青。 刘禹脸色难看的打开门,多了几分戾气,“哪个村民?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借了谁的东西!” 拍门的男知青耸耸肩:“我哪知道,看着是个女同志。” 说完他不怀好意的笑着撞了一下刘禹的肩膀:“人家恐怕叫你还东西是假,见你是真吧,你还是赶紧出去,别让人女同志久等了。” 平日里孙珍珍一直供养着他,刘禹有好东西都愿意分一些给男知青们,所以和知青点的人关系都不错。 刘禹闻言,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许,想着可能是村支书的女儿找过来也说不定。 这几天孙珍珍在村里,他一直很小心不敢和村支书的女儿有什么过多的接触,就是担心孙珍珍不小心看到的话会闹。 孙珍珍可是所有女人里给他钱财东西最多的冤大头,他当然要瞒好。 村支书的女儿大概是这些天被他冷落心里不高兴了,来质问他的,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出去哄哄稳住对方才行。 出来一看,他立刻就认出这身形根本不是村支书的女儿,而是孙珍珍。 孙珍珍和英子最大的区别是屁股特别大,他看到这大屁股就知道是孙珍珍了。 他心里隐隐捏了把冷汗,还好没喊错名字,不然孙珍珍这急脾气非要反反复复逼问他一晚上才能罢休。 “我们去那边树林里。” 他走上前压低声音道。 孙珍珍也知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低头跟着他进了一旁隐蔽的树林里。 刘禹一回头,一张满是红肿痘痘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差点吓了他一跳。 “珍珍,你这是怎么了?” 孙珍珍皮肤本来就不好,状态一差就很容易长痘痘,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黑眼圈严重又加上怀孕,额头长了好多痘痘。 那油光滑亮又凹凸不平的额头让刘禹心底莫名多添了几分嫌弃。 孙珍珍心里一委屈,直接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就哭起来。 刘禹深吸一口气,忍着嫌弃努力用温柔的声音问:“是不是因为担心陆老大媳妇那天看到我们在镇上的事,一直没睡好?” 孙珍珍也不说话,只顾着在他怀里摇头,那油腻的额头全蹭他衣服上了,他有洁癖,现在是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推开她。 刘禹只能继续用温和的语气问她:“那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想想办法。” 孙珍珍手紧紧抓着刘禹胸前的衬衫,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她是谁?” 刘禹一懵,“珍珍,你在说什么?” 孙珍珍的声音瞬间尖利起来,“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了别的女人!” 刘禹心一沉,想到刚才的事,怀疑被孙珍珍看到了。 他脸色凝重道:“那是我表妹,家里来信了,所以我跟她一起看信,你在乱想什么,我表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孙珍珍眼泪一顿:“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哄了一句,刘禹又露出难过的神色:“为了你我连个光明正大在站在你身边的身份都没有,我从未计较过你和你那位未婚夫的关系,没想到你对我却这么不信任,珍珍,我们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还不如散了吧。” 孙珍珍心一慌,赶紧服软:“禹哥你别生气好不好,我错了,我下次绝不会再乱猜了,我们不要散,我不能没有你,何况……何况……” 她隐忍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刚才差点一冲动,就要告诉刘禹她怀孕的事了。 医生说前三个月很容易不稳,让她小心注意。 胎儿稳下来前,她还是先不告诉刘禹吧,免得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让刘禹白高兴一场。 第152章 她就是要把这对老不羞的遮羞布全都扯下来 刘禹故意继续拿乔:“算了吧,你每次都说到做不到,珍珍,你真的令我很失望。” 他知道孙珍珍的性子,所以故意要多磨磨她的性子以示警告。 女人不能惯着,不然以后会蹬鼻子上脸。 孙珍珍一急,脑子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不行!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我们不能这么算了。” 她知道刘禹有多受女同志欢迎,连她那个蠢猪表妹陆小红都敢背地里偷偷觊觎,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女人。 如今她还怀了刘禹的孩子,更不可能放手给其他小婊子机会。 刘禹一惊,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珍珍,就算你想挽回我,也不该开这种玩笑,你别开玩笑。” 最近一次和孙珍珍干那事,约莫两个月前,孙珍珍说过她月经刚走,绝对没事的。 除非孙珍珍骗他! 孙珍珍拉着他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肚子,此时脸上满是娇羞:“这样的事我没有必要骗你,本来我想等三个月胎儿稳定下来了再告诉你这个惊喜的,可是你刚才那些话太过分了。” 说完她还嘟嘴不高兴的轻轻捶打了一下已经呆滞的刘禹。 刘禹花了好几分钟才不得不消化了这个事实,心情复杂的稳住孙珍珍后回到知青点,一个人在屋里枯坐了大半宿。 得了刘禹好话的孙珍珍也确认了他没有别的女人,孕期那颗敏感多疑又脆弱的心总算得到了片刻的安抚,开开心心回到了陆家。 得知她要先和她那未婚夫结婚让孩子能名正言顺生下来上户口,他让孙珍珍最近这几个月都先不要见面,好好去和她那未婚夫联络感情。 孙珍珍满心欢喜答应下来,心里幸福极了。 在孙珍珍和刘禹刚分开不到几分钟,几米外的草丛隐蔽处也动了几个,站起来几个黑影。 下午陆援朝夫妻带饭来了一趟医院关心陆秋砚,高高兴兴来的,回到家的时候却脸黑得不行。 因为月初宁跟他们一起坐驴车回来的,车上除了老王头之外还有几个同村的人,孙爱芬惯例要在村里人面前立她对陆秋砚好的人设,开口就先把陆秋砚出事后他们着急关切的送饭还煮了鸡蛋过去探望的事说了。 村里几个人都纷纷赞扬:“爱芬你这后妈做得没话说,这附近几个大队都找不出像你这么好的后妈了。” 陆援朝听了也与有荣焉,这么好的女人是他的媳妇。 “我家男人的身体底子真的太差了,医生说我家男人身上新伤叠旧伤的都是从小时候就积攒下来的,,胃还饿出了问题,叔,婶,你们知道我男人小时候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吗,他身体怎么会那么多毛病?” 月初宁幽幽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又伤心。 几个村民一愣,眼神复杂的看向陆援朝。 陆援朝的脸色也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青一阵白一阵的。 陆秋砚身上的那些毛病当然都是他以前弄出来的。 “这……秋砚媳妇,我们都是外人,哪知道这些事啊。” 大家都给陆援朝面子,没有拆开说。 “可是孙姨对我家阿砚那么好,怎么还让我家阿砚受那么多伤啊,连二弟一个不是我公公亲生的都从没被打过,孙姨这后妈做得没话说,表面功夫一绝。” “住口!” 陆援朝愤怒打断月初宁,“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哑巴!” 他一激动,手又开始发麻颤抖,舌头也僵得不听使唤了。 月初宁耸耸肩看向孙姨:“要不孙姨你说说呗,我家阿砚那伤都咋回事啊,为啥你对他那么好,当年挨打你只帮自己儿子拦着不帮我家阿砚拦啊?” 她可不在乎陆家的面子不面子的。 她就是要把这对老不羞的遮羞布全都扯下来。 孙爱芬强装笑脸之下憋得胸闷气短的,外人面前还是得装傻:“老大媳妇你胡说什么呢,医生什么时候说过老大身上有什么旧伤。” 老王头吃月初宁嘴短,肯定是帮着月初宁说话的,“孙爱芬你也别装了,月丫头又没撒谎,倒是你表面装得对陆秋砚多好似的,背地里尽怂恿老陆打他,大家又不瞎。” 有人向老王头求证:“还真是啊?” 老王头嗤了一声:“那还能有假,我老头子帮着抬他进去的,医生说啥我都知道,她要真有那么好,陆秋砚那可怜小子当年也不会几次都差点被打死饿死吧。” “这倒是,那小子也是命硬,被老陆你虐待成这样也死不了,哎老陆不是我说你,你当年真的太过分了。” “是啊你当年咋下得去那么重的死手啊。” 陆援朝和孙爱芬夫妻两个黑着一张脸,再也说不出话了,只全程一路都狠狠盯着月初宁。 像是看仇人一样。 月初宁缩了缩脖子,悄悄给坐她旁边的嫂子塞了两块虾酥糖:“嫂子你等会儿能不能陪我回趟家,我害怕公公和孙姨。” 对面的婶子看到了月初宁塞糖的动作,眼睛一亮:“秋砚媳妇,我也陪陪你吧,老陆这性子确实暴躁,你男人不在,我真怕他对你动手。” “你们什么意思!” 陆援朝差点气死。 他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打儿媳妇的人吗。 驴车上的人全都默契的不说话了。 他是什么人村子里谁不知道,一点就爆,陆秋砚当年要不是命大,早就死了七八次了。 月初宁回到陆家快速洗了个澡,收拾好屋子里的东西后,两个嫂子婶子还有老王头都帮她把行李提上了驴车。 陆秋砚不在,她可不敢一个人在陆家这虎狼窝住。 把她再次送到镇上医院,她给了他们每人两毛钱辛苦费,老王头乐滋滋道:“丫头,下次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的就叫一声。” 两个婶子嫂子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这乡里乡亲的,有事儿就喊我们,千万别不好意思。” 月初宁笑道:“知道了。”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李青柏过来了。 第153章 入套 下午他就得知陆秋砚从屋顶摔下来送医院的事了,因为他这几天一直在村里埋伏等着孙珍珍主动找情夫呢。 月初宁兴冲冲问:“怎么样青柏大哥,有没有抓她一个现行!” 李青柏摇摇头:“没有,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有更好的想法了。” 原本他想给孙珍珍一个体面,今晚私底下抓了现行后劝她主动退婚,这样人前她也能保住脸面。 可是在他听到孙珍珍和刘禹商量为了让他彻底收心,打算污蔑陷害沈萤让她丢工作的时候,浑身的怒火全都被点燃了。 月初宁有些失望:“还能有什么比现场抓奸更好的想法啊。” 李青柏垂眸沉默了片刻,才说:“她怀上刘知青的孩子了。” 月初宁:“我去!那她这次那么着急逼你和她打报告结婚,原来是想让你喜当爹啊好给孩子上户口啊!” 李青柏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再次沉默了。 陆秋砚开口:“青柏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李青柏眼底闪过一抹决绝:“把所有的事一并解决,连同她父母那份‘恩情’的借口,也全都断了。” 月初宁积极举手:“我也要看热闹!” 李青柏笑了笑:“放心吧,到时候你们应该能赶得上看热闹的时机。”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把揭露的地点放在医院了。 李青柏回去后,陆秋砚和月初宁又去了一趟外婆的病房陪了很久才回来。 这次住院了,陆秋砚就不打算再回陆家了,正好在医院看外婆也方便。 即便李青柏起初对孙珍珍的说法是月底回来,但孙珍珍是每天都会去一趟军区那边询问抱希望他会提前回来。 好在连续去了这一个多星期,孙珍珍终于问到了李青柏提前完成任务回来的消息,连李叔和郝姨也提前回来了。 这次李青柏再也没有让站岗的战士拦她,她顺利就进去了。 李叔和李青柏这个时间还在工作,她就先去家属院找郝姨了,只是不知怎的郝姨没像以往一样热情招待她。 对她好像还有些冷淡。 孙珍珍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时隔几个月不见得多相处半天才能恢复热情,是她想多了。 中午李叔和李青柏都回来之后,李青柏终于主动提及今天会打结婚报告的事。 孙珍珍欣喜若狂,上前挽住李青柏的手臂娇羞不已。 李青柏强忍住想要甩开她的冲动,不停在心底劝说自己,再等等。 那天晚上亲眼看到她和村里的男知青抱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有过直接出去揭穿她的冲动。 但那天晚上只有他们几个人,当场揭穿也只能利用这件事让她主动退婚而已。 明面上孙父孙母和只看得到事情表面的人只会觉得是他忘恩负义不想娶孙珍珍所以逼孙珍珍退婚而已。 事后孙珍珍指不定还会把脏水泼到沈萤身上,对别人说是因为沈萤才害她退婚,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将沈萤推至风口浪尖。 从小被孙珍珍欺负到离开孙家的他太了解孙珍珍那天生纯坏的性子了。 所以这事必须要闹到明面上。 “事不宜迟,为免我之后会有突发任务,你今天赶紧回去接你父母来一趟,明天我们两家坐下来商议婚事吧。” 李青柏尽量保持着情绪稳定说道。 孙珍珍娇羞低下头,“好,我都听你的,下午我就回去把爸妈接过来。” 然后马不停蹄下午就赶回她家去找孙父孙母报喜。 孙父和孙母得知女儿熬了三年多终于能在今年结婚了,连夜跟她出来之前,还不忘高兴的到处宣扬,恨不得全村都知道他们家孙珍珍就要当上名正言顺的团长夫人了。 村里有酸的也有羡慕的,但面上都统一恭喜,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事求到他们孙家面前呢。 他们村有一部分人和大丰村是有联姻来往的,这事很快也传到了大丰村,孙爱芬出门都倍有面子,到处被人恭维。 给孙爱芬送过东西的七八户人家一合计,纷纷找上孙爱芬,觉得是时候让孙爱芬给他们办事了。 孙爱芬被堵在田埂上一脸懵:“这事儿……不是说好了找我家老大给你们办吗?” 村支书狠狠吐出一口烟圈:“秋砚那军区离得也太远了,哪有你侄女的男人就在本地军区来得近,再说了他就一个小营长能帮得了什么。” “就是啊,你有你侄女婿那团长大官放着不用来帮我们,去为难秋砚做什么,果然不是亲生的就会使劲磋磨占便宜,你这后妈当得可真黑心。” 孙爱芬听得差点一口老血涌上心头。 她以为辛辛苦苦在村里维持那么多年的好形象没那么容易崩塌的,肯定又是昨晚月初宁在那些人面前又乱说了。 “你到底能不能帮啊,不能就把东西退给我,我可给了你三十个鸡蛋两斤白糖的。” 其中一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一个起了头,其他几个也纷纷开口威胁她不去找那位李团长帮忙的话,就把东西全退了。 孙爱芬被逼得没法了,只能先答应下来稳住他们。 平日里她也没亏待孙珍珍,这两天得赶紧找孙珍珍让她去托李团长帮下这个忙才行。 李团长官当得那么大,他爹又是军区首长,塞他们村里几个人进去肯定简简单单就能办到。 同时孙珍珍上班的毛巾厂也传开了,孙珍珍直接因为要办婚事又请了一个月假。 厂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靠李首长爱人的人情进来的,平日里对她一直都很纵容,所以孙珍珍每年请三四次半个月以上的长假是家常便饭,她请假积攒下来的工作,只能分摊下去给其他人干,但没人敢吭声。 “恭喜啊珍珍,放心去结婚吧,工作不用担心,厂里有大家呢。” 批假条的时候,孙珍珍的上级领导后勤部长笑容讨好得不行。 “不着急,我还想和同事们再聊聊。” 孙珍珍趾高气扬抽过假条后,走到与她同办公室的临时工小方面前,“方同志,我口渴了,麻烦你去帮我打一壶热水,我想喝茶。” 第154章 孕吐 这位临时工小方当初考毛巾厂的时候是笔试第一名,但因为孙珍珍走后门成了第一名,小方被挤成了第二名。 厂里觉得小方能力很好,挺可惜要因为孙珍珍失去一位优秀的同志,最后商议结果是厂长同意紧急安排一个临时工的名额先把小方留下来。 本来成为第一名正式工的小方就成了临时工。 刚入职不知道孙珍珍底细的小方因为拒绝过一次孙珍珍叫她帮写报告,被孙珍珍一直记仇故意为难到现在。 孙珍珍婆家关系后台太硬了,人家未来丈夫只是个副团长的话,厂长也没那么忌惮,但她未来公公可是军区司令员。 没人敢帮小方出头,她只能憋屈的站起来出去打水,盼望着应付完了孙珍珍能赶紧离开。 只是没想到打完水回来,孙珍珍又指使她泡了茶亲自端过来。 最后茶被孙珍珍抬手一挥打翻了,即便躲闪及时,滚烫的茶水还是烫得方同志穿着短袖的手臂瞬间一片通红。 “方同志你没事儿吧?” 孙珍珍似笑非笑问道。 办公室的人纷纷移开视线继续各忙各的,全都假装没看到这情形。 连厂长都不敢得罪孙珍珍,谁敢在这种时候帮方同志出头,下一个被针对的就是谁。 方同志忍着手臂被烫伤得剧痛无力的摆摆手,“没……没事。” “没事就好。” 孙珍珍笑了笑,又对后勤部长说:“我看方同志平日里挺闲的,部长你不如就把我的工作都分给她干吧。” 后勤部长心底叹了一口气,刚要说话,迎面就看到他们办公室门口站着一道高大笔直的身姿,吓了一跳,“李……李团长,您什么时候来的,是来接珍珍的吧?” 孙珍珍一惊,回头就看到李青柏脸色凝重的站在门外,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她一阵后怕,都不敢抬头看李青柏的眼睛。 “青……青柏,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的吗,我很快就好了。” 今天她来毛巾厂请假,是软磨硬泡让李青柏开车送她来的,就是为的让厂里所有人都能看到。 该死的李青柏怎么没乖乖在车里等她,一声不响跑进来也不打一声招呼。 刚才她干的那些事,该不会都被李青柏看到了吧? 李青柏没理她,而是绕过她径直走到那个被烫伤的方同志面前,“同志,你这手都起水泡了,我送你去医院治一下吧。” 他心里是真的有歉意,要不是今天他进来发现这一幕,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孙珍珍是如何仗着他的势在厂里横行霸道欺负人的。 小时候他就这样被孙珍珍恶劣的欺负过很多次,没想到现在孙珍珍的性子还是这样恶毒。 后勤部长和办公室的人全都低头不语,这李团长是军人,即便知道他妻子仗势欺人,肯定也得做做表面功夫,他们现在可不敢随便开口帮方同志说话。 人家是两口子,万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 方同志低下头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不用了,孙同志只是不小心,我皮糙肉厚的没烫着。” 孙珍珍满意勾起嘴角,算她识相。 “青柏,我真的是不小心,你看方同志也说她没事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咱们爸妈还在等着呢。” 孙珍珍过来想要赶紧拉李青柏离开这里。 李青柏冷冷躲开她,看向后勤部长:“麻烦你把厂长叫来,我有事想要和厂长聊一聊。” 孙珍珍心一沉,知道李青柏这是要较真了,冷冷扫过办公室里所有人,眼神警告他们等会儿别乱说话。 否则等她结婚回来,有他们好看的。 厂长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在路上已经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一时间也拿不住李青柏什么态度。 李青柏见了厂长就单刀直入进入正题:“厂长,你们厂里的员工被我未婚妻故意烫伤了,我有责任送这位同志去医院接受治疗,请你将她去治疗而耽误的旷工算在孙珍珍头上,从她的工资里扣除旷工工资。”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这李团长在外人面前的功夫做得确实足啊,难怪这么年轻就能爬上副团长的位置。 孙珍珍知道李青柏会较真,但没想到会一点都不顾她的面子,让厂长直接扣她的工资。 他们以后就是夫妻了,夫妻一体,难道她在厂里丢脸,他就光荣了吗。 “这……” 厂长斟酌着笑道:“也快午休了,方同志烫伤直接去治疗就行,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不需要扣什么工资,厂里是很开明的。” 这话既不得罪孙珍珍,也全了李团长想给孙珍珍兜底要送小方去治疗的热心。 临时工方同志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免得以后会招致孙珍珍更猛烈的报复,赶紧摇头,“不用了李团长,我真的没事,现在也午休了,我现在去厕所拿水冲一冲就好了,用不着去什么医院。” 李青柏目光落在她手臂那一大片起泡的烫伤上,看向厂长,语气缓和:“厂长,你也该对你厂的员工负责,不如就由你跟我一起送这位同志去医院吧。” 厂长一听,揣摩着可能是李青柏做面子功夫需要一个见证人,遂答应了下来。 李青柏的目光最后落在后勤部长的身上,还没开口说话,后勤部长先识趣的主动开口:“方同志在我管辖下工作,我也得跟去看看。” 李青柏点点头,“好,那就一起吧。” 孙珍珍气得脸都绿了,但她知道李青柏最讨厌她仗势欺人,所以现在也不敢吭声,忍气吞声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上车后,李青柏从一旁拿过来一包油纸包递给孙珍珍,“你不说早上没吃东西吗,吃吧。” 孙珍珍这段时间孕反有点严重,什么都吃不下,孕前最爱吃味道浓的东西孕后却反过来一点都闻不得,短短十来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看到李青柏递过来的油纸包,她心里十分熨帖,没想到打开一闻到浓浓的韭菜味道,她差点想当场吐出来。 第155章 你这庸医是不是诊错了 李青柏竟然会给她买韭菜盒子,她以前很爱吃,可怀孕后,她最闻不得那些味道大的东西,一闻就想吐。 韭菜就是其中之一。 李青柏盯着她:“怎么不吃?” 孙珍珍在李青柏的凝视下,讪笑着说:“车上吃这个味道太大了,我担心熏着后边的人。” 李青柏又给后座的厂长、后勤部长还有临时工方同志也递了一包更大包的韭菜盒子:“耽误你们吃午饭的时间了,这是我买的韭菜盒子,大家一起吃吧。” 在厂长的示意下,后勤部长笑着接过来,“李团长客气了,我们还要多谢你想的那么周到。” 孙珍珍这下没了借口,只能硬着头皮也吃了。 每吃一口,她都拼命忍住想要吐的冲动,最终还是逼自己吃完了一个。 望着油纸包里剩下的两个韭菜盒子,她多看一眼都想吐出来,赶紧重新包好了。 李青柏一边开车一边看她:“怎么不吃完,我妈说你平日里一口气能吃四五个。” 孙珍珍忍着食物卡在食道里的恶心强行笑道:“车上颠簸我没啥胃口,下车再吃吧。” 硬撑着到了医院,孙珍珍正想着趁他们带那临时工去上药的时候,借口去厕所吐出来,没想到会在医院遇到李首长和郝姨,还有她爸妈竟然也在。 她忍着恶心和难受问:“爸妈,李叔郝姨你们怎么会在医院?” 孙母笑吟吟抢话:“你郝姨不是一直以来身体不好嘛,就来医院复查,我们闲着没事干就干脆一起陪同来了。” “是这样啊。” 孙珍珍此时的脸色已经憋得有点发青了,她勉强道,“那你们先去忙,青柏,你带方同志他们先去治疗吧,我想上个厕所。” 耽误这好一会儿,她感觉刚才吃下去的韭菜盒子已经顶上了喉咙,就快要憋不住了。 郝姨看了一眼李青柏,随后说道:“那正好,我也要上一趟厕所,珍珍我跟你一起去吧。” 孙珍珍难受得不行,连连摆手,“不不……我、我等不及了……” “哎珍珍,你等等我啊。” 郝姨一把抓住孙珍珍的手,就是不让她先跑,“我很少来这儿,你陪我一起去。” 孙母也一脸责怪,“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怎么能丢下你郝姨不管。” 随即笑道,“亲家,我也跟你一起去。” 这一耽误,孙珍珍终于憋不住了,“哇”的一下当场在医院门诊大厅吐了一地都是。 李青柏顿时脸色凝重:“先带她去看看医生是怎么回事,她脸色都发青了。” 厂长当即说道:“孙同志的情况紧急,先带孙同志去看看吧。” 孙珍珍吐得天昏地暗,昏头昏脑难受得厉害,根本没有精力注意他们说了什么。 她吐到没东西吐了还一直不停干呕,脸色煞白眼睛还不住往上翻,看着十分骇人,孙母都害怕她把胆汁吐出来了。 最后吐得整个人都是虚脱了,浑浑噩噩被孙母扶着去找医生的路上还是停不下干呕的状态。 等她坐下来缓和许久头脑重新清明过来的时候,只听到给她把脉的老医生咳了咳之后,满面笑容对着满屋子的人说:“恭喜了,初步估计这位女同志已经怀孕七周以上了。” 孙珍珍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色一刹那间褪去所有血色,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椅子里,心里只剩“完了”这两个字。 整个屋子里的人鸦雀无声,连厂长和后勤部长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着急结婚,原来是怀上了啊。 即便早就听儿子说过孙珍珍不老实,背着他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还怀孕,但郝桂花依然对孙珍珍保留最后一丝信任,觉得是儿子对孙珍珍的偏见所以误会了什么。 只要把误会解开,说不定就真相大白了。 可这一刻医生的话像一把利器,直接击碎了她对孙珍珍仅剩的最后一点信任。 李青柏脸色铁青:“我两周前才结束西北的任务千里迢迢坐火车回到这里,你怎么会怀孕七周?到底是怎么回事孙珍珍你给我说清楚!” 这话一出,信息量太大,厂长和后勤部长当场惊愕得差点合不上下巴。 这这这…… “你这庸医是不是诊错了!” 孙母立刻尖叫,“你敢坏我闺女名声,我跟你没完!” 孙父也第一时间对李首长说:“肯定是医院搞错了,我家闺女老老实实的从没和别的男同志有过任何接触,李首长你要相信我闺女啊。” 医生差点被孙母抓到脸,有点生气了,“觉得我诊错可以换医生,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首长思忖了片刻后,道:“那就再找几个医生来诊断吧。” 孙珍珍疯狂摇头:“不我不要!我要回家!” 孙母坚信是诊错了,按住孙珍珍就厉声道:“珍珍你听话,多让几个医生看看,给你诊清楚了,别让青柏和你郝姨李叔误会了!” 郝桂花也冷声道:“今天不弄清楚的话,我可不敢让我儿子娶一个怀了野种的破鞋。” 孙珍珍,太令她失望了。 她和丈夫是青梅竹马一路走过来的感情,但跟着丈夫随军在军区大院住下后,她才知道军区很多人都嫌弃乡下的糟糠妻,觉得她们上不得台面,进了城后被乱花迷眼一部分人都离婚再娶城里姑娘,还美其名曰追求幸福。 枉她可怜孙珍珍,为了不让儿子当那抛弃对自己有恩的农村青梅竹马被城里医生姑娘迷了眼的渣男,她狠心棒打鸳鸯,就是为了给孙珍珍维护她们农村姑娘的底气。 可没想到孙珍珍对她儿子竟然不是一心一意。 她的好心简直全都喂了狗。 听到“破鞋”这两个字,孙珍珍不敢置信的看向郝姨,以往对她和蔼可亲的郝姨在这一刻陌生得像是她从不认识一样。 喊来的几位经验丰富的医生里,也有沈萤在。 跟着沈萤一起来的,还有吃瓜的月初宁。 看到来人里有这两个人,孙珍珍绝望闭上眼睛。 完了,这下全完了。 第156章 解除婚约 “青柏大哥,我家阿砚听说你在这儿,就托我过来看看有什么事能帮上忙的。” 月初宁从几个医生里冒头出来。 李青柏英俊严肃的脸难得缓和下来,“是宁妹子啊,那就托你做个见证吧,回头我请你和小陆吃饭。” 李首长的目光落在月初宁脸上,仔细盯了好一会儿,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月初宁感觉自己被打量后,才发觉屋子里站着一个气势最威严的人,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大概就是李青柏的父亲,李首长了。 不愧是军区司令员,尽管收敛许多看起来很慈眉善目,但还是掩盖不住那强大的气场。 只是……好像这父子两人一点都不像啊。 在月初宁偷偷来回打量这父子二人的空档里,孙珍珍怀孕七周确诊无疑,孙母眼前一黑,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眼神怨毒的死死盯着沈萤,这个贱人现在一定不知道有多得意吧。 孙父看着满屋子的人,气得血压直线飙升,当场差点就要打断孙珍珍的腿。 孙珍珍哭着扑向郝桂花:“郝姨你帮帮我,救救我!” 郝桂花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孙珍珍竟然还有脸求她。 李首长也看了一眼老妻,没有及时上去隔开孙珍珍。 老妻曾经对自己的乡下出身陷入过一阵魔障的执念里,当时他劝不住,劝了就要被老妻打成跟那些抛弃乡下糟糠妻的男人一路人。 人陷入执念越劝只会越反骨,如今正好由她自己亲手解开这个执念。 孙珍珍哭得满脸都是眼泪蹭上她的腰,“郝姨求求你和青柏哥说说,千万别和我取消婚约,不然我这辈子都会毁了的,郝姨你平日里最心疼我了,你也不忍心看着我被毁了的不是吗。” “你搞错了,我心疼的不是你,是你所代表的千千万万乡下姑娘。” 郝桂花被孙珍珍不要脸的话震惊得气极反笑,“但如今我才知道,不是所有被抛弃的人都是无辜的,有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只恨我到今天才看清你的可恨之处,白白荒废了我家青柏这几年的时光!” 孙珍珍哭着保证:“郝姨,我会改的,我全都会改,我马上打掉这个孩子,我只是一时糊涂犯了错,以后绝不会再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不能没有青柏。” 李首长这时终于适时开口了,“你未婚先孕怀的还是其他男人的孩子,如果还要顶着和青柏的婚约不肯解除,那破坏军婚的后果只能是下农场劳改一辈子。” 他又看向孙父孙母:“念在你们对青柏曾经有过几年养恩,当年给了他一个屋檐落脚,马上解除婚约一周内和孙珍珍肚子里孩子的父亲谈妥亲事领结婚证,亦或者下农场劳改一辈子,你们选一个吧。” 孙珍珍不知廉耻不自爱在先,孙母和孙父知道如果再继续用恩情逼李青柏娶她,那后果只能是被判流氓罪下农场改造。 两人瞬间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恍恍惚惚一屁股瘫坐到了地上。 最终他们只能痛心疾首选了马上解除婚约,押着孙珍珍去找那野男人。 孙珍珍咬死不肯供出刘禹。孙母揪着孙珍珍的头发怎么都逼问不出来,差点被孙珍珍气死。 月初宁一脸单纯的说:“该不会是我们村那个姓刘的知青吧,之前我就看到孙珍珍和他在镇上互相摸手,孙珍珍还给他送了一双皮鞋呢,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 “闭嘴!你不许说!” 孙珍珍听到这话,脸瞬间狰狞起来,怨毒的看着月初宁,恨不得这一刻冲过去撕了月初宁的嘴。 孙母冲过来就想要揪住月初宁质问那个野男人的具体情况。 月初宁被这母女俩狰狞的面孔吓得倒退几步,好在那母女俩被李青柏及时拦住了。 “没事吧宁妹子?” 李青柏将冲过来的孙母挡了回去,冷冷道:“你该去大丰村找那个姓刘的男知青,而不是在这质问无辜的人。” 月初宁从李青柏身后冒出一个脑袋,“听说叫刘禹,大禹治水的禹。” 孙父听到这个名字脸一沉,刘禹是吧。 敢勾引他闺女坏了他们家嫁进李家的的谋划,他绝不会放过这小瘪三。 最后孙父孙母带着孙珍珍灰溜溜离开了。 毛巾厂厂长和后勤部长、小方三人也准备要离开时,李青柏叫住他们:“几位稍等。” 厂长三人停下脚步,李青柏这时候叫住他们是要做什么厂长心里已经有数。 经过今天的事后,他们都预估错了,李青柏不是为了所谓的表面功夫,而是真的要清算孙珍珍做过的事,与她一刀两断。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孙珍珍背着我在厂里横行霸道仗势欺人的事,以她的性子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还请厂长和部长全都细细告诉我们。” 当着郝桂花的面,李青柏郑重地说出来。 郝桂花身形一歪,万万没想到孙珍珍竟然还有她不知道的跋扈一面。 这一刻她不由自主的看向医生堆里的沈萤一眼,心底的内疚源源不断涌出来,难受得不行。 都是她自己陷入魔障的执念里,一叶障目执着的拆散他们,结果却给李青柏推了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沈萤觉察到郝桂花的目光后,只是平静的与她对视,完全的问心无愧。 厂长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我管一整个厂,很少只盯着某个人,没想到厂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吗。” 然后一脸严肃看向后勤部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最后后勤部长艰难替厂长背下了这口锅。 人是厂长默许他们纵容的,但事后清算,厂长自然是会摘出去一身干净。 李首长看了一眼毛巾厂厂长,心里大概有了数。 约莫是他老妻对厂长说过让人家多照顾孙珍珍这一类的话,厂长肯定是不能怠慢的。 但这个所谓的照顾和怠慢的度,厂长和下面的人自有自己的一番解读,再加上孙珍珍是个给点洪水就泛滥的蹬鼻子上脸性子,会发展成如今这样似乎也不奇怪。 第157章 求复合 郝桂花到了现在才得知孙珍珍对临时工小方的所作所为,在厂长面前简直羞愤欲死都要抬不起头了。 孙珍珍在毛巾厂作的恶全都是仗她的势,在毛巾厂的人看来孙珍珍的行为就是得到了她的默许,这跟她作恶简直没有区别。 她决定明天要请假一天亲自去毛巾厂走访询问到底有多少人受过孙珍珍的欺压,她自己犯的错她一定要一点一点弥补回去。 李青柏见母亲管下这件事,也不再多说了。 总而言之,孙珍珍这份毛巾厂的工作是铁定保不住了。 最后沈萤跟着其他医生离开的时候,李青柏追了上去。 两人站在一个相对少一点人经过的走廊里,沈萤平静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萤……不,沈医生,我想重新追求你,你能不能再次接受我?” 李青柏真挚的注视着她,眼底流转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沈萤一愣,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后,才说:“还是算了吧,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早就放下了。” 发生过那么多事,他们之间还隔了三年多,哪里是他简单一句说复合就复合的。 “等等别走!” 他知道要重新挽回沈萤,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决定用诚心打动她:“你现在可以不接受,但我这次绝不会再放弃你,沈萤。” 沈萤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轻笑了一下,“我已经申请调离这里了,你还是把我忘了吧。” 自从那天看到他和孙珍珍并排在办公室外走过,她就知道,不管她如何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但见到李青柏,她的心态还是会受到影响。 既然如此,不如调离这里,离他远远的。 所以那天下午她就向院长交上申请报告希望调离医疗人员更紧缺的地方。 想来下周应该就会出结果了。 “你……你要调去哪里?” 李青柏闻言,身体像是被瞬间抽空力气般,往日里笔挺的腰杆都落寞的弯了下去。 “再见,李团长。” 沈萤答非所问,笑着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现在她还不知道调去哪里,但不管去哪里,只要能离他远远的,不再受到他的影响就行。 沈萤离开之后,拐角处探头探脑偷听的月初宁越听沈医生的名字越觉得熟悉。 她终于想起来,沈医生好像是月如鸢那一本《七零军婚,重生后女配翻身当女主》里的原女主! 原女主沈萤是军区军用机械专家沈工程师家里抱错的假千金。 因为里都是写月如鸢如何凭借重生的优势如何走上人生巅峰,关于原女主的内容非常少,全文凑起来估计都凑不齐一个章节,导致她都忘了还有原女主这个人。 原本该和宋时琛在一起的人应该是原女主沈萤才对。 月如鸢利用重生优势竟然把沈家在沈萤十九岁才发觉自己不是亲生的剧情强行提前到了沈萤十岁时就发现了她不是亲生的。 难怪女主沈萤直接消失在康市,错过和男主宋时琛的一系列剧情。 按最初的原剧情沈家在沈萤十九岁那年找回沈家真千金后,与男主宋时琛定下婚约的人理应改为沈家真千金。 但沈家真千金嫌弃宋时琛那臭名声的妹妹和瘫痪的老母,坚决不肯嫁过去受苦,所以最后是沈萤替她嫁过去了。 沈萤嫁过去后与宋时琛先婚后爱,努力经营好他们这个小家的同时,夫妻俩在各自的领域也努力发光发热。 有了沈萤这个贤内助后宋时琛不再受到家庭的拖累,安心专注打拼短短十几年从副营长升到副师级,沈萤在打理好宋家一切的同时还能兼顾好自己的医学领域,最后当上了军区医院的专家级院长,两人和和美美一辈子,还生了一个女儿。 重生后的月如鸢觉得只生了一个赔钱货的沈萤根本配不上宋时琛,于是开始了一系列逆袭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包括受到沈家真假千金的启发,主动改变了原主月初宁的命运,自己鸠占鹊巢顶上来当了月家千金。 月初宁皱了皱眉,真是小看了月如鸢这为了一己私欲,搅乱了原主的命运,害原主命运天翻地覆的的本事了。 在月如鸢当女主的书里,并没有描述沈萤最后的结果,只提了一嘴原女主沈萤10岁那年被接到乡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书里出现过了。 不过没想到在原来书里没交代的地方,身为原女主的沈萤依然拥有自强不息的女主角品质,再加上她原本的医学天赋,不论在富裕的环境还是困难的绝境都硬是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她即便没了宋时琛依然也把自己的人生活得十分精彩,还吸引了同样优秀的李青柏。 不像她这个本来就是背景板的小配角,即便换芯了,她也没有自强不息的品质。 吃苦是不可能吃苦的,能靠干爸干妈就靠干爸干妈,偶尔再靠男人走走捷径,主打一个赖上谁就靠谁。 不过这次要是没有她这个工具人在的话,沈萤和李青柏倒是真的要阴差阳错错过一辈子了。 但她相信没了李青柏,或许还会有下一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出现在沈萤面前。 完了青柏大哥紧迫感拉满了。 李青柏这么优秀,还给她包了五十块红包,她得帮这么好的青柏大哥把优秀的女主追回来当媳妇才行。 沈萤这么优秀美丽的女主,既然曾经和李青柏有过一段感情,那复合的希望肯定比别的男人大。 等一下,她好像漏了一个关键的信息,沈工程师家的那个真千金……叫什么来着? 看书的时候她明明还记得书里提过,怎么穿越后关键时刻脑子就硬是想不起来了呢。 月初宁感觉此刻的脑子像是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似的,一下子想不起来真千金叫什么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在想那个真千金名字的时候,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没吓坏吧?” 看她被吓反应那么大,李青柏有点懊悔不该趁她刚才全神贯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故意拍她。 把小陆媳妇吓坏了他可赔不起。 第158章 还恩 “差点就要被你吓死啦,青柏大哥你就不能好好打招呼嘛。” 月初宁抚着心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气喘匀了。 李青柏见她没事了,才笑道:“那你偷听我和沈医生说话听得开心吗?” 月初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就是路过,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想给你们打个招呼又担心打扰你们嘛。” 李青柏苦笑了一下,“没什么打不打扰的,对了,正好我这边事情解决了,我跟你去看看小陆吧。” 月初宁笑道:“好啊,那一起走吧。” 两人边走边聊,月初宁给李青柏打气加油:“青柏大哥,沈医生这么优秀,你一定要加倍努力把她追到手啊,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好好对待她。” “你不提醒我也有数,对她一辈子好是我欠她的,可是……” 李青柏苦笑着边走边看着走廊窗外的蓝天白云,好一会儿才轻声喃喃,“不管沈萤这辈子接不接受我,这辈子我都只会守着她一个人,任何事都不能动摇。” 如果沈萤和别的男人结婚,那他不婚就在暗处默默守她一辈子,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再暗中帮助。 月初宁想了想:“只要你从头到尾从未做过任何踩了沈医生底线的事,我相信沈医生不会那么铁石心肠的。” 李青柏低头捏了捏拳头,她的底线吗。 虽然是被挟恩图报和孙珍珍订了婚,但他从头到尾都没爱过孙珍珍,甚至为了逃避这桩婚姻拼命出任务,恨不得死在任务中途以摆脱这桩婚姻。 可是和孙珍珍这样的人订过婚,会不会成为她介意的点? 当年在情最浓的时候她果断坚决提出分手,其实她心里心里也很难受吧。 要她重新接受他,肯定没那么容易。 月初宁盯着李青柏脸色凝重又纠结的模样,心里默默为他叹了一口气,哎,青柏大哥的爱情路任重而道远呀。 看过陆秋砚后,李青柏才出了医院。 一出来就发现父母在医院外面的车上等了他很久。 上车后,车内一时间都沉默下来了。 李首长只是沉默拍着他的肩,没说什么话。 郝桂花心里内疚又难受,也一味低头小声啜泣。 曾经她执拗的认为她为李青柏定下的一切都没错,给李青柏选了一门最好的婚事,既帮他报了孙家的养育之恩,也全了孙珍珍和李青柏曾经的青梅竹马之情。 她和李首长就是从小青梅竹马定下的终身,所以她想把自己认为的好强行让李青柏接受,还固执的认为以后李青柏一定会明白她的一片苦心。 可没想到孙珍珍竟然一直在骗她,她差点害了李青柏,害他差点不明不白戴绿帽给野男人的孩子当爹。 是她这些年错得太彻底了。 回到家后,郝桂花自觉没脸见儿子,一回房间就关上了门。 李首长叹了一口气,“青柏,你妈那时也是一时陷入了执念,虽然她的出发点是想为你好,但她确实错了,我不求你不怪她,只希望你不要恨她。” 李青柏摇摇头:“是您和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不论如何我永远都不会怪你们。” 如果当年不是他们救了寒冬腊月里被孙家逼着上山砍柴滚下山崖的他,他或许在那时候,就死了。 又怎么能活下来,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样的位置。 李首长垂下眼睛沉默下来,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老妻执拗的让他给孙家还恩情。 殊不知他也是在借由老妻的安排还他们的恩情。 他之所以会任由老妻安排他的婚事,其实是为了还他们当年收养他的那一份恩。 “青柏,我收养你并对外宣称你是我们的亲儿子,不是为了要你报恩,只是希望你能自由而没有负担的长大成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是为了让你被这种事而束缚住自己。” 李首长实在是有些难受,青柏这孩子太懂事过头了。 反而让他和老妻都无地自容了。 他会收养李青柏,也是因为这孩子那双不肯向命运屈服的坚强眼神,与他当年执行卧底秘密任务接头的那位代号“松柏”的同志一模一样。 卧底结束后,他就失去了松柏的信息,他知道,从事秘密地下工作的同志身份和任何个人信息都是绝密,茫茫人海里,他再也找不到那位当年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的松柏。 直到再见到李青柏,他简直要怀疑这孩子就是松柏的后代。 不光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就连那双不肯向命运屈服的性子,都一模一样。 可是这孩子却是从小就成了孤儿,是被一个独户老太太捡到后抚养至六岁去世后,才入了孙家的户口。 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他有怀疑过,老太太或许就是完成任务后隐姓埋名的松柏,但查证过后发现老太太普普通通的人,一生都活在村里从未出去过。 他悲痛的在心底猜测,松柏或许早已不在人世了。 不管这孩子是松柏的后代亦或者没有任何关系,他遇到这孩子就是一种缘分。 与郝桂花在战争中失去孩子的他商议过后,对外直接宣称找回了亲生孩子,并为这孩子改名为李青柏。 青柏的柏,是他为了纪念松柏而取的。 不过今天遇到的那位小姑娘,不知怎的,他竟从她和李青柏之间,看到了某些相似的轮廓。 他已经快要忘记松柏的容貌了,或许执行任务途中,松柏做过容貌伪装也说不定。 只是看到小姑娘的五官轮廓,确实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他想了想问道:“今天那个姓月的小姑娘……你们认识?” 李青柏颔首,解释了他和陆秋砚执行任务相识的过程,才介绍月初宁是陆秋砚的爱人。 “这么说……那位小陆现在在康市军区服役,这位小月同志也住在康市那边?” 李首长顺着他的话问道。 李青柏点头,“是,小陆目前是在休探亲假,探亲假结束后他们就重新回康市去了,怎么了爸,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李首长摇摇头,想起李青柏升上副团时,他们父子俩聊过关于他调任的地点问题。 他问:“现在想好要去哪里了吗,还没想好的话,我可以帮你决定。” 第159章 调任康市 李首长暗暗在心里盘算着,这姓月的小姑娘,或许是条线索。 既然李青柏没决定好去处,那就让李青柏去康市代他查一查这条线索也不错。 他找松柏找了二十几年,说不定康市会有松柏的线索。 即便是一丁点信息,也好过这二十几年来音信全无的好。 李青柏一怔,眼神闪过一抹挣扎,最后还是说:“爸,再给我点时间,我想自己决定。” 他想等沈萤调任的地点出来了,再决定自己的调任地点。 即便不能调任到沈萤所在的那个城市,他也要去一个离她最近的城市。 否则他有预感,如果持续长久的相隔遥远的两地,他这辈子一定会失去沈萤。 李首长何等擅长洞察人心,一眼就能看出来李青柏这次不愿任由他安排的原因。 “是因为小沈医生下个月要调离这里了的原因吧。” 从病房出来,他眼看李青柏追着小沈医生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了。 小沈医生的情况,他一直都有关注,所以小沈医生往医院递交调离申请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叹了一口气,终归是这次老妻对不起这孩子在先,何况他收养这孩子的时候明明是希望这孩子能在他的庇护下随心自在的活下去,而不是受到他们的影响做什么事都畏手畏脚。 这与他的初衷完全相悖了。 李青柏以为父亲是对自己失望了,惭愧低下头:“是,我这辈子只爱过她一个人,即便下半辈子不婚,我也只会守着她一个人,请您谅解。” 李首长知道他这是误会了,笑着解释,“你放心,爸不是要拆散你们的意思。” 李青柏抬眸,有些不解:“爸……” 李首长笑道:“不着急,等小沈医生的调任地点出来了,爸帮你走动一下,怎么样都要把你掉到她所在的那里去。” 至于寻找松柏的线索,那是他的事,如果孩子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当然不能让孩子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事。 他和老妻已经错了一次,不能一错再错,让孩子后悔终身了。 “爸……” 这一次,李青柏眼里的不解全都化为了感激。 李首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这么多年你从不肯用我的势,这次再不用,可就真的追不上媳妇了。” 李青柏这孩子就是太死心眼了,从不肯借他的势做任何事,当初入伍也是隐姓埋名一路自己拼杀上来的。 李青柏也笑着低下头,复才抬头认真对李首长拜托,“爸,那这次就拜托您了,这份情我一定会还……” “打住!” 李首长叫停他,“我是你的谁?” 李青柏一愣:“您是我爸啊。” “既然我是你爹,那你依靠我不是理所当然?你要跟我分那么清,是想断绝关系吗?” 李首长有点生气了,“你是不是以后不想给我和你妈养老了。” 李青柏一慌:“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行了,你别说了,越说越让我不高兴,我进去看你妈了,你自己找地方呆着去吧。” 李首长佯装生气,背着手转身进房间去了。 李青柏失笑。 李首长进了房间,郝桂花红着眼睛看他:“青柏咋说,有没有恨死我?” 他踱步过来拍了拍老妻的肩膀:“青柏那孩子哪可能会恨你,他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青柏是个有事只会自己默默抗,从不怨恨任何人的老实孩子。 听丈夫这么说,郝桂花反而更内疚难受了。 她以前到底都因为自己的执念,把孩子害成什么样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发现孙珍珍的真面目,她说不定真的会硬逼着李青柏和孙珍珍过一辈子,还固执的觉得她是为孩子好。 “等毛巾厂的事处理好了,我去求沈医生,好好向她道歉,求她再给我们家青柏一次机会,哪怕让我下跪我也愿意。” 郝桂花知道一味的在心里自责内疚没用,她要做出实际行动,把之前的错误都修正。 这几天陆宝山陆陆续续往医院给陆秋砚交了七八十块的医药费,交得他都纳闷了。 只是从屋顶摔下来,怎么会那么严重要花那么多钱。 结果一问才知道陆秋砚以前因为受到虐待留下很多旧伤,这些伤不治的话也会影响身体状况。 陆宝山眼神暗了暗,这事说到底还是得怪他妈,当年那么努力都没把大哥弄死,现在好了,大哥反而是他们全家最出息的。 大哥治伤这些些钱,虽然都是从孙爱芬藏起来的存折里取的,但在他眼里,已经跟是他自己的钱没区别了。 孙爱芬存折里这些钱既然被他发现了,那他绝不会留一丝让孙爱芬花在陆宝峰身上的可能。 经过这次的事,他彻底想通了,与其让那对偏心夫妻拿这些钱给陆宝峰和陆宝峰的儿子铺路,不如把这些钱都花在大哥身上。 让大哥记住他的恩,以后为他的国栋和国强铺路,再给他的月季相个当兵的好人家。 陆宝山回到家,刚好遇见孙爱芬和村里人在家门口喜气洋洋聊天。 他路过听了听,几乎全都是恭维孙珍珍准备和那位李团长结婚的,孙爱芬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不住谦虚。 吕小花见到他,眼神幽怨的把他拉回屋里之后,才开始絮絮叨叨埋怨起来: “你妈也实在太偏心了,今天又收了一堆东西,好的都给了老五夫妻俩,就给我们些三瓜俩枣的,还要被老太太翻白眼克扣……” 如果是以往吕小花絮叨这些话,陆宝山只会觉得不耐烦,觉得她目光短浅只知道计较这些小东西。 可如今再听,明明是全家对他满满的不待见和对老五的偏心。 他和老五明明是一样的,都是爹妈亲生的。 可背负爹妈罪孽的只有他一个人,老五什么也不用背负,还理所当然被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紧握成拳头,阴沉着一张脸问:“这次老五那边都得了些什么?” 吕小花没注意到自家男人的变化,只听他这次难得开口过问,更理直气壮的抱怨起来,“这次你妈和老太太更过分了,村支书送了两个水果罐头过来,她全给了老五,一个都不给我们,可怜国栋国强眼巴巴的就这么看着他们五叔当着他们的面吃,一口都不肯分给咱家两个小子。” 第160章 孙家找上门 告完状,吕小花又把其他东西说了说,总的来说分给他们的都是些不值钱的菜干笋干和几个咸鸭蛋,给老五那边的都是水果罐头、红糖还有一块给老五做衬衫的的确良布。 当天晚上,孙爱芬瞒着陆老太偷偷摸摸过来,给陆宝山拿了两块土布过来。 “宝山,这可是妈特地给你们留的,国栋国强那两小子长得快,你让你媳妇给你和国栋国强做件换洗的衣服,这布料妈给你们算着刚好。” 今天孙爱芬又收了一波东西,全都是前两天听说孙珍珍要和那位订婚好几年的李团长终于要结婚了的村民送来的,只为求孙爱芬之后让孙珍珍的丈夫给他们家孩子安排帮忙。 孙爱芬一点没手软,全都笑呵呵收下了。 至于陆月季这个丫头片子,不年不节的就不用那么多新衣服了。 陆宝山看着她拿来的两块土布,“妈特地给我留了两块布,那老五那边怎么办,不给他也留一块吗?” 孙爱芬心虚的别开视线,“你五弟那边……老太太自有准备,反正妈从来不亏待你们兄弟任何一个。” 陆宝山冷笑了一声,好一个谁也不亏待。 亏她能有脸说得出口。 孙爱芬收完这一波礼物后的抓去剃阴阳头游街。 孙爱芬一傻,迎上村支书那冷飕飕的眼神,身子再次摇晃得站不稳。 前两天她可是收了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送来的东西,收得她手软,那些不宜存放的好东西,比如罐头啥的,早就进了老五夫妻俩的肚子里了。 今天陆援朝生日,村支书抓来的那只鸡也宰了给陆援朝生日加菜了。 孙珍珍这蠢货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弄黄了和那李团长的婚事,她要被这个蠢货害惨了。 这么多东西,价值上千块,这让她怎么还! 想到这里,她两眼一翻,直接软了身子倒在了陆宝山怀里,不想面对这混乱的场面了。 孙父看到自家妹子关键时刻这么不中用,有些恨铁不成钢。 孙爱芬一边装昏一边偷偷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捏了陆宝山一把,示意他先到外边找个没人的地方,她有话要对他说。 陆秋砚适时开口:“对面村广播室没人,二弟你背孙姨过去躺一会儿吧。” 陆宝山闻言一看,村委办公室对面的村广播室没人,就背着孙爱芬过去了。 月初宁一直盯着他们那边,见他们要去村委广播室,也装作关心的跟过去,走进广播室里询问要不要帮忙。 第161章 这事我帮不了 陆宝山警惕摆手连说不用。 两人客气推拒了几个来回,月初宁才装作泄气的样子退出门口,“那好吧,孙姨要真有什么你记得过来喊一声。” 然后很贴心的帮陆宝山和孙爱芬带上了门。 陆宝山走过去朝门外张望了几眼,确定人都在对面的村委办公室里,这才把门关上用一张椅子顶住了。 他则站在窗前,一边盯着对面的动静一边冷冷问孙爱芬,“妈你想说什么?” 孙爱芬一骨碌从桌子上滚下来,抓住陆宝山的胳膊就哭诉卖惨,“老二,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妈,只有你能帮妈度过这个难关了。” 事到如今,只有老二和陆秋砚关系最好,她只能求老二去找陆秋砚,劝动陆秋砚帮她把答应村里人的事都应下来,才能度过这次难关了。 只要陆秋砚出面,她就不用退还那些东西了。 陆宝山脸色沉沉的盯着他亲妈:“你要我怎么帮你?” 孙爱芬由忧转喜,立刻讲出她的打算:“宝山,如今家里你和你大哥关系是最好的,如今你表姐和李团长的婚事不成了,妈只能依靠你去找你大哥说说情,让你大哥帮妈应下那些原本该托李团长的办的事了。 宝山,只要是你开口,你大哥肯定会答应的,你就帮帮妈吧。” 陆宝山听完之后,脸上的黑沉转为失望。 他还当孙爱芬找他是想说什么事,原来是想利用他帮她度过眼前的麻烦。 她收下的好东西全都给了陆宝峰,歪瓜裂枣给了他。 可遇到难处了,就只想着让他出面盯上,陆宝峰从头到尾只享受好处,什么都不用付出。 “这事我帮不了。” 他心硬的闭上眼睛,嗤笑了一声,“我除了干力气活哪有其他本事,陆宝峰可比我有本事多了,妈你有事不如找他去,找我没用。” “宝山你怎么能这么说,妈知道你明面上是受了你奶奶的气,可妈私底下也没少补贴你,妈对你和宝峰从来都是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的,你这么说妈真的要伤心了。” 孙爱芬知道是平日里因为陆老太的缘故明面上太偏心陆宝峰亏待了陆宝山,陆宝山心里有气。 陆宝山忍不住质问:“你的一碗水端平,就是给我两块土布,给陆宝峰的确良?” 孙爱芬一噎,嗫嚅着想找补:“的确良哪有土布透气,你平日里出汗多,妈是想着你穿土布会更舒服……” “是啊,可我是因为干活多所以才出汗多! 明明我也是爸的亲生儿子,为什么我要干那么多活!陆宝峰就能舒舒服服去当操作工! 你和爸当年背着大哥的亲妈乱搞生下我和三妹,为了掩盖你们的龌龊,所以我活该被针对,活该干活多,活该摔断腿才能得到大哥的可怜帮我弄一份城里工作是吗!” 陆宝山积攒已久的怨气终于憋不住通通发泄出来,朝着孙爱芬激动低吼。 广播室的隔音效果做得还是不错的,即便陆宝山一时激动控制不住声音,但对面的村委办公室灯还亮着。 陆宝山一直在窗边盯着对面,里面的人并没有走出来查看这边的动静。 但他吼完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激动了,这里不是他发泄心底的怨气合适地方。 只是他不知道,他和孙爱芬的对话,早就通过村的广播喇叭,传遍了整个村子。 孙爱芬已经泪流满面,一边捂嘴哭一边哽咽着道:“宝山,你怎么能那么说,妈也不想的,可是当时妈已经怀上你们了,难道你要妈打掉你和小兰吗? 你忘了小时候你爸每个月来厂里看望我们的时候,你有多高兴了吗?” 陆宝山别过脸,强压下涌动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冷冷说:“那也不是要我背负你和爸搞破鞋的理由,这次你的事,我帮不了你,你去找陆宝峰吧。” “混账,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亲生父母,要不是我们,能有你吗!” 孙爱芬一听到“搞破鞋”三个字,气得浑身血液逆流,她这辈子最恨听到这三个字。 陆宝山冷笑着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里挤出来:“那我宁愿从没出生过,也好过明明是亲生的却要被你们逼着当一个不被陆家承认的野种!” “你……” 孙爱芬气得眼前一黑,忽然对面村委办公室里终于摸黑走出来一个人影,气势汹汹朝他们这边冲过来了。 陆宝山立刻抬手捂住孙爱芬的嘴让她噤声。 孙爱芬反应过来也从窗外看到了那道黑影,立刻快速擦干眼泪往旁边一倒,继续装昏了。 “砰”的一声,用椅子顶着的门被大力撞开,陆宝山假装回头,结果就迎上了陆援朝目眦欲裂的一双红眼睛。 “你这个逆子,你都在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 陆援朝厚实的大手高高举起来,重重打下去,把陆宝山打懵了。 “我打死你这胡说八道的畜生!” 陆援朝犹不解气,又高高举起手还要再打。 “老陆!你干什么!” 孙爱芬及时惊醒过来,第一时间拦住陆援朝不让他再打。 “给我放手!让我打死这个胡说八道的畜生!” 陆援朝一把推开孙爱芬,脸和脖子早就因为充血涨红得不行。 陆宝山愣愣捂着已经被打麻了的半边脸,一种从前一直站在旁观者的姿态看大哥被打的真实感重新笼罩在身上。 原来小时候看到那么多次大哥被他扇在脸上,是这么痛的感受啊。 忽然感觉到嘴角有一丝腥甜,他擦了擦嘴角一看,是血。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破罐破摔梗着脖子站起来,“好啊,有种你打死我吧,以后你和她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背着我偏心陆宝峰了。” 陆援朝气血一阵剧烈翻涌,举在半空中的手僵硬着落不下来,最后竟歪嘴直挺挺后仰摔倒,孙爱芬也被他连带着一起摔下去,被他压在下面,疼得她龇牙咧嘴。 看到他们都摔倒了,陆宝山充血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由远及近,终于觉察到陆援朝突然冲进来说的那些话不对劲了。 第162章 咎由自取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透过窗外看到村委办公室外边已经陆陆续续热闹起来,村里人提油灯的提油灯,打手电筒的打手电筒,不知什么原因都聚过来村委这边了。 陆宝山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回头看向还在喋喋不休骂他的陆援朝,冲出来,果然听到外边的村喇叭将广播室里的一切声音都传播到了全村。 一时之间讨伐和议论的声音不受控制的朝陆宝山源源袭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就说当年陆援朝背着秋砚他娘和孙爱芬不清不楚吧,你们还不信。” “一瞅陆宝山那眉眼简直就和陆援朝一模一样,孙爱芬还非说不是,这俩不要脸的破鞋果然一开始就搞在一起了。” “当年不是都传孙爱芬在城里根本没结婚,就是怀了陆援朝的种在村里住不下去,才跑去城里养胎的吗,后来不知咋的都不传了。” “可怜秋砚妈当年一直被蒙在鼓里给陆家当牛做马,最后还被陆老太磋磨死了,可怜哟。” “陆援朝和孙爱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把咱们村的名声都败光啦!” 他呆滞的望了一圈那些围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群,在人群里看到了冷漠看着他的陆秋砚,还有站在他身边的月初宁,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是他们夫妻俩,一个让他背着孙爱芬去村广播室,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打开了村里的广播喇叭。 陆宝山想冲出去质问陆秋砚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可他的脚却沉重得迈不出去。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大哥,是他们一家对不起大哥和大哥的娘在先。 他对大哥从来都没有过真心的跟随,而是带着占便宜的私心,他根本迈不出那一步去质问。 陆宝山重重垂下头,自嘲般嗤笑起来。 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全都是他们一家咎由自取。 陆援朝因为刚才听了广播怒发冲冠气血上涌冲过来,动怒后他身体越发不受控制。 如今仰倒后整个身体都僵硬得像一块实心秤砣一样,想起起不来,嘴还歪斜着,舌头也麻麻的僵着,连话都说不了,只能任由口水不停从嘴角流出来。 孙爱芬被陆援朝压得胸口刺痛得厉害,感觉自己都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可陆援朝一动不动的她连身都翻不了,面对全村围过来的议论指责,她羞得无地自容,不住的用手挡住脸,不敢看村里人的嘴脸。 她完了。 陆秋砚就站在人群里安静的看着这一幕,身边不断涌过来村里人用心疼得语气说他可怜。 当年陆援朝和孙爱芬的一切的龌龊他很早的时候就全都知道了,但揭露的这一刻,他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心绞痛得厉害。 他的母亲,明明为了陆家呕心沥血奉献了她的一生,却因为这样的两个烂人,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他眼底的光犹如一盏灯一点一点熄灭,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出生,也不愿意母亲再嫁给陆援朝这样的男人。 月初宁觉察陆秋砚情况有点不对劲,赶紧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让他回过神来。 握上去那一刻,她才发觉平日里那双温暖火热的大手,这一刻竟然像是血液不通一样发凉得厉害。 她有些不安的劝道:“阿砚,我们回去吧,不在这里看这些糟心的人和事了。” “回去哪里?” 他神色恍惚垂眸看着身边的人。 陆家不是他的家。 他很早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家了,还能回去哪里呢。 眼前影影绰绰的人群都变得模糊发虚起来,身边围过来关心他可怜他还有惋惜母亲的声音也糊成了一团,都听不清了。 “回家,回我们在康市军区家属院的小家,我们买车票回去,不在这里待了。” 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努力的让他冰凉的手温暖起来,“我们带外婆一起走,再也不回这个地方了,好不好?” “……随便吧。” 往日高大稳重的身姿被她拉着往前走的时候,竟有些摇摇晃晃。 月初宁有些担心他的状态,忍不住用手扶上了他的腰帮他稳住身形,这一扶,他像是支撑不住了一样,越走越歪歪斜斜的将一半的力量都往她那边倾斜。 月初宁咬牙撑住了他倾斜过来的重量,还好自己这副身体是干过十几年农活的,扶住陆秋砚不算太勉强。 扶着陆秋砚先回到陆家,她竟然已经累出满头汗了,还有点渴。 收拾好今天带来的小斜挎包,她就想去厨房倒一杯水喝,顺带再给陆秋砚也倒一杯回来。 出来去厨房的路上发现老五的屋子一片黑暗,邓招娣估计已经带孩子睡下了。 厨房的大粮柜上了锁,挂着一把比她拳头还大的锁头,她眼神一狠,直接挥手把连粮柜带锁头直接收进了空间里。 老王头说这些天村里又多了几十户人家给孙爱芬送礼,这大橱柜估计早就装得满满当当的了。 既然要走了,那她也得带点特产走,总不能空手回去不是。 从厨房出来后,她拐到茅草棚下的鸡鸭鹅窝那边,二十几只鸡鸭鹅和两头进入睡梦中的猪还没来得及叫就全被她隔空收进空间里了。 这么多鸡鸭鹅都是村里托孙爱芬找孙珍珍办事的人送的。 不得不说,孙爱芬是真敢收。 最后她才走向陆援朝和孙爱芬的主屋,可能是今天事发突然,孙爱芬被临时找上门出去得匆忙,他们的屋子没上锁。 推门进去后,她就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屋里的摆设,一个斗柜和大衣柜,孙爱芬竟然还有个梳妆台,梳妆台下是一排五个大抽屉。 无一例外全都上锁了。 月初宁直接全都收进空间里了,等回头有空了她再砸开锁头开盲盒吧。 收完这些东西后,她才蹑手蹑脚走出来,没想到刚出来,她就发现有个黑影站在前面不远处直勾勾盯着她。 差点把做贼心虚的她吓个半死。 “你你、你是谁啊?” 月初宁磕磕巴巴问。 “大嫂,你刚才站在爸妈门前做什么?” 黑影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走近了月初宁才看出来,原来是今晚和邓招娣一起守家的陆小红。 第163章 遭贼 今晚上她没跟去村委那边,吃了饭之后收拾好碗筷洗了澡就一直待在自己房里。 洗碗块的时候她听到村里放广播了,但水流声和洗碗筷的声音还有广播混在一起她听不太清楚,也没怎么在意,因为村里发生什么事从来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直到外边听到好像有什么动静,憋了一会儿她才犹犹豫豫开门出来查看,结果就看到月初宁鬼鬼祟祟从她爹妈那面走过来。 月初宁立刻戏精一样窜到陆小红身边紧紧抓住她的胳膊道,“我和你大哥刚回来,正想出来给他倒杯水呢,就看到爹妈那屋子附近有好几个黑影,我就大着胆子过去瞅瞅了,怎么你一直在家里,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黑……黑影?” 陆小红一听,也有点胆怯了,她颤巍巍摇头:“我没听到。” 月初宁推了她一把:“要不咱俩再过去看看吧,万一家里丢了什么东西可就不好了。” “不了吧,应……应该是大嫂你看错了。” 陆小红本来就胆小,一听更抗拒了。 “你真没听到什么动静,我刚才可是看到四五道黑影的。” 月初宁信誓旦旦,“要不我把五弟妹叫起来,问问她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陆小红点点头,“也好。” 多一个人也好壮壮胆。 邓招娣被吵醒后怨气冲天的开门出来,一看是月初宁和陆小红,语气更冲了,“干什么啊!” 没看到她屋子都灭灯了吗,怎么那么不识趣,她又要上工又要带孩子的,好不容易喂饱孩子换了尿布睡下。 月初宁把看到黑影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问邓招娣:“五弟妹,你真没听到什么动静?” 邓招娣一听瞬间清醒过来,大概能猜到有人可能趁着他们家没男人的时候摸进来偷东西了。 三人结伴一人提着一盏煤油灯摸过去,一进陆援朝的主屋,全都傻眼了。 陆小红和邓招娣是经常进出主屋的,看出来除了一张床和两张椅子之外,原本放大衣柜、五斗柜和梳妆台的地方全都空空如也,被人搬走了! 想起厨房还有一个两米宽的定做大粮柜,邓招娣又赶紧跑去厨房查看。 不看还好,一看她差点要厥过去,厨房那么大一个粮柜直接原地消失了。 “完了咱们家遭贼了!” 邓招娣急得率先喊出声来,然后推了陆小红一把,“你快去村委,把你五哥和爹妈都叫回来!” 然后瑟缩着看向月初宁,“大嫂,你……你别关门,我现在抱国庆去找你和大哥,你们可千万别关门呐。” 厨房两米宽的大粮柜和公婆一米八高那么大的一个衣柜都被搬走了,她和半岁大的陆国庆这弱母子两个哪敢自己呆一个屋里。 当然是要去和当兵的大哥一起待着更安全。 陆小红被邓招娣推得一个趔趄,怕得差点哭出声来,“我、我不敢去。” 要是那些人还没走,就守在外边怎么办。 她害怕自己被掳走。 邓招娣推了陆小红一把,“你怎么那么没用!” 月初宁无奈道:“那咱们就在家守着等他们回来吧。” 陆小红赶紧附和:“对对对,大嫂说的是,爸妈和二哥五弟他们迟早都会回来的。” 邓招娣问了一句:“大嫂,今晚村委那边到底发生啥事了啊,为啥表姐把陆英给打了?” 月初宁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邓招娣,“你还不知道吧,你是自家人我才跟你说的,前几天我在医院看到孙珍珍被那李团长抓去医院检查出怀孕快两个月了,李团长可是半个月前才从远处回来的,这孙珍珍肚子里的孩子……”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邓招娣和陆小红已经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大嫂,你是不是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说说呗,都是一家人,她还是咱们表姐呢,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月初宁在关键时刻停下来,好奇得邓招娣抓心挠肝,赶紧追问。 陆小红也好奇得一直盯着月初宁等她说。 月初宁向她们两人招招手凑过来之后,才压低声音说:“你们知道村里那个最受欢迎的知青刘禹吧。” “大嫂你是说表姐肚子里的孩子是那刘知青的?” 邓招娣最先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月初宁神秘的笑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她的表情已经不言而喻了。 邓招娣觉得这里边信息量太大了,瞬间也想明白为什么孙父孙母会打了村支书的女儿陆英。 因为全村人都知道陆英爱追着那刘知青跑,想来肯定是孙父孙母带着孙珍珍来找刘知青负责的时候,肯定是碰上了陆英正在和那刘知青纠缠不清的时候。 所以一气之下打了陆英,这才惊动了村支书。 陆小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月初宁和邓招娣都没注意到陆小红一个人像丢了魂似的神情恍惚得厉害,一句话也不说。 “那表姐和李团长的婚事……” 月初宁耸耸肩:“在医院那会儿就当场退掉了。” 邓招娣像是自己丢了一门好亲事一样猛拍大腿:“表姐糊涂啊。” 一个被弄到下乡当知青的男人,连城里户口都没了,和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副团长,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孙珍珍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选择和那刘知青搞到一起的吧。 “行了,我还要去给你们大哥倒水,不跟你们多聊了,今晚这事儿可别出去乱说。” 月初宁摆摆手就要离开了。 邓招娣点点头:“你放心吧大嫂,我们知道轻重。” 她肯定不会出去乱说,但可不代表她回娘家不会跟娘家人唠这事儿。 一回屋里月初宁就神清气爽,本来想马上带陆秋砚连夜走的,但现在她把陆家搬空了,就算现在想走,邓招娣和陆小红也不肯放他们走。 陆秋砚现在情绪好像不太对,要不在这里再将就住一夜吧。 她走过去,想问问陆秋砚介不介意今晚再在这里住一夜,结果就看到他侧身用臂弯枕着脑袋,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第164章 叫她? 她轻轻叫了一声:“阿砚?” 床上背对着她侧躺的男人没有回应。 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睡着了? 她凑近了看,微弱的油灯里,他侧躺的身形微微弯曲,双眸紧闭长睫轻颤,在精致俊美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微弓的身形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感。 月初宁忍不住伸手去抚平那紧锁的眉头,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双眸瞬间睁开,眨眼间就迅速扣住了她那只想要去摸他眉间的手,“想做什么?” 不愧是军人,在这样情绪脆弱的时刻也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性。 “我只是看你皱着眉头,心疼你想摸摸不让你老皱着眉而已。” 她赶紧解释。 “哦……” 他将反扣改为握住那只触碰自己眉心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刚才去哪儿了?” 此刻微微蜷缩身形巴巴望着她的他,就像一只无家可归又被大雨淋湿的小狗一样,瑟缩在微弱的路灯下,可看的她竟然会有一瞬觉得他可怜得不行的错觉。 和他平日里高大挺拔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 “给你倒了杯水,要不要喝水,看你声音都沙哑了。” 她想把手抽回来,去端放在一边的搪瓷茶缸。 “不用了……” 男人大手挡到了自己的脸上,嘶哑成气音的声音里若隐若现带着隐忍的厌世感,“我静静躺会儿就好。” 月初宁坐到床边,“我不放心你你自己一个人,你回来的时候都差点站不稳。” 她是真的不太放心,他要是一个人行的话,现在也不会一副厌世的语气了。 也不相信他现在这个情况,是真的能一个人待一待就会好了的样子。 陆秋砚默了默,没有说话。 没有再一次拒绝,就说明他心底明明是很需要人,且是那种不论他怎么口是心非拒绝都能坚定不移陪在他身边。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从没有人给他恣意纵容的底气。 “不说话那我就留下来陪你了哦。” 她将男人的脑袋枕上她的大腿,轻柔的抚上他稍微长长了一点的头发,摸起来竟然是软软的,手感特别好。 一时上瘾,她还摸得有点爱不释手。 陆秋砚半睁着凤眸目光迷离看着她,没有开口禁止她摸,也没有再说让自己一个人静静的话。 “阿砚,现在天色也晚了,我们今晚先在这里过一夜,明天一早再走吧。” “可以……” 男人渐渐闭上眼睛,沉闷沙哑的嗓音低得有点性感。 见他闭上了眼睛,月初宁也没再说话打扰他,而是闭上眼睛开始用精神力整理空间的东西,把能吃的和不能吃的都分开归整。 “阿宁……” 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他暗哑的低唤。 “嗯?” 月初宁蓦地睁开眼,叫她? 真是难得,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呢。 之前都是叫媳妇。 “媳妇……” 他又低低呢喃了一声。 即便枕在她大腿上,也像是要一遍遍确认她还在不在似的。 “怎么啦,要不要喝水呀,我在凉白开里加了几颗话梅,甘甘甜甜的,你嗓子那么哑喝了会舒服很多。” 她垂眸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开始营业卖她的爱夫人设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注视了她好一会儿,又重新闭上眼睛,“好……” 一遍遍听到她的回应,他的心又重新慢慢下沉,落地,产生几分踏实感。 她拿过放在一旁的茶缸子送到他唇边,“来,慢慢喝。” 把金主爸爸伺候得妥妥帖帖。 喝过水之后,陆秋砚彻底安静下来了。 但脑子还是没停下来,一直在想着回去后得想办法再弄个赚钱的路子。 虽然刚抄了月家有点小私库了,但没有持续稳定的收入来源还是会慢慢坐吃山空。 她得给自己多几条后路,不能把来钱的路子都寄托在男人身上。 现在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得有人挪坑了她才能进去。 虽然周鸿洺说过军属都会有安排工作的机会,但大部分都是那种劳力工作,轻松一点的文职工作一般都会优先给那些团级以上的高级干部家里的家属安排挑选。 她一个营长媳妇还能跟师长家的女儿抢得到工作么。 这样惬意的宁静仅过了半个多小时,她腿麻了。 不行了,腿要开始麻得没知觉了。 他刚才一直没什么动静,应该睡着了吧。 既然睡着了,那就睡枕头吧。 轻手轻脚把男人的脑袋从自己被枕麻了的大腿上挪到枕头上,没想到一动,那双眼尾绯红的漂亮凤眸蓦地睁开了。 月初宁强颜欢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正想把你挪到枕头上,没想到你还没睡呀。” “嗯……” 他长睫微颤,天生晒不黑的俊美脸上是给她添麻烦了的落寞感。 “阿砚,还是睡枕头舒服一点。” 月初宁眼睛一闭,干脆不去看那张魅魔一样蛊惑人心的脸,不然真的会心软让他再躺一会儿。 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委屈蹙个眉她都觉得自己该死,怎么能那么心硬不给他再躺一会儿。 但凡换个发福的邋遢大汉,她的心早就像在菜市场杀过十年鱼一样硬得直接一脚把人踹下床了,甚至会理所当然觉得花丑男人的钱都是她应得的精神损失费。 可这一个长得太好看了,每每想要心硬都硬不起来。 另一边,邓招娣和陆小红担惊受怕的守着不敢睡觉,熬着等了一夜也不见陆援朝他们回来。 第二天邓招娣顶着两个黑眼圈出去一打听,她白天要下地晚上回来还要带孩子,身心俱疲睡得沉,昨晚竟没听到村里的广播,打听了一圈之后才知道昨晚的广播发生的那些事。 昨天夜里公公陆援朝昨晚竟然一气之下还中风了,孙爱芬怀疑自己被他摔下来时砸断胸前肋骨了,不然怎么她胸口剧痛无比,还呼吸困难。 在村支书的指挥下,陆宝山和陆宝峰只能顶着全村的谩骂先送这夫妻俩连夜去镇医院看病。 打听到所有信息后,起初邓招娣有种吃瓜吃到自己家的震惊感和不真实感,回过神后一想到以后的窒息生活,觉得天都塌了。 公婆这竟然是搞破鞋在一起的,那以后他们陆家在大丰村还哪里抬得起头做人啊。 打听完这些事失魂落魄回到陆家,她看到也熬了一夜的陆宝峰和孙爱芬回来了。 陆宝峰一回来就嚷嚷让邓招娣赶紧给他拿早饭吃。 他在医院病房的地板上躺了一夜,躺的从小娇生惯养的他浑身难受,怎么也睡不好,只好一早和陆宝山打商量回来拿钱给爹妈付医药费,才能先回来的。 陆援朝中风偏瘫了,孙爱芬早上一通检查下来,竟然没什么大碍,只是被长时间压着所以才呼吸不顺畅。 孙爱芬看了一眼隔壁眼歪嘴斜的陆援朝,巴不得自己肋骨被砸断了,也好过她一点事儿都没有,以后岂不是得照顾陆援朝给他端屎端尿。 除了得照顾瘫了的陆援朝,她在村里的名声也全毁了,陆秋砚这小崽子现在成了可怜的受害方,她连利用村里舆论强令他寄钱照顾陆援朝的借口都没了。 想到以后的日子,她就两眼一黑,不想活了。 明明她以后的日子不该是这样的。 孙爱芬浑浑噩噩的回到主屋,刚要躺到床上冷静一会儿,结果一推开门,看到空荡荡的屋子,瞬间又清醒了过来,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泼下来凉到脚。 她屋里的东西呢? 她收到的贵重物品都先存放在屋里了,怎么五斗柜和大衣柜全都不见了? 第165章 陆家的下场 陆宝峰正在厨房喝稀粥,他很少进厨房,压根没发现厨房少了个大粮柜。 突然看到他妈癫狂冲进来,环顾一圈之后,样子更疯了,嘴里不清不楚的大喊大叫起来。 邓招娣正在屋里喂孩子呢,就被孙爱芬闯进来质问。 她支支吾吾说了昨晚家里进贼的事,孙爱芬越听脸越狰狞,听完之后,整个人两眼一翻,这回是真正昏死过去了。 外面吵吵嚷嚷的却没有影响到月初宁,她睡到天光大亮起来之后,发觉又被陆秋砚抱着睡出了一身汗。 但今天她起床后稀奇的发现,陆秋砚居然还在床上赖着没醒。 她从床头摸过手表一看,都快八点了,太稀奇了。 陆秋砚平日是六点左右就醒了,是因为昨晚大仇得报浑身都松懈下来,所以今天睡得特别好? 她从陆秋砚怀里钻出来,结果就发现他浑身热得厉害。 她起来的时候惊醒了他,他哑声问:“几点了?” 昨天夜里身子沉重得厉害,好像特别特别累,但精神再也不像以往一样高度紧绷,所以今天他破天荒任由自己放纵睡了一次。 “八点了哦。” 月初宁看他神色不太对,天生晒不黑的白皙脸上微微泛着浅粉色,一摸上额头烫手得厉害。 她顿时吓了一跳:“老公,你好像发烧了。” “发烧?” 他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视线却朦胧得有些厉害,身体也不怎么使得上力气。 “我去找老王头过来给你送医院去。” 她赶紧穿上鞋子就跑出去找老王头,把陆秋砚重新运回医院去了。 驴车从陆家出来,村里人看到驴车上躺着的陆秋砚,都纷纷问月初宁他怎么了。 月初宁伤心的擦了擦眼角,“我家阿砚昨晚得知真相后连夜发起了高烧。” 大家一听,更可怜他了,都说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陆援朝不是个东西,孙爱芬不知廉耻等等。 有心软的人给月初宁塞了个煮鸡蛋:“秋砚媳妇啊,给他补补身子吧,这孩子这些年过得太苦了,以后你可得对他好点儿啊。” 月初宁接过鸡蛋连连道谢。 还没出村子,她就收了满怀的东西,有杂粮窝窝头有馒头,还有煮玉米烤红薯,都是让她给陆秋砚补身体的。 这些村里人,真是一时一个样啊,觉得这个可怜的时候站这个,觉得那个惨的时候又能马上掉头站那个。 跟风掉头变脸比谁都快。 把陆秋砚送回医院一测体温,竟然烧到了398度,差一点就烧到了40度,医生立刻给他做了紧急降温处理,还夸月初宁送来得及时。 要是任由这样烧下去,人就要烧坏了。 外婆得知情况坐着轮椅也要赶过来看她唯一的大外孙。 医生做完紧急降温后,才松了一口气走出来,告诉她们陆秋砚目前情况稳定下来了。 二人松了一口气后,月初宁把昨晚发生的事细细讲给外婆听。 外婆听完之后泪流满面,但很快擦干眼泪,得知陆援朝现在中风了之后被送到医院里治疗,她啐了一口:“现世报啊!” 然后直接冲到了陆援朝所在的病房,指着脖子歪在枕头上的陆援朝破口大骂,连一旁守着陆援朝的陆宝山也没放过。 这下整个病房包括在病房里的护士和医生们,全都知道了陆援朝搞破鞋逼死原配还虐待原配儿子的破事了。 “真是便宜你这瘪三了,竟然偏瘫躲过下农场劳作了,老天不长眼啊!” 外婆心底又气又惋惜。 下午三点多钟的时间,陆秋砚退烧醒过来之后看到了坐在一旁轮椅上打瞌睡的外婆,还有趴在床边守着他午睡的月初宁,暖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像一层薄纱般盖在了她们身上。 他昨晚还混乱厌世的心一下子宁静了下来。 是啊,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经过外婆那一顿闹腾,陆援朝在整个医院都出名了,他昨天夜里被送过来得时候只预交了几块钱的费用,现在正等着孙爱芬回家拿钱给他过来续费呢。 因为家里被遭贼被搬空了没钱给他交医药费,陆援朝没两天就被拉回家了。 下工回来之后的孙爱芬在空荡荡的主屋里看着因为翻不了身而在床上“啊啊”大叫的陆援朝,眼里满是厌烦,根本不想伺候他。 陆援朝叫了没多久,外面就传来陆老太的叫骂,孙爱芬深吸一口气,只能过去给陆援朝翻身。 陆老太现在就像个恶毒监工一样,只要听到陆援朝在叫,就马上使唤孙爱芬过去伺候,陆援朝一个不小心拉在床上了的话,孙爱芬就得洗床单洗裤子,还得亲自给陆援朝洗澡。 她欠了村子里大半村民上千块的物资,藏钱的那个梳妆台也被贼搬走了,只能通过上工挣工分来一点一点偿还。 背上这么大一笔债务,她只能向儿子女儿们卖惨,企图让他们让出自己的工分去帮自己还债。 但心硬的陆宝山和自私的陆宝峰都以要养媳妇孩子,直接拒绝了。 陆小兰爹妈搞破鞋的事传到她婆家,婆家得知儿媳妇是搞破鞋才生下来的野种之后,她在婆家更是抬不起头,得知孙爱芬要让她帮还债,婆家直接骂上门,威胁陆小兰要么和娘家断绝关系不来往,要么离婚她再也不能见孩子。 陆小兰最后选择和娘家切割再不来往,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不能因为搞破鞋的爹妈而毁了自己的家庭。 最后只剩陆小红被迫要拿出工分帮孙爱芬还债。 结果陆小红的工分也被陆老太拦截下来交到公中,不准给孙爱芬还债。 陆援朝瘫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给孙爱芬撑腰,陆老太终于硬气的开始当家做主了。 孙爱芬最后发觉生了那么多个儿女,临到最艰难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能靠得上,顿觉悲凉不已。 但她不能离婚丢下陆援朝不管,只要一离婚,面临她的就是下农场改造。 陆老太得知苛待了十几年的陆宝山也是她老陆家的亲骨肉之后,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孙爱芬身上。 第166章 拆盲盒大丰收 经过喇叭广播那一夜,陆宝山是私生子这事在村里已经是明面上摊开的存在了,陆家内部陆宝峰再也不是独宠的存在,陆宝山明目张胆的开始对陆宝峰不客气起来,甚至以他孩子多压力大为由,强行把陆宝峰那份轻松的操作工抢了过来。 陆宝峰一开始反抗得厉害,但被陆宝山下死手狠揍了几顿之后,终于老实下来,他实在打不过陆宝山,而且陆宝山下的是死手,他不求饶一定会被陆宝山弄断手脚。 他对这个以往一直以来当做牛马一样使唤的二哥,终于有了实质性的惧怕。 吕小花和邓招娣正式开始在明面上抢东西,每次吕小花抢不过就会去找陆宝山告状,兄弟两又开始新的互殴,每次都以陆宝峰被揍得跪地求饶而结束。 瘫在床上的陆援朝和孙爱芬看他们兄弟二人互相下死手互殴,都心痛不已大喊“冤孽”。 但谁也拦不住陆宝山那股疯劲。 陆家乱成了一窝,即便是陆老太都拦不住。 另一边,月初宁在医院对面的招待所里开开心心的关上门开始拆陆家搬回来的几个盲盒箱柜了。 由于都是些不值钱的普通木头,锁头她全都用从鞋铺子那儿借回来的斧头暴力拆除了。 大粮柜里有今年新发下来的几百斤新米,几十斤旧米,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布袋子里装满了磨好的高粱面,玉米面和精细面粉、各种晒干的豆子、花生、土豆和红薯。 大粮柜最上面那一层是腊肉、菜干和鸡蛋咸鸭蛋,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一小桶花生油和茶油。 花生油的味儿太浓,她不是很爱,但茶油是个好东西,不论是现在还是后世卖的都挺贵。 腊肉细数了一下一共十九条,有一条已经割了一半多炒菜吃了,自家灌的腊肠一百多根,还有十七只风干的腊兔、十五只腊鸭,垫着稻草的两个大竹篓里一个装新鲜鸡蛋,另一个装新鲜鸭蛋,还有一个簸箕装的是咸鸭蛋。 听老王头说村里给孙爱芬送好东西的一波接一波,这么多肉估计都是送过来的,两个大竹篓里的新鲜鸡蛋鸭蛋合起来有三百多个。 空间里不能放活物,那天晚上收进来的两头猪和二十几只鸡鸭鹅全都已经当场断气后保持了死前一秒的状态。 好家伙,这么富裕的储存,那天晚上陆援朝生日,孙爱芬就只舍得宰了只老得嚼不动的老母鸡,其他都是素的,油也不舍得多放。 她现在有点后悔,当时忘了去后面的自留地里把新鲜茄子豆角青菜叶收割一波。 她不会处理这些刚嗝屁的动物,得趁回去前找个屠夫帮放血肢解两头猪才行,还有这些鸡鸭鹅也得放血取出内脏之后再重新放回空间储存。 这样才能方便以后她想吃的时候随时拿出来就能烹饪。 主屋的大衣柜里除了陆援朝和孙爱芬两人的衣服之外,就是一个上锁的箱子。 暴力拆开箱子之后,里面凌乱的堆着十几张粮票肉票和五十多块钱,还有一些烈士子女之类的证件,看着像是陆援朝的箱子。 下面压着的全都是那种不记名存折,但看着有些粗糙。 感谢这个年代的不记名存折都是没有密码的,有存折就能取,对她太友好了。 月初宁把这些存折都分类先放到了一边,又去看那个五斗柜。 五斗柜里都是这个年代的零嘴,有红薯干、山楂干,钙奶饼干、桃酥和各种各样的糖果,还有二十几斤红糖白糖,三罐麦乳精,八个水果罐头,十几卷土布、两卷厚实的灯芯绒布和一大堆毛线团。 她在供销社问过毛线和灯芯绒布的价格,都不便宜,特别是毛线的价格贵得离谱,毛衣不合穿或者要给另一个人穿就会反复拆了重新织。 孙爱芬这次收的东西全都价值不菲,她都不知道谁给孙爱芬的勇气。 把这些东西都一股脑重新收进空间后,最后就剩孙爱芬的梳妆台了。 梳妆台上那些开封过的蛤蜊油和雪花膏月初宁直接扔垃圾桶了,孙爱芬用过的东西她可不敢用。 暴力弄开下面几个抽屉后,她又发现了一些粮票肉票和副食品票,还有几张工业票,最后是八十多块钱的现金。 看起来孙爱芬可比陆援朝富裕多了,这夫妻俩不是恩爱得很吗,怎么还各藏各的零花钱。 她暴力拆开梳妆台抽屉的时候,还在一个夹缝里又发现了几张不记名存折。 嚯,孙爱芬比陆援朝还富裕许多,估计陆援朝极大概率不知情,他这个妻子背着她竟然藏了那么多钱。 正准备和刚才发现的存折放到一起的时候,她猛然发现梳妆台存折和大衣柜存折的不同。 仔细一对比,她发现大衣柜里的存折看起来更粗糙,有一些地方都不像机器打印,更像是手工描画的。 月初宁咂舌,准备明天找个时间去镇上的银行试试取钱。 第二天她跑了几个银行,一共取了九百六十一块伍角三分出来。 其中有七张储蓄存折是假的。 这陆援朝夫妻俩到底是咋回事她已经不打算细究了,反正不管他们谁造假,钱都是她的了。 探亲假还有一周不到的时间就要结束了,他和月初宁也要准备买车票返程回去了。 月初宁从鞋铺子那边取到了做好的新皮靴,做得十分精致好看,就这样一双定制的手工牛皮靴,竟然只要十三块八角而已,还师傅还特地说明因为做成短靴需要的牛皮多一些,多收两块钱材料费。 她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陆秋砚付了钱之后看到她试穿新鞋在店里走来走去的模样,心里莫名觉得这钱花得很值。 陆秋砚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外婆,因为住院期间他又让医生给外婆做了一次全身检查,不检查还好,一检查竟然还查出外婆有慢性肠胃炎。 这让他更不放心离开了。 休息时间全都用来医院转悠的李青柏得知陆秋砚的事情之后,主动提出可以帮他想办法把外婆调去康市的军区医院接受治疗。 权当是为了感谢他和月初宁帮他摆脱了与孙珍珍这一桩令他窒息的婚姻,还有孙家那份强行绑上来的“养恩”。 多亏他们夫妻,不然他以后的人生一定是一片至暗。 那天从医院离开后,第二天孙珍珍就被厂里开除了。 她的正式工名额也给了原来的考试第一名小方同志,倒不如说,是她借由靠山抢来的正式工名额,终于物归原主还给了小方同志。 孙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天塌,孙父孙母还想借由李青柏的养恩去军区大院求李首长把工作要回来。 但郝桂花只冷冷说了一句:“要工作也不是不行,只要孙珍珍做一遍当初招工考试的卷子,分数能高过第一名的小方同志,她就出面求厂长再给她个面子。” 孙父孙母听她这么说,直接灰溜溜离开了。 孙珍珍文化什么水平他们当父母的最清楚不过,小学都是勉强读完的,初中压根没考上,怎么可能考得过厂里正儿八经的第一名。 第167章 回程 孙珍珍的工作虽然没了,但通奸的男人可跑不掉。 孙父孙母带着怀孕的孙珍珍去找刘禹的时候,起初刘禹嘴硬不认账,直接说不认识孙珍珍。 孙父孙母哪里是善茬,得知刘禹一直都是孙珍珍供养的,直接威胁,要是他不认,大家鱼死网破,写举报信让上面下来调查他和孙珍珍来往的痕迹,他和孙珍珍一起下农场。 孙父打算直接把孙珍珍的孩子抱过来姓孙,也算给孙家留后。 刘禹终于怕了,被赶鸭子上架和孙珍珍匆匆打了结婚证,还被逼着当了孙家赘婿。 办喜事那天,孙父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孙珍珍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会直接姓孙,有了这知青上门女婿,以后姓孙的孩子还会源源不断的一直生。 等生够三个孙家的孩子,他可以大发慈悲让孙珍珍生一个给刘禹姓刘,也不算让刘禹绝后。 另一边,月初宁和陆秋砚还有外婆回去的火车卧铺票,是李首长为了感谢他们帮李青柏摆脱这一桩强行绑上来的婚姻而帮他们定的。 当沈萤背着大包又提着行李箱在乘务员的带路下来到属于她的卧铺包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六人间的包房里除了两位不认识的看起来像是搞科研的同志外,另外三人是她这段时间来最熟悉的人。 “好巧啊月同志,陆营长,夏奶奶。” 她轻笑了一下。 刚到卧铺包房没多久的月初宁他们也没想到这次能和沈医生一个包房。 问下来之后才知道沈医生申请调离的地点竟然是他们所在的康市。 “太巧了沈医生,我们也在康市,以后我有空经常去找你行吗。” 月初宁高兴的握住了沈萤的手。 穿越来到这个时代,她一个朋友都没有,但原女主沈萤的性格实在太好了,她喜欢和沈萤来往。 沈萤有些失笑:“我是医生,你常来找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可不是找你看病的,我是想问你休息时间能不能跟我一起约着出门走走逛逛?” 月初宁笑着问。 沈萤微微愣了一下,垂眸看着被月初宁亲热握住的手,“你是想跟我做朋友?” 一直以来颠簸辗转各地的她,从来没有任何朋友。 能当上女医生的同事们,家庭条件都很好,虽然明面上维持着友好的表面关系,但私底下其实都看不起她的出身。 月初宁点点头:“对呀,谁不想跟人美心善的沈医生做朋友呢。” 沈萤被她的夸赞逗得有些羞涩:“别这么夸我,我担不起人美心善这个词。” 外婆反驳:“怎么担不起了,要我说你就是。” 住院期间,外婆没少受到沈医生的照顾,这次旅途能和沈医生一起度过,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陆秋砚给外婆铺好床之后,才扶着外婆坐到了床上。 “你这孩子就是瞎操心,我都好得差不多了,不信你问沈医生。” 沈萤可是原天道女主,有医学天赋在,经她手治疗的外婆那摔跤的伤早就好了,已经可以自己简单走一小段不远的路了。 “……” 但是陆秋砚就是不放心。 沈萤点头附和:“陆同志,你确实不用太紧张,反而该适当让夏奶奶多走动才是,这样她身体可以恢复得更好。” 陆秋砚抬眸确认:“真的?” 沈萤:“真的。” 外婆得到沈萤的附和,立刻像个小孩一样找沈萤告状:“你看我就说你这孩子瞎操心吧,沈医生你都不知道,他非要一路从医院背着我到车上,都不肯放我下来走。” 沈萤轻笑:“可以适当走走,但不能走太远,您现在还在恢复期,每次走路最好不要超过一公里。” 外婆乖乖答应:“知道了,沈医生说啥就是啥。” 除了帮月初宁他们订了卧铺票,李首长还悄悄帮另一个人也订了卧铺票。 去火车站送陆秋砚和月初宁踏上回康市回车的路之后,李青柏回来才从李首长那里得知了沈萤调任的地点,且这个时间沈萤已经坐上了去往调任地点的火车了。 他有些懊恼:“爸,您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这样他也能偷偷送送沈萤。 李首长抿了一口茶:“说什么,人家沈医生一大早的五点钟就大包小包去赶火车,就是为了躲你,你总要给姑娘一点私人空间,别追得那么紧。” 这些天他得知儿子天天去医院缠着沈医生,担心物极必反,把沈医生缠烦了,这才故意不说沈医生出发的时间和车次。 距离产生美,总得分开几天,沈医生才会忘掉他这几天的烦人,想起他之前的好。 李青柏垂头丧气的也自己倒了一杯茶,闷闷的喝茶没再说话了。 他在等李首长主动告诉他,沈萤的调任地点。 李首长笑着坐下来也倒了一杯茶,学着他一起喝茶不说话。 “爸,您之前说好了的……” 李青柏终于憋不住了,双手握着茶杯实在没心情喝了。 李首长装傻:“说好什么?你爹我上了年纪,忘性大。” “就是……就是……沈萤新的工作地点……” 李青柏第一次利用父亲的权势去查一个人,实在不好意思直白的说出来。 李首长见他实在急得不行了,终于不再逗他,直接说了:“自己下午回办公室看你自己的调任书。” 李青柏一听,哪里还等得到下午,带着茶杯就跑出去了。 “哎臭小子我的茶杯!” 这可是大会堂给他发的纪念礼物一整套,可别给他整少了一只,到时候就不成套了。 才十五分钟不到,李青柏再次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喘着气激动又紧张。 “你小子……下次不准带走我茶杯了。” 李首长从他手里把自己的茶杯抠回来,这才笑道:“行了,打开看看吧,你的调任地点,就是沈医生的调任地点。” 李青柏小心翼翼打开信封,看到是之前他曾设想过结婚后要去的地点:康市。 沈萤新的调任地点竟然就是康市。 第168章 朋友 李首长满意看着儿子震惊看着自己的样子,只笑着又抿了一口茶。 起初他自己得知这个地点时也吃了一惊,原本他是想过让儿子调去康市,没想到儿子心爱的女同志也刚好调去了康市,这是多巧合才会发生的事啊。 “爸,听说您帮沈萤买了卧铺票,谢谢。” 回来的路上他遇到李首长的勤务兵,悄悄跟他说了这事。 李首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妈让我帮她买的,你放心她没让沈医生知道是她在背后动了关系,她只以为是医院给她安排的卧铺。” 李青柏神色有点复杂,“嗯,那……您替我也谢谢妈。” 他们都知道,如果沈萤得知她的卧铺票是他们动了关系给她安排的,肯定不会接受的。 这样也好,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尽可能的给予她方便。 火车上,月初宁提出午饭一起去餐车那节车厢吃,还答应了帮同车厢的两位同志带饭。 那两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埋头忙工作,看起来是在赶工作进度,所以他们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担心打扰他们。 陆秋砚为了感谢住院期间沈医生对外婆的格外照顾,一声不响帮沈萤付了钱票。 “不行的,那是我的工作职责,我不能接受你的请客。” 沈萤有点着急,手里的钱递给餐厅的乘务员,但乘务员已经收下陆秋砚的钱了,自然没有再收沈萤的钱的道理。 于是一脸为难的看着沈萤:“这……你们几位自己内部商量一下?” 最后沈萤把目标放在最好说话的月初宁身上,二话不说就把钱票直接往月初宁身上塞。 “沈医生你怎么能这样,捡我这个软柿子捏。” 月初宁把她塞过来的钱票又塞回她上衣口袋里:“好啦,这是朋友之间的请客,不是为了感谢你照顾外婆,你要是再客气,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沈萤一愣,只能接受下来,又为自己争取了一下:“既然你也说了是朋友,我孤身一人没有养家的困扰,不像你们拖家带口的处处是用钱的地方,这顿晚饭还是由我来付钱比较好。” 月初宁一脸严肃:“沈医生,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家陆营长?” 沈萤一愣,连连摇头:“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既然你这么在意的话,朋友间确实也该有来有往。” 月初宁若有所思想了想又笑道:“如今我们三个人,你才一个人,我们要请你三顿,才该轮到你请我们一顿,这样大家都有来往了,我这主意不错吧。” 外婆被月初宁这小机灵鬼的话惊艳得猛点头:“沈医生,我孙媳妇说的在理,就按这个标准来。” 外婆和月初宁都知道不让沈医生请一顿沈医生肯定过意不去,那他们请三顿她再请一顿那最好不过了。 陆秋砚也颔首表示认同了这个请客方式。 沈萤被他们这一家的算账方式弄得哭笑不得。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大不了轮到她请的时候,她一定要点丰盛一点,不让他们吃亏。 朋友间确实该有来有往,以后夏奶奶也依然在她管辖的医院里,她一定会抽空多关心照看夏奶奶的情况,不让月初宁夫妇担心。 吃饭期间,月初宁悄悄的在外婆注意不到的间隙,把外婆夹给她的肥猪肉丢到了陆秋砚碗里。 即便来到这个物质匮乏还有一部分人吃不上饱饭的时代,她这身体也切实的遭过饿,可她依然吃不下肥猪肉。 每次强逼自己吃的时候都有种腻到咽不下去的恶心感。 但陆秋砚又不许她浪费,之前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说过实在不爱吃的东西,就都给他。 所以遇上不爱吃的菜,月初宁习惯成自然,全都顺手夹给陆秋砚了。 沈萤注意到了月初宁这个小动作。 起初还以为是月初宁想把好肉特地夹给陆秋砚,直到发现她似乎不爱吃芹菜和蒜苗,不小心吃了个蒜苗头,像是吞什么难吃的东西一样难受,直接把她逗笑了。 后来再夹肉时不小心夹到蒜苗,月初宁又趁夏奶奶不注意,悄悄把蒜苗挑出来给陆秋砚了。 陆秋砚二话不说直接夹起来就吃了。 沈萤心里有些触动,想起当年在战地和李青柏一起吃饭的事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挑食,直到吃到一种叫折耳根的食物,她才发觉自己不论如何都难以下咽。 有一段时间战地炊事班没别的青菜代替,一直炒折耳根,沈萤就像现在的月初宁一样,把碗里的折耳根全都挑出来给李青柏吃。 李青柏二话不说全都吃下去了,还不忘把自己碗里的肉都挑给她。 就像现在的陆秋砚给月初宁挑瘦肉一样。 夏奶奶爱吃猪油渣炒油豆腐,他就专门给夏奶奶夹那道菜,月初宁爱吃瘦肉,瘦肉就都给了月初宁。 不知怎的,她看到他们一家相亲相爱的场景,心里有些酸胀得厉害。 被送回乡下后,沈萤和乡下新的养父母相依为命了几年后,他们就因病陆续去世了。 她再次成为一个没有家的人,居无定所,漂泊不定。 哪里需要她,她就被派往哪里。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走进她心里的人,她曾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落叶生根了,上天又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李青柏家里竟然给他定亲了。 这些年她辗转各地,四处为家,没有亲人挂念,也没有朋友可以通信,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叶漂洋在大洋的小舟,一叶永远也没有靠岸地的小舟。 说不定会就这样漂泊直至生命的终结吧。 这一刻,她竟然有些羡慕月初宁。 “沈医生……哦不,现在不是在医院了,我能叫你萤姐姐吗?” 月初宁的声音把她唤回了神。 沈萤有些不自然的垂下眼睛:“这……从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你要是喜欢就叫吧。” 这称呼听起来让她感觉特别舒服,她有点喜欢,但这个年代的人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都是含蓄的教育,所以她也不好意思表达出她喜欢着这个称呼。 她见沈萤都是吃青菜,不怎么动肉菜,用公用的勺子给沈萤舀了一勺油炸肉丸子:“萤姐姐,你吃肉,别太客气了。” 沈萤的碗里猝不及防多了好几个油炸香菇肉丸子,她连连摆手:“我自己能夹,初宁你不用帮我……” 月初宁假装不高兴:“你自己能夹,那我也没见你夹呀。” 这油炸香菇肉丸子是专门给沈萤点的,这还是专门从李青柏那里得到的情报。 结果沈萤一直就是不伸筷子夹,她都急了。 沈萤笑了笑:“我怕你们不够吃。” 外婆赶紧说:“咋会不够吃呢,我都不爱吃这个东西,油油腻腻的,也就你们这些小孩爱吃。” 月初宁也摆摆手:“我也不爱吃这个,我看你听到有这道菜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才专门给你点的。” 沈萤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月初宁:“我……我有吗?” 她自己怎么没发觉。 月初宁坚持:“你有啊,对吧外婆。” 外婆连连点头:“对对对。” 沈萤听了竟觉得心里有点暖暖的,这些年来从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 没想到月初宁竟然能这么细致的观察到她的情绪变化,连她喜欢这个肉丸子都能看得出来。 难怪陆营长会那么宝贝她,她现在也有点喜欢上月初宁了。 第169章 学英语 吃完午饭,他们帮同一卧铺包房的两位在忙工作的同志带了午饭回去。 “谢谢你们啊。” 一边单手记笔记一边用另一只手接饭盒的戴眼镜男同志从陆秋砚手里接过来后,手就一直举着饭盒停在半空中,另一只手还在不停的在笔记本上写写写。 他们卧铺包房唯一的小桌子上摆满了摊开的六七本书,把桌子全都占满了,根本没地方放饭盒。 另一位年长一些的中年同志劝道:“小胡,先吃饭,吃了饭再接着翻译,不着急。” “再等会儿邱老师,我再多看半页。” 还单手举着饭的那个男同志像是熬了几个通宵一样,脸色憔悴得厉害,还有些浮肿,连胡茬都冒出来了。 月初宁注意到他们两人写字那只手的手指已经包了纱布。 上辈子她早晚泡在图书馆复习的时候,写字记笔记时间太长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也要包纱布,不然手指会很疼。 “噗通”一声,桌子上有本书被挤得掉下来。 月初宁帮他捡起来,看到封面是一本英语词典,她又看了一眼那位焦头烂额的年轻男同志,果然是正在翻译一本外文书籍。 她快速扫视了一小段原文,竟然是一本英语短篇集。 再看一眼那位叫小胡的男同志翻译的笔记里,里面好多组合词和短语他都翻译错了。 他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翻译的,不是按短语的意思句式翻译的,所以好多句子读起来都怪怪的不太通顺。 月初宁强迫症犯了,好想纠正他那些翻译,但又不敢开口,憋得一脸纠结又难受。 现在她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的乡下丫头,没恢复高考的村镇高中根本不教英语,她没有借口可以纠正他。 那位年长一些的同志看月初宁伸长了脑袋去盯着自己学生的笔记看得出神,笑着问:“小同志看得那么津津有味,是不是很感兴趣?” 月初宁把词典还给对方,笑了一下:“是啊,有点感兴趣,我看着有点想学,不过你们那么忙,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 年长的同志是首都外国语学院的教授,叫邱扬,这本是他和自己的学生兼助手胡承哲接到的任务,要在月底前翻译校对完成送往出版社印刷出版。 他想锻炼胡承哲的翻译能力,所以初稿就让胡承哲先自己翻译一遍,等胡承哲翻译好第一遍初稿,他再审查。 胡承哲虽然资质不够,但胜在有一颗愿意了解外国文化还有钻研的心,所以他选了胡承哲当自己的助手。 前两年开始他们学院在向外招三年制的工农兵大学生,但前年收来的第一批学生资质太差了。 本来就没任何基础,大家都学得很吃力,还有一部分人受到之前十年动荡的影响,觉得学外国人的文字就是不爱国,对学外文有排斥心理。 邱教授一边吃饭一边问她:“上过几年学啊?” 月初宁老老实实回答:“初中毕业了。” 邱教授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些许高兴的神色:“初中毕业也不算文化低了。” 初中文化也可以推荐上工农兵大学了。 因为推荐时重点筛选的是在政治方面思想正确,且身体健康,年龄在十八到二十岁左右的工人、贫下中农和军人战士还有青年干部,政治审查合格后就能成为工农兵大学生,学习能力反而成为最最次要的筛选条件,甚至有些地方推举上来的人根本不看这一点。 前年他们学院招收的第一批群众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里,还有小学毕业的,教起来十分吃力。 月初宁笑了笑:“其实我是考上了高中的,但没钱上最后只能可惜放弃了。” 能考上高中说明这孩子的是有志向一心向学的,于是邱教授将词典重新递给她:“那这本词典我借给你看看吧,要是有想问我的,可以随时来问。 我姓邱,在首都外国语学院任教,你们要是去首都玩的话,欢迎来外国语学院玩。” 他想试探一下小姑娘对外文感兴趣的程度有多深,于是抛出了一本词典当引子。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邱老师。” 月初宁表现出很惊喜的模样接过词典,太好了,这趟两天一夜的火车终于不用无聊望着窗外发呆了。 正好她可以趁这个机会假装很感兴趣的学习,纠正一下那个胡同志那些翻译得乱七八糟的短语。 起先没看到他那笔记还好,看到了她心里就一直记着这事,强迫症真是不能忍啊。 “怎么样,能看得懂吗?” 邱教授看她像模像样翻开字母a序号开头的第一页,故意凑过来问。 月初宁装作茫然的摇头,然后指着字母a问他:“老师,这个是什么?” 邱教授看了一眼,笑道:“这个啊,读作a,是二十六个英文单词里的第一个字母,英语就是由二十六个字母组成的。” “所有的英语都是用这二十六个叫字母的东西组成的吗?” 她问。 一旁在看自己专业书籍的沈萤也感兴趣的竖起耳朵一起听。 连陆秋砚也投了个目光过来。 大家都很好奇。 邱教授点头:“是啊,所有的英文单词都是由这二十六个字母组成的。” “那英语可真简单呐。” 月初宁假装感慨:“我们汉字的偏旁部首高达几百个才能组成千千万万的汉字,外国人的文字竟然只需要这样的二十六个字母就能组成全部的文字了。” “这……倒也是这个理,咱们中文确实更难一些,很多外国人都学得不太好” 邱教授一愣,随即被她这话逗笑了。 邱教授当年公派出国在欧洲留过几年学,很多外国人都对他说过汉语实在是太难学了。 一旁终于开始吃上冷了的饭菜的胡承哲嗤笑了一声:“你说的倒是简单,等你学了就知道有多难了。” 月初宁眨了眨眼睛:“真的吗,那我倒真想试试。” 上辈子她学了好几种语言,相比起来英语确实是最简单的,其次是日语,她学得最吃力的反而是俄语和法语。 对她来说,英语真的不难。 第170章 小测 胡承哲只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口气不小,就看她能不能继续看得下手里那本词典了。 他在心里暗自打赌,这小丫头肯定没翻几页就不想看了。 于是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月初宁翻词典。 月初宁先是一个个问了邱教授二十六个字母的读音,邱教授见她这么好学,也教得认真,每个字母都带着她念了好几遍。 邱教授在日不落那边留过学,一开口就是标准的英伦口音,听得月初宁十分舒服。 听得外婆连连称奇,“这洋人的话听起来原来是这样的啊,真稀奇,虽然听不懂,但还怪好听的呢。” 一旁的胡承哲心里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三分钟热度装样子罢了。 等他洗了饭盒回来,竟然看到月初宁坐在下铺床尾那边,用膝盖顶着一本笔记本,拿着一支铅笔开始练习写二十六个字母了。 胡承哲嘲讽了一句:“哟,这么勤奋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懂。” 月初宁抬头认真看着他:“这二十六个字母我都默写下来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就测测我呗。” 邱扬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月初宁竟然能在短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就把二十六个字母背下来了。 邱扬心底并不相信月初宁真的背下来了,于是撕了一张空白纸给她:“行啊,那我考考你。” 月初宁接过白纸:“可以开始了。” 胡承哲自信满满:“艾罗。” 月初宁对他的发音一言难尽,但仍旧在空白纸第一行写下了一个“l”。 邱扬凑过来看了一眼,眼底多了一抹赞许,竟然写对了,说不定是真的背下来了。 如果这小丫头真的在短短半小时里掌握了二十六个字母,说明是有点学外语的资质天赋在的。 前年学院收上来的第一批工农兵大学生,有学了几个月还背不下二十六个字母的。 学生崩不崩溃他不知道,他是教得快要崩溃了。 那些推荐入学的学生是他带的最差的一届。 每天上课都在骂人,每天都被学生蠢哭。 胡承哲扫了一眼,发现她竟然写对了,轻轻哼了一声,只对了一个算什么,还有剩下二十五个等着她呢。 然后又自信满满念出第二个字母:“鸡。” 月初宁快速写下一个“g”。 胡承哲:“诶恩母。” 月初宁又写下一个“”。 她每写下一个,就有几个脑袋凑过来看她写。 连外婆都忍不住要看看,虽然她看不懂,但大家都看,她也要看。 她不光要看,她还插嘴夸自家孙媳妇写洋文真好看。 邱教授也认可点点头:“小同志写得确实比大多数工农兵大学生的都好。” 他看得太多鸡爪爬过一样的字迹,看得他痛不欲生,每次批改作业都要点灯熬夜认学生写的都是些啥。 胡承哲咬咬牙,加快了速度,三分钟就测完了二十六个字母。 测完一看,月初宁全对。 胡承哲不情不愿“哼”了一声:“不过是记忆力好罢了,学外语可不止要记忆力好。” 除了学会单词和背单词之外,后面还有语法这座大山。 他到现在都没能将这座大山彻底翻越。 邱扬忍着激动,随手指了一个字母让她读。 月初宁按他教的标准英式发音念出来,一点口音都没有。 听得邱扬又是一喜,激动得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陆秋砚的目光落在一个个念出邱教授指的字母的月初宁身上,她声音清甜悦耳,就像广播里的播音员一样动听,念这些洋文字母的时候熟稔得就像很早之前就学习过一样。 邱扬惊喜得一把握住月初宁的手:“你太厉害了,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 他要看看这小同志所在的区域还有没有工农兵的推荐名额,他太需要这样学习能力强的学生了。 之前推荐上来的那两批工农兵大学生真的要带得他脑溢血。 月初宁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后,好奇的问:“邱老师,你问这个干嘛?” 邱扬赶紧收敛了一下他快要掩盖不住的喜悦,故作严肃的问:“如果有一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在你面前,你愿不愿意去上大学?” 月初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问:“哪里会有这样的名额。” 邱扬笑呵呵回答:“你只管告诉我你想不想去上大学?” 怎么说他也是主管一个分院的院长,回去后他找老校长反映之后再努力奔走帮她申请的话,说不定是有机会的。 但他能帮她申请是一回事,她愿不愿意来上学又是另一回事。 特别是他刚才得知,这小同志这么年轻居然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的女同志大部分都会将重心转移到家庭上,以丈夫和家庭为重。 他不希望他的一片努力奔走最后付诸东流,所以得问清楚才行。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我当然愿意去上大学!” 能上大学,多一个大学文凭自然就多一条后路。 还省得她等到77年高考恢复再去考呢。 况且首都外国语学院就是后世首都外国语大学的前身,她完全不嫌弃。 答完了她才后知后觉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陆秋砚和外婆,眼巴巴的问:“外婆,阿砚,如果我能去上大学,你们会支持我吗?” 陆秋砚微微颔首没有犹豫:“上大学是好事,只要你能上,我会全力支持你去上学。” 他没想到月初宁学习能力会那么强,如果她真的能有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名额,他当然不会阻止她去进修学习。 他的小妻子那么好,当然值得继续深造成为更优秀的人。 外婆也笑呵呵道:“秋砚说的是,我们家宁宁有能上大学的本事那肯定要去上,外婆也支持你,要钱要票就找秋砚给。” 有一个大学生孙媳妇说出去得是多有面子的事儿啊。 以后她和人说起来都面上有光呢。 胡承哲不肯承认月初宁的优秀,嘴硬道:“邱老师,只是二十六个字母而已,说不定她只是三分钟热度,没多久就会忘掉的,您还是别对她抱太大希望。” 第171章 回家 胡承哲又不忘对月初宁冷嘲了一句:“工农兵大学生不是谁都能得到推荐的,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了,别以为邱老师问你一句,就觉得自己板上钉钉能来我们学校上学了。” 月初宁:“嗯嗯嗯对对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胡承哲一噎:“算了,我忙着呢,没空跟你在这儿斗嘴了。” 说完他又继续埋头开始做翻译了。 邱扬知道自己的学生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见过学校里太多对英语不屑一顾,看不起不想学的人了,所以也不太愿意相信月初宁是真心想学的。 但他看月初宁又继续在翻那本词典了,难得遇到一个好学又学得好的,他就像一个想迫不及待给学生灌输知识的老师一样,忍不住又凑过去指着一个a开头的英文问她:“要不要学学怎么拼读出这个单词的方法?” 月初宁装作好奇的抬眸:“老师,音标是什么,我想知道,不麻烦的话您能教教我吗?” 邱扬又是一喜,好学且学习能力强的学生,他就是喜欢得不得了。 于是他细细讲解了音标是什么之后,又教了月初宁四十八个国际音标的读音,害怕一遍她记不住,还隔半小时后又带她读了一遍。 教完第二遍,他就迫不及待的指着词典上一个发音最简单的单词向她询问:“你试试看用音标拼读一下这个单词。” 光是会念不行,还得学会熟练运用。 如果在学校里的话,许多学生一个学期都不一定能学会熟练运用音标自行拼读单词。 但他对月初宁抱的期望太大了,一下子没忍住。 月初宁没有马上点头,而是说:“我试试,您看对不对。” 然后假装一个音标一个音标的连贯拼起来读出那个单词。 邱扬听她念出标准读音的单词,既惊喜又感动。 两天一夜的火车里,月初宁学英语的速度和进度飞快,这让邱扬更是惊喜不已。 月初宁在心里悄悄叹息,本来她是想装笨慢一点,但每次邱扬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她的时候,她就装不下去了。 临到站前一个小时,邱扬激动的和月初宁互换了双方的通讯地址,将他随身带的那本词典翻开扉页,戴上眼镜用钢笔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 赠我亲爱的学生月初宁小同志: 愿你能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的遨游与探索,成为自己人生的领航者。 右下角留下了自己的签名和当天的日期。 写完之后他吹干了墨迹,将词典送给了月初宁。 希望她回去后也能时时想起这本词典并多翻看翻看。 不要忘了这两天他在火车上教她的一切,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欢迎多多写信过来向他请教。 月初宁有些感动的接过词典,一一点头应下他说出来的一条条事项,保证一定会给邱扬写信报告自己的学习进度。 胡承哲在一旁忍不住刀子嘴豆腐心:“你可别之前夸下海口,回去后就把邱老师教给你的知识全都抛到脑后,白费邱老师的一片心意了,这词典很贵的,你要是没那个毅力,现在就把词典还给邱老师。” 月初宁宝贝似的抱住词典:“谁说我没毅力的,邱老师说我学得比你快多了,我这么有天赋才不舍得浪费这个天赋。” 胡承哲故意噘嘴:“我不信,除非你每半个月都给我写信汇报你的学习进度。” 月初宁:“你想得美,真要看我的学习进度,到时候你找邱老师,我给邱老师写,不给你写,谁让你一直打压我,哼。” 胡承哲一噎,气呼呼低头重新看自己的笔记,还嘟嘟囔囔:“不写就不写,说得谁稀罕你写似的,本来还想着你要是有进步了,我就给你寄些课本啥的,看来还是免了。” 月初宁:“还有课本呀,那到时候我找邱老师给我寄,不要你寄,谁让你一直打压我。” 胡承哲:“你这人怎么那么记仇啊,还一直反反复复强调,我不就不相信你能学得下去而已吗。” 他有质疑很正常吧。 月初宁:“对,我很记仇的。” 说完还朝胡承哲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胡承哲简直被她气死。 直到火车到站,他们一行四个人要下火车了,胡承哲才别别扭扭叫住月初宁:“哎,你等等。” 月初宁回头:“干嘛呀?” 他从包里拿出一本崭新又厚实的笔记本递给月初宁:“送你的,希望你能在学习的路上将这本笔记本填满。” 月初宁没有马上接过来,胡承哲急了,直接塞她怀里:“你拿着啊!” 她这才接住笔记本,当着他的面翻开笔记本的封页,看到封页空白处用钢笔端端正正写着: 赠师妹月初宁同志。 然后右下角留下了他的名字和日期。 月初宁笑嘻嘻的问:“谁是你师妹啊,你咋那么不要脸,我都没承认。” 胡承哲涨红了脸大声辩驳:“邱老师承认了你就是,不需要你承认,除非你不认邱老师。” 月初宁:“哦。” 胡承哲不自然的咳了咳:“哦什么哦,要叫我师兄。” 月初宁抱着笔记本先郑重的朝邱扬敬了一个礼:“邱老师,再见,我一定会每月按时给您写信的。” 邱扬笑呵呵点头:“好好,那我就等你的信了。” 胡承哲期待的等着她也对自己说什么,结果就看到她对邱扬道完别后转身就走了。 “喂,你……” 月初宁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边走边举起他的笔记本挥挥手:“下车啦,拜拜。” 有缘的话,他会听到那一句“师兄”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当然要急一急他,让他前两天天天嘴巴没一句好听的。 她可不是随随便便一本笔记本就能哄好的人。 陆秋砚正站在卧铺包厢外等着她,见她出来了,才问:“和邱教授道完别了?” “嗯。” 她回握住他朝自己伸过来的大手,“我们回家吧。” 陆秋砚稳了稳背上背着的外婆,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嗯,回家。” 月初宁另一只手牵住沈萤:“牵紧了哦,进出站的人多,等会儿说不好会被冲散了。” 第172章 能吃是福 沈萤笑道:“我们迟了两分钟,已经有很多人先出去了,现在没那么夸张了。” 但还是紧紧回握住月初宁温暖的手。 她这漂泊的前半生受到的关爱实在是太少了,从来只有她去主动牵住病人的手,却甚少有人主动来牵她的手。 这是除了两任养父母和李青柏之外,第一次有人主动去牵她的手。 车站外,是一早得到消息的周鸿洺派车过来接他们的张红兵。 张红兵接过陆秋砚和月初宁手里的行李,帮他们都搬到后车厢后,才发现有一个眼生的女同志。 “这位是从下周起调到市医院的沈萤沈医生,也是我的朋友,小张哥哥,能麻烦你也顺道也送送萤姐姐吗?” 月初宁主动介绍。 “原来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同志,那当然是义不容辞。” 得知这位女同志竟然是市医院新来的医生,张红兵的态度顿时变得很尊敬,非常主动的就抢过了沈萤手里的行李。 “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 沈萤提起沉重的大木箱直接就搬上了后车厢,举起箱子往后车厢上放的时候,她结实的手臂上绷出了均匀又长条的肌肉线条。 一看就知道她经常锻炼。 “萤姐姐,你力气好大啊。” 月初宁忍不住感叹。 沈萤笑了笑:“还好,搬习惯了就不觉得重了。” 她经常各地奔波,搬动跟她自身体重相当的行李到处漂泊早就成了习惯,举起这个三四十斤重的大木箱对她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上车后,张红兵听从陆秋砚的吩咐,先把沈萤送到了市医院的宿舍,然后再回军区大院。 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雨,送完沈萤再回到军区大院,已经是下午五点钟的光景了。 天还没黑,他们打算留外婆在家属院吃过晚饭之后,再送她到市医院办理住院。 分到的小院子当初还没怎么整顿好,就急匆匆休探亲假回大丰村了,晚饭陆秋砚打算去部队食堂打几个菜回来一起吃,雨还没停,他不想让外婆和媳妇在雨里来回奔波。 今天周鸿洺夫妇俩双双都忙于工作要加班,陆秋砚去食堂打饭的时候遇见同样在打饭的周崇,回来的时候把周崇这小子领回家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外婆忍不住叨叨他:“食堂多贵呀,以后可别浪费这个钱天天吃食堂,听到没有,自己想吃啥就买啥多自由。” 陆秋砚应下来:“好,我们知道。” 他只应下这一句,也没向外婆过多解释什么。 今天只是因为回来得匆忙,以后厨房收拾出来了肯定是在家自己开火。 月初宁低头只顾着吃饭,没接这话,先前陆秋砚答应过以后做饭的是他,她担心继续说下去外婆要是知道了陆秋砚进厨房会不高兴。 即便有妇女撑起半边天这个口号,但这年代的人都保守默认女人在家洗衣做饭,更何况在乡下这样的情况更甚。 即便同样是下地挣工分,但女人回家依然要洗衣做饭,男人下工就可以直接歇下了。 很多乡下长辈都觉得男人是要干大事的,不能进厨房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担心外婆也是这样的思想,所以不敢吭声。 周崇突然开口:“可以来我家吃,我妈做饭可好吃了,对了初宁姐,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你做饭有我妈那么好吃吗?” 月初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我做饭不好吃。” 这臭小子真是,本来都要跳过这话题了,他接什么接! 谁知道外婆却接道:“宁宁啊,咱家秋砚做饭好吃啊,他专门去炊事班学的手艺呢,以后他在家的话你让他多做饭,可别浪费了他学的这身手艺。” “哦……哦哦,这样啊,那我都听外婆的。” 月初宁愣愣的附和点头。 然后外婆才认真对周崇说道:“你妈妈做饭辛苦,你可不能当做理所当然的事,这世界上没有理所当然的事,你平日里没事也要多分担家里的活别只让你妈妈一个人忙,长得牛高马大的就是拿来干活的,可别学以前旧社会里地主家少爷那做派,尽在家里享福等你妈服侍你。” 周崇被外婆说得一愣一愣的,认真想了想之后有些不服气反驳:“我帮我妈做的可多了,院子里的地都是我翻的,每次吃完饭都是我洗碗。” 大哥在外地工作,爸妈工作忙,他会做的家务可多了。 “嗯,你很棒很能干,但是……” 外婆笑着纠正他:“不是帮你妈妈干活,是分担家里的家务,这个家你也在住,家里的家务也有你的一份。” 要说最初先进的平权思想还得是建国前,外婆接受到的新思想的可不比他们当下这些年轻人少。 只是这些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动荡的十年里,思想似乎又倒退回去了大半。 衣服不能穿太显眼的,不合适的书要被烧掉,思想不止倒退,似乎还受到了禁锢。 但这些外婆现在不好说出来,现在这些话,一句都说不得。 不然被有心人听到了是要挨拉去被批豆和游街的。 现在是一个要谨言慎行的时代。 周崇似懂非懂,“知道了阿婆,家里的活不是妈妈一个人的,是我们全家的。” 外婆满意点点头:“这孩子真聪明,一点就通,来,奖励你吃块扣肉。” 周崇用碗接过来:“谢谢阿婆。” 然后外婆又夹了一块肥瘦均匀的扣肉要给月初宁:“来来来宁宁,这块是给你的。” 月初宁忙用碗接过来,部队食堂的梅菜扣肉做得很好吃,吃起来一点也不会腻,她还挺喜欢吃。 最后外婆才夹起同样一块漂亮的扣肉给了陆秋砚。 三个孩子人人有份,她就喜欢看孩子们吃得满嘴都是油,津津有味的模样。 她特别爱看陆秋砚和周崇吃饭,这两人吃得特别多,每人都吃了四大碗米饭。 陆秋砚是因为训练量大,周崇则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饭量十分大。 能吃是福。 月初宁吃完第二碗饭刚放下碗筷,外婆就端起她的碗要给她加饭:“你这孩子瘦得风一吹就能把你吹跑一样,咋都不见长肉,得多吃点。” 月初宁惊恐夺回自己的碗:“不不不外婆,我实在吃不下了。” 其实她已经相较于刚进城找月建国夫妇俩那时来说,胖了十斤了。 第173章 雨夜援助 两个月时间月初宁从七十斤终于胖到了八十斤,这还是她顿顿能吃上肉米饭都吃两碗以上才长得那么快。 没办法,这年代的食物油水太少了,且都还是不易吸收的粗粮,如果是干重体力活的人,即便是吃了四五碗,一天体力消耗下来,也会肚子空空,像没吃一样饿得慌,永远也体验不到饱腹感。 不像后世的食物大都是精制碳水化合物,吃点高热量的东西,还没尝出味儿呢,热量就超了,想胖起来轻轻松松。 对于现在一米六三的她来说,八十斤依然偏瘦了点,再胖个五到十斤就刚刚好了,不胖,但也不是偏瘦,穿漂亮衣服的时候最好看。 这具身体即便严重营养不良也长到了一米六三,如果在长身体的那几年能吃饱饭补充营养的话,身高说不定是能再拔高几厘米的。 回乡下那段时间除了住院期间,陆秋砚依旧保持着与部队训练量同等的运动量,以防体能下降,所以他的饭量也没怎么变化。 饭吃得差不多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陆秋砚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开门一看,是个一脸焦急的小战士,看到陆秋砚先敬了礼才说起任务。 原来是今天来康市开会的几位市级领导的车因为下雨陷进泥坑里出不来了,由于离他们军区不远,所以来向军区求助。 其中一辆车还出了点问题,需要带一位熟悉小车构造的维修专家过去。 “你跟我去找刘工,他这边离我们最……” 陆秋砚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外边撑着伞的沈工朝他招手:“陆营长,快快快,时间不等人,你赶紧去召集战士们准备出发。” 这场雨从下午三点一直下到现在,再不快点过去,时间越长泥坑积水会越严重。 月初宁从里面打伞走出来给陆秋砚送了一件雨衣:“阿砚,把雨衣带上,这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 陆秋砚接过雨衣,淡漠俊美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柔和的神色:“好,你在家乖乖陪外婆,晚点兵子会过来接外婆去医院。” “我知道啦,你饭还没吃完,要是中途肚子饿了就吃点这个。” 她往陆秋砚两边的上衣口袋里塞满了一早分装好的葡萄干。 早先那些水果糖奶糖在乡下都吃光分完了,一时间没有买得到新的糖果,她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快速过了一遍,最后选了葡萄干。 葡萄干这一类果脯也能在大量消耗体力的时候快速补充能量,油纸包一撕往嘴里一倒一嚼就完事了,对他来说很方便。 “营长,嫂子对你可真好啊,我就没见过像嫂子那么贴心的新媳妇。” 出了院子后,小战士跟在陆秋砚身边忍不住羡慕道。 陆秋砚唇角微勾,却没接他这话,而是吩咐:“去通知顾玄过来。” 小战士盯着营长微微发红的耳朵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但也不敢多说调侃,只是领令去找顾连长去了。 人员调派齐全后,陆秋砚和沈工带队前往事发地点进行援助。 雨果然越下越大,还好他们没有耽误即刻出发了,在雨水要将泥坑填满前,他们终于把车拖出了泥坑,沈工冒雨检修好了另一辆车。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任务顺利完成之后,大伙一身泥和雨水的上车准备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沈工和陆秋砚坐同一辆车,沈工终于有机会和陆秋砚说出他一直憋在心里的事了。 下午出发前沈工看到陆秋砚和他那刚新婚一个月的媳妇如何恩爱,陆秋砚那张万年冰山脸在看到月初宁出来给他送雨衣的时候,脸上那柔情只要眼没瞎都能看得出来。 “哎,小陆啊,上个月你上门来找我说明情况时咱们就说好,等晴晴回来了我就和晴晴妈带着她亲自登门向你们夫妻赔礼道歉的,没想到晴晴回来之后你又休探亲假回去了,这一耽误就到了今天,明天我就带妻女上门给你们正式赔礼道歉。” 上个月陆秋砚忽然找上他态度很严肃说起军区大院那些乱传陆秋砚暗恋他闺女的谣言的事,他才得知那些没谱的谣言竟然是他闺女自己主动传出去的。 得知这个真相之后他又气又急,本想等闺女巡演回来,就押着她提着礼品上门道歉。 可不巧他第二天去其他厂子出差做技术交流期间,陆秋砚又带着新媳妇回乡下探亲去了。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再见到陆秋砚,他都觉得没脸,担心陆秋砚以为他是故意拖着不诚心来道歉。 虽然妻子一再劝他,既然小陆媳妇能顺利和陆秋砚结婚了,说明早就知道谣言不实,他们也没必要再多此一举上门道歉自找没脸。 但他觉得妻子的想法不对,这事本就是他家晴晴不好,他没教好孩子自然得亲自登门道歉。 妻子这些年因为觉得亏欠沈晴,一直对她百依百顺予取予求,沈晴犯了什么错她都不计较,所以道歉这事儿妻子一直都不肯同意。 没想到今天小陆刚回来,他就接到了和小陆一起出任务的机会。 趁着这个机会,他一定要说清楚,他做不出那种家里孩子做错事之后,他就躲在家里不吱声,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事。 陆秋砚目光淡淡的看向沈工,问了一句:“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传出这样的谣言?” 沈工惭愧的低下头来,“这事儿,我也是无意间才得知的,其实我家晴晴一直对她原来那个未婚夫宋副营长还念念不忘,她只是想通过与比宋副营长更优秀的你传谣言,来激那宋副营长回头找她挽回婚约而已。” 这些都是他从说漏嘴的妻子口中意外得知的真相。 当初他家闺女沈晴十岁被找回来后,他们夫妻两人千宠万宠,确实把她性子宠坏了,因此她得知和宋时琛的婚约后,和宋时琛相处的半年时间里,处处端着高姿态对宋时琛颐指气使,宋时琛是个好小伙,一直都好脾气的忍着他闺女的脾气。 结果可想而知沈晴在宋时琛的低姿态好脾气下越来越任性。 第174章 不需要口头道歉 后来沈工夫妇俩觉得差不多到年纪该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他闺女和宋时琛聊到婚后的生活产生了分歧,沈晴一时嘴快嫌弃了宋时琛的家人,还说了结婚后宋时琛得安顿好他母亲和妹妹另外找地方住,决不允许他家人拖累打扰他们的小家庭。 涉及自己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家人,宋时琛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下去了,但也没直接说要解除婚约不结,而是辗转找上他们夫妻俩说由于要照顾母亲,为了不耽误沈晴他们不能马上履行婚约。 被找回家后就一直顺风顺水的沈晴根本接受不了宋时琛忤逆她的意思,任性的劲头一上来就冲动开口逼宋时琛在她和他母亲妹妹之间选一个。 她放话如果选了他家人,那以后就再也别想见她。 如果选了跟她在一起,以后只能把他那妹妹和瘫痪的母亲当做亲戚一年走动几次就行了。 宋时琛被逼到绝路,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向沈工提出解除婚约,这种时候还将解除婚约的错扛到自己身上,不让沈工怪沈晴。 沈工又无奈又生气,由于两家的婚约当初都是双方爷爷奶奶那一辈定下来的,如今他们都已过世了,这婚约没有老一辈的约束,他一个人根本说服不了被他们从小宠坏了的沈晴,再加上他妻子早就不愿闺女嫁给宋时琛过去受苦,两人的婚约就此可惜的黄了。 他当时就隐隐有预感,沈晴如今这么任性,以后迟早有一天会后悔今天退婚的决定。 宋时琛是个放在哪里都被人称赞的好小伙,他们那边部队有的是追着宋时琛跑的女同志,他身边能介绍的年轻优秀小伙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宋时琛更好的女婿了。 只是没想到她会后悔得那么快。 离了宋时琛不到三个月,沈晴才发现,外面那些追求她的男人全都不如宋时琛优秀。 比宋时琛军衔高的,又不如宋时琛高大帅气,脾气也不如宋时琛稳定。 动不动的就叫她别跳舞了,结了婚就回家相夫教子做家务,不准她再出去抛头露面上台表演。 那些高大帅气的,不仅不如宋时琛帅,前途也不如宋时琛有潜力。 后来她和宋时琛才分开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宋时琛就立刻升任了副营长,说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 所以时不时的就申请去宋时琛那边的军区交流和表演,为的就是想创造两人再次见面的机会。 直到前几个月她再次去宋时琛所在的军区工作交流的时候,听到了宋时琛有对象的消息,顿时如遭雷击,再也坐不住了。 可解除婚约后宋时琛对她的态度疏离又冷淡,之前在这段关系里高傲惯了的她又不愿意当那个上赶着主动找宋时琛和好的人。 因此她着急忙慌之下,终于盯上了比宋时琛长得更好看的陆秋砚。 之前她从未关注过陆秋砚,因为陆秋砚不是那些追逐在她身后的男人,他们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一样。 但这次她为了要激宋时琛,就打起了到处传陆秋砚对她爱而不得的谣言,这谣言经由她的一番操作下,渐渐传到了宋时琛所在的邻市军区。 沈晴坚信,不论宋时琛现在的未婚妻是谁,都比不上优秀美丽还是文工团台柱子的她,更何况她们两人还有过半年的相处,宋时琛如果得知有一个比他更优秀的男人在追逐她的话,一定会有危机感。 从而想办法回头找她修复婚约。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陆秋砚眸底闪过一抹讶异,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从未想过,原来困扰他好几个月的莫名谣言,背后竟然是这样可笑又无聊的原因。 自己竟会莫名其妙被卷入别人的爱情纷争里,成为推进别人感情的工具。 沈工还是很内疚:“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家闺女的问题给你造成了困扰,是我们当父母的没教好她,这事儿没对你媳妇造成什么误会吧?” 陆秋砚轻轻摇头:“她不是部队的人,并不知道有这些谣言的存在,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困扰。” 他们相亲前后她从未提过这个谣言,只一次在正式上门期间,她那干姐姐提了一句,才起个头还没说到谣言的内容,就被周政委打断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事后她也没有问过这事,何况在他们领证结婚前,谣言的事就被他迅速解决了,想来她是一直都不知道有这个谣言的存在,也没机会知道。 “小陆,这事儿沈叔叔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放心,明天下班后我肯定带着晴晴过来给你们道歉。” 沈工不忘重复道。 “不必了,口头道歉这样的形式主义我和我爱人并不需要,还是让沈晴同志能写一封道歉信张贴到军区大院的公告栏向所有人说明清楚事情的缘由。” 陆秋砚淡淡拒绝了沈工打算押着沈晴上门赔礼道歉的想法,这种做样子的口头道歉对饱受几个月谣言困扰的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不如张贴道歉信向所有听信了那些谣言的人澄清对他的帮助更大。 沈工闻言脸色顿时一白。 他知道陆秋砚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可他更清楚自己闺女是多要面子多骄傲的一个人,让她写道歉信张贴到公告栏,那以后她在军区大院哪里还抬得起头见人。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见沈工脸上交织着犹豫和挣扎的神色,陆秋砚也不催促他,只是静静等着他犹豫完之后下决定。 这件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然以后岂不是谁想跟他传谣言就能肆无忌惮的传,还不用受到任何惩罚和教训。 “好。” 坐在他身旁的沈工终于下了决定:“你放心,我会做好我闺女的思想工作,让她写道歉信向所有误会过你的人澄清的,如果……如果……” 陆秋砚没有催促,静静等着他继续说。 沈工深吸一口气:“如果她抵死不愿意,那这封道歉信就由我来写,这样你看可以吗?” 陆秋砚眸底划过一抹讶异,对于如今已经德高望重的沈工来说,他的面子可比沈晴的面子更金贵。 既然他开口提出愿意给沈晴兜底了,那陆秋砚自然就不该再咄咄逼人了。 他微微颔首:“好。”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雨渐渐变小,车子先送沈工回到他家,没想到撑伞出来接他的人会是沈晴。 沈晴看到车上的陆秋砚一脸惊喜:“陆营长,谢谢你送我爸爸回来,看你这一身都湿透了,不如进来喝杯热茶擦擦吧,不然要感冒的。” “不必。” 陆秋砚眸色瞬间凝上一层寒霜,干脆利落拒绝之后,直接关上了车门,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第175章 呓语 沈晴一直都知道陆秋砚就是那样的性子,哪个女同志的面子都不给,她已经吃过好几次他这样的脸色了,因此也不生气,只是撑伞送沈工回到了屋里。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之后,沈工对沈晴提醒:“你那点小心思,我已经跟小陆说清楚了,以后你没事别再上赶着到小陆面前凑了。 再说人家小宋早就有新对象了,一心都在新对象身上呢,根本不可能会被你这馊主意激得出什么危机感。” “爸!” 沈晴脸色一变:“你怎么能在陆营长面前乱说这种话,我之前是真的对陆营长有好感,现在你这么一乱说,陆营长要怎么想我!” 之前沈晴确实努力了半个月传谣言,也没见宋时琛有回头找她的迹象,因此她心一急,就开始创造主动接触陆秋砚的机会。 只要拿下陆秋砚再带着他到宋时琛面前晃悠,她就不信宋时琛还是能像以前一样无动于衷。 她想着自己可是文工团最美的文艺兵,拿下陆秋砚肯定简简单单。 毕竟到目前为止,除了宋时琛到现在还没回头找她之外,还没有别的男人不对她动心的。 可几番偶遇接触下来,她才发现陆秋砚竟然是个不为她的优秀和美丽所动的硬骨头,比宋时琛还难啃。 而且部队里的兵几乎无一例外长期训练和出任务都会被晒黑成糙汉子,就连宋时琛也不例外。 但陆秋砚却是个天生晒不黑的,在几次上赶着接触的期间她凑近陆秋砚时竟然发现近距离看陆秋砚的五官更好看和完美了,每次靠近她总会被他那精致深邃的昳丽容貌惊艳到心跳漏跳一拍。 他的脸越冷对她越不屑,反而越该死的有魅力。 所以面对他的冷脸,沈晴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觉得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更帅了。 她是真的对陆秋砚动心了,所以之后才会越来越频繁的想要找机会和陆秋砚接触。 因为她故意设计的谣言话术,导致陆秋砚对她越冷,外面的人越会将他对她爱而不得的事情坐得越实。 每次她听到别人说起陆秋砚对她那份隐忍放在心底的感情,她都会在心底暗爽,久而久之,她自己都快要相信这是真的了。 但她结束巡演回来后,接连遭到谣言被澄清,陆秋砚突然结婚这些打击,让她一颗从宋时琛那边受挫还没修复的心又再遭打击。 她自尊心都快要受不住了。 “人家陆营长怎么想你?” 沈工气极反笑:“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再说了人家已经结婚有媳妇了,你以后没事别再往陆营长面前凑了,你不丢脸我都替你丢脸。” “沈长晟!你一回家就给咱闺女甩脸色是几个意思!” 沈母从房间里走出来,一开口就维护上了沈晴,生怕沈晴受委屈。 “都是你惯坏了她。” 沈工看到妻子又出来习惯性维护沈晴,气不打一处来,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说了也是白说,妻子这些年对沈晴一直愧疚,每次都无脑维护沈晴,根本不管什么是对错。 他一甩手,先去洗澡换下浑身湿透沾满泥的衣服了。 本来身上就沾满泥泞难受,现在心里更是堵得慌。 沈母搂着沈晴回到房间安慰道:“乖乖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别把你爸那些话往心里去啊,我家晴晴又漂亮又优秀,军区大院里哪个男同志会不喜欢你,不喜欢你的都是瞎了眼的。” 沈晴一心里实在是受挫得厉害,但却也对陆秋砚的新媳妇起了更强烈的好奇心。 好奇是怎么样的一个姑娘,竟然能拿下他们军区真正的高岭之花陆秋砚。 陆秋砚回到家的时候,月初宁已经睡下了。 今天下午他出门没多久,张红兵就开车过来接送外婆去军区医院办理住院,月初宁也跟着去了。 安顿好外婆之后张红兵才开车送她回来。 今天才结束长途奔波,她累得不行,回到家烧了水就赶紧洗澡睡下了。 这会儿睡得正沉,连陆秋砚回来的动静都没听到。 洗去一身泥污换上干净清爽的新衣服之后,陆秋砚蹑手蹑脚上床,长臂一捞将香香软软的老婆捞进了怀里。 难得下一场大雨,夜里凉爽得很,陆秋砚刚洗完冷水澡身上也是一身凉气。 月初宁迷迷糊糊的被凉得一个激灵,抖了抖小身板就用手摸摸索索的想要找被子。 他勾唇轻笑,将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才拉上被子盖上来。 满是厚茧的大掌一路顺着她的腰肢往上游走,用他的手来丈量她那些该长肉的地方都长了多少肉了。 总算是没有新婚那一夜皮包骨一样那么硌手,稍微有肉了一丁点。 但还是瘦。 看她最近精神头那么好,或许……应该可以尽夫妻义务了也说不定。 这周有空,该带她去找沈医生检查一下她这段日子养了那么久,都养得怎么样了。 指骨分明的纤长手指掐上少女盈盈一握的腰肢上时,睡梦中的少女嘤咛了一声,潜意识里感觉到了痒意,腰肢一动一动的,躲闪着来自腰间的痒感。 “哈哈哈……讨厌……” 怀里的人口齿不清的呢喃着什么,身子还不停动来动去的想要摆脱他的大掌。 “讨厌谁?” 他将脑袋埋进她的后颈处,在她耳边轻声询问。 “痒……” 半梦半醒的人答非所问,在大掌停止丈量之后,动来动去的小身板也停了下来。 “讨厌我?”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再次试探性的问。 “……” 怀里的人不再受到那只大掌的干扰后,又渐渐进入了沉睡的状态,不再呢喃了。 没得到回答的男人心里空落落的,环住她的长臂缓缓收紧,像是要将她切实摁进自己怀里,才能得到一丝安全感。 睡了没一会儿,他身上冲冷水澡的凉意渐渐散去后,月初宁像只八爪鱼一样往他身上抱,大腿夹上去,把枕边的男人当长条抱枕一样夹着骑。 雨夜水汽重,凉意入骨,但她身边有一个温暖的热源,没有比抱着温暖的热源睡觉更舒服的了。 第176章 有意示好 第二天早上月初宁迷迷糊糊睡醒睁开眼睛,昨晚睡得早,洗完澡后9点多钟她就睡下了,因此今天被吵醒也没有觉得烦躁睡不够。 自由自在翻了个身,竟然没感觉到一直以来早就习惯了的被搂住束缚的感觉,一摸旁边的床是空的,难道昨天夜里陆秋砚没回来过? 但桌上摆着的热乎乎的豆浆和油条肉包子告诉她,陆秋砚已经回来过,还早就起床并给她带了早餐回来了。 这个点陆秋砚已经出去上班了。 桌上还压了纸条,让她起床就吃早饭,中午要是超过12点他还没回来的话,就自己去部队食堂打饭吃。 月初宁洗漱完了之后,先把早饭吃了,然后才开始整理昨天那些大包小包的行李归位,并把路途上换下来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服专用的木盆里。 如果是后世有手机有电脑的,她肯定没那么勤快整理行李,手机一玩起来,压根不想动。 每次旅行或者放寒暑假住校归来,行李箱只会直接摊开,她每次有需要用到行李箱里的东西时才会去拿出来,直到慢慢清空整个行李箱。 这里的娱乐资源实在太贫瘠了,想看个电影都要坐车两个多小时进城才能看,她才不费那个劲去折腾。 整理完东西也才十点半的光景,她拿出邱扬教授送的词典,开始背起了单词。 她的词汇量不算少,但经过火车上看到胡承哲翻译文献之后,她忽然觉得,她走翻译赚翻译和出版费用这一条路也不错。 现下这个到处缺工作的地方,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作。 即便有工作岗位,如果是体力劳动,她这天生懒骨头不一定愿意去干体力活。 她上辈子都拿到硕士学位了,现在让她脱下孔x己的长衫去干体力活,她不愿意脱。 但是她看到胡承哲那翻译水平,瞬间就联想到现在国内肯定很紧缺精通外文翻译的人才。 那她完全可以去填这个空缺。 而且还没有什么竞争对手。 这也是她在邱扬教授和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十分强的外语学习能力的原因之一。 这不,下火车前邱扬教授差点都不舍得放她离开,恨不得直接带她一起回首都外国语学院了。 她就是个香饽饽啊。 一个不小心努力过头,等她停下默写抬腕一看,已经十二点半了。 陆秋砚还没回来,看样子中午时没空回来了,那她就自己去打饭吧。 带上饭盒她就独自一人去打饭了。 只是不巧,折返了一趟后再到食堂,刚好和训练结束的文艺兵们撞上了。 这个时间食堂大部分饭菜都已经被打得差不多了,被簇拥着走进食堂的沈晴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走到打饭窗口前,七嘴八舌的热热闹闹打起了饭。 他们一行一共十几个人刚结束训练,饭量都很大,一口气把剩下的饭菜全都打完了。 沈晴端着打好的饭转身准备要和同事们找坐的地方时,发现了站在他们后面的月初宁。 “你是陆营长的新媳妇月同志吧,我们上次在军区卫生所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沈晴带着一群人拦在她面前,友好的朝她笑了笑。 沈晴身边的人一听她就是陆营长的新媳妇,纷纷面色各异。 其中几个上月陪沈晴一起去卫生所的人不由得又想起那次陆营长警告他们的话,再说那些似是而非的引导性言论引起误会的话,就要被追究责任到个人。 这陆营长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自那以后,他们都不敢再乱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了。 但心里还是有怨气的,这怨气不敢发泄到陆营长身上,如今见到他媳妇,自然就把他媳妇当做了发泄对象。 对她全都没了好脸色。 月初宁有点脸盲,只见过一次的人得仔细回想才能想起来,盯着沈晴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原来是你啊,不过我们那天似乎没有互通姓名,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沈晴笑着挽了挽耳后的头发:“我是回来之后听那些吃过你和陆营长喜糖的邻居们提起过你的名字,毕竟你和陆营长结婚那天在我们军区大院挺出名的。 听说你们领结婚证那天咱们部队还出动了十几辆自行车去结亲,声势很浩大呢,真可惜我当时还在巡演,错过了这么隆重的场面。” 月初宁“哦”了一声之后,明知故问:“那请问你是哪位?” 她已经想起来对方是沈晴了,但还是明知故问。 毕竟现实里她们并没有正式互通过姓名,她也不太明白这个沈晴心里怎么想的,竟然还敢跑到她这个正妻面前贴脸套近乎。 沈晴友好的朝她伸出一只手:“你好,文工团沈晴。” 月初宁也客气性跟她握了握之后松开:“月初宁。” 报完姓名,她就要绕过他们准备去打饭窗口那边。 沈晴拦住她:“月同志,真是抱歉你来晚了一步,饭菜都被我们打完了,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把我的饭菜分你一半吧,我打了很多。” 月初宁抬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两个超大饭盒,一个装满了菜,一个装满了饭,那个装饭的饭盒如果换碗装,相当于是五碗饭的量了。 她轻笑了一下:“沈同志好胃口啊,竟然能吃得下那么多饭菜。” 沈晴身边的人有些不高兴,开口替沈晴说话了,“我们训练量很大,除了常规的体能训练之外,还要排练跳舞,可不像你也没份工作,在家待着闲得慌。” “小卢,不许那么没礼貌。” 沈晴立刻对那个开口说话的女同志皱眉摇头,“快向月同志道歉。” 月初宁摆摆手:“道歉就不必了,这么没教养的人的道歉我可受不起,也不知道这位卢同志是在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们家属院所有没工作的军嫂。” 她这话一出,一部分还在食堂带娃吃饭的军嫂们顿时都将目光射到了那个小卢身上,看她的眼神都带了刀。 “咱们没工作难道是咱们自己愿意的吗,还不是因为工作难找,你们有一份文工团的工作就比我们高贵吗,看不起谁呢。” 有脾气急的军嫂顿时就忍不住开怼那个小卢了。 第177章 月耀光回来了? 小卢赶紧摆手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嫂子们误会了。” 但在食堂吃饭的军嫂们并不买她的账,冷嘲热讽的话还是接连不断,急得她脸色涨得通红,被那么多人同时说,一下子嘴笨得越描越黑。 月初宁笑而不语,往旁边走了几步准备再次绕过这些人。 “月同志,你刚才真的误会了。” 沈晴再度拦下她:“你也不该这样牙尖嘴利把小卢推至风口浪尖,还麻烦你给她解释清楚,别让嫂子们误会了,作为赔礼,我把我的饭菜免费让一半给你行不行。” “沈同志,你这样颠倒黑白偏帮你的朋友不太好吧?” 月初宁可没任由她这混淆视听把错都推到自己身上,“不是你朋友先没教养突然开口含沙射影阴阳我们军嫂群体的吗,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是我牙尖嘴利了? 嫂子们还请帮我评评理,到底是我牙尖嘴利,还是沈同志颠倒黑白。” 她先把事情闹大了,把大家都拉下水了,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果然,阴阳那位卢同志的嫂子们顿时开始把目标对准了沈晴。 “沈晴,这就是你的不对。” 一个已经怀了孕挺着大肚子的军嫂站出来,“即便陆营长以前真和你有过什么,人家现在也放下过去结婚了。” “就是,大家又不瞎,你一来就抢先把饭都打光不让人家小陆媳妇吃,现在又拦着不让人家走,还要纵容其他人对小陆媳妇冷嘲热讽,当谁看不穿你那点子嫉妒小陆媳妇故意找茬的心思呢。” 其他军嫂也纷纷附和。 “我没有!” 沈晴被她们围攻欺负后委屈得不行的模样:“嫂子们误会我了,我本来好心想给月同志匀一半饭菜,怎么好心还好错了,你们也太欺负人了!” 然后她才转向月初宁:“月同志,我真的没有恶意,如果因为我同事的话让你不高兴了,我代她向你赔礼道歉。” 月初宁客气笑了笑:“只要你们别挡着我就行了,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沈晴伸手过去就要夺她的空饭盒:“我把饭菜先匀一半给你吧,你现在也没饭菜能打了。” “不用了。” 月初宁高高举起饭盒一躲,躲开了她的手,“无功不受禄,你的饭菜也是花钱买的,我们无亲无故的,我不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她高举饭盒的那只手忽然一空,手里的饭盒竟然不翼而飞。 她一回头,就看到食堂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好几个身穿干部军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满脸不耐的男人手里拿的正是她的饭盒。 “月初宁,你又在闹什么,人家沈同志好心好意给你分饭菜,你不心怀感激的接受就算了,还挑起全食堂的人围攻她,你心胸怎么那么狭隘。” 男人手里拿着她的饭盒,丝毫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你是……” 月初宁对这个突然冒出来对她说教了一番的男人一脸懵逼。 这人谁啊,爹味那么重,一上来就高高在上的指责她,还连名带姓的叫了她全名。 不过看起来好像确实有点眼熟,好像那个谁,像…… 就在她快要想起来像谁的时候,男人身后冒出来的人直接给了她答案。 “妹妹,你怎么在军区家属院也到处得罪人,一点都懂事让大哥为你操心啊。” 许久不见的月如鸢从男人身后走出来,笑容款款。 沈晴见到对方,也一脸惊喜:“月大哥,你们结束训练啦,你和月同志认识吗,等等,你们都姓月,难道是亲戚?” 月耀光是一周前调来他们军区的二连连长,刚来那天就特别热心的帮她们搬了许多舞台道具,沈晴对这位热心肠的月连长印象很好。 月初宁一拍脑袋,难怪她说怎么那么眼熟,却又因为脑子里闪过的人太多,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 原来月耀光啊。 她对月耀光的记忆只停留在原主上辈子找到城里来,月耀光匆匆赶回来只扫了原主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一开口先问起了月如鸢的近况。 直接把原主当透明人对待。 月耀光对大伯家两个堂姐的态度都比对原主热络,至少他还和那两个堂姐一一客气了一句。 对原主真就只扫了一眼,一句话都没有。 月如鸢热情的给原主介绍了这是大哥之后,原主期期艾艾带着三个孩子过去给他打招呼,还没走到跟前,月耀光直接说部队工作忙,转身就离开了。 他来时提的东西也在和家人一一问候的时候直接分给了他们。 人人都有份,唯独漏了原主。 这让心思敏感脆弱的原主当时惶恐站在原地简直无地自容。 诛心不过如此。 还是被她最亲的大哥这样诛心对待。 但换芯了的月初宁对这位大哥可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只把目光放在了月如鸢身上。 她看了一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月如鸢,装作惊讶:“三姐,这个点你不在钢铁厂食堂上班,来我们军区做什么,你上次已经因为被举报多次旷工差点丢了工作了,怎么现在又旷工跑出来了。” 而月耀光,她直接无视了月耀光。 “如鸢,这就是你的那个……” 月如鸢身旁一个女同志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然后又诧异的看看月如鸢:“她说你之前旷工是怎么回事?” 月如鸢脸上一阵惊慌,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在军区这边谋到了一份新工作的机会,现场还有她未来的新同事呢,这种时候她的形象可不能受到月初宁这三言两语的影响。 但她很快镇静下来,眼珠子转了转低下头伤心的绞着手指:“妹妹一直以来都不喜欢我,所以……” 她身边的人顿时一阵了然的神色,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月初宁身上。 “我们在说你的事,你扯到鸢鸢身上做什么,见了我也不知道喊人,你的教养呢?” 月耀光没想到月初宁会选择直接无视自己,还在月如鸢的新同事们面前无故挑是非,脸色顿时更冷了。 而后才把她的饭盒递给沈晴,语气较刚才对月初宁的冷硬柔和了几分,“沈同志,我小妹不懂事,你不要跟她计较,她要是有哪里冒犯你们的地方,我现在就让她向你们文工团的同志道歉。” “是啊沈晴,我妹妹从小在乡下长大,没人教所以说话容易得罪人,她要是哪里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我代她向你道歉。” 月如鸢落落大方道。 第178章 继续还恩 “你是……月如鸢?” 沈晴一下子认出对方,语气带上了几分惊喜,上下打量了月如鸢之后,由衷赞美:“女大十八变,你变化可真大,这条绿格纹的布拉吉你穿着真好看,搭配得很有品味。” 月如鸢笑着走到沈晴身边,对她商业互吹:“你也变得更优秀更漂亮了,要不是听到名字,我都认不出来是你了。” 相较于当年沈晴刚从乡下被找回来那副又黑又瘦的模样,现在真的是女大十八变。 当年可是多亏了她,沈晴才能提前回到沈家,对沈晴来说,她可是终身的恩人。 小时候沈晴也确实记着她这个恩,两人一起上同一所小学期间,沈晴一直对她很好,可以说沈家给了沈晴什么好东西,月如鸢都会有一份。 直到两人初中分开后,联系才渐渐少了,沈晴长得实在很漂亮,月如鸢一直跟她在一起总是被她压一头。 和沈晴读了不同的初中后,月如鸢的身边才渐渐聚拢了一批对她掏心掏肺的男人们。 月如鸢勾唇笑了笑,如今她进了军区大院以后她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恩情沈晴又得继续偿还了。 不还一辈子,可还不完。 “哪里,你才是变得又漂亮又有气质,我都差点不敢认了。” 沈晴笑笑道。 月如鸢变化确实大,听说这些年她父亲从一个小小的车间组长一路升到了部长,下一步就是升副厂长了,在金钱的滋养下,谁能不漂亮呢。 月初宁翻了个白眼,趁这俩商业互吹的间隙,直接从沈晴手里拿回自己的饭盒。 烦死了,耽误这一会儿她都快要饿扁了。 “哎月同志你等等,我还没给你分饭菜……” 沈晴还想和月如鸢再叙叙旧的,没想到月初宁等不及了,她赶紧叫住月初宁。 “我不是已经拒绝你两次说不用了吗?” 月初宁打断她,对着她的耳朵晃了晃手,“你刚才是又没听到吗?” “那我再说一遍,我不要你的饭菜,这次听到了吗?” “我说得是中文吧,大家都能听得懂吧?” 她转身向几位军嫂疑惑了一句,又转回沈晴面前,“我不要你的饭菜,这次听懂了吗?” “你说句话啊到底听没听懂啊沈同志?” 要不是时代受限,她真想再问一句:hello,do you uand 搞什么啊,都三番四次拒绝她了,听不懂人话吗这个沈晴。 这人越是执着要分饭菜给她,她越是不想要。 谁知道她那么热心的背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晴被她接连质问得脸色一片涨红:“我只是……只是一片好心,月同志你要是不需要的话,中午可就要饿肚子了。” “哦,那你不用担心。” 月初宁皮笑肉不笑道:“我的饭菜早就给钱让食堂师傅帮我留好了,只是因为拿错小饭盒了我才回家又换了个大饭盒过来。” 沈晴热情的脸色一滞,转而变得有点不自然,“原来你已经……打好饭菜了呀,那我的……” 那她故意打了五人份的饭菜,岂不是白打了吗。 月初宁笑着用小卢的话还给她:“你们训练量很大,不是说除了常规的体能训练之外,还要排练跳舞吗,那我哪能跟你们抢饭菜,要是回头你吃不饱,这位卢同志岂不是又要找上我怪罪我抢你饭吃了吗?” 站在沈晴身后的小卢被月初宁这番话怼得脸色更加难看下不来台了。 月耀光发现自己再一次被月初宁无视了,脸色阴沉得更厉害了,“月初宁,既然你早就已经打了饭菜,为什么不跟沈同志说清楚,让她一直蒙在鼓里,你还不向人家沈同志道歉。” 月初宁直接无视他向打饭窗口走去。 不想这次月耀光直接大步过来拦在了她面前,“我的话你是没听到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月同志,你大哥也是关心你,你不该这样处处无视你大哥,还是赶紧跟他道个歉吧。” 沈晴这时候装好人走过来笑着劝道。 “这种打着关心旗号的打压指责,我爱人不需要。” 一道冷冽低沉的嗓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一回头,就看到陆秋砚带着十几个人大步走过来,俊美的脸上满是冷意。 月耀光看到来人之后,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刚刚在模拟训练中,他一直被陆秋砚按在地上摩擦,起都起不来,看到他那张冰冷的俊脸就一肚子火气。 他刚回到康市才一周不到,只听鸢鸢提起这个刚找回家的小妹进了城就没脸没皮的到处要找男人结婚,还去麻烦周叔叔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回家不到一个月就急匆匆嫁出去了,一点廉耻心都没有,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没了男人活不下去。 简直不像话。 今天他才遇上陆秋砚,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娶了月初宁的那个军官! 陆秋砚走到月初宁身边站定之后,将她稍稍护在身后,语气难得软下来,“媳妇,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受委屈?” “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们,无缘无故的他们一直拦着不让我过去打饭。” 月初宁委屈巴巴告状,“他们人多势众的,一个接一个拦着我,我都快饿扁了。” 看到月初宁摆出这副委屈找陆秋砚为她出头的做派,月如鸢勾唇得意一笑,站出来故意打圆场:“妹夫,这些都是误会,原本是沈晴好心想给妹妹分一些饭菜,没想到妹妹死活不愿意接受,还一直瞒着自己已经打了饭菜的事不说,害沈晴一直担心和过意不去。” 她上辈子就知道陆秋砚心底的人是沈晴,只要搬出沈晴来,陆秋砚肯定会自动站到沈晴那边为沈晴说话。 月初宁这傻子该不会以为嫁给陆秋砚,陆秋砚就会好好跟她过日子了吧。 这次她就是要故意让月初宁看清楚,在沈晴和月初宁之间,陆秋砚到底会选择谁。 以后只要她稍稍暗示沈晴有事没事多多纠缠陆秋砚,陆秋砚的注意力就会全都集中到沈晴身上。 等月初宁看清楚自己舔着脸强行扯证的男人竟然护着别的女人而对她不管不顾,还一次次为了别的女人丢下她的时候,就会后悔当初选陆秋砚结婚的决定。 到时候她再暗示一下,让沈晴劝陆秋砚把月初宁送回乡下给他那后妈一家磋磨。 看月初宁还能不能像她结婚那天那么高兴。 陆秋砚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扫到沈晴的时候,果然停了下来。 月如鸢微微勾唇一笑,果然。 月初宁也注意到他目光的停留,心猛然一紧,糟了。 跟他去乡下待了一个月相处和谐远离军区这边,她都差点忘了沈晴是他藏在心底的白月光那事了。 难怪沈晴刚才一直没事找事拦着她。 刚才那些对她那么刻意的友善该不会是想跟她“做朋友”,一边跟她姐妹相称一边在她面前和陆秋砚眉来眼去找刺激,把她当小丑吧。 在食堂的军嫂们看到这状况,也暗暗在私底下为月初宁叹了一口气。 虽然之前都说是谣言,但大家其实对那谣言深信不疑,都觉得这次月初宁要在沈晴面前吃瘪了。 陆营长肯定会维护沈晴的。 第179章 澄清 月初宁幽幽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准备在陆秋砚要替沈晴说话开脱的时候就开口自己战斗。 谁知道陆秋砚剑眉微微蹙起,“沈同志,昨天晚上沈工还没跟你提写道歉信张贴到军区大院公示栏的事吗?” “什么道歉信?” 沈晴一愣,眼底透着不解的茫然,没听懂陆秋砚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好好的她为什么要写什么道歉信,还要贴到军区大院的公示栏。 “咋回事儿啊?” “什么道歉信,我咋没听说,我是漏了啥吗?” “不知道啊,我也妹听说啊。” 食堂吃瓜的军嫂们也全都面面相觑,纷纷压低声音开始议论起来。 同样一脸懵的还有月初宁,她茫然的开口:“什么道歉信呀,我咋也不知道?” 本来她只是下意识问出口,并没指望会有人回答她。 但陆秋砚却放柔了语气回答她:“你之前不在军区大院,所以不清楚这位文工团的沈同志之前胡乱造谣的那些谣言。” “胡乱造谣的什么谣言?” 月初宁脸色微微一变,其实听到他这么说她心底已经大概有数了,但还是忍不住要再确认一遍。 “等……等一下陆营长,有话能不能另外找个地方我们私下聊。” 沈晴一听陆秋砚这话,立刻联想起昨晚她爸说过他已经把前因后果全都告诉陆秋砚了的话,顿时心生恐慌。 这陆营长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在食堂那么多人的面前把她自导自演造谣的事拆穿了的话,以后她还怎么见人。 “我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我媳妇面前说清楚的。” 陆秋砚眸光冷冷瞥了一眼沈晴,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军属和战友们,沉声开口:“三个月前军区大院无故传起的我与沈晴同志私下谈恋爱的谣言全都是沈晴同志个人造谣散播出去,我与沈晴同志从始至终并无任何来往。 沈晴同志会传这样的谣言,是因为……” “住口!不许再说了!” “小陆!” 沈晴激动地要打断陆秋砚,但与她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食堂门口传来一道中年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 众人一回头,发现食堂门口的人竟然就是沈晴的父亲,沈工。 “爸!” 沈晴快步走到沈工身边,满脸焦急和责怪压低声音:“都怪你昨晚对陆营长乱说,你现在还不赶紧阻止让他别再说下去了!” 要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身为军区大院一枝花的她,还要依靠自导自演传播谣言的方式强行和陆秋砚扯上关系,军区那么多喜欢她的男同志该要怎么想她。 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其他人。 陆秋砚看向那对父女,眸光渐渐变深:“沈工。” 要是沈工打算出尔反尔,不认昨晚答应他写道歉信的话,那他只能…… “小陆,是我没教好闺女,还是让我来说吧。” 沈工见陆秋砚的脸色渐渐凝霜,赶紧瞪了沈晴一眼,这才开始解释,“诸位都在,那想必一定都听过之前谣传我闺女沈晴和陆营长私下谈对象却被我们当父母的拒了的事吧。” 众军属纷纷应声:“沈工你说说咋回事呗,这事儿是真是假?” “爸!” 沈晴猛拽了一把沈工的胳膊,脸都拉下来了。 沈工不为所动抽回胳膊,继续道:“这事儿其实是我家沈晴自导自演,说来惭愧,先前我们家给她定了一门亲事,但后来她和男方意见不合一气之下把婚事解除了。 事后她心里后悔又拉不下面子去找男方求和,就想了这个馊主意。 以为只要通过跟样样拔尖出挑的陆营长传谣言,就能激起男方的嫉妒和危机让男方回头找她。” 最后沈工苦涩道:“都是我家沈晴不懂事,让大伙见笑了。” 什么?! 月初宁不敢置信抬头看向陆秋砚,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原来之前她在家里听到张红兵和月耀宗聊起的那些关于陆秋砚和沈晴的谣言,都是沈晴自导自演散播的假谣言啊? 她有些尴尬的收回视线,还好之前一直在心里误会他对沈晴爱而不得的时候,没跑他面前去质问,不然岂不是闹了个大乌龙。 之前她一直没向陆秋砚问过这事儿,是因为她听说陆秋砚对外从不承认他与这位沈晴同志有任何关系。 既然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好问的。 他竟然也以为她一直都不知道军区大院这个谣言,所以一直都没跟她提过这事。 真是个完美的误会闭环啊。 她改看向此刻因为羞愤早就抬不起头的沈晴,对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震惊又痛心疾首道:“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啊,我家陆营长也太无辜了吧。 沈同志,你怎么能这样啊,这澄清的道歉信你必须写了张贴到公告栏还我家陆营长清白,不然军区大院肯定还有许多不明真相的人继续误会。” “你……” 沈晴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却一句给自己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爸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她个没脸,她再巧舌如簧也像是狡辩。 “你是小陆的媳妇吧,给你们夫妻造成误会真对不起。” 沈工开口替沈晴道歉后,又郑重地朝陆秋砚也鞠了一躬,“小陆,事情都是我家沈晴闹起来的,我这个当父亲的就代她向你道……” “沈工,您不必如此。” 陆秋砚将沈工弯了一半的腰扶住,阻止了他继续鞠躬道歉的动作,“沈晴同志已经是一名成年人,说话做事都能为自己负责任,与您无关,您不必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沈工摇摇头:“不不不,是我管教无方,才会让你名声受累。”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震惊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月初宁,军嫂们全都傻眼了。 这沈晴没搞错吧,为了逼自己的前未婚夫回头,竟然想出这样的损招坏陆营长的名声。 又悄悄在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沈晴选的造谣目标不是自家男人,不然她们都不知道要在心底伤心难过多少回了。 还好这月同志之前不是他们家属院的,对之前那些谣言一直都不知情,不然指不定在心里难受多少回呢。 自己一心一意嫁的男人,心里装的却是别的女人,哪个女人能接受得了。 还好,这都是误会。 第180章 打乱计划 月如鸢心底也惊涛骇浪得不行,没想到陆秋砚竟然一直都对沈晴没有任何意思,之前那些原来是沈晴自己造谣散播出去的。 该说不说,沈晴也太缺德了。 上辈子宋时琛结婚的对象是沈萤,沈晴明面上一直和陆秋砚传谣言,但确实没少往宋时琛的部队跑。 原来为的竟是逼宋时琛回头找她。 她上辈子遇到宋时琛的时候,宋时琛已经和沈萤结婚了,她只听说沈萤是替嫁,所以心底一直觉得沈晴根本不喜欢宋时琛,所以才会把婚事让出来给沈萤代自己替嫁。 没想到沈晴这蠢货心里居然还一直想着宋时琛,甚至为此弄出这种谣言。 沈晴该不会以为宋时琛心底还有她,以为用这种方法可以激起宋时琛的嫉妒回头去找她吧。 月如鸢心里冷笑了一声,那沈晴简直是蠢到家了。 但一想到现在和宋时琛在一起的人是自己,月如鸢顿时有些不安的往月耀光身后挪了两步,在人群里悄悄隐去了自己的身影。 还好沈工这里提的称呼也并非是宋时琛的名字,而是“定亲对方”、“男方”。 这样谁都不会联想到宋时琛身上,沈晴这会儿因为没脸,肯定也不会主动提及她曾经的未婚夫就是宋时琛。 但有一个人,是清楚她如今就是沈晴前未婚夫的现任对象的。 那就是陆秋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件事的几位主角身上,谁也没注意到月如鸢拉着月耀光悄悄离开了食堂。 月如鸢心虚陆秋砚澄清完事情之后看到她会想起她是宋时琛未婚夫的事,直接在沈晴面前爆出她就是宋时琛现在的对象。 她没想到沈晴竟然还对宋时琛不死心,这种情况下沈晴要是知道了宋时琛现在的对象是自己,难保不会生她的气,以后和她生了嫌隙。 要不是因为上次的举报连累她生活质量骤降,还从光鲜亮丽的办公室文职变成了食堂厨房杂工,她也不会想办法让月耀光提前调回来帮她一把。 让她一直在钢铁厂食堂当厨房杂工她根本干不下去,在厨房做杂工每天都要又洗又择上百斤的青菜,还要给大师傅的徒弟打下手切菜备菜,干得她身心俱疲。 更别提前段时间她处处被月建军夫妻两针对,袁桂兰和月建军认定月耀宗被哥尾会抓是她的错,天天怂恿月建国和钟婉琴找她的不自在,每天在钢铁厂食堂厨房忙得团团转,下班后还得包办家里所有的家务活。 前阵子钟婉琴自从伤了腰之后就突然变得柔弱不能自理了似的,除了买菜做饭这两样活,扫地拖地洗衣服晒衣服什么都让她来干。 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十几年的她根本吃不了这个苦。 不过还好,现在这些小问题都解决了。 至于被举报这事儿,她一直怀疑和月初宁脱不了关系,但利用沈晴对付月初宁这一步棋,算是废了。 是她没想到陆秋砚和沈晴那些谣言的背后,有这样的隐情。 她幽怨的盯着沈晴,狠狠咬着下唇,都怪沈晴打乱了她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另一边,沈工给所有人都解释清楚,又郑重在众人面前给陆秋砚夫妻俩道歉之后,食堂吃瓜的群众渐渐散得差不多了。 月初宁去窗口装了事先留好的饭菜之后,将饭盒递给陆秋砚:“之前文工团的人说他们都把饭菜打完了,你们来那么迟肯定没得吃了,你吃这份吧,不然下午训练要饿肚子了。” 她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干,可以回去自己煎荷包蛋下面条吃。 哦对,趁着有时间也该规划一下院子里种菜和种花的地方了。 这样以后她就能在自家院子里实现蔬菜自由了。 陆秋砚将她的饭盒又重新塞回她怀里:“我们今天训练延迟,食堂一早接到通知事先已经预留好我们的饭菜了,你自己吃就行。” “哦,那我们一起吃。” 她接过饭盒后四处张望了一下,指着一处没什么人坐的角落,“我去那边坐着等你。” 陆秋砚微微点头,看着她走过去了才去打饭。 徐诚蹭到他身边来,“哟真想不到啊,结婚后的陆营长性情大变,终于从一块冰变成一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了。” 陆秋砚没理他,而是继续打饭选菜。 刚才他看了一下月初宁饭盒里的菜,她来得迟,硬菜都没了,饭盒里只有一份清炒白菜和一份辣炒鸡杂,而且辣椒多鸡杂少。 好在食堂预留了饭菜给他们,他全都选了肉菜,一个青菜也不要。 她还在长身体,得多吃肉才行。 不然那副小身板都不见长肉,以后可怎么行房。 打好饭之后,陆秋砚转身才发现月初宁坐的地方又多了两位军嫂,三人竟然已经聊起来了。 其中一位就是徐诚的媳妇梁子婵,另一位是三营副营长的媳妇赵盼娣。 徐诚一看媳妇也在那边,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陆秋砚身后一起过去坐下了。 本来他刚才还想找机会跟陆秋砚一起坐过去,看看陆秋砚新媳妇的。 没想到自家媳妇跟自己心有灵犀一点通,默契给自己创造了一起坐的机会。 三营副营长媳妇赵盼娣就是刚才那位大着肚子帮月初宁说话的军嫂。 月初宁对两位刚才在食堂帮自己说话怼那些文工团的人的嫂子非常感激,此刻正在连连道谢呢。 “宁妹子你不用那么客气,就是耍耍嘴皮子而已,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平日里文工团这些人可高傲了,看咱们这些乡下来的军嫂从来都是用鼻孔看的,活像咱们乡下来的低她们一等似的,我就是看不过眼。” 徐诚的媳妇梁子婵说道。 “是啊宁妹子,以后你再见到那个小卢,她说啥你都别往心里去,你要真往心里去了,那才是她高兴的时候,她就是见不得你嫁给咱们军区最优秀的陆营长了,所以才故意说那些话给你难堪的。” 赵盼娣也说道。 “放心吧嫂子,我肯定不往心里去,我心大着呢,从不把无关紧要的人的话当一回事。” 月初宁笑着回答。 第181章 家属院邻里 “媳妇,你今天吃饭咋那么晚?” 徐诚跟在陆秋砚身后往这边走来,远远的就忍不住开口了。 梁子婵一看是自家男人,笑着说:“在家里翻晒芥菜干,一时忘了时间。” “多谢两位嫂子刚才帮我媳妇说话。” 陆秋砚走过来之后,先给两位嫂子道谢。 两人一起摆摆手客气道:“用不着那么客气,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 “是啊老陆,咱俩谁跟谁,我媳妇帮你媳妇说句话也是顺嘴的事儿,你用不着那么客气。” 徐诚在自家媳妇旁边坐下来。 “一码归一码,我媳妇刚嫁过来谁也不认识,多亏两位嫂子冒着得罪别人也愿意站在她那边。” 陆秋砚在月初宁身旁坐下来,“改天我提东西亲自上门给两位嫂子道谢。” 谁不知道沈工一家对沈晴简直到了无脑宠的地步,而且沈工还是军区大院里级别最高的机械工程师之一,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轻易得罪他,只担心自家万一什么时候有需要求到沈工面前,沈工会因为今天的事给人穿小鞋或不帮忙。 之前就有过有人在背后说沈晴的闲话被沈夫人针对过。 但今天两位嫂子愿意冒着得罪沈工的危险站出来给他家媳妇说话,陆秋砚必定要谢。 “那可不行,咱可不能收礼。” 梁子婵连连摆手。 “什么礼不礼的,不过是我和我家陆营长回乡下探亲后带回来的一些土特产罢了,哪有嫂子你说的那么隆重。” 月初宁笑眯眯的纠正道:“梁嫂子不肯要我们的土特产,该不会是嫌弃我们乡下山旮旯的东西太土吧。” “你这丫头,怎么那么会说话。” 梁子婵被月初宁的巧舌如簧逗笑了,“不收还成了我嫌弃你们了,行行行,我和盼娣倒要看看,你们乡下的土特产都是些啥。” 赵盼娣也笑:“行啦宁妹子,别在这儿装委屈了,咱们帮你又不是图你那啥土特产的,反正你别整啥贵东西送过来就行。” 这年头乡下比城里还穷,除了菜干咸菜这些也没别的了,赵盼娣觉得收下了也不是啥问题。 “老陆,你媳妇真厉害,三言两语的就把我家媳妇说服了,在家我从来都说不过她。” 徐诚笑着感慨了一句。 梁子婵瞪了他一眼:“你啥意思,嫌我牙尖嘴利还是咋地?” 徐诚缩了缩脖子:“哪能啊,我啥时候嫌弃过你了,不都是你嫌弃我么。” 在家媳妇老嫌他每次下班回来汗味儿大,不洗澡就不给他上床,说是弄得整张床都是他的汗臭味。 赵盼娣左右张望了一下,“对了,咋不见我家老钱,他不来吃饭吗?” 徐诚瞧了赵盼娣一眼,视线又默默挪开,才咳了咳道:“老钱他还有一份报告要写,他底下的人帮他打了饭送过去了。” 其实是钱副营长休息时间开陆秋砚的黄腔,被副团罚写两千字检讨。 这话可不能直白告诉赵嫂子,不然这刚刚才和谐的气氛被破坏了咋办。 至于老钱回家会不会和赵嫂子说老陆夫妻俩的坏话,那他就管不着了。 他只管现在这一顿饭的和谐安逸。 “是这样啊。” 赵盼娣忍不住摸了摸肚子,“他没饿着就行,其他的我也不懂,帮不上他啥忙。” “赵嫂子,你怀孕几个月啦?” 见赵盼娣摸肚子,月初宁忍不住问。 这肚子已经很大了,刚才赵盼娣站出来帮自己说话的时候,她就发现赵盼娣走路其实有点吃力的感觉。 赵盼娣眼神柔和的盯着自己的肚子回道:“快八个月了,准备就要生了。” 赵盼娣是一年前才过来随军的,一来没几个月就迅速怀上了。 在此之前,她已经生了三个女孩了,这次来随军,只带了年纪小还离不得妈的老三过来。 实则是老大老二已经长大能挣工分了,所以婆婆就把老大老二留下来在乡下家里干活挣工分了。 至于两岁多的老三,干活干不了,婆婆还嫌弃她得要两个姐姐时刻带着,耽误两个姐姐干活的速度。 在钱建设写信回来同意赵盼娣随军后,赵盼娣就带着小女儿一起过来随军了。 在老家的公婆看来,赵盼娣进城随军就是去享受的,因此只让赵盼娣随军随到怀上男娃生下来了就要回老家。 “月份都那么大了呀,那光吃青菜怎么行。” 月初宁从刚才起就发现赵盼娣饭盒里只有白饭泡菜汁,还有一份青菜。 其他什么也没有。 赵盼娣只有一个肚子是圆滚滚的,四肢都瘦得像条棍子似的没有一点肉,脸也是尖的,站出来为她说话的时候就因为太显眼了,月初宁一直都记得她。 这么瘦的身体撑着这么大的肚子,月初宁都担心她身体撑不起这肚子,这种下坠感一定很难受。 按理能来达到随军级别的军人的工资津贴肯定不低,怎么会让自家媳妇连饭都吃不饱呢。 赵盼娣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讪笑着解释:“我最近胃口不好,不爱吃肉,就想吃点清淡的。” 实则是她根本没多余的钱买肉吃。 钱建设每个月只给她十块钱伙食费,去产检的钱也得在里边出,小女儿年纪小正是最容易生病的时候,有个什么发烧感冒的,也得从这十块钱里出。 就这样,钱建设还说她花钱大手大脚,每个月竟然一点钱都存不下来。 她心里委屈得不行,但又不敢反驳,一列举自己每个月的花销钱建设就会不耐烦打断她,责怪她给小女儿乱花钱。 还说他小时候从不生病,说村里的小孩从来都用不着去医院,发烧盖上被子捂着睡一觉就行了。 渐渐的她再也不敢说了。 月初宁看赵嫂子这副模样,已经大概猜出来她是在挽尊找的借口了,索性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再问下去也只是给赵嫂子找不自在,这种时候也不好再给她夹肉菜,不然这不是打了赵嫂子前脚才说不爱吃肉的脸吗。 还不如回头上门给赵嫂子带特产道谢的时候,多送些鸡蛋给她补补身子。 从孙爱芬那儿收来那么多鸡蛋,现在正好拿一些出来送人。 第182章 拉家常 “对了,新调来的那个月连长是啥来头啊,我看他今天一直自说自话的架势,听着像是宁妹子你的亲戚?” 梁子婵见赵盼娣给钱建设找补打圆场,也体贴的在大家面前再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揭钱建设的老底。 除了宁妹子刚嫁进来不清楚之外,她们家属院谁不知道钱副营长是个什么性子。 说多了反而是让赵盼娣下不来台。 赵盼娣听到梁子婵转移话题,脸上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还是不是。” 月初宁假装一脸茫然摇摇头:“那位同志今天出现得太突然了,而且一上来就先不分青红皂白偏帮别人指责我,我一时没弄清楚状况,所以不敢乱说话。 况且我跟我大哥十几年没见过了,具体情况我还得以后回家向父母问过才清楚。” 谁让月耀光一出现就不当人,先不分青红皂白偏袒别人的,那她在众人面前不认他也很合理。 梁子婵和赵盼娣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赵盼娣摇摇头,哪有十几年不见的亲人一见面先是指责说教对方的,都是自家人,不管怎么说再想要说教也会回家关上门再说。 更何况当时他们才刚过来,事情都还没弄清楚,竟然就先帮沈晴那一边说话了,这哪有一点像宁妹子大哥的样子,他那架势倒是像沈晴的亲大哥。 梁子婵也觉得奇怪,就是包公断案也讲究先弄清楚前因后果,这月连长看起来那么草率武断,难怪听说都快三十了,还只是个连长。 也不知道他这连长当初是怎么升上来的。 “这月连长性子虽然傲了些,不过还是很有实力的。” 徐诚脸上不屑地表情收了收,还悄悄瞟了一眼月初宁和陆秋砚的脸色,毕竟这真有可能是陆秋砚的大舅哥。 反正关系还没弄清楚前,还是先不随便说不好听的话了。 “对了宁妹子,你和陆营长是咋认识在一起的?”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他们带过,梁子婵换了个八卦又轻松的话题。 月初宁从不主动宣传周政委一家是她的干亲,何况她嫁进来第二天就跟着陆秋砚休假回乡下探亲了,所以家属院里的军属们对她几乎是一无所知。 大家都很好奇她是怎么从一众追着陆营长跑的女同志里脱颖而出和陆营长在一起的。 这种事她们家属院的军属们哪敢去问一看就又冷又凶的陆营长,趁着现在和月初宁关系拉近了,梁子婵就趁机问出口了。 赵盼娣一听,立刻也竖起了好奇的耳朵。 月初宁笑了笑:“就普普通通相亲认识的呀,没什么稀奇的,大伙差不多都是这个流程吧。” “不会吧,就这么简单?” 赵盼娣有些不敢置信。 她更想说的是陆营长怎么可能会同意相亲。 之前一直都听说家属院不少领导家的闺女想托周政委大厅给陆营长介绍相亲的,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陆营长拒绝了。 但宁妹子这娇艳欲滴的长相实在是出挑,说话做事也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就连被文工团得同志找茬也能机敏怼回去。 赵盼娣的目光停留在月初宁的脸上又仔细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宁妹子瞧着比一个月前结婚发喜糖那天更漂亮了。 也不怪陆营长会选择宁妹子,这么一个美丽又落落大方的女同志,自然很招人喜欢。 不像她刚来家属院那会儿总觉得那些城里的军嫂看不起她是乡下来的,整天畏手畏脚还不敢挺直腰杆看人。 后来和梁子婵关系好起来了之后,她才渐渐在梁子婵的影响下自信许多,面对那些城里军嫂偶尔嫌弃她们乡下来的媳妇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也慢慢的敢怼回去了。 但她每次回去高兴地把这些事告诉钱建设的时候,毫无例外都会遭到钱建设的责怪,钱建设总会不问缘由就先把错怪到她身上,怪她在家属院到处乱说话不知好歹得罪人,害他难做人等等。 完全不问,是别人先挑事对她冷嘲热讽。 这么一想,今天这位月连长的做派,就跟她家老钱是一模一样的。 或许……那月连长真是宁妹子的大哥吧。 徐诚想到之前陆秋砚第一次相亲失败,被相亲对象拒绝的事,忍不住凑到陆秋砚耳边悄声笑道:“哎,多亏你那第一任相亲对象不识好歹拒绝了你,才能遇到现在这位跟你那么般配的弟妹啊。” 陆秋砚的脸色一沉,警告般扫了一眼徐诚。 徐诚看他眼神不对,立刻闭嘴噤声,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只以为陆秋砚是担心月初宁听到他之前还相过亲,心里会不高兴。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当着我们的面还不让我们听的。” 梁子婵捅了捅自家男人的胳膊。 徐诚心虚笑了笑:“哈哈哈,没啥,就是想起之前你让我给你报名军属工作安排那事好像快轮到安排你了,所以就问问老陆有没有给弟妹报名。” 梁子婵一听,顿时兴奋起来,“真的,组织给我安排了哪儿的工作啊,你给我问到了吗?” 她和赵盼娣是前后一个月来随军的,两个刚来随军没多久的人正好到处都人生地不熟得,所以才会和赵盼娣迅速熟络起来。 半年前她才得知组织上有给军属优先安排工作的优待,于是就让她家男人给自己报了名。 徐诚得意一笑:“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都给你打听到了,下个月底咱军区附属小学有位一年级的数学老师要退休了,校长下周准备安排这一批申请安排的军属里挑那些上过高中的军属去面试,你上过高中,也在名单里呢。” 梁子婵一听要和别人竞争,顿时有点露怯了,“啊,不是直接安排工作,还要和别人竞争啊。” 徐诚赶紧给她吃定心丸:“放心吧,名单我看过了,这一批上过高中的军属就三个人,你是其中之一,加油媳妇,你肯定是这三个人里最优秀的。” 梁子婵还是紧张:“下周就安排面试了,那么快,我怕我来不及准备。” 也不知道面试都面些啥,回去后她得紧急翻一下小学的数学课本预习一下才行。 徐诚看出来自家媳妇已经莫名的开始紧张起来,剩下的饭都好像没什么胃口吃了,赶紧安慰她:“不一定是下周,说不定会延迟个几天也是有可能的,放心吧媳妇,咱家俩孩子的作业都是你辅导的,教一年级那些小不点对你来说绰绰有余了。” 第183章 申请工作 徐诚家里两个两个孩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上四年级了,妹妹如今上二年级,俩孩子每个学期都能在梁子婵的辅导下拿双百。 家里正好有妹妹去年的一年级课本可以给梁子婵复习。 所以徐诚对媳妇工作的事其实一点都不担心。 只是人安逸久了,突然需要面试或者考试,精神就会突然紧绷,开始瞎慌起来。 他媳妇如今就是这状况。 “恭喜了梁嫂子,这是大喜事呀,别紧张,你好好准备一定能通过面试的。” “恭喜你子蝉,通过面试了以后你可就是受人尊敬的老师了。” 月初宁和赵盼娣同时开口给她道贺。 梁子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起来刚才徐诚说让陆秋砚给月初宁申请工作的事,忙道:“宁妹子,你现在有工作了没?” 月初宁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暂时还没有呢。” “那得抓紧让陆营长给你去申请报名了,早报名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早安排呢。” 梁子婵点完月初宁,又问赵盼娣:“盼娣,你那边有消息了没,咱俩当初是一起申请的,我这儿有消息了,你那边应该也快轮到了吧。” 当初得知军属能得到组织安排工作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没藏着掖着,马上就告诉了赵盼娣,让赵盼娣也赶紧找钱建设帮自己报名去。 赵盼娣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自然的垂下眼睫,支支吾吾道:“我……我回去问问我家老钱吧。” 梁子婵笑道:“那你赶紧问问,说不定你也有好消息了。” “应该不会那么快轮到我,我现在这情况都快要生了,组织上肯定知道我的情况,说不定会考虑到我这情况,把我往后延呢。” 赵盼娣有点心虚不敢看梁子婵的眼睛。 之前从梁子婵那儿得知部队有给军属介绍安排工作的优待时,她马上就兴冲冲回家去找钱建设,让他帮自己申请了。 但钱建设只对她嘲讽了一句:“军区里大部分都是文职工作,你又不识字,你以为你自己有机会能安排得上?我劝你还是别费那心机了。” 她心灰意冷出去和梁子婵说了这事之后,梁子婵告诉她,除了文职工作,也有一些打扫卫生的体力工作,只要不嫌弃工作,肯定能安排得上。 但这次却直接遭到钱建设的拒绝,钱建设直接明说不会帮她申请那些打扫卫生和杂工的工作。 理由是她现在年纪大了,要是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因为干活保不住掉了的话,就跟她离婚。 起初钱建设同意她来部队随军,就是为了让她备孕好给他生一个男娃的。 赵盼娣一听到钱建设拿离婚作威胁,立刻害怕了,她如今已经不是当年十几二十岁出头年轻身体又好的时候了,现在赵盼娣已经三十六了,本来三十六还能怀上她已经喜极而泣,现在更是小心翼翼。 但被梁子婵问起这事,她还是有些心虚和内疚,担心梁子婵对她露出失望的脸色,所以不敢坦白。 梁子婵没觉察到她脸上那些异样,只有些可惜:“那倒是,你现在快生了,组织上出于考虑确实可能会把你的申请往后挪。” 生孩子前后这一年要哺乳孩子离不了妈,赵盼娣家里除了她自己之外,只剩个三岁大的女儿,啥忙都帮不上,赵盼娣根本分不开身。 “我现在只想着能平平安安把孩子先生下来,其他的暂时没空想。” 赵盼娣笑着扯开了工作的这个话题。 陆秋则对月初宁小声询问:“你想出来工作吗?” 据他对月初宁相处了这段时间的了解来看,他媳妇是个实打实的懒蛋,早上还爱赖床起不来。 他不确定月初宁是不是真的想出去按部就班工作。 现在他的工资养她完全不在话下,她不出去工作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也不会干扰她的决定,认为女人结婚了就一定要守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转悠。 月初宁好奇的问:“像我这样初中学历的,一般能分配到什么工作呀?” 她想先知道一下都能分配哪些工种。 太累人的她确实不想干。 “宁妹子你是初中毕业啊,那能干的可多了,文职工作都能干,不用干那些体力劳动的活,算数好的话还有机会分配到供销社当营业员呢,以后供销社有啥好东西回来你都能第一个知道。” 梁子婵一听赶紧接过话来,这些她最熟了。 起初她最想干的就是供销社的工作,不过如今能有数学老师的面试机会也非常好。 当老师了以后她家两个孩子也能跟着她一起上学放学的,还有寒暑假放呢。 “我也觉得能进供销社最好,听说有时候有些瑕疵品他们内部员工还有机会特价捡漏。” 连赵盼娣都非常向往进供销社工作。 她觉得在供销社上班说出去都非常有面子,这年头谁不高看一眼在供销社上班的人。 只可惜她不识字,算数也算得磕磕巴巴的,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能进供销社。 “这样啊,那回家后我在跟我家陆营长慢慢商量一下这事儿吧,谢谢两位嫂子的意见了。” 月初宁客气笑了笑,心里却没把这个人人都羡慕的供销社工作放在心里。 她不太喜欢需要天天面对顾客的工作,即便这个年代供销社营业员都用鼻孔看人,但每天不停接待不同顾客对她来说很耗损精力和能量。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从不断地社交与人相处中获取能量和精力,但有些人反而一个人安静独处才能恢复精力,月初宁就属于后者。 频繁对接不同的人和事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她平时没事的时候更喜欢安静独处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 陆秋砚听她的态度,心里大概有了底。 食堂的另一头坐着文工团的十几个文艺兵一起吃饭。 他们要赶着排演中秋的节目,最近一直在赶进度,中午休息时间很短,所以才会那么迟才来食堂吃饭。 第184章 不自在 沈晴盯着饭盒里剩下来一半左右的饭菜,一个饱嗝打出来,硬逼自己吃下去的五人份一半的饭菜差点顶到喉咙。 平时就算训练量再大,她最多吃两人份的饭量算是顶天了,何况今天她训练量根本不大。 今天本来是怀有向月初宁示好拉近关系的目的才打了那么多饭菜的,结果不光没跟月初宁拉近关系,还把她自己的脸皮都在众人面前彻底扯下来了。 “要不剩下的别吃了,等会儿吃太饱了不好跳舞,你留着晚上回家热热再吃吧。” 她身旁的同事劝道。 沈晴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依着他们的话,把剩了大半饭盒的饭菜留着晚上回家热了给她爸吃。 不想吃完饭后路过的梁子婵几人一看沈晴饭盒里剩了那么多饭菜,顿时就阴阳怪气直接问出来,“哟沈同志怎么剩那么多饭啊,该不会是一开始就存了不想让宁妹子打饭的心思,才故意打了那么多饭的吧。” “啪”的一声,沈晴气冲冲盖上饭盒,怒瞪着梁子婵:“我今天心情不好临时吃不了那么多,这你也要管吗!” 要说为什么心情不好,那还不是刚才她在食堂里丢大脸了吗。 她多看了一眼月初宁,心情不好影响到食量也是很正常的吧。 徐诚拉了拉自家媳妇,“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她都要写道歉信张贴到公示栏了,你也别紧追着沈同志不放了。” 今天虽然沈工好说话,但沈工的爱人可不好说话。 事后要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针对他媳妇让媳妇受气那可就不好了。 梁子婵“哦”了一声,没再继续和沈晴呛嘴。 月初宁看了看沈晴的饭盒,别有深意的对沈晴笑了笑。 沈晴被她看得心里又虚又气的,但自己理亏在先,只能任由她打量。 还好月初宁没像梁子婵一样再对她说什么风凉话了,而是收回视线和他们一行人离开了。 沈晴莫名松了一口气。 徐诚住在新建的家属楼一楼,走到路口就与他们分开了,赵盼娣倒是住得离他们很近,竟然就在他们斜对面的小院子,比月初宁这个院子小了三分之一,但也五脏俱全。 “赵嫂子,没想到你竟然是我们邻居,之前我怎么都没发现呢。” 月初宁惊喜道。 赵盼娣轻笑道:“你没发现我呀,我可是从你们搬进来那天就注意到你了,就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你们就回乡下了,这下总算是打上招呼了,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就过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一般这种老旧的小院子很少有人选,钱建设是没得选,只能被分配到这种小院子,实际上他比谁都想住家属楼,但赵盼娣却挺喜欢的,觉得老房子屋子多还有小院子。 “我刚来这儿什么都不懂,以后要劳烦嫂子的地方可能多的是,嫂子以后可别嫌我烦你才是。” 上辈子因为被孤立得原因她没有朋友,一个人习惯了,很多事她都是独立完成,几乎不需要依赖什么人,就算有,家里人也会帮她一把,但客气话月初宁信手拈来。 与赵盼娣道别分开后,只剩下她和陆秋砚两个人了。 嫂子们都走了之后,她竟然莫名有点慌张和不自在,平日里都是挨着陆秋砚身侧走的,这会儿不知不觉拉开了一米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自家院子,气氛莫名尴尬的安静下来了。 以前一直误会陆秋砚心里有别的女人,她对陆秋砚的态度就像是哄老板一样供着来,现在误会解除后她反而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和陆秋砚独处了。 陆秋砚早就发现她脸上那不自然的变化了,早在食堂那会儿,他就敏锐注意到了谣言澄清时她脸上短暂出现了一会儿不自然的心虚模样。 这让他怀疑她可能早就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军区大院那些谣言了,那短暂的心虚也说明她说不定还信以为真了。 却这么久以来竟然一直都没开口问过他,向他求证。 为什么不问他,他就这么不值得她信任吗。 看来他该跟她开诚布公,好好谈一谈。 只不过不是现在。 陆秋砚的午休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就要结束了,送她回来,他再快速冲个澡换身衣服就要出门了。 下午要写报告还要去开小会,穿着上午训练湿透了的衣服不太方便。 想到此他便道:“刚才嫂子们提到申请工作的事你有什么想法的话,等我下午下班回来之后,我们再慢慢商议。” “嗯嗯,我知道啦。” 月初宁答应得心不在焉的,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没话找话:“都快两点了,你还午休吗,还是直接去部队上班?” 她知道这个点他不可能有时间午休了,但还是说了句废话。 陆秋砚跟着她一起走进卧室:“不午休了,我洗个澡就要出去了。” 话刚落音他发现她脸上立刻有一瞬间的放松,好像他此刻的存在让她不得不紧绷神经似的。 男人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但并没有拆穿她,而是又补了一句:“还有今天关于那位沈同志的谣言一事,我们晚点也一起说。” “啊……好。” 她那刚放松下来的神色瞬间闪过一抹慌乱,声音都有点迟滞了。 第185章 他担心她不够钱花 陆秋砚看了看掉在地上两个布袋子里的菜干,顺手帮她捡起来,轻轻皱眉:“这是……在老家那儿买的?” 她是不是被骗了,这种自家晒的菜干没人会买,家家户户多得都吃不完。 “不不,不是买的,是那天……哦对,那天你发烧我找驴车送你去医院的时候,路上遇到同村的人送的,除了这些菜干还送了红薯和煮鸡蛋呢。” 还好她脑子转得快,想到了那天村里人前一天晚上通过村广播得知了陆援朝夫妻搞破鞋的真相后同情心泛滥,看陆秋砚发烧了就特别可怜他,给她塞了好多东西。 现在她空间里还有好些村里人那天送的煮红薯和蒸土豆没吃完呢。 陆秋砚一边穿鞋一边听她说,听完之后微微蹙起的眉头才稍微舒展开来,“这些菜干不值什么钱,不必特地花钱去买,你要是爱吃,我让战友多寄些回来。” 要是她喜欢,到时候就让在老家当邮递员的战友多寄些回来。 “嗯嗯我知道啦,我就是趁着现在没事,想把包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整理一下,我就看看哪些可以拿来送两位嫂子的。” 她想了想又道:“赵嫂子不爱吃肉,但光吃青菜没什么营养,等会儿下午我去附近供销社买几斤鸡蛋到时候送些给她。” 其实她下午压根不打算出去,只是为了给她事后从空间里拿出的鸡蛋找个合适的理由。 “好,钱还够用吗?” 陆秋砚绑好解放鞋的鞋带之后站了起来,目光落在角落那两个鼓鼓的蛇皮袋上。 这是回程她让他帮扛的,也不知道她在乡下天天出去乱逛都花了多少钱,上次给他买皮鞋肯定也花了不少钱。 所以他担心她不够钱花。 至于月家和周政委给的那些嫁妆钱和红包,他倒是希望她能自己留着好好存起来。 现在她没什么工作,能攒点私房钱也好。 他的工资津贴完全够她嚯嚯,不需要她动用那些钱用来日常花销。 “大概……应该?” 这段时间在乡下其实她根本没花什么钱,那两大袋蛇皮袋的东西都是从孙爱芬那儿零元购来的东西,大部分是五谷粮食豆子啥的。 里面还掺杂了些月家厨房零元购的粮食。 唯一花了钱的,大概算是在镇上赶集买到的菜种子和了。 集市的东西太多了,她看到啥都想买,买了一大堆下来一算,竟然才花了不到五块钱。 谁懂啊这种感觉,更想买了。 但如果陆秋砚要给她这个月的生活费,那她肯定是来者不拒的。 “我先出门了,有什么我们晚上再说。” 男人迈动着逆天的大长腿三两步就走到了门口,回头对她说完这一句,就轻轻带上房门出去了。 这次盯着陆秋砚彻底出门了,月初宁终于松了一口气,回房间终于能放心继续拿空间的东西出来整理了。 回乡下前买的调味品什么的都还堆在堂屋,厨房里还是空的,一个下午的功夫,她把厨房该摆放的东西都摆出来了,从月家厨房那儿搬走的菜籽油她换了个罐子摆出来放好,之前去供销社买的大铁锅也架上空洞的大灶上了。 陆秋砚说这铁锅需要开锅才能用,她不会开,就留着等他回来弄了。 灶旁的竹架子上她也摆上了几个簸箕,在簸箕上放了十来个咸鸭蛋和约莫三十个左右的鸡蛋。 剩下的簸箕都摆上了菜干,她还拿了两条腊肉和一只腊兔出来。 陆秋砚要是问起来,她就说是赶集买的。 集市上确实有,但是她当时已经从孙爱芬那儿零元购了,所以就不买了。 下午陆秋砚下班回到家,就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堂屋,之前堆在堂屋角落里的部分厨房用具和调料都不见了。 走到厨房那边,就看到厨房里的东西都已经归类摆放整齐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簸箕上的咸鸭蛋和鸡蛋上,还有腊肉和腊兔,唇角微微弯起,还多了许多东西。 而月初宁累了一下午,四点左右从空间里拿出之前放进去灌满热水的两个热水壶出来洗去一身灰尘和汗水,这会儿正在房间里睡觉。 陆秋砚左右看了看,还是缺了许多家具,当务之急是得先把五斗柜和粮柜打出来,其他的家具再慢慢添置。 他一边在脑子里规划需要添置的家具,一边淘洗米煮饭,大锅还没开锅,他看到一旁正好有一罐菜籽油,就直接用这菜籽油开了一遍锅,然后放在一边静置到明天才能用。 本来是打算回来带她再去食堂对付一晚的,今天晚上开了锅之后明天他再开始买菜做饭。 但没想到她把厨房都收拾出来了,粮食和菜全都是现成的,那不如今晚就在家里先用陶锅做饭吧。 月初宁迷迷糊糊闻到了传来的饭菜香气,终于醒了过来。 一觉醒来土布做的窗帘隐隐透着发红的微光,她从枕边拿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六点钟了,这个点家家户户应该都做好饭吃上晚饭了,难怪她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她家今晚应该也是去食堂打饭,这个点不知道陆秋砚回来了没。 她走出来发现饭菜香气越来越浓郁,然后就看到了堂屋的饭桌上已经摆上了一碟笋干炒腊肉,一碟爆炒腊兔,一碟小葱煎鸡蛋,还有一个海碗装的冬瓜筒骨汤。 尤其是爆炒腊兔的香味最浓郁,香得她忍不住就想用手拿起一块偷吃。 只是手刚伸出去,正好陆秋砚端着蒸了米饭的陶锅从外边走进来了。 他盯着那只还没洗的手,微微皱眉:“醒了就去洗手拿碗筷再吃饭。” “诶嘿嘿,好。” 月初宁的手尴尬停在半空中,又讪讪收回来笑了一下。 家里现成的菜没有适合煮汤的,这冬瓜筒骨汤是他去食堂打的。 如果是他一个人吃,有什么就吃什么,随便应付一顿就行了。 但跟她一起吃,他总觉得没个汤水,她光吃饭太干了会噎,思来想去才去了一趟食堂打了份汤回来。 月初宁洗完手之后,拿了两人的碗筷过来。 陆秋砚接过两个碗分别盛好饭后,两人都相对而坐开始吃饭了。 第186章 开诚布公(一) 吃饭期间两人都没什么话说,月初宁感觉气氛有点尴尬,但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索性只顾着埋头干饭。 陆秋砚看她很爱吃腊肉炒笋干和爆炒腊兔肉,就把这两道菜都挪到了她面前。 每次陆秋砚有点什么动静,她都以为他要开口提今天中午的事了,结果他却只是给她挪菜或者盛汤。 搞得她自己先憋不住了,想了想先开口问了申请工作的事:“那个……” “先好好吃饭,有什么话吃了饭后再说。” 他不紧不慢的打断了她的话头。 “哦……” 她瘪瘪嘴把话头都咽了回去。 确实吃饭的时候好像不太适合说话,边吃边说嘴巴吃进去空气了容易胀气。 吃了饭之后,陆秋砚收拾好碗筷去厨房洗碗去了。 她已经洗了澡,就先回房间等他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陆秋砚收拾好了终于进了卧房。 “你说要跟我聊聊中午那些事,咱们先说那件呀?” 月初宁挪着小屁股坐到床尾,把话题的选择权交给了他,让他来开头。 陆秋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眸光动了动,缓缓开口:“对不起媳妇,关于军区大院那些谣言,我先前一直都没跟你提过,是我太自以为是,觉得事情解决了就没有再提的必要,我这个想法不对,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月初宁没想到他一开口竟然会给这么认真诚挚地她道歉,这一点都不像她平日里认识的那个冷脸少言的陆秋砚。 她差点以为眼前的男人被夺舍了。 愣神之后她赶紧摆摆手:“不不,你不用道歉,既然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个误会,你说不说其实都没关系,我、我不介意的。” 他单手撑到她手边,微微俯身过来与她平视,认真摇了摇头:“我们是夫妻,发生什么可能会造成夫妻间误会的事本来就该说开,不说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在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误会,所以我认为不管是以前发生的还是已经现在正在进行的,都该摊开说清楚,这样才不容易引起新一轮误会。” “嗯……你说的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月初宁被他这一番话说得莫名有点心虚,总觉得自己之前误会他的事好像全都被他看透了一样。 没听到想听的,他嗓音温和,循循善诱,“阿宁,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 月初宁垂下眼眸躲过与他的对视,“那个军属申请工作的优待……” “不对,谣言那件事还没聊完,先说完这件再说工作的事。” 他很有耐心的柔声打断她,不让她继续跳过去。 “沈同志那事啊,我觉得……让她写道歉信张贴到公告栏挺合理的,之前大院肯定很多人误会,写了贴出去大家都会清楚知道,以后就不会再误会你和沈同志了。” 她干巴巴说道。 “嗯,还有呢。” “还有?” 她抿了抿粉糯的唇瓣,像个演技精湛的资深演员一样立马露出一副崇拜的目光抬头盯着他高挺完美的鼻峰:“我家老公简直不要太有魅力,文工团最美的文艺兵沈同志都为你折倒,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世界了这辈子才能这么幸运成为那个嫁给你的人,我也太幸福了。” “哦……还有呢。” 他不为她的彩虹屁所动,又继续问道。 “还、还要有吗?” 月初宁像个被老师问到词穷的学生一样,抿唇微微鼓起两腮,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自暴自弃:“真的没有啦,再有那就……” “吧唧”一下亲上他白皙如玉的侧脸上,占了他一个便宜之后,她耍赖般笑了一下:“还有就是要亲亲我家帅气逼人却只能我一个人亲的老公。” 别说,每次亲他那张如上好的白釉瓷般细腻白皙的俊脸,她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天天晒太阳训练晒不黑就算了,毛孔也没被晒大,这基因彩票真的太绝了。 陆秋砚无奈的将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坐好,别以为耍赖能掩饰过关。” 月初宁见他神情认真,也悻悻的收了占便宜后得意的笑容,乖乖挺直腰杆端正了坐姿,小嘴却嘀嘀咕咕:“我哪有掩饰什么。” “不要装傻,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他像只围困囊中之物的狼一样,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没有碰到她,却已然隔空将她困在了自己的臂弯之内,又补充了一句:“我的耐心很好,可以持续一整个晚上等你想清楚。” 见他非要问到底不可,月初宁有些无奈垂下眼眸,她当然知道他想听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她终于抬眸,清凌凌的杏眸与他平静的对视,“你想听我说什么,说我其实也早就听过军区大院关于你和沈同志那些莫须有的谣言是吗? ……是,其实结婚前我就无意听到了小张哥提起过那些莫须有的谣言了,你是不是有点好奇为什么我却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一样,从没问过你。” “为什么不问?” 他语气里带着不解。 心里却暗暗的给张红兵记了一笔,没事这小子为什么要跑到他媳妇面前乱说这些话。 事后还不告诉他这事。 她垂眸苦笑了一下:“因为我心里清楚,你其实不喜欢我,我们结婚也是迫于我的逼婚,迫于周爸爸给你施加的压力,既然这样,问不问你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初第一次来她家相看,他一点过场都不走就直接掉头走人,还背着她找周鸿洺拒了接下来的相看流程。 后来他也一直都是冷言冷语,不论做什么都是一副迫于周鸿洺的压力才不得不对她公事公办的好的既视感。 起初不问,是因为她确实听信了张红兵的话,不管谁去问陆秋砚都不会承认他喜欢沈晴,只在心底喜欢,那问与不问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结婚又不是非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才能结,从现在到后世,多的是搭伙过日子的人。 在她的认知里,这只是一本里的世界,她没必要太过于究根问底去质问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要明面上他们搭伙过日子过得好,相敬如宾互相继续装下去不是也挺好的吗。 她装作很喜欢他,给足他情绪价值,他也继续迫于周鸿洺的压力,装作尽职尽责的好丈夫给周鸿洺看。 总好过歇斯底里的质问得到了最伤人的结果后,打破了表面的和和美美,把好好的生活硬生生撕开,过成相看两相厌的日子。 第187章 开诚布公(二)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微微一怔,继而垂下眼眸掩盖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当初,他确实对她没有那些所谓的喜欢。 她那些平日里张口就来一点都不走心的“喜欢”、“幸福”,他之前全都不相信。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谎了,而且这些谎言还像纸扎的一样拙劣,一戳就能戳破。 之前他从不去戳破,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反正只是过日子,只要不在大是大非上有隐瞒,他也就随便她用那些谎话敷衍他了。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却在相处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陷进去了,她对他的影响就像春雨绵绵密密滋润着他心底那片贫瘠荒芜的土地,无声无息的在那片贫瘠之地滋养浇灌出了一丁点绿。 时间越长越她在自己心里的分量越重,起初对她的态度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转变。 正好今天借由在食堂澄清谣言事件的由头,他发现她一直是知道那个谣言的,既然如此,有些话是时候摊开来说了。 免得其中有什么误会一直不说清楚,以后会越来越难说清。 她平静看着他,“你从初次相亲那会儿不喜欢我,不是吗?” 这一刻褪去平日里那副嬉闹着找他撒娇的模样,陆秋砚看着这样的她,不知怎的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她的另一面。 “我……” 将她围困住的他,不知何时主导地位转换,被她围困到了绝地。 看到他慌乱移开了与自己对视的眼睛,月初宁唇角扯了一下,无声的笑了。 笑他果然如她想的那般,就是不喜欢自己。 那干嘛非要逼出实话来呢。 有时候实话就是不好听,所以才不会说开。 成年人的世界不像小孩那样什么都要摊开来说清楚是非黑白,谁不是戴着面具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即便是夫妻,又有哪里不一样? 没有的,夫妻间也各有各的秘密,各自扮演各自的角色。 有时候,夫妻反而是看起来最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真爱不是处处都有的,即便有了也不可能维系得了一辈子,多的是相爱到相看两相厌的夫妻。 “阿宁。” 低沉好听的嗓音里带上一丝局促,她微微抬眸,看到了他一惯清冷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青涩的无措,“起初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不认为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娶你确实不是出于喜欢。” 没怎么犹豫,他还是将心底对她的最初的想法,对婚姻的想法说了出来。 既然决定今晚摊开来说,那就没有必要继续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埋在心底保持沉默了。 他又继续道:“你觉得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们那时才刚认识,谈喜欢确实过早了,我们结婚也结得匆忙,没有太多时间去好好了解彼此。” “嗯,说的也是。” 她笑了笑,应付性的附和了一句,眼眸却一直是往下垂的,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注视着他。 “可……” 踌躇了片刻,指骨修长的手将她的小脸捧起来,俊美的脸上浸满了温润,深邃漂亮的凤眸里倒映出她的样子,“我现在喜欢你。” 此时此刻他无比确信自己很喜欢很喜欢,是那种离不开她的喜欢。 在这个朴质又含蓄的年代,没有人教过他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向自己喜欢的女孩表达心意。 他语言贫乏,或许不像书上那些罗曼蒂克的优美句子一样能打动她的心。 但简单而直接的告白,最能表达得出准确的意思。 至少不会再像谣言一样,再次引起什么误会。 “什么?” 她有些不确定的看着那张白皙如玉的俊脸,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刚才……是在对她表白吗? 看她这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表情,他那双鸦羽般翘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青涩的难为情。 犹豫了好一会儿,如大提琴般低沉好听的声音又向她确认了一遍:“阿宁,我喜欢你。” 这次的说的比第一次又小声了一点,有种鼓足了勇气才开得了口的艰难。 “嗯……我……这……” 月初宁的脸突然爆红,滚烫的热意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像只受惊的小鸟般立刻转过脸去避开了他的视线,软糯的唇瓣动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应他简单而热烈的告白。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珍而重之的告白。 怎么办怎么办,死嘴快说点什么啊。 她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心底急得团团转。 “那你呢。” 他问。 “我?” 她慌里慌张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回他:“我不是一直都喜欢你吗,你……你干嘛还要多此一问。” 温润的眸底像洒满了碎光一样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微表情,他的脸上渐渐多了点期待和紧张,“不是你平日里那些不走心的话,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可是……这就是我的真心话啊。” 她垂下脑袋小小声呢喃,声音细得像蚊子一样小声。 他以为的每一次不走心的吹彩虹屁和撒娇都是不走心的敷衍,可有时候看似不正经的表白,其实里面一直都悄悄暗藏了她的某句真心话。 用嬉闹不走心的话包裹住里面的真心话,试图将她一直不想在心底承认的喜欢也一并掩埋了。 他不知道他光靠自己那张脸,初见的第一眼就吸引了她的目光,他对自己长得有多好看是完全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有人说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她初见他的时候,就对这句话有了具象化的理解。 可起初他就拒了初次的相亲流程,后来的不情不愿见面接触,也总会说一些冷言冷语打击她,让她别再说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无意听到张红兵说起他和沈晴那些谣言,她很难不跟着误信,这个谣言最绝妙的点就在于即便听到谣言去问当事人,当事人即使否认了外人也会照样误会当事人是因为不想承认所以才否认。 要不是今天中午在食堂有这一出女方父亲亲自出面说清起源的来龙去脉,即使陆秋砚再怎么不否认他不喜欢沈晴,该误会的还是一样会误会。 第188章 开诚布公(三) 正常情况下众人都会顺着之前的思路觉得他只想放在心底喜欢,所以面上不愿意承认。 在这种情况下又叠加了她知道陆秋砚抗拒与自己相亲的双重打击下,她觉得问不问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更不想继续在心底承认自己喜欢他,以此来维护她那可怜又脆弱的自尊心。 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己总会处于敏感又自卑的处境,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旁敲侧击出来的答案是打击性的情况下,她那颗敏感又脆弱的心只有自己骗自己,才能让受打击的心好受一些。 也不会被难受的情绪裹挟住,过度影响到自己的状态。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今晚的他莫名有些过于执着。 执着的想要确认她真正的心里话。 今天之前他认为真正的喜欢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在日后相处中会慢慢能感觉得出来。 可经过今天,他才觉得之前的想法是错的。 果然很多事情,都是要一边经历一边摸索和改进。 “我不是天天都在说吗,刚刚也说过了呀。” 她有些不敢直视那双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深邃含情的凤眸,再多看一眼,仿佛会溺死在他墨色的眼瞳里。 刚才他捧着自己脸的时候,她的脸因为他的那些话急速升温得那么快,他其实早就感知到了吧。 现在还要逼着她再说一遍,这男人怎么那么坏。 她现在完全说不出口第二次了。 “嗯……” 他哑着嗓音附和了一下,微微侧过脸,用修长漂亮的手指稍稍托起她的下颌,“媳妇,我们好像还没有……” “没有什……”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软糯的唇瓣就被男人微凉的薄唇堵住,笨拙而炽热的吻住了她。 月初宁双手无措的举在半空中,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昳丽脸庞,斗鸡眼一样把视线集中在他高挺流畅的鼻梁上。 这鼻子完美得简直能让人在上面滑滑梯。 第一次被吻的她完全不知道被吻的时候该干点什么,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只像个傻螃蟹一样举在半空中。 直到快要透不过气了,她才知道用手拍拍他宽阔挺直的后背:“唔……” “再等等……” 第一次食髓知味的男人不愿意轻易放过她,缱绻地摸索着那软软的唇瓣,忽而轻咬了一口。 真想把这软软的小东西直接拆吃入腹。 “啊呀!” 月初宁吃疼的叫了一声,生气推开他,“好了,我要睡觉了!” 胡乱拨开那只捧着自己脸颊的大手后,慌里慌张从他臂弯下面钻出去就拉上薄薄的毛巾被盖过头侧身背对着他一气呵成。 她手里紧紧捏着毛巾被,躺下来之后心脏还在噗通噗通狂跳不止,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刚才被咬了一口的下唇,还能感受到一道牙印。 安静的卧房内传来一道轻轻的浅笑,身后继而响起他窸窸窣窣下床的布料摩挲声。 “啪”的一下,卧房内的灯关掉了,不一会儿男人又重新上床来,很快一条长长的胳膊伸过来将她揽入了怀里。 “别盖那么上面,夜里会呼吸不顺畅。” 灼热健硕的躯体贴上她的后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方,声音自上而下传过来。 见躲在被子里的人没吭声,他轻轻拉扯了一下被子。 “不要你这个咬人精管……” 蒙头躲在被子下的人立刻闷闷呛了一声,把被子又重新拉回来卷了卷,裹得更紧了。 但还是悄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张小脸来呼吸。 他刚才的告白过于直接,弄得她现在一颗心还在乱七八糟的想东想西。 他说起初不是出于喜欢,那是后来才喜欢上的吗。 因为什么喜欢的?他看上她的啥了,看上她是个懒蛋,还是看上她那处处被嫌弃的娇气了。 不能吧? 明明初见还挺抗拒跟她的相亲来着呢。 想到这里她又不高兴的悄悄抿唇,仗着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色,她胆子又莫名大了起来,“你初次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挺嫌弃我的?” “嗯?” 男人快要进入睡眠状态的声音迷蒙中带着几分慵懒,“怎么那么问。” 初见么…… 他重新回想了一下他们的初见,那时是在周政委的办公室里,她像个女流氓一样盯着他腰下的某个部位一直看。 他只觉得她胆大包天。 “你要不嫌弃我,为什么来初次我家上门相亲的时候,门都没进就跑了,还在楼下跟周爸爸说不跟我相了。” 除了是被骗到门口临进门了才得知相亲对象是她所以临时跑路,其他的她真的想不到了。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嫌弃她抗拒跟她相亲么。 想到之前的事,她真的越想越气,越想心里越难受,被人抗拒和嫌弃真的很打击她脆弱又敏感的自尊心。 偏偏她那该死的自尊心又特别强。 这让她更难受了。 “你……说什么?” 陆秋砚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所说的跟他想的,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第一次上门相亲那天是他被她那位领养的三姐引进门的那次吧。 那次他误会自己的相亲对象是那位月如鸢之后,才会放下东西转身就走,被追出来的政委赶上后,他严词拒绝了接下来的相亲流程。 没想到……“你什么时候听到我和政委在楼下的话了,是不是你当时早就在楼下了?” 原来她不是没多久后才下楼追上来的,而是一开始就追下楼了,却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才故意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追出来。 “是又怎么样,我就进厨房倒个水的功夫,你们就先一声不吭都跑了,我当然要追下来问问怎么回事嘛。” 想起这件事她心里就有点委屈。 “对不起媳妇,那天……不是我嫌弃你,是我误会了一些事,所以才会掉头离开。” 揽住她腰肢的那只手臂缓缓收紧,将她紧紧嵌入自己的怀里,黑暗中他脸上尽是窘迫的神色。 还好现在熄灯了,她看不到他脸上的窘迫。 “那你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不依。” 她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以示不高兴,顺道反抗他搂得太紧了,她被他连被子带人搂得都不好翻身了。 第189章 赖床 “那是……” 犹豫了片刻,他才轻声解释:“那天……我没见着你,是你那个三姐出来迎的我,所以我误会她才是政委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所以他当时才会掉头就走。 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一个误会,陆秋砚下意识的又收紧了些许怀里搂着的人,心虚的像是怕她会跑了似的。 如果一开始就确定无误知道是她的话,他肯定不会掉头走的。 一定会进门后就在客厅坐着等到她倒水出来。 “什么?” 黑暗里她倏然睁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月如鸢的事。 趁着她去倒水的空档,月如鸢竟然还干这种事,肯定是中间她还说了些什么不清不楚似是而非的话,才会造成他误会月如鸢才是他相亲对象的事。 月如鸢要是老老实实说清楚,他肯定不会误会。 这可恶的搅屎棍可真能搅屎。 “对不起媳妇,是我那天太冲动了。” 他紧紧搂着怀里的人,生怕她会推开自己似的,“但凡我多几分耐心,等你出来了再问清楚政委的话,也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害你受了那么久的委屈。”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后悔。 “太紧了,松开一点。” 她不舒服的拍了拍那只越环越紧的胳膊,她又不是他的猎物,他这手臂怎么还像条蟒蛇一样,越缠越紧了。 “好……那你别生气。” 他将下巴从她后颈靠上来,窝进了她的颈窝里浅声呢喃了一句。 “那可不好说,以后要看你的表现,哼,害我误会那么久。” 她假装不高兴的努了努嘴。 他在她耳边微微喘气浅笑了一下,“好,明天开始我好好表现,对了,这周我轮休去看外婆的时候,也带你去沈医生那里检查一下吧。” 温热的气息吹进了她的耳根,痒痒得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却还是疑惑的眨了眨眼眸:“嗯?我现在身体挺好的呀,要检查什么?” “……政委说你刚回城时严重营养不良,我们去检查一下你最近养得怎么样了。” 养好身体了的话,他也差不多……可以开荤了吧。 丝毫不知道这个男人心底想法的月初宁傻愣愣应下来:“好啊,那你什么时候轮休,到时候我们去找萤姐姐玩,还能问问她关于外婆身体检查的情况怎么样了。” “周五是我轮休,好了,先睡觉吧。” “好,。” “嗯。” 两人商议妥当后,房内重新恢复安静。 月初宁眼睛睁睁闭闭的,脑子里一直在反复回想刚才他们坦白的对话,时而无声的在被窝里偷笑,时而又悄悄蹙眉努嘴,一直没睡着。 想到相亲误会那里,她忽然停下来,又往回仔细推想了一下,那天张红兵在月家门口会和月耀宗说起这些谣言,似乎也是在月耀宗的语言引导下渐渐聊起的。 是月耀宗先聊起他喜欢沈晴的事,才一点一点的诱导张红兵说起了沈晴和陆秋砚在军区大院的那些谣言。 她记得里月耀宗根本就没喜欢过沈晴,也没有这一出,看来月耀宗是故意的。 他那天分明知道她是在家里的,才会故意停在门口和张红兵聊这些事,让她在家里偷听到。 目的是什么她也不难猜,就是为了让她对陆秋砚知难而退。 但凡她脸皮薄一些没有硬着头皮去逼婚,就真的着了月耀宗和月如鸢的道了。 月初宁暗暗在像月耀宗这样心思歹毒,完全没有一点是为亲妹子好的人,真的是她这具身体的亲生哥哥吗? 这是一本里的世界,里确实常有抱错孩子的梗,但是…… 她闭上眼回想了一下月耀宗的长相,又切切实实是月家人的长相。 月耀宗不像她和钟婉琴的相貌相似处那么多,他一点都没遗传到钟婉琴的相貌,反倒是比较像月建国,和月建国有着轮廓上的四五分大致相似处。 月初宁并没有与钟婉琴十成十的像,其实她看过外婆年轻时的黑白老照片,年轻时的外婆五官较钟婉琴更为精致好看,她精致的五官比较像外婆,脸型也和外婆一模一样。 不像钟婉琴是下颌线过于锋利的瓜子脸,她和外婆都是轮廓柔和温婉的鹅蛋脸。 特别是钟婉琴做饭煮菜不好吃所以脸型过于削瘦,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平日里还喜欢用鼻孔看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刻薄感。 明天她再把外婆的老照片都翻出来重新看看吧。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也跟月建国长得有点像。 就是远在大丰镇上的李青柏。 青柏大哥不是说要重新追求沈萤吗。 可沈萤忽然调走了,也不知道他知不知情,这要是长期分隔两地的,再忽然冒出一个优秀男人出现在沈萤面前,那青柏大哥就危险了。 明天她得赶紧写信给李青柏才行,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有机会调过来。 青柏大哥的父亲可是当地的军区首长,应该还是有那个能力帮得上忙的吧。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事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同样一直没睡着的人,其实还有她身后的陆秋砚。 但陆秋砚隐藏得比较好,她乱七八糟想东想西的时候,竟一直没发觉身后贴着抱上来的男人其实根本没睡着。 还全程注意到了她小窃喜时发出的气音小声,和不知想到什么“哼”出去的气音。 可爱得差点想亲。 但常年练出来的强大自制力还是让他及时忍下去了。 直到她渐渐没了动静睡过去了,他也才跟着睡着了。 第二天月初宁被晨起的号角声吵醒时,发现她依然被陆秋砚抱在怀里,陆秋砚竟然还没起床。 号角声响起来的第一下,他就睁眼了,但并没有马上松开她起床。 经过昨晚的敞开心扉告白,此刻她有点不敢看他的脸,低头在他怀里闷闷的问:“你今天怎么还没起床呀,真难得。” 以往这个点他早就起床了。 虽然晨起的第一遍号角其实是六点整响的,其实还很早,但在月初宁看来,他今天算是赖床了。 “这就起。” 嘴上说着起床,却只是调整了一下搂着她的姿势,又搂紧了一会儿,赖了足足一分钟才舍得松开她,起床了。 身体得到自由的月初宁立马换了个姿势呈大字型半趴在床上骑着毛巾被,一个人霸占了整张床,舒舒服服继续睡回笼觉了。 第190章 笑话 陆秋砚看着她霸道的姿势,只是垂眸浅笑了一下,穿好衣服鞋袜就出去洗漱了。 月初宁在床上卷着被子反复滚了几个来回赖床,其实今天她醒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睡意了,只是贪恋这一刻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所以不想起床。 直到外面飘来了鸡蛋饼的香味,她闻着香气终于忍不住起床了。 陆秋砚洗漱之后进厨房用现成的粮食和鸡蛋做鸡蛋饼,他自己早就用凉白开就着鸡蛋饼吃过了。 见月初宁起床摸过来了,又给她冲了一杯麦乳精,“对了,申请工作的事你有什么想法,想去上班的话,我今天上班就帮你打听申请些文职类的工作。”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论你想不想工作,我都养得起你,放心。” “只要不是需要早上七点起床上班的我都行。” 月初宁接过他递来的搪瓷茶缸。 现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是干那种吸干人精气的工作,出去工作规范一下生活作息其实也不错。 她想去上班的另一个原因,是不想因为自己闲着而被月家那边找到借口,又让她回去给钟婉琴干这干那搭把手。 跟讨厌的娘家在同一个城市就这点不好。 说起来昨天月如鸢和月耀光都见过她了,钢铁厂家属院那边竟然没来电话叫她回去,真是奇迹。 她不知道的是,下午月耀光已经拦住陆秋砚让他转告月初宁回一趟钢铁厂家属院了。 月耀光单方面自信满满以为陆秋砚会老老实实转告月初宁,但陆秋砚没理他,权当没听见。 陆秋砚轻笑了一下,知道她是起床困难户,已经在脑子里思索起不需要起太早的工作都有哪些了。 聊完工作这事,他在院子里洗起了昨天两人后洗澡换下来泡着的衣服。 洗完挂起来晒了也差不多到他出门上班的时间了。 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时候,正好碰到斜对面的钱建设出门路过,昨天他下午下班回来的路上也听说了自家媳妇又多管闲事站出来帮陆秋砚的新媳妇说话得罪沈工家女儿的事。 想到这事儿他就头大,家里的婆娘一天天的一点也不安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人家吵嘴她偏要插进去多管闲事,要是以后他被沈工记恨上了,他非要回来给家里死婆娘一个好看。 这会儿看到陆秋砚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站在院墙外他就忍不住冷嘲热讽了一句:“哟陆营长怎么一大早的怎么还自己洗衣服啊?” 陆秋砚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是钱建设,“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洗衣服了。 钱建设吃了个哑瘪,这陆秋砚脑子是不是缺根筋,没听出来自己在嘲讽他娶了媳妇还得自己洗衣服的事吗? 紧接着又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衣服过完水后陆秋砚率先拿起一条布拉吉裙子对折拧干,然后当着钱建设的面抖开。 钱建设一看差点偷笑出来:“老陆,你不是刚娶了个挺厉害的媳妇么,你媳妇咋没给你洗衣服啊,你这不行啊,怎么还反过来被自家婆娘骑在头上拉屎拉尿了。” 老陆不光没能让媳妇给自己洗衣服,还得给媳妇洗衣服,说出去都要被笑话死。 陆秋砚这愣头青没结婚之前傲得二五八万的,哪个女同志都不侧眼多看一下,还以为他多厉害呢。 结果就这? 长得像个小白脸似的有什么用,还不如他呢,他能把家里婆娘治的服服帖帖,让干什么干什么,洗脚水都帮他打好给他洗脚擦脚的。 “你有事?” 陆秋砚没理会他那些话。 “行啦你别洗了,我看着都觉得丢脸,赶紧放下来让你媳妇洗去,今天早上要开大会咱们快过去吧。” 笑完之后他觉得陆秋砚挺可怜的,也不忍心再继续笑了。 “你着急就先走,我晾好衣服再去。” 陆秋砚不为所动,继续把剩下过完水的衣服都拧干,一件件摞在另一个干净的盆里。 现在还不到七点,时间还很充裕,他并不着急。 钱建设:“……” 他想起来这小子从小就在后妈手下讨生活,估计是被后妈使唤多了,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使唤老婆,所以才会反过来自己把活都干了。 怎么感觉这小子有点可怜。 他摇摇头,等会儿趁开大会的时候他这个过来人老大哥给陆秋砚传授点驭妻法子吧,就没见过哪家大老爷们在家给婆娘洗衣服的,传出去陆秋砚怕是背地里要被新兵老兵们笑掉大牙。 正想着呢,身后就传来了他家婆娘赵盼娣的喊声,回头一看就瞧见赵盼娣慌里慌张追出来要找他。 “乱慌什么,万一摔了肚子怎么办!” 他看赵盼娣走路都有些歪,心里也捏了一把汗,赶紧走过去,“叫我干什么。” 这一胎怀孕初期赵盼娣就爱吃酸的,他心里早就笃定肚子里的这回肯定是个男孩,要是这婆娘鲁莽草率的摔着肚子里的儿子了怎么办。 “老钱,三丫又发热了,得去卫生所拿药,你给我一块……不,五毛就行,你给我五毛钱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赵盼娣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了,一个月前钱建设给的那十块钱早就花完了。 她也知道一个月十块钱不少了,以前在乡下她上工挣的钱全都在婆婆手里,自己一分钱都没有,在乡下十块钱一个月不知道能过得多滋润。 她起初感动得偷偷在被窝里哭,发誓一定要好好跟着老钱,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他。 所以钱建设月月骂她花钱大手大脚她也只能委屈地受着,觉得钱建设说得对,她自己也不知道怎的一个月十块钱都不够花,城里不像乡下,处处都要花钱,很多乡下不要钱的东西在城里都要花钱去买。 本来应该是昨天就给新一月的伙食费了,昨晚洗完家里的衣服又给他洗了脚后,她期期艾艾开口问他要伙食费时,被他一顿好说,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她这段时间花钱花得太快了,还说说一个星期后再给她下个月的伙食费,让她涨涨教训,以后不许再随便乱花钱。 可偏偏三丫昨天夜里又烧起来了,起初摸着不是很烫,她想着盖上被子捂出一身汗后就会好。 没想到早上起来一摸三丫额头滚烫得不行,她一早五点多起床做完早饭再过来,三丫已经哼哼唧唧难受得不行了。 回房又出来的功夫,就发现钱建设竟然出门了,她赶紧追出来,还好钱建设还没走远。 第191章 送特产 钱建设一听又要去卫生所看病拿药,眉头皱得顿时能夹死苍蝇,“去什么去,在家盖被子捂着睡一觉不就行了吗,行了你赶紧回去,别摔着肚子里我儿子了。” 这个三丫自从带过来随军后,三天两头的就生病,赵盼娣这死婆娘也是个指缝松的,有点钱就天天带三丫往卫生所跑,他每天在外面枪林弹雨的拿命挣钱,这母女俩倒好,在家吃了睡睡了吃的天天享福还不够,还想着法子乱花他的钱。 妈信里说的一点都没错,让这婆娘来随军果然把她给惯坏了。 等这胎儿子生下来了,还是得让她回乡下继续上工挣工分才行。 免得她天天在这儿游手好闲什么活都不用干,闲出了到处乱花钱的毛病。 “老钱你等等……” 赵盼娣望着钱建设头也不回走远了的背影,绝望得控制不住直掉眼泪,想追上去再求求他却又因为刚才出来得太急崴了脚。 此时身后的院子里又传来了三丫叫妈妈的声音,赵盼娣憋闷得差点呼吸不上来,只能无奈回头一瘸一拐的去查看一下小女儿的情况。 在院子里晒衣服的陆秋砚都听到了院子外的动静,他眸光落在厨房那边,没有犹豫回厨房拿出十个鸡蛋和一斤黄豆装好,打算等会儿让媳妇给赵盼娣送去。 就当昨天她帮自家媳妇说话的一点谢意。 月初宁吃完早饭拿着杯碗出来刚要去洗,就看他拿那么多东西向自己走来,有点奇怪:“阿砚,你拿这些东西是打算干什么用?” “这些东西你认为等会儿送过隔壁去感谢赵嫂子如何?” 他将袋子里的东西敞开给月初宁查看。 “还有黄豆呀,黄豆对孕妇身体挺好的,这些就很好。” 她数了数里面有十个鸡蛋,跟她起初想好的给赵嫂子、梁嫂子每人十个不谋而合。 这年头鸡蛋金贵,所以送鸡蛋十分拿的出手。 见月初宁用眼睛一直盯着鸡蛋好像再数数,他忍不住补充,“你放心,这些东西中午我会再买了补回来,不会短了家里的。” “你说什么呢。” 她有些哭笑不得,“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鸡蛋本来就是我昨天特地买了准备要给赵嫂子和梁嫂子送的,要不咱们一起去吧。” 陆秋砚微微颔首:“也好。” 两人在外面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匆匆擦着脸上泪痕的赵盼娣走出来,一看是他们,她强撑着笑意问:“一大早的你们夫妻两怎么一起过来了?” “嫂子,我们没打扰你吧?” 月初宁假装没发现她刚刚哭过似的,将陆秋砚怀里的鸡蛋和黄豆拿过来交到她手里,“谢谢你昨天出头帮我说话,我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感谢你的,这点子土特产嫂子你可千万别嫌弃。” “这是……” 赵盼娣打开袋子一看,竟然是鸡蛋和黄豆,她感激的眼眶一阵滚烫,“这怎么使得,鸡蛋多金贵啊,你们还拿那么多给我,还有这黄豆都是每月定额的,你给了我你们吃啥。” 月初宁并不知道城里豆子一类的副食品都是有定额的,黑珍珠般漂亮的眼瞳眨了眨才说:“这是从乡下那儿带回来的,不是定额的份例,我家还有呢,你放心拿去吧。” 这确实是从乡下孙爱芬的大粮柜里撬出来的,整整一个布袋子呢,起码二十斤打底。 昨天她收拾整理厨房的时候拿了一部分出来,约莫有个四五斤吧。 陆秋砚要是问起来,她就说在乡下赶集的时候跟别人换到的。 要是不问那最好。 陆秋砚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谢谢宁妹子和陆营长了。” 赵盼娣感激之余,抱着鸡蛋和黄豆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腆着脸问出口:“那个……宁妹子,陆营长,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一块钱应应急?” 说完之后,她脸色立刻涨得通红,心里反复犹豫和打鼓,是不是张嘴借太多了,人家小夫妻俩刚结婚还回了一趟乡下老家,说不定手头也紧怎么办。 她有些后悔这嘴张得太快了,人家好心给她送东西过来,她却一开口就叫人为难的,她都羞愧得不好意思抬头看月初宁和陆秋砚了。 可这钱是三丫的救命钱,她不张这个嘴实在不行。 但凡她能从自家男人那儿要到钱,也不会那么艰难向外人求助。 “不是……其实五角钱也够了,我家三丫发烧了,我这个月的伙食费不够用,不然我也没脸向你们张这个嘴,我……” 说着说着,她眼里的泪水又重新蓄满了上来,恨自己没用,手里攒不住一分钱。 “说什么话呢,够不够的去看了医生才知道,三丫现在在哪里,走,我跟你一起带三丫去看病,钱的事嫂子你不用担心。” 月初宁听闻是要给孩子看病,顿时十分关心。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好了,宁妹子,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赵盼娣眼睛里酸涩得厉害,手背狠狠抹掉不停流出来的眼泪,可眼泪却不争气的越来越多,很快就模糊了她的双眼。 “需不需要我帮忙?” 陆秋砚也适时开口。 “你去上班吧,我刚才在屋里好像还听到你战友催促你赶紧去开什么大会呢,等会儿可别迟到了,这里有我就行了。” 刚才月初宁在屋里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在和陆秋砚说话,但她听得不太真切,就听到了什么今天早上他们要开大会,叫他别洗了。 “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陆秋砚眸光落在她脸上,见她脸色没什么异样,不放心又说了一句:“他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觉得给你洗衣服是什么丢脸的事。” “啊?” 月初宁茫然的看了看他,“你战友都说些啥了,我那时在屋里,没怎么听全,要不中午你回来跟我说说?” 陆秋砚想问清楚她是真没听到,还是听到了又装作不想放在心上,但看了一眼赵盼娣还是把话都咽回去了,“嗯,那我先去开大会了,中午去卫生所看你们。” “最近你花了不少钱,这些你先拿去用,不够了就问我要,别不敢问。” 最后从身上摸出所有的钱,把大张的三张大团结都给了月初宁,自己只留下了两块多的零钱应急。 他手头的现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得等到轮休那天再带存折去一趟银行取点钱。 赵盼娣看到陆秋砚二话不说就把身上所有大张的现钱都给了月初宁,却只给自己留零钱,有些不敢置信。 第192章 伙食费 月初宁没注意到她脸上的异样,收下这钱就和赵盼娣进了她家,带三丫去家属院附近的卫生所看病。 路过一片远处正在热火朝天干建筑的空地,月初宁好奇的问:“前面那是要盖什么呢?” “哦那里啊,是扩建的军用机械厂和新建了一半的军区医院,原来的老机械厂太小了,咱们这儿本来只有个卫生所,现在人越来越多,所以军区医院也建起来了。 听说扩建之后会增加很多就业岗位,到时候都会优先招咱们军区大院的军属,宁妹子你赶上了好时候呢。” 抱着三丫的赵盼娣望着远处一片热火朝天的地方,眼底有希冀的光,但很快就暗了下去。 月初宁纠正她:“等一下嫂子,等你生完出了月子,机械厂和军区医院肯定也建成开始招工了,你不也赶上好时候了吗,到时候咱们说不定还能做同事呢。” 赵盼娣只是笑笑没说话,她大概是没有机会能去那里工作了。 再过些日子她就要生了,孩子满周岁后她就要带两个孩子回乡下了。 她来了军区大院才从和梁子婵的只言片语聊天里隐约知道自家男人当前的情况,钱建设已经停在当前的副营长很久升不上去了,听说如果再升不上去就要退伍转业的。 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她也担惊受怕了很久,处处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触钱建设的霉头,生怕钱建设压力太大。 对于钱建设让她生了孩子就回乡下的决定,她除了听从他的决定没有任何办法。 她知道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留下来只会给他平添烦恼,城里处处都要花钱,什么东西都要用钱买,还限额,还不如乡下自在些。 三丫还总是生病,还是回乡下的好,只要她上工了就能挣工分。 到了卫生所后才发现,三丫不是普通的发热,原来是发水痘了。 赵盼娣一听,整个心都揪到了一起,发水痘的话可没那么快好起来,以前村里打得孩子发水痘没个十来天好不了。 这下子一块钱恐怕都不够用。 月初宁看出来赵盼娣心里的纠结,于是柔声对她说:“赵嫂子你只管给孩子治,钱我先给你垫着,不着急还。” “真是太感谢你了宁妹子。” 赵盼娣的眼睛又忍不住一阵酸胀,眼泪不争气的开始溢出来,“这次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中午赵盼娣在卫生所守着三丫,月初宁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梁子婵,梁子婵一听说赵盼娣家的三丫又生病了,这次竟然是出水痘,二话不说和她结伴一起去卫生所看孩子的情况。 三丫这会儿已经没早上烧那么高了,赵盼娣也放下心来,和月初宁还有梁子婵拉起了家常。 “宁妹子,这次多亏你了,说起来陆营长对你可真好啊,一个月竟然给你那么多钱伙食费。” 想到早上陆秋砚爽快掏钱,赵盼娣终于忍不住羡慕道。 一个月能有三十块当伙食费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 月初宁客气笑了笑:“哈哈哈,还行还行。” 梁子婵好奇问:“陆营长给了你多少?” “没多少,今天给了三十块。” 她没敢在赵盼娣和梁子婵面前凡尔赛,三十块很多吗。 现在这个时代很朴质,她得学会低调。 上个月陆秋砚直接给了她五十块呢,虽然这次只有三十块,但他身上只有三十多了,还把整十的全都给了她,她反倒还有点感动。 “这可不少了,你们现在才刚新婚又没孩子的,三十块天天吃肉都绰绰有余了,这年头谁家能天天吃肉的,你这钱可得省着点花,以后养孩子处处都是钱。” 赵盼娣抠门惯了,觉得月初宁和陆秋砚两个小年轻一个月大手大脚的花那么多钱,不存点钱的话以后生了孩子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万一不够花怎么办。 就像她家三丫身体特别弱,从小就爱生病,来了家属院后,每次生病都要花不少钱。 每次花钱给三丫看病她都心如刀割,可不花又不行,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哪舍得看孩子受罪。 “赵嫂子,像我家陆营长、梁嫂子家的徐营长和你家钱副营长这样的级别,每个月工资加上军龄补贴最低都有七八十块钱,三十块不算多。” 月初宁大概知道陆秋砚一个月有多少工资,她私底下悄悄问过周鸿洺,陆秋砚的工资在一百上下浮动,如果他出任务立功的话,还会有奖金。 奖金都是另外算的。 所以陆秋砚即便给她五十块一个月,她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反倒是赵盼娣,一个月竟然只有十块钱,这才是最让梁子婵和月初宁吃惊的地方。 这又不是在乡下,她还怀着孕带着一个三岁小孩,怎么够一个月的开销啊。 “这不可能!” 赵盼娣下意识反驳道,根本不相信副营长一个月能有七八十块那么高的工资。 这可是乡下一个人天天满工分的情况下大半年才能挣到的数目。 她家老钱真要领那么高的工资,也不会天天叨念她花钱大了。 “可这就是真实情况呀,不信你可以问梁嫂子。” 月初宁有点诧异,难道赵盼娣一直都不清楚自家男人的收入情况吗。 梁子婵附和道:“是真的呀,我家老许没有宁妹子家的陆营长那么厉害,可能每个月比陆营长拿少一点,但一个月也有个七八十块,以前他当副营长那会儿努努力拿到奖金的话,上百块一个月都有的。” 虽然她和赵盼娣相处了差不多一年,但两人极少聊到自家男人工资的话题,因为两人都互相默认双方知道对方的情况,所以就从没聊起过。 梁子婵还以为赵盼娣过得那么拮据,是因为乡下有公婆孩子一大家子要养,大头都寄回去了。 没想到赵盼娣竟然一直都不清楚钱副营长每个月有多少钱。 “可是……可是我以为……” 赵盼娣像是被颠覆了认知一样,呆呆地低喃了好几个可是,最后默默闭上了嘴。 月初宁和梁子婵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免得赵盼娣下不来台。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肯定是钱副营长的问题。 下午吃晚饭的时候,月初宁在自家院子里听到了来自斜对面的院子的争吵声。 第193章 扣帽子 月初宁好奇地从院墙那边探头出去张望,发现争吵声势来自钱副营长家。 仔细听了听,原来是钱副营长在责怪赵嫂子又带三丫去看病乱花钱了。 还一直冷嘲热讽觉得她果然偷偷藏私房钱了,质问她偷藏私房钱是不是又想偷偷补贴娘家。 赵盼娣在院子里带着哭腔凄凄惨惨否认,但钱建设根本不相信。 在自家墙头八卦偷听的,除了她之外,还有隔壁几家人,墙头上的大家不由自主对视上之后,都隔空讪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后,又继续听钱建设家那边的情况了。 月初宁越听越听不下去,干脆直接出了院子就去敲钱建设家的门。 开门的是哭肿了双眼的赵盼娣,看到来人是月初宁,她连连道歉:“对不住了宁妹子,是不是吵着你们了,我们……我们会注意的。” “赵嫂子,你把钱副营长叫出来,我找他说点事。” 月初宁越过她的肩头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钱建设进屋里了。 赵盼娣有些为难,“这……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一……”样。 “钱副营长!” “钱副营长你在吗,你在的话就赶紧出来!” 赵盼娣话没说完,月初宁就直接扯开嗓子叫起来,有一种不把钱建设叫出来就不罢休的感觉。 叫得屋里的钱建设心头更烦了。 这陆秋砚也太窝囊了,就这样任由他家婆娘到处撒泼的吗。 “干什么干什么,叫什么叫?” 他沉着脸走出来。 “哦,是这样的,赵嫂子今天找我借了五块钱给三丫看病,你给还一下钱吧。” 她大喇喇朝钱建设伸手要钱。 “你说什么?” 钱建设那本来就很大声的嗓门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叫得方圆十几户人家都听到了,月初宁都忍不住捂了一下耳朵。 这嗓门实在是太大了,吼得站在钱建设面前的她差点耳聋。 要是放在后世,钱建设这一嗓子能把整栋楼的声控灯都叫亮。 放下捂耳朵的手,月初宁揶揄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也不知道你们家什么情况,怎么苦到了赵嫂子带三丫看病的几块钱都拿不出来了。” 钱建设憋红一张晒得黝黑的脸努力压抑声音:“这死婆娘找你借了那么多钱就为了给一个丫头片子看病?!” “什么丫头片子不丫头片子的,钱副营长你用这种称呼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所有女性同胞?” 月初宁认真又严肃地看着他,“伟人说了男女平等是一种基本人权,也是社会进步的标志,你是压根没把伟人的话放在心上吗!” 钱建设瞬间被她的话惊出一身冷汗,立马环顾了一下四周邻居都有谁在悄悄看过来了。 “你你……你别乱扣帽子,我可没有看不起女性同胞,我只是震惊我家媳妇好好的怎么会朝你借那么多钱而已,你别把话题扯远了。” 还好他脑子转得快,赶紧把主题扯回了借钱上。 这本来只是小事,但如果扯上语录,那可就认真对待了,不然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被人抓住小辫子举报思想不正确的。 “那就得问钱副营长你了呀。” 月初宁诧异的看着他:“照理说你一个副营长津贴工资都不低,到底是咋把正在怀孕的赵嫂子养成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瘦得只剩个肚子而已,自家孩子天天就一件衣服补丁补丁又补丁的,换洗的都不带多一件的,连自家孩子一块几毛钱的医药费都掏不出来,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是啊,我家五个孩子也没过成像老钱家这么拮据的情况。” “我家老张还寄钱回家给他几个兄弟都盖上了青砖瓦房的,也没老钱家把媳妇孩子养成这样的,我每天瞅着他媳妇那样子就害怕她那瘦得只剩骨架子的身板撑不住那么大的肚子。” 附近几家站在自家墙头听八卦的听月初宁这么一说,也觉得这钱副营长问题很大。 钱建设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对准赵盼娣就朝她怒喝:“你自己来说我每个月有没有给你伙食费,是不是你自己大手大脚乱花钱的缘故,钱才不够用的!你自己来说!” 赵盼娣被他吼得心惊胆战的,低下头嗫嗫嚅嚅承认了是自己大手大脚乱花钱,把错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钱建设见她向外人澄清了,脸色总算好看了些许,得意地对月初宁冷哼了一声,“听到了没有,没搞清楚事情前别乱下定论。” “那你也得还钱给我吧,今天你家三丫突发水痘去卫生所吊水拿药了,你总不会连孩子看病的钱也不愿意出吧。” 月初宁对赵盼娣有点失望,她都帮到这个份上了,没想到她竟然会自己立不起来。 但昨天赵盼娣那么飒帮她出头说话,她总觉得赵盼娣不算彻底没救,还是要试着拉赵盼娣一把。 有些人总会在别人的事情上一针见血,但在自己的事情上犹豫反复,看不清自己的现况。 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吧。 “不就发个水痘你借那么多钱做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咒三丫得什么大病!” 钱建设刚舒出去的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又被月初宁顶了回去,气得他只能转头把气都撒在了赵盼娣身上。 “不是,我没……” 赵盼娣慌里慌张,想说她没借那么多钱,却立马被月初宁打断了。 “钱副营长,你都当上副营长了怎么连出水痘不好好治的话是会出人命的常识都不知道,像今天这么凶险的情况,你自己一毛不掏,我要是不伸把手帮一帮,你家三丫说不准就要烧坏了。” 月初宁幽幽笑了一声,“哦对,你刚才还说一个丫头片子不值得花钱看病呢,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给人当爹的,果然你们男人不用自己生孩子就是不知道疼。” 月初宁一边说还一边悄悄朝赵盼娣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多话。 钱建设被月初宁这厉害的嘴巴气得半死,却还是不得不掏出五块钱递给月初宁。 他知道不能继续跟她再掰扯下去,不然说不定她又要搬出男女平等的语录了。 要是这死丫头真扯出语录这柄大旗,他肚子里的语录有限,根本说不过这死丫头。 还不如赶紧把钱还了打发掉她。 等回家关上门了再好好跟赵盼娣算账。 第194章 劝解 月初宁高高兴兴拿了五块钱就先回去了。 她知道钱建设回去关上门后肯定又会继续朝赵盼娣发脾气。 但总好过赵盼娣承受了钱建设的怒火后,依然拿不到钱的好。 今天看赵盼娣中午省钱不舍得吃午饭,还嘴硬说是担心得没胃口吃不下饭,最后是梁子婵应给她塞了两个二合面馒头。 她和梁子婵离开后因为落了东西又回头的时候,发现赵盼娣等她们离开了才狼吞虎咽吃馒头的样子,都不忍心出去打扰。 今天她帮三丫预交了两块钱的医药费,现在又多要了三块钱,第二天一大早等钱建设出门去上班了,她就把那三块钱交给了赵盼娣。 为的是不想让她接下来再那么拮据。 但赵盼娣拿到那三块钱的时候,并没有月初宁想象中那么高兴,脸上反而更愁苦了。 “赵嫂子,你怎么还是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月初宁不解。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宁妹子。” 赵盼娣低头捏着手里的三块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兴一点。 这五块钱钱建设肯定是会从这个月伙食费里扣出来的,但至少月初宁帮她提前要到了三块钱,让她不至于要手头紧凑到下周才能拿到这个月伙食费。 虽然月初宁昨天送来的鸡蛋和黄豆也帮了她大忙,其实家里还有一小袋子陈米,凑活到下周不是什么问题。 “赵嫂子,你呀就是心太软了。” 月初宁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赵盼娣笑了笑:“哪有什么心不心软的,过日子就是这样,我都已经习惯了,再说他一个月给我十块钱已经不少了,这一年加在一起都有一百二十块钱了,放在乡下我都不敢想。” 月初宁摇摇头:“但这里不是乡下,是城里,城里没钱可活不下去,而且你现在是孕妇,处处需要进补,三丫又是最容易生病的年纪,你自己扪心自问,十块钱够吗,你有哪一笔钱是乱花的?” 赵盼娣果然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每一笔花出去的钱都是万不得已的刚需,她何曾有过什么大手大脚乱花的时候。 昨天给钱建设打圆场,不过是觉得自家的事自家关起门来解决,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 “赵嫂子,你应该让钱副营长再给你增加五块钱伙食费,一个月十五块钱你也不至于过得那么拮据,还能应对三丫生病这样的突发状况。” 这种时候建议赵盼娣出去找什么临时工都不适合,她就快要生了,干什么工作都不合适,也不会有人请快要生了的她去干活。 让钱建设给她涨伙食费是最合适的。 “这……这要的太多了,我家老钱肯定不会同意的。” 赵盼娣当然希望钱建设能每个月多给她五块钱,这样即便是三丫生病了,她也不至于为了省钱给三丫看病把日子过得那么紧巴巴的。 但她和钱建设结婚十几年了,钱建设什么性子她心里有数,钱建设肯定不会给。 “他不给你就耍赖直接和他闹,你现在是有肚子里这块免死金牌的,钱副营长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月初宁适当提醒了一句。 她当然能想得到钱建设肯定会把这五块钱从赵盼娣这个月伙食费里扣出来。 但只要赵盼娣敢豁出去耍赖,钱不够了就出去挨家挨户找人借,再让人去找钱建设还,钱建设还能不还还是咋地? 钱建设这种男人,一看就知道极端大男子主义,极其重面子,重面子不就是他的弱点么。 赵盼娣现在是放不开手脚去利用这个弱点,所以自甘懦弱任由钱建设搓扁捏圆。 赵盼娣低着头,假装没听懂月初宁的话。 两人又拉了会儿家常,赵盼娣看看时间快中午了,这才想起来昨天因为顾着三丫,衣服都堆了两天还没洗。 她赶紧道:“宁妹子,我得先去洗衣服了,不然中午我家老钱回来又得念叨了。” “你月份那么大了,还要洗衣服?” 月初宁忍不住道:“你就不能让钱副营长洗吗,反正最近他们又没什么任务,除了常规训练外闲着也是闲着。” 赵盼娣闻言,不赞同摇摇头:“这怎么行,男人都是在外面干大事的,怎么能洗衣服,再说了他一个大男人哪会洗什么衣服。” 忽而想起昨天她听到陆秋砚竟然给月初宁洗衣服,又忍不住劝月初宁:“像洗衣服这种事,你不该让陆营长干才对,他们男人都是在外面拿命挣钱,咱们女人在家还是得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你让他一个大男人洗衣服要是传出去多丢人呐。” 她自认为自己这一番话都是为了月初宁好。 不想月初宁却用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反倒把她看得一头雾水。 “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赵盼娣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乡下哪有男人会做进厨房洗衣服做饭这些活啊,真要轮到男人干这些活的话,家里的女人是要被村里老人戳着脊梁骨说的。 “当然不对啦。” 月初宁摇摇头后,严肃纠正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男人该做的,女人该做的,男女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应该由以前那些封建古板的话去定义。 这是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男人能出去挣钱养家,女人同样也能出去挣钱养家,反过来,女人能做家务,男人照样也能做得了家务。 否则部队怎么会设有女兵,二十年前我们国家就有第一批女飞行员飞上了蓝天,你不要把男人神化了,男人做的事其实我们女人一样能做。 相反,我们女人能生孩子,男人反而不能呢。” 赵盼娣听得一愣一愣的,像是听懂了,又没完全懂的样子。 下午月初宁特地拿了本语录选集过来送给了赵盼娣,“赵嫂子,你有空该多看看语录,伟人说的话一定会对你有所帮助。” 赵盼娣小心翼翼接过来给月初宁道了谢。 月初宁知道赵盼娣今天不一定能完全听得进去她的话,但至少先给她种下一颗待发芽的种子。 这是一个语录至上的时代,她的话不一定管用,但伟人的语录或许管用。 第195章 传言又起 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一天,家属院忽然传了些月初宁掐尖要强嘴巴不饶人的名声,还传陆秋砚在家被她管得死死的,连衣服都要给她洗。 有人找上和陆秋砚经常一起行动的徐诚,问他这事儿保不保真。 徐诚挠挠头:“这我哪知道,我也只见过弟妹两次而已,看着一个乖乖巧巧又漂亮的小姑娘,不像是掐尖要强的人吧。” 一旁的顾玄难得凝着一张脸附和徐诚:“她本来就是乖乖巧巧文文静静,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热心又有礼貌,温柔又客气,到底是谁传的这种不属实的谣言。” 徐诚愣愣的听着顾玄说出一堆夸别人媳妇的话来,嘴巴都张老大。 这小子怎么像是跟人家很熟的样子。 看顾玄斥责完自己手底下的人不准再传这些谣言之后,徐诚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话说回来,你咋了解老陆媳妇的性格了解得那么清楚?” “我……” 顾玄眼神不由自主躲闪了一下,“我”了好一会儿,忽然恼羞成怒推了徐诚一把:“我以前认识她不行吗,又没人规定我和她不能当朋友,陆哥都没说话呢,你咋管那么宽!” 然后跑了。 徐诚被他甩在身后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 朋友就朋友呗,好好说不就行了吗,干嘛推自己。 自己又没得罪他,这小子最近火气怎么那么旺。 下午两人一起行动结束后,徐诚摸到陆秋砚身边,得空了就诧异的问,“你家咋又有谣言了,这次的谣言是咋回事,你真在家被你媳妇管得死死的,把你当牛使唤,还让你洗衣服?” 陆秋砚闻言,抬眸看他,“谁传的?” 徐诚想了一下源头,斟酌着推测道,“好像是从三营那边最先传的。” 陆秋砚眸光一凛,已经大概想到了是谁在传了。 徐诚拍了拍他:“哎,这传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陆秋砚想了想之后轻轻摇头:“当然不是,家里是我在管她,她年纪还小,照顾不好自己,我得照顾好她。” 他并不认为月初宁什么时候管过自己。 反倒是他在处处管着她,管她吃管她喝管她衣着住行,处处为她操心,家里一切基本上都是由他做主。 事实上比她大了七岁的他也认为她还是个心智没有彻底成熟的孩子,一个不留神就照顾不好自己,他不放心。 徐诚一言难尽的盯着他那张像小白脸一样精致的俊脸,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媳妇都十八了嫁人了还小?哪家男人像你这样把婆娘供起来享福的,你别太离谱了。” 谁家娶媳妇像他这样供起来啥也不用干的。 陆秋砚觑了他一眼,嗓音淡淡:“我自有主张。” 徐诚:“……” 你能有个屁的主张。 陆秋砚看了看表,有点晚了,“不说了,我要去买菜准备做饭了。” 沈医生说过最好三餐按时吃,不要每天吃饭时间都不一样,这样对胃不好。 徐诚:“……你还真自己做饭让弟妹在家啥也不干啊?” 陆秋砚:“她做饭不如我好吃,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的主张就是在家洗衣做饭伺候自家婆娘吧。 简直倒反天罡了。 月初宁给梁子婵送鸡蛋和黄豆的时候,梁子婵正在复习应对小学老师的面试。 见月初宁来了,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跟月初宁说起她昨天听到的传言这事儿。 月初宁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钱建设搞的鬼。 于是把钱建设那天在自家院子里骂赵盼娣,她看不过去出面找钱建设还钱的事告诉了梁子婵。 梁子婵听完之后,直接破口大骂,没见过像钱建设这么晦气的男人。 “还是你机灵,竟然能想到找钱建设还钱。” 骂完钱建设后,梁子婵又忍不住赞扬月初宁机智,随后才叹了一口气,“盼娣就是心硬不起来去和钱副营长闹。” 但凡赵盼娣在家能硬气点,都不会和三丫娘俩把日子过得这么破破烂烂的。 但梁子婵比较了解赵盼娣的情况,知道这也不能怪赵盼娣,她是太害怕失去这个家了。 赵盼娣和她大姐从小在家里就被处处提醒她们以后是要嫁出去的,是家里的外人,所以家里的一切都是弟弟天赐的。 所以赵盼娣和她大姐从小就渴望嫁出去之后拥有一个家。 月初宁听梁子婵说了赵盼娣的情况后,也稍稍理解了她。 梁子婵得知月初宁这些年其实没比赵盼娣过得有多好,笑着对月初宁感慨:“你是苦过来之后自己看开了,思想比盼娣通透,盼娣恐怕没那么容易看得开。 我比你们都幸运,我娘家待我很好,所以我从不觉得盼娣软弱不争气,那是因为我从没受过她所经历的一切,我说什么都像站着说话不腰疼。” 改变思想可不是简简单单上下嘴巴一碰,就能让别人立马脱胎换骨做出改变勇敢反抗现状的。 要挣脱禁锢洗脑了自己几十年的思想,哪有那么容易。 “放心吧宁妹子,以后我要再听到这些不实的传言,就立马帮你澄清。” 不得不说,梁子婵人真的不错。 是月初宁继沈萤之后,在家属院交到的又一个朋友。 “梁嫂子,你那数学老师面试知道时间了吗?” 月初宁问。 一提这个,梁子婵就紧张,“时间定在十天后上午,只是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我简直头大死了。” 多一个竞争对手,意味着难度变大,她能当选的几率被拉低。 “怎么还临时加人了,之前徐营长不还说了家属院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三个吗,是有人临时插队了吗?” 这个僧多粥少的时代,军属即便有优待能安排工作,那也是要排队等的,不是说申请就能马上安排。 照这样看来,肯定是有新申请的人临时插队加进来一起面试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加进来的那个人不是咱们家属院的军属,是校方那边特招的,还是校长亲自安排进来一起面的,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梁子婵想起来昨天徐诚跟她说校长那边临时多安排了个人一起面试,心里就忐忑得慌。 校长亲自安排的人,那面试完后十有八九可能会留下校长安排的那个人。 她和另外三名军属大概率陪跑。 虽然徐诚说过如果这次数学老师的工作没面试上,接下来组织肯定还会继续给她安排别的工作,只需要再等等就行。 第196章 种地 可她都在家认认真真复习了两天,才忽然临时听徐诚提起这事儿,在放弃与不放弃之间只犹豫了半天,就决定继续复习等面试。 不试一试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梁子婵是那种明知道这条道难走,但硬要走到尽头撞到墙后确定确实无路可走了,才会放弃。 就算是增加一下教师面试的经验也是好的。 “宁妹子,你现在有空没有,有的话你给我听听我的试讲,看看我讲的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梁子婵自己一个人埋头复习其实挺没底的,昨天她讲给家里两个小的和男人听,他们只会夸好,一点别的反馈都没有。 如今见月初宁在,干脆让月初宁帮她试听一下。 “好啊没问题。” 月初宁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没什么事干也挺无聊的。 帮梁子婵听了一节课后,她觉得梁子婵说得完全没有问题,可能是梁子婵一直都在教自家两个小孩所以有经验的缘故,说的非常通俗易懂,还非常有耐心。 梁子婵这个教学水平去教一年级绰绰有余,不过她写字太快了,以至于板书有点潦草,其实她写慢一点少一些连笔的话,字还是不错的。 除了板书,她的语速也相对快一些,这也不太适合教刚开始学习的小朋友。 月初宁委婉提了一下板书和语速的问题,说小朋友可能会看不太懂连笔多的板书,还有讲课速度可以适当放慢一些。 梁子婵一听,立刻改进了这两个问题,她家三个天天都看习惯了她的潦草板书,又听习惯了她的语速,反而看不出来什么毛病。 果然还是得让别人来看才能看得出问题。 正巧这个时间赵盼娣过来了,见这两人在商量小学老师面试的事,她一时也插不上话就安静在旁边听她们两个人说。 等梁子婵讲完课了,赵盼娣才笑着对月初宁说:“宁妹子,你前两天不是说要在家里种地吗,我今天想给你送种子来着,结果听隔壁说你来找子婵了,就过来了。” 宁妹子人好,所以她也愿意对宁妹子好。 虽然她没什么能帮得上宁妹子的,但只要她有的,都愿意给。 至于家属院里的传言,她完全不知情,因为她在家属院相熟的只有梁子婵和月初宁,今天她才过来找的梁子婵,还没听说这事。 月初宁摆摆手,“种子我都有,赵嫂子不用那么客气。” 梁子婵看向月初宁:“你家院子想种啥呀,等会儿我和盼娣过去给你帮帮忙。” 月初宁摇头客气:“不用不用,我和我家陆营长都能行。” “要的要的,等会儿我们去给你看看吧。” 梁子婵笑了笑,又看向赵盼娣:“对了盼娣,你之前不是对供销社的工作很有兴趣吗,怎么样,要不要学学数学精进一下自己的算术,以后组织安排工作轮到你的时候,你算数厉害说不定真有机会进供销社呢。” 梁子婵想起来那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赵盼娣说起供销社工作眼里都是光。 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的赵盼娣突然被叫到,反应过来之后慌张摆摆手:“不不,我……我不行的,我太笨了。” 她对自己一点自信也没有。 “你才不笨呢,再说了我现在对我的教学方式非常有自信,正想找人练练手,你来当我学生吧。” 梁子婵改进了月初宁提的几个建议后,现在觉得自己强得没边,正想到处找人练手。 月初宁也劝道:“没事的赵嫂子,梁嫂子要是把你教会了,那也是好事,学不会的话也不要紧,就当是你帮梁嫂子练手了。” 听月初宁这么说,赵盼娣终于答应下来,于是三个人就在梁子婵家里上了一堂课。 赵盼娣不太能容易集中精神,但好在梁子婵只有她一个学生,在月初宁的提点下,梁子婵极尽耐心辅导。 学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下课后,赵盼娣算十以内的加减再也不用数手指了。 她有点惊喜,看来好好学习是有用的,不像乡下婆婆他们天天都说上学没用。 眼看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做晚饭的时间,梁子婵想起来月初宁打算规划院子要种菜,三人又去了月初宁的小院子帮忙。 眼看梁子婵要帮她翻地,月初宁赶紧制止她:“不用不用,等我家陆营长有空我让他翻就行了。” 梁子婵一锄头下去,满不在乎道:“嗐,这巴掌大的地方哪里用得着陆营长来,我三下五除二就翻完了,现在翻好了太阳也过边了,咱们正好能撒种子。” 赵盼娣问:“对了,宁妹子这块地方你打算种啥?” 她们现在翻的这一小块地方是在屋子的左边,不是很大,月初宁打算拿来种些常吃的青菜。 “种青菜的话你可以选后院那块大一点的地方,到时候各种青菜茄瓜啥的都种一些,摘的时候也方便,不然东种一点西栽一些的到时候你浇水也不方便。” 赵盼娣提议道:“这一小块巴掌大的地方你拿来种点葱姜蒜啥的就行了。” 月初宁有些难为情的解释:“我没有葱姜蒜的种子。” 以前在上辈子她虽然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比如鸡蛋炒饭,鸡蛋煮面条之类的,但也很少做,基本上家里有养父养母和保姆阿姨下厨,大学住宿舍就点外卖吃食堂。 一个不做饭的人,哪里能想得到要买葱姜蒜这些调味种子。 赶集的时候她都是在猛猛买各种蔬菜瓜果茄的种子。 “这有什么要紧,我那儿有种子,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吧。” 赵盼娣笑着转身就要过对面自家去拿种子。 走到院门口她停了停又转头问:“对了那天我看你在食堂吃辣炒鸡杂,你应该是能吃辣的吧,要不我也拿一把小辣椒的种子?” 月初宁问:“是什么样的小辣椒?” 该不会是小米辣吧? 赵盼娣笑道:“我家院子就种有,子婵也爱吃呢,你可以来我院子里看看。” “你别说,那小辣椒的滋味还挺带劲儿,我挺喜欢的。” 梁子婵也笑着附和。 月初宁跟着赵盼娣去她家院子里一看果然是小米辣,果断要了种子。 三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搞定了种调味料的这一小块地。 临走前,月初宁想到了什么,又给梁子婵叮嘱了一句:“梁嫂子,你可以让徐营长打听一下那个校方塞进来的人是什么学历水平,知己知彼也好百战百胜嘛。” 梁子婵一想也是,“你提醒我了,万一对方学历没我高,说不定我还占优势呢。” 眼看到了做晚饭的时间,那两人都纷纷告别回家了。 第197章 赵盼娣澄清 梁子婵和赵盼娣出了月初宁的小院子,她拉着赵盼娣小声耳语:“你回家,管管你家那口子吧,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小心眼到那个地步,还造起一个刚嫁进家属院的小姑娘的谣来了,说出去都丢人。” 赵盼娣睁大眼睛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什么小心眼,什么造谣?” 她什么都不知道,钱建设什么也没跟她说啊。 梁子婵见赵盼娣茫然不知的神色不似作假,叹了一口气,把她男人徐诚怀疑钱建设造谣月初宁名声泼辣的事说了一下。 赵盼娣顿时傻眼了。 这……这老钱怎么能这样呢! 她臊红了一张脸就想要回头去找月初宁,“我得回去给宁妹子道个歉才行。” 梁子婵拉住她,“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啊,你把事情解决了再道歉才有诚意,不然你光道歉,事情也没解决,人家宁妹子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咋都不舒服。” “对对对,你看看我,自从怀孕后脑子都不灵光了。” 赵盼娣如梦初醒,拍着自己的脑门连连附和,看了看时间,她想着这个点食堂打饭的人最多,干脆让梁子婵陪着她去了一趟食堂。 陆秋砚回来后,发现院子左边那一小片地翻过了,有些讶异:“你自己翻的?” 这两天他有点忙,本来是打算轮休的时候再一次性把院子里所有的地都翻了。 没想到她会等不及先翻了一小片地。 “哪里是我自己翻的,是梁嫂子非要帮我翻的,她直说收了我们的鸡蛋太不好意思了,今天我还帮她试听了数学讲课,所以她就想做点什么帮帮我。” 月初宁笑着解释。 “剩下的不必再麻烦嫂子了,我轮休那天给你翻。” “好,我知道啦。” 她也是看今天这一小片地确实不大,梁子婵又热情得她拦也拦不住,只能任由梁子婵翻了。 不得不说,她在家属院认识的两位邻居人都还是不错的,赵盼娣虽在家事上有些糊涂,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会过多评价赵盼娣的私事。 虽然上次她出于好心回帮了赵盼娣一把,但如果赵盼娣是个劝不动的,那她以后也不会再在赵盼娣的家事上再插手多管,只维持日常往来即可。 陆秋砚环顾了一下院子,“不是说还想在院子里种花吗,打算种在哪里?” 月初宁盯着空荡荡又有些老旧和丑的围墙,“我想在墙上移植些能爬墙的花,也不知道哪里有花能移植。” “我帮你问问。” 陆秋砚想了想,记得家属院有几家娶了小资成分媳妇的战友院子里是种了花的,而且院子里全是花,一点菜都不种,还被人蛐蛐过华而不实,到时候他找那几个战友问问就是了。 “谢谢老公。” 月初宁跑到他身边,踮起脚吧唧一口亲上他的侧脸,“老公你怎么跟别的男人都不一样,对我事事有回应,都要把我宠坏了。” 她想要像往常一样“啵”的一下亲亲他的侧脸意思意思就行。 没想到忽然整个人天旋地转,被他直接抱起来掂了掂重量后,就往屋里走去。 “我可不是无条件对你事事有回应。” 男人清冷的脸上说出来的话让她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想起上次被咬了嘴巴的事,心惊胆战的捂住自己的嘴,闷闷的声音从指缝传出来,“里该不会又要咬窝吧?” “这次不咬了。” 轻松抱着她进了屋里的男人单腿往后一勾,将门勾过来关上了。 她在男人怀里挣扎起来以示反抗,“我才不信!” 一般男人强势起来的时候准没好事,她才不信他的话。 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要会上树了。 但男人强健有力的手腕可不是她随随便便在他怀里蹬两下就能睁开的。 越挣扎,她反而被抱得越紧了。 “乖别乱动。” 他一只大掌游刃有余的握住她那双乱瞪的细白脚腕,绯红的薄唇勾起一抹愉悦的浅笑,“再动要掉下来了。” 总是她偷袭他,偶尔总得让他也尝点甜头。 为了等她养好身体,他一直忍着没能吃肉,但总得喝点汤解解馋。 另一边,徐诚回到家后,梁子婵才刚开始淘米下锅,一边洗还一边赶俩绕着桌子追逐的孩子去写作业。 “今天做饭咋那么晚?” 往常这个点,他媳妇都快做好饭了。 “今天宁妹子听我试讲,我又去她那儿帮种点小玩意儿,耽误了点时间。” 梁子婵解释道,又用下巴朝一旁放着的鸡蛋和黄豆那儿扬了扬:“你瞧,宁妹子人多好呐,还给咱们家送了鸡蛋当谢礼呢,我看就是哪个见不得她好的人故意抹黑她,你以后出门可得也帮着解释解释。” 徐诚一看竹篮里堆着满满十个鸡蛋,顿时觉得外边乱传谣言的人简直有病纯属是心生嫉妒看不得弟妹好。 弟妹这么人美心善还大方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掐尖要强的人,再说了弟妹这么好看,老陆多宠着点她也是应该的,谁家男人不宠媳妇的。 “以后谁要在我徐诚面前说弟妹不好的,我第一个纠正他!” 徐诚义正词严说完,小心翼翼捧着那一篮子鸡蛋拿进厨房放,还对梁子婵腆着个笑脸:“媳妇儿,今晚弄个小葱炒鸡蛋呗?” 梁子婵看他这一副有奶就是娘的模样就想笑:“行啊,你去咱自留地那儿摘把小葱回来洗干净切碎了给我备着就成。”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徐诚屁颠屁颠的就出去了。 做好饭开始吃晚饭的时候,梁子婵才想起来让徐诚帮她去打听一下那个新塞进来一起面试的人是谁,什么学历。 徐诚嘴里塞满了饭嘟囔道:“这我听过一些,是个高中毕业的女同志,住在钢铁厂家属院的,但她有个哥是在咱军区这儿服役的,太详细的就不清楚了。” “钢铁厂家属院?” 梁子婵想了想忽然惊喜道:“宁妹子娘家就是钢铁厂家属院的,改明儿我有空就去问问她去。” 徐诚笑道:“说不定弟妹还认识呢。”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梁子婵得了这个信息,高兴得饭都多吃了一碗。 钱建设第二天中午是黑着一张脸回家的。 他之前气不过,确实在三营里说了几句老陆媳妇的闲话,谁让她那天多管闲事借钱给赵盼娣就算了,还找上门去要钱。 可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那死婆娘就在饭点的时候跑去食堂那里大放厥词说什么是他有口无心乱传的,还把月初宁借钱给她的事也说了一遍。 第198章 钱家再次爆发争吵 赵盼娣这婆娘到底懂不懂家丑不可外扬,这下好了,现在军区大院里里外外都在传他苛待婆娘孩子,说孩子一块几角钱的医药费他居然都不舍得拿出来。 还说他重男轻女,说他看不起女性同胞。 更有甚的竟然说他跟一个刚嫁进来的小姑娘计较,未免太小家子气的。 他今天上午站在那一群十几个在军区门口等车的军属后面听到这些传言,摇摇晃晃差点站不稳,气都快要气死了。 这不一回家,他就到处叫喊赵盼娣的名字,要跟这个碎嘴的死婆娘算总账。 结果叫得嗓子都干了也不见赵盼娣的人影。 进厨房一看,只见赵盼娣留了纸条说她带三丫去卫生所了,锅里煮好了午饭,让他直接吃就行。 钱建设一肚子火没处发,憋得肚子都饱了,还吃什么吃! 但这会儿也不好直接冲去卫生所找赵盼娣麻烦,卫生所里人来人往的,等会儿那里的人又误会他了怎么办。 晚上赵盼娣回来之后,被钱建设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她唯唯诺诺低着头,也不敢反驳,就这么任由钱建设骂爽了出完气,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谁知道钱建设撒完气后,让她明天中午食堂人最多的时候再去说昨天是她脑子不清楚胡说八道,还要给他解释澄清他不是那样的人。 之前一直不敢吱声的赵盼娣终于开口吱声了,“那……那怎么行,这事儿原先就是你先说宁妹子的闲话在先,人家宁妹子对我们多好,还给咱家送了鸡蛋,你今晚吃的鸡蛋都是她送来的,你要我去,我可拉不下那个脸去。” 好不容易给月初宁澄清了钱建设碎嘴的那些谣言,现在又让她再去说昨天自己说的都是胡说八道,她就是再没出息,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不然这让她以后怎么见月初宁,别说没脸见,连在家属院待都没脸待了。 “你去不去?” 钱建设气急败坏戳着她的脑门,“你到底去不去?去不去!” “我没那个脸去。” 赵盼娣就像一摊烂泥一样任由他戳得脑门生疼,也不为所动。 “好啊,你不去是吧,不去这个月我一块钱生活费也不会给你,你把那死丫头说得那么好,有本事就去找那她让她的养你啊,胳膊肘往外拐的贱皮子,老子在你身上花再多钱都是白瞎!” “你……你要是真不给我这个月生活费,我……我……” 赵盼娣忽然闪了一下,躲过了他再次戳过来的手指,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似的磕磕巴巴对钱建设弱弱吼了一声,“我就找宁妹子借钱回乡下待产去,反正在乡下怎么也饿不死我们娘几个。” 钱建设手指忽然戳了个空,愣愣的一下没反应过来赵盼娣这忽然间的支棱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恼羞成怒道,“好啊,你去借!你要敢借,我就跟你离婚。” 他就不信了今天治不了这臭娘们儿了。 都是老陆和老徐这两个臭小子的媳妇带坏了他一个好好的贤惠温顺媳妇,来家属院一年还学会跟他呛嘴唱反调了。 真是翅膀硬了不治不行。 一听到“离婚”两个字,赵盼娣全身都像是失了力气般软下来,眼里含着泪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离婚了,她就没有家了,这个男人最是能拿捏她的弱点,知道无依无靠的她离不开他,不能没有这个家。 结婚十几年的夫妻了,明知道她最怕什么,却总是用她最怕的东西来威胁她。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怎么能这么狠的心,从来都不顾及她的感受。 见她这副样子,钱建设就知道拿捏住她了,他冷冷一笑,“你记住了,这个家是你自己亲手拆散的,是你逼我的。 以后大丫二丫和三丫永远都会记住,她们娘为了护着个外人逼着我和你离婚,你就等着她们恨你拆散这个家恨一辈子吧。” 他最是知道赵盼娣在乎的是什么,所以轻而易举的就能捏住赵盼娣的命脉,让她反抗不了一点。 果然赵盼娣听完脸上瞬间褪去血色,一片惨白,还不由自主地从窗外望出去,看向三丫房间的方向。 如果说家是她最害怕失去的东西,那孩子就是她的命脉,她完全接受不了孩子记恨她一辈子这样的事。 这会让她觉得天塌了一样崩溃难受和无助。 “知道怕了?” 钱建设冷声嘲讽,“明天赶紧去食堂那边说清楚了,不说清楚你就等着离婚后几个丫头片子恨你一辈子吧。” 说完之后,就自顾自先去洗澡了。 第二天早上赵盼娣送钱建设出门后,赵盼娣像丢了魂儿一样,彷徨无助的抱着怀里的三丫发呆。 她到底要该怎么做,才能两头平衡,不对不起宁妹子,也能让钱建设满意呢。 “妈妈你吃。” 三丫正在她怀里剥煮鸡蛋,自己吃了一半之后,还留了一半给赵盼娣。 三丫虽然才三岁半,但已经很懂事了,平日里还不及灶台高的她都会帮妈妈淘米洗菜和扫地了。 妈妈怀了弟弟之后总是喊腰疼,她不想妈妈太辛苦。 今天早上她看妈妈只煮了一个鸡蛋给自己,不舍得多煮一个吃,就把鸡蛋分成歪歪的掰成两边,给了一边赵盼娣。 赵盼娣回过神来,把她送到自己嘴边的半颗鸡蛋又重新塞到三丫嘴边,“妈妈不喜欢吃鸡蛋,你自己吃吧,医生说你吃饱了病才好得快,快吃吧。” 三丫死死抿着小嘴巴不肯张口吃,还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闷闷的说:“妈妈你吃,你吃!” 医生叔叔也说了,妈妈肚子里怀了一个小宝宝,妈妈比她更需要吃饱饭。 看到这么懂事的三丫,赵盼娣眼眶一热,忍不住又想哭。 怀孕后她特别多愁善感,一点点小事就容易情绪上头,还特别爱哭。 不怀孕的时候她从不像现在这样,因为容易多愁善感,还常常被钱建设骂多事,矫情。 最后这半颗鸡蛋还是被三丫成功塞进她嘴里了。 她一边吃一边不争气的流泪,泪水流到嘴边,含着嘴里的鸡蛋一起吃进去,又咸又涩,莫名的她脑子就像断了根弦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怕被邻居听到,她放下三丫后,一边拼命捂自己的嘴一边往屋里跑,关上门后又拿被子蒙住头,才敢重新放声哭出来。 懵懵懂懂的三丫第一次看到妈妈这么失控大哭的样子,急急的出门跑去家属楼那边找梁婶婶去了。 第199章 调解 平日里妈妈最爱带她去找梁婶婶玩,所以她有事都习惯找梁婶婶。 得知赵盼娣突然把自己关在门里哭的事,还在家里腌酸菜的梁子婵急急的就牵着三丫往赵盼娣家去。 “盼娣,发生什么事了,你开开门呐。” 梁子婵着急的拍着门,生怕赵盼娣在屋里有什么想不开的。 怀孕时的女人最是容易胡思乱想,受不得一点刺激,她自己生了三个深有体会。 在路上她问了三丫大概知道,昨晚钱建设和赵盼娣吵了一架,大抵是为了钱建设不肯掏钱给孩子看病,还碎嘴闲话月初宁的事。 不是她说,钱建设这男人可真是晦气,赵盼娣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这样的男人。 “吱呀”一声,木门总算从里面被打开了。 “子婵,你怎么过来了?” 赵盼娣红肿着一双眼睛走出来,刚哭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妈妈!” 三丫见赵盼娣终于开门了,“啪”的一下抱上她的腿,抱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你有什么事儿就找我商量,别把自己关在屋里,你看都吓着孩子了。” 梁子婵又心疼她又心疼三丫, 把梁子婵让进屋里后,赵盼娣在梁子婵的左问右问下,最终还是憋不住说了昨晚钱建设逼她的事,还拿离婚威胁她。 梁子婵一听,心里暗骂钱建设个倒霉男人不是人,同时又震惊赵盼娣竟然不知道,军婚是不能随便离的。 “走,我带你去找政委,咱们有啥委屈就和政委说,让政委去做钱副营长的思想工作!” 她牵着赵盼娣的手站起来。 “这……” 赵盼娣一时间有点忐忑和不安,“这种事能找政委说的吗,会不会打扰人家政委工作啊?” 她心里有点没底,政委多大的官啊,哪里会管他们家这点子鸡毛蒜皮的事。 从小她就不太敢正眼看那些当大官的人,总觉得人家特别严肃吓人。 这会儿梁子婵拉着她要去找政委,她真的有点手脚发软。 “他钱副营长不是要离婚吗,那肯定归政委管啊。” 梁子婵拍了拍赵盼娣的胳膊又以示安抚,“你放心吧,咱们军区大院的政委可好说话了,人特别亲切和蔼。” “真……真的吗?” 赵盼娣被梁子婵边拉边走。 “当然是真的啊。” 梁子婵拍着胸脯给她保证,同时又好奇:“要不是三丫找上我,你今天打算怎么办,真去食堂那里澄清啊?” “我可做不出那样的事。” 赵盼娣苦笑地望着前方,眼神里透着无助和迷茫,“我知道老钱是吓唬我,他盼我这一胎都盼了多久了,只要我伏低做小的尽量不触他眉头,他怎么样也会让我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生下来了还得喂养,几年内都离不得她这个当妈的。 月初宁有一点说得没错,她现在才体会到了月初宁的话是对的,她肚子里现在这一胎确实就是免死金牌。 有了这一胎,就算她硬着头皮不去给钱建设澄清,钱建设除了继续把气撒在她身上,再也不能对她怎样了。 她难受和痛苦的是钱建设对她的态度,迷茫的是几年后肚子这一胎大了她是不是真的会被钱建设离婚赶出去没有家。 “你还伏低做小?要我说啊,你现在就该仗着肚子里这一胎先作威作福把你家老钱那个晦……咳咳给镇住,不然等孩子大了,你就真的没有立身之地了。” 梁子婵对赵盼娣也有点怒其不争,但她知道赵盼娣的性格是长年累月形成的,不可能一下子就突然改过来。 除非被逼狠了到绝路,没有路可走了,才会爆发吧。 但钱建设这人又精得很,不会一直把赵盼娣往死路上逼,总会打两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说几句好话,手指缝里漏点儿希望给赵盼娣看看,让赵盼娣觉得她是能跟着钱建设一辈子到老的。 间歇性有盼头的赵盼娣很难爆发。 哎,但是有些事她自己明说点出来了也没用,得当事人自己悟。 不然别人说再多,当事人也只会继续自欺欺人。 眼看着到了办公楼了,梁子婵摇摇头不再多想,上前去询问站岗的勤务兵了。 得知现在周政委正好在办公室,梁子婵高兴拉着赵盼娣,在勤务兵的带领下进了政委办公室。 本来心里一直紧张得打鼓的赵盼娣一进去,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您有工作要忙,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 “没事没事,你进去里面吃,我们在外面聊。” 一道沉稳和蔼的声音乐呵呵回应着那道熟悉的清甜嗓音。 赵盼娣不由自主一抬头,就和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吃点心的月初宁对上了视线。 梁子婵顺着赵盼娣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手里拿着半块核桃酥的月初宁。 三人睁大了眼睛视线交汇之后,月初宁率先一笑:朝她们招手:“好巧啊赵嫂子,梁嫂子,过来喝茶吃桃酥呀。” 梁子婵和赵盼娣显然没有月初宁那么放松,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周鸿洺的脸色。 周鸿洺见原来是认识的,笑着也朝她们招手:“别紧张,都是一个家属院的,有什么话咱们边喝茶吃点心边说。” 即便他这样说了,两人还是紧张地互相牵着对方和三丫,拘谨地走过去,也没敢马上落座。 “没事的,坐吧,你们要找周……政委怎么不跟我说,早知道咱们一起来了。” 月初宁见状赶紧上前一手拉一个,三大一小并排坐下来。 …… 另一边,正忙着的钱建设忽然被打断,张红兵面无表情的通知他去一趟政委办公室。 钱建设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事,就没多想,一路到了周政委的办公室后,看到办公室里红肿着双眼的赵盼娣,心里一个咯噔。 再看到会客区那边坐着喝茶的梁子婵和月初宁,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每次有梁子婵这个事儿精在,他就知道绝对没好事,现在又多了个事儿精月初宁,果然给他闯祸闯到政委面前了。 “建设啊,最近家里是有什么夫妻两人调解不了的难题吗,跟我说说,我给你们想想办法。” 周鸿洺和蔼的眼神扫过来时,眸底蓦地透出一道冷光,盯得钱建设背脊发寒。 要被这婆娘坑死了。 第200章 出淤泥而不染 “报告政委,我家没有什么难题,是不是赵盼娣同志跟您乱说了什么,她最近怀孕情绪反复,一时一个想法,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钱建设顶着周鸿洺凌厉目光的压力,麻利的把错都推到了赵盼娣身上。 梁子婵听了差点要被钱建设这种不要脸的男人得言论气死。 换做是她家老徐敢对她这样甩锅,她分分钟收拾包袱带孩子回娘家。 但赵盼娣跟她不一样,没有娘家可以回。 难怪钱建设能这么有恃无恐。 “哦~~~~~” 周鸿洺拉长了尾音,闲庭信步到钱建设面前,笑容满面用手压在钱建设肩头:“这么说赵同志说你要跟她离婚,都不是真的,是她乱说的对吧。” “报告政委!我从未有过要与赵盼娣同志离婚的想法,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别看周鸿洺现在当上政委,平日里工作都是拿笔杆子,但他这一掌压下去,钱建设憋红了脸铆劲都差点顶不住他的力气,肩膀直接被周鸿洺压成了高低肩。 “没有这样的想法是好的,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欢迎来找我聊聊。” 周鸿洺歇了手上的劲,改为拍拍钱建设的肩膀,又看向赵盼娣,“赵同志也是,生活有困难或者是需要帮助,随时都能来找我寻求帮助。” 钱建设第一个抢话:“没有没有,我和赵盼娣同志很好,没有什么问题,政委您放心吧。” “没有问题?那我怎么听说你因为月初宁同志借钱给赵盼娣同志解燃眉之急,还记恨上人家,反过来在背后说人家闲话啊?” 周鸿洺看了一眼会客区喝茶不说话的月初宁之后,又回头把关切的目光落在钱建设身上,盯得钱建设再次心里发毛。 “政委,您要这么问,我就要向您告状了,这都是谣传!那月同志刚来军区就和文工团的同志起冲突吵了一架,如今又来唆使怂恿我家媳妇搞事,她就是个不安分的挑事分子,您这次可一定要管一管!” 钱建设恶人先告状,先一步开口抹黑月初宁。 月初宁不过是个刚来家属院的面生小媳妇,再怎么说,政委肯定也会给他面子站在他这一边先斥责她一顿。 而且他说的也没错,她刚来就在食堂和沈晴闹出事来,这事儿军区大院就没人不知道的。 月初宁朝他翻了个白眼,“哎呀呀,那钱副营长你可真是无辜呢,出淤泥而不染的无辜。” 今天周鸿洺出差回来,高高兴兴说给她带了礼物,让她过来拿,她就来了。 正喝茶吃点心呢,就碰到了梁子婵带着哭肿了双眼的赵盼娣过来了。 听了梁子婵和赵盼娣说明情况后,刚才又听到他那甩锅给赵盼娣的逆天发言,她对这人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有些人,可以在工作上尽职尽责发光发热,但人品不一定行。 比如钱建设。 “什……什么出不出淤泥的?” 钱建设总觉得她在嘲讽自己,但一时间没想明白她嘲讽的意思。 “哦,也没什么,就是说你什么错都没有,错的全是我和赵盼娣同志,你出淤泥而不染,因为你把泥点子全甩我们身上了。” 月初宁认真给他解释。 “噗嗤”一声,梁子婵忍不住笑了。 周鸿洺严肃的脸上紧紧抿着唇,不然他怕是也要忍不住上扬嘴角了。 钱建设这下子听明白她的嘲讽了,她在说他在推卸责任,把错全都推卸到他们身上。 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刚要反驳,被周鸿洺一抬手打断:“月同志说得也不无道理,建设,我不是傻子,谁对谁错不是凭你一张嘴来定,我自有分辩。 咱们先说说赵同志因为借了月同志的钱被你记恨上的原因是什么,你是最近家里有什么困难把钱都用光了,所以掏不出给媳妇孩子看病吃饭的钱了吗?” 钱建设红着脸艰难开口描补:“……这……我之前并不知道赵盼娣同志生活费不够用了,她没钱了也不告诉我,当然,这也是我的失职,我应该时时关心询问她生活费才对,政委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他自然是知道政委哪可能那么好糊弄。 但这不是存着侥幸心理,希望政委会看在他平日里工作从不出错,又都是男人自然理解男人的情分上,帮他维护一下男人在女人面前的尊严和面子嘛。 有什么错儿等把这群娘们儿打发走了,他自会任由政委说道。 可没想到政委居然直接公事公办,完全不给他这个面子。 这让他有点失落,在几个娘们面前又有点丢脸。 搞得他现在都抬不起头了。 周鸿洺满意点点头,又问赵盼娣:“赵同志,经过借钱事件之后,钱建设有没有及时给你生活费呢?” 梁子婵嘴快抢答:“哪里给了,就是因为没给,所以盼娣才哭得眼睛都肿了,您看看盼娣这副身子骨,哪里像是吃过饱饭的样子,这钱副营长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个月只给一个孕妇十块钱生活费。” 钱建设顿时汗流浃背,最后当场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给了赵盼娣,并在周鸿洺面前下保证书每月会准时给赵盼娣二十块钱生活费,这事才算了解。 梁子婵迎上钱建设射过来的怨毒目光,得意一挑眉:你又能奈老娘何? 赵盼娣泪眼婆娑的捧着手里的十四块七角钱,手都在颤抖。 她手里从来没有拿到过超过十块钱以上的钱,这一刻都不敢相信这些钱是真的。 “盼娣,这钱副营长要是敢今晚回去就把钱收走,我明天就又带你来找政委说道说道。” 当着钱建设的面,梁子婵丝毫不怕得罪他,直截了当说出来。 这话正正戳中了钱建设的心思,他心虚地大声反驳:“我怎么可能会做得出这种事,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谁知道呢,毕竟你可是个把泥点子全甩别人身上的‘君子’啊,这可真不好说。” 梁子婵阴阳怪气道。 她可太喜欢月初宁刚才阴阳钱建设这话了,当场就现学现用了。 钱建设直接气死:“我还要上班,没空跟你们计较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说完直接甩袖走了。 自这事儿后,钱建设一连几天都没给过赵盼娣好脸色,直接给她来了个冷暴力处理。 赵盼娣一直都忙着照顾出水痘的三丫,还要顾及家里的事,忙得她团团转一刻都停歇不下来,倒也没注意到钱建设的冷暴力。 第201章 去市里 渐渐地,赵盼娣也觉察出钱建设这几天都不跟她说话了,平日里就像没看到她忙一样,以前偶尔还会搭把手搬些重物,这几天就像没看见一样,什么都不帮。 钱建设每天下班一回到家就心安理得像个大爷似的瘫着等吃等喝等赵盼娣主动给他端洗脚水帮他洗脚。 终于有一天晚上赵盼娣刚洗了厨房堆积了一天的碗筷后,去给钱建设端洗脚水的时候在院子里脚抽筋打翻了洗脚水。 钱建设在屋里听到院子里打翻洗脚盆的动静,动都没动一下,依然像个大爷一样舒舒服服躺着。 搪瓷盆直接砸在她脚背上,这会儿她疼得弯腰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她忍着疼朝屋里大声呼喊钱建设:“老钱,我脚抽筋了,你出来扶一扶我。” 她肚子大得蹲下去就看不到脚,这会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没人扶的话起都起不来。 喊完之后,她等了几分钟也不见屋里有动静,忍不住又多叫了几声。 这会儿在屋里瘫得正舒服的钱建设根本不想起身,但被喊烦了,有点不耐烦了,“不就是脚抽筋而已吗,矫情什么,自己起来不就是了,端盆水都端不好,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你还能干些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怀孕,怎么进城来之后就事儿那么多。 以前在乡下怀那几个丫头片子的时候还得下地干活,现在进城一年来,反倒变娇气起来了。 要他说就是好日子过多了,把她给惯的。 本来只是脚抽筋,这会儿她小腿也开始抽筋了,抽筋的痛感一阵一阵的袭来,疼得院子里起不来的赵盼娣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最后是抽筋的疼劲儿过了之后,三丫出来给她拖了把椅子,她才扶住椅子勉强重新站起来了。 进了屋里钱建设无视她满脸满身都是汗湿,而是看到她两手空空的没重新端洗脚水进来,一脸不高兴。 赵盼娣拖着浮肿的脚才在床边坐下来,就听见钱建设不满的声音:“让你给我端盆洗脚水怎么就那么难,你还打算在这儿坐到什么时候,我明天不要上班的吗,还不赶紧去重新端一盆,我还等着洗脚呢。” 听到钱建设这番话,她终于忍不住委屈质问他:“我都说了我脚抽筋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出来扶我一下?” 钱建设冷笑:“你可以叫那两个姓梁的和姓月的好姐妹来扶你啊,叫我干什么。” 她听了他这冷心冷肺的话,又想起刚才一个人在院子里挣扎了半天起也起不来的时候,心里哇凉哇凉的,这会儿终于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了,顿时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行了别哭了,动不动就哭哭哭的,把福气都哭没了!” 钱建设一见她哭了,顿时头大心烦:“又不是第一次怀孕你至于那么矫情吗,怎么以前在乡下就好好的,一进城里来就学了那些城里女人的矫揉造作,在这儿跟我装柔弱了?” 赵盼娣一听,心凉得更厉害了,眼泪止不住的流,怎么擦都擦不完。 钱建设见她哭个没完,心里更烦了:“滚滚滚,要哭出去哭,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他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让端盆洗脚水都端不来他已经够烦的了,一进屋还哭个不停。 就没见哪家婆娘像她这么晦气的。 赵盼娣被赶出卧房,最后一个人坐在堂屋前的门槛上默默流着眼泪哭了大半夜, 夜里风又大又凉,吹得她整个人,整颗心都凉飕飕得。 等哭不出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卧房,没有回去,而是轻手轻脚摸去了三丫睡的那间小屋里,盖上被子重新暖了身子才搂上三丫。 三丫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妈妈”,叫得她心又忍不住颤巍巍的想哭了,把三丫搂得更紧了些。 今天是陆秋砚轮休,说好了这天他们一起去医院看外婆,顺便让沈萤给月初宁看看她身体养得怎么样了。 月初宁也想问问沈萤,她还得调理多久月事才会恢复。 一直不恢复月事其实她挺慌的。 上辈子她考研那段时间,因为复习日夜颠倒,月事也停了几个月,养母得知之后跟她一起慌得到处找中医调理。 月事这玩意儿,真的是来了她觉得烦,不来又慌。 陆秋砚拿出一个月前买的自行车,在后座垫上柔软厚实的坐垫后,载着她出发去了医院。 坐在后座上她想了想,好像月家还欠她一套三转一响和三金呢。 现在月家刚经历过抄家元气大伤的,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光明正大过去要,不然道德制高点就不站在她这边了,到时候别人说不定还要闲话她不顾家里死活。 月如鸢终归是那对夫妻俩疼了十几年的孩子,她们不可能会不管她,等过些日子月建国和钟婉琴肯定会重新攒出一笔钱给月如鸢结婚用。 到时候再说。 她该得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这都是月家欠她的。 正好到时候她买一辆女式自行车自己骑,陆秋砚不在的时候,她出门也方便。 至于空间里收的那几辆月家骑了十来年的自行车,她已经在乡下二手卖掉了。 那时是去赶集,看到别人啥都卖,她灵机一动,也拿出了部分在月家收的锅碗瓢盆和家具,还有一些从陆家粮柜里拿出来的陈米,做了一番伪装找了块纱布当口罩蒙上脸就地叫卖起来。 那些东西一共卖了八百多块,主要是月家收来的三辆自行车和一个铁锅一个煤炉比较卖得上价钱。 那些东西不卖也不可能留在家属院用,那是从月家搬出来的,指不定什么时候月建国和钟婉琴哪天要过来家属院找她就会看出来。 也不能在康市当地找黑市卖,所以在乡下的集市上卖掉是最适合的。 卖了她还能买新的,用新的不比用旧的好么。 经过这两次抄家搜出来的存折还有卖东西得来的钱,嫁妆钱红包等等,她手上的现金刚好过万了。 这些钱她要好好存着,加上月如鸢那儿搜刮来的一箱小黄鱼,等局势开放之后足够她去投资买地皮了,到时候就放着坐等拆迁当包租小富婆了。 第202章 自己娶的媳妇当然得自己宠着 到了市里,陆秋砚先带他去了一趟银行。 取了三十五块钱之后,他自己只留下十五块钱买菜备用,剩下的二十块都交给了月初宁。 加上先前的三十块,这个月他照样是给了她五十块钱的生活费。 买菜钱并不需要她出,这五十块几乎相当于她的零花钱了。 见月初宁刚才还一直想要瞄他手里的存折,他直接将存折递给她,“拿去看吧。” 现在两人互表心迹后,话都说开了,她理直气壮道:“我好奇你当兵那么多年都存了多少钱很正常嘛,我又不是外人。” 陆秋砚轻笑着捏了一下她软糯嫩白的脸颊肉:“嗯,不是外人,所以现在给你看。” 她小脸一歪从他手下躲开他的蹂躏,傲娇地没有接过存折:“也不是非看不可,反正我自己现在也有钱的,以后等我有工作了,我也会有工资领。” 陆秋砚的指腹上带着老茧,虽然捏得很轻但他手劲大,磨砂的质感是有点费她脸蛋的。 陆秋砚垂眸逗她:“这么坚强啊,那以后每个月我给的生活费还要吗?” 月初宁快速答:“要!” 她的钱自己存着,他给的钱拿来日常花销,不耽误。 什么坚不坚强的,她没那么清高,手里有钱才是硬道理。 陆秋砚拉着她走到一旁没什么人的角落里,随后把存折交到她手上:“这是我的工资存折,以后由你来拿着,自己需要什么想买就去买。” 里面存了从他当兵起到现在这么多年的工资,每个月还会有工资打进来,应该够她嚯嚯很久了。 他自己还有一本存折是存奖金的,万一有什么需要急用还有他的奖金垫着。 但工资是大头,自己娶的媳妇当然得自己宠着,所以他把工资那本存折给了月初宁。 月初宁翻开存折看了一眼余额,取了三十五块后,还有两千八百多块钱。 拿到一直以来当做目标要从陆秋砚身上获得的存折,她像个家长终于给买了心仪宝贝的小孩一样高兴,甜甜的话像不要钱一样一直往外冒: “谢谢老公,老公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我最宠我的人了,你对我这么好,要是把我宠坏了怎么办,以后我都离不开你了,离了你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比你对我还好的人了。” 虽然他以前不会说话,不过回想起来行动上却没一次是不让她开心的,还是那句老话说的对,不要听男人都说了啥,得看行动。 这男人真的很靠得住。 “少用这些糖衣炮弹来腐蚀我。” 陆秋砚忍不住捏了一下她软糯糯的小脸,软软的在他指腹上残留下挥之不去的触感,让他不想松手。 他嗓音微微压低,“我会当真。” 月初宁这会儿还沉浸在拿到了他工资存折的高兴劲头里,一高兴就回应他:“当然是真的呀,你那么好我才不舍得离开你呢。” 他清冷的凤眸渐渐变深,“阿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涌动着碎光的眸底一点点黯下,像逐渐恢复平静的深潭。 是她自己说的,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说出口了,可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他会将她这句话践行一辈子。 “记住啦。” 她灵动水润的杏眸左右看了看没人,“啵”的一下快速亲上去。 然后就像只捣乱得逞的小猫一样,狡黠盯着陆秋砚那张俊美的脸隐忍克制地微微蹙眉,最后只能用绷出青筋的性感手背松了松扣到最顶上的第一颗扣子。 他无奈地看着她,“下次不许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了。” 不然他根本没有机会反击她的突袭。 “哦,知道啦。” 下次还敢。 两人从银行出来之后,又去买了些苹果才前往医院。 到了医院,月初宁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前面一个穿着整洁的中山装的男人和一个搞清洁的阿姨在说些什么,决定找他们打听一下沈萤的办公室在哪里。 走近之后听到他们还在说话,月初宁和陆秋砚就礼貌地站在一旁等他们说完了再开口问。 “同志,真是太谢谢您同意把这些剩饭剩菜让我带回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好了。” 搞清洁的阿姨手里拿着一份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饭菜,小心翼翼倒进了另一个看着用了很多年都被刮花了的铝制饭盒里。 那饭菜虽然乱七八糟的,但十分丰盛,还有红烧肉和一整个剥了壳的煮鸡蛋,最上面还有两个花卷,看起来扁扁的,还有些泥沙沾在上面,大概是掉过到地上了。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我家那小子脾气就是倔,他后妈送的东西他不要就算了,但也不能这么糟蹋粮食,还好大姐你帮忙收拾干净了,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搞清洁的苏茉又倒了几遍谢之后,一个护士过来打断了他们:“苏姨,十分钟后你去搞一下会议室的卫生,等会儿院长要开小会。” “那这位大姐,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中年男人见苏茉有工作要忙,这才制止了苏茉不停感激的话头。 月初宁见他们聊完了,连忙过来问那位搞清洁的苏大姐和护士:“两位同志你们好,我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新来的沈萤沈医生在哪个办公室?” 护士想了一下之后有些茫然:“你说的这个沈医生是哪个科室的?” 苏茉一听,笑着回道:“你找沈医生呐,我知道,我带你去吧,乔护士,我带这位同志过去找人就行了。” 乔护士点点头:“那行,苏姨你带人过去找吧,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苏茉点点头:“哎好,你忙去吧。” 月初宁和陆秋砚在苏茉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沈萤的办公室。 只不过沈萤这会儿正在给病人看诊呢,月初宁远远的给她打了个招呼,做了个口型让她忙完之后来外婆病房找他们,就先去看望外婆了。 外婆在这边又交上了新朋友,天天都在跟她的室友们聊这家医院的医生护士们还有其他病人的八卦。 快乐得不亦乐乎。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起她在大丰村孤独一人的时候好了很多。 见陆秋砚和月初宁又买苹果过来,她心里高兴但还是忍不住埋怨了一句:“怎么又花这个钱买什么苹果,我不爱吃这玩意儿。” “外婆,多吃苹果对身体有好处,你不爱吃也得吃。” 月初宁不由分说的,就拿起三个苹果出去洗了。 第203章 被撞 洗完苹果回来的路上,她被一个一边走路一边回头和旁边的人说话的医生撞了一下,把她刚洗好的苹果都撞到地上了。 苹果不能摔,一摔肯定要摔出淤痕的。 就在她低头捡苹果的时候,忽然就听到那医略停了一下脚步,居高临下冷冷扫了她一眼:“走路要长眼睛看路。” “是你自己走路说话不看路才撞上我的,还贼喊捉贼了你,眼睛不需要就捐出去,嘴巴不会说话也一并捐了吧。” 月初宁被她这反咬一口的嘴脸气笑了。 刚才她就发现那医生走路不看路,只顾着和别人说话,她已经靠边让了,结果那医生因为不看路还是走路歪到她面前,直接撞了她肩膀一下。 “你……” 那医生显然没想到碰到了一个牙尖嘴利的硬茬子,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 最后只能气急败坏的丢下一句:“算了,我还有事,不跟你计较了!” 然后就跺脚和身边一起的护士要走。 月初宁拦住她:“怎么,把我苹果撞掉到地上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知道苹果多贵吗,你不赔我苹果,我就要找公安同志为我主持公道了。” “拿去拿去,别挡着我了。” 像是打发人一样,医生眼神厌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丢到地上。 这语气就像是被月初宁敲诈了不得不掏钱一样。 月初宁盯着地上的钱没捡,也没让她们离开:“一个医生走路不看路撞了人之后,就是这样丢钱侮辱人的?” “不是你说要赔的吗,怎么给了钱你还不肯罢休,你是不是想狮子大开口啊?” 一旁的护士开始充当那医生的嘴替了。 月初宁冷笑了一声:“我让你赔我三个完好无缺的苹果,谁要你的钱,现在人人平等,你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地主像赏钱一样丢钱侮辱我的人格,我要找哥尾会举报你思想不正!” 那医生脸色一变,她身边的护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提醒:“柳医生,你还是赶紧先过去吧,楼下车再等了,听说见霍先生不能迟到,我帮你解……做好这位同志的安抚工作。” 又转过来对月初宁说:“你是要我们赔偿三个苹果是吧,那行,我带你出去买,这总行了吧。” 月初宁挑了挑眉:“撞了我不需要说对不起?” 那护士硬着头皮给她道歉,“对不起同志,刚才是我们不好,撞了你,这样你满意了吗?” “撞我的人是她。” 月初宁挑了挑眉。 那医生见月初宁不依不饶的,像吃了苍蝇屎一样一脸难受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要不是这小丫头牙尖嘴利突然之间给她乱扣帽子,她才不受这个气。 现在哥尾会和批豆还是谈之色变的时代,谁也不想沾惹上一身腥。 今天可是来港华侨霍先生到康市谈对医疗仪器投资的重要时刻,她好不容易借院长的面子进了和霍先生面谈的团队里,这种时候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迟到错过见霍先生的机会。 “现在你跟我出去一起买苹果吧,别为难柳医生了,耽误她救死扶伤的工作你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那护士见柳医生这么憋屈,也不忍心月初宁再为难她,赶紧帮柳医生把人打发走。 歉也道了,答应的赔苹果也给赔,虽然态度不诚心,但月初宁也不好继续再为难人家,只能让那医生先离开。 万一真因为她这拦人耽误了医生给人治病,那可不好。 “呸,什么眼皮子浅的玩意儿。” 走到前方拐角处,那医生忽然开口骂了一句,话刚落音,人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正要和护士离开的月初宁不偏不倚刚好听到了这句话,她回头一看,对方倒是跑得挺快的,这会儿连影都没了。 她对着护士冷笑:“这位医生同志素质真是堪忧。” 回头得找沈萤打听打听这医生在医院里的人品和医德到底怎样。 同时她还觉得这医生眼熟得很,总觉得以前见过一样。 护士一脸尴尬,支支吾吾装傻:“什么意思啊?” 这种时候只能假装自己没听到了。 月初宁再次回来,是带着六个苹果回来的,她和外婆、陆秋砚每人两个。 外婆疑惑:“怎么拿了三个苹果出去,变成六个回来了?” 去的时间还长达半小时,这是干啥去了,苹果还翻倍了。 “太倒霉了,我刚洗好苹果就被人撞掉到了地方,所以让对方给我赔了三个苹果,外婆,你吃的时候用手摁一摁,哪里是软的肯定就是被摔伤了的地方,别吃了。” 月初宁解释完了,还不忘补充另一只是摔伤的苹果。 “这孩子,说的啥奢侈话,苹果哪有什么伤不伤的。” 外婆笑着就是一大口咬下去,完全不打算看哪里摔没摔的。 要不是听说苹果核有毒不能吃,她恨不得连核一起吃了呢。 “被撞到了?有没有摔了,我看看。” 陆秋砚将月初宁给自己的苹果放到病床前的抽屉柜上,用干净的铝制饭盒盖子装着了,才拉过她仔细检查有没有哪里被撞到摔着了或者擦破皮的。 “没事啦,摔的是苹果,我只是肩膀被碰了一下。” 月初宁看他神色认真,赶紧解释。 “肩膀?” 他目光落在她薄薄的肩膀上,手都伸到半空中了,忽然想起这是在病房,还有外婆和其他病人在,那只想褪下她肩上的衣领看看有没有淤青的大手滞了一下,才缓缓垂下。 等回家了今晚再看也一样。 月初宁真怕他把自己按住查看肩膀的情况,赶紧转移话题,看到他没马上吃苹果,催促道:“等会儿摔伤的苹果里边会坏的,你赶紧吃呀。” 他摇摇头:“我不吃,留给你和奶奶吃。” 她拿起苹果直接怼到了陆秋砚嘴边:“都说了多吃苹果对身体有好处,你不爱吃也得吃。” 外婆听她把刚才说自己的话原封不动拿来对付陆秋砚,顿时忍不住笑道:“那可不,听你媳妇的话,赶紧吃,别浪费她专门给你洗苹果的心意了。” 第204章 又是这个柳医生 外婆也发话了,陆秋砚只好接过月初宁怼上来的苹果,下就吃完了一个硕大的苹果。 两人陪了外婆大半天,直到都到吃午饭的点了,陆秋砚已经给外婆打好了中午的饭,月初宁才发现沈萤一直都不见踪影。 眼看现在也到了医护人员午休吃午饭的时间,月初宁想着沈萤即便再忙也得吃午饭,于是打算过去找她。 陆秋砚没跟过去,留下来在病房陪着外婆一起吃午饭了,给她们让出了女孩子间的私人空间。 没想到刚到沈萤的办公室外,就听到了办公室里的说话声。 “不是她偷的还能是谁偷的,每天就她能在没人的时候进出我们办公室打扫卫生,今天竟然还吃上红烧肉了,这又是红烧肉又是煮鸡蛋和花卷的,不是偷我的钱买的难不成是靠她一个月二十来块钱的工资能一顿饭又是红烧肉又是煮鸡蛋的造?” 一个背对着办公室的白大褂女医生咄咄逼人指着在众人面前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的清洁工苏茉,说话毫不客气。 办公室的门根本没有关严实,还漏了一大条缝隙,那女医生完全不在意路过听到的人会误会什么。 月初宁站在几个围观的人后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声音。 “不是我,我没偷过柳医生的钱,这是红烧肉和煮鸡蛋都是别人给我的。” 苏茉嗫嚅着小声辩解。 “别人?” 被称为柳医生的女人声音顿时拔高了一个八度:“那你倒是说说,别人是谁。” “是一个来医院接病人回家的家属给我的,这饭原本是他给他儿子送的,但他儿子闹脾气不肯要直接摔到地上,我帮那家属重新收拾好装回饭盒后,他就好心把这些饭菜都给了我。” 苏茉赶紧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柳医生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凭你一张嘴说说就是真的?你把人叫过来给你证明啊,证明不了我就告到院长那里,让他把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偷钱贼开除了!” “我……我不认识那人,那人如今都接了他儿子回家了,我上哪儿找人啊。” 见柳医生一直步步紧逼,苏茉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份工作是她临时顶替回乡下有急事的老乡干的,老乡同意把工作暂时让她帮干半年,但前提是每个月工资她要寄一半回乡下给老乡。 这年头的工作那么金贵,就是一份医院搞清洁的工作,也得要大几百块,还得有人愿意卖,才能买得到。 要是这份工作在她手上丢了的话,囊中羞涩的她上哪儿再弄一份还给老乡啊。 站在外面挤不进去的月初宁听着里面有一道声音挺耳熟的,好像今天来的时候听过。 但因为带着哭腔和激动的情绪,和平常说话的声音是有点出入的,她又不敢太确定。 “麻烦让一让,我进去看看,里边好像有我认识的人。” 她推了推堵在前面嗑瓜子的一对身材高大强壮像两堵墙一样挡着她的夫妻俩。 主要还想看看沈萤还在不在里边。 “干啥呢干啥呢,来迟了就后边站着,憋挤俺们。” 来探望病人顺道吃瓜子看热闹的夫妻俩一脸不高兴,看得正热闹呢,来迟了就别妄想找借口插队挤前边。 “柳医生,我说的句句属实,你的钱我根本没见过,真的不是我偷你的钱,求求你不要这样为难我行不行,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了。” 她急得膝盖一软,就想要跪下来求柳医生别告诉院长开除她了。 “苏姨!” 沈萤及时扶住了就差一点跪下来的苏茉,“你都说了没偷过她的东西,那就不必下跪。” 苏茉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向扶住自己的人是沈萤之后,哭着连连摇头,“可是……可是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沈萤冷静的看着柳蓓儿,“柳医生,苏姨都说了你丢钱与她无关,你到底丢了多少钱,直接报公安就是,公安肯定会还苏姨清白的。” 月初宁听到沈萤的声音后,终于想起来她今天来医院问路的时候,就是里面那道带着哭腔声音的主人给她带路的。 “哎,你们倒是让一下路啊,里面是我朋友。” 她真是被这几个挡路的吃瓜群众气死,关键时刻净添乱。 忽然她在缝隙里看到了那个为难沈萤和清洁阿姨的医生,竟然就是今天撞了她之后还态度恶劣得不行的那个医生。 姓氏也对得上,都叫柳医生,一准是她没错了。 行啊,既然是这个恶心人的医生,那她可要进去当证人给那位苏姨作证,反过来给这医生添堵了。 柳蓓儿听到“公安”两个字,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后理直气壮道:“小偷都找到了,还用得着劳烦公安同志来一趟做什么,这个苏姨吞吞吐吐的一直说不出来,不就是根本没人能给她证明吗。 沈医生,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咱们医院动不动就报公安的话岂不是会影响医院的风评,院长知道了能同意?” 这个从乡下小地方调过来的沈萤最近一直占尽风头,柳蓓儿本来就看她很不顺眼。 今天又要一副正义之士的姿态跳出来给这个苏姨打抱不平,让柳蓓儿看沈萤更加不顺眼了。 苏茉悄悄拉了一把沈萤,“沈医生,你别帮我说话了,我自己求柳医生就行了,别等会儿柳医生不高兴把你也拖下水,连累你。” 这个柳医生可是三个月前院长特招进来的,听说来头不小,院长对她态度都特别好。 沈医生无权无势的,可千万别因为帮她说话得罪了柳医生。 因为院长肯定会站在柳医生那一边,惹柳医生不高兴了,以后沈医生肯定会被柳医生针对。 她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沈医生。 “不行,这关乎你的工作,一份工作来之不易,哪能柳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是坚持报公安解决,院长要是怪罪下来就由我来扛着。” 沈萤坚决要报公安解决。 第205章 作证 柳蓓儿微微一眯眼,眼底露出一抹狠毒的光芒:“沈医生,我就奇怪了,你一直帮着这个苏姨说话,你该不会是她什么亲戚吧? 听说你之前一直在战地当医生,肯定认识了很多当兵的,你如今又坚持要报公安处理,该不会是有你的熟人在,到时候来的人会给你们两个包庇开脱吧?” 这话一出,沈萤气得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她不是在为自己生气,是在气口无遮拦的柳蓓儿竟然侮辱在前线冲锋陷阵只为了给身后的人民包括柳蓓儿在内一个盛世平安。 抖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举起来,正当她想要抬手给柳蓓儿一巴掌的时候,一个猝不及防从门外围观的吃瓜群众里冲出来的人打断了她的动作。 “这位医生同志,你能为你说出来的这些话负责任吗,不能的话就是空口白牙污蔑人民战士,认真追究责任的话,你可是要被拘留的。” 月初宁拼了老劲儿终于从那些围观的人里挤进去,高声质问。 这个叫柳医生的女人原来不止会恶心她,还能张口就污蔑沈萤和公安有私情,恶心她的朋友沈萤。 巧了,她正要找沈萤打听这医生呢,现在就送上门了,不给这姓柳的添堵对着干怎么行呢。 柳蓓儿被突然冒出来质问自己的人问得一愣,听到对方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她顿时眼神躲闪了几下。 “你……是你?” 看到来人竟然是刚才她说话不看路撞到的那个不依不饶的女孩,柳蓓儿顿时心烦得很。 苹果都赔给她了,她还想怎样,又来这里捣什么乱,真是烦人。 “我们医院内部的事情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外人不要随意进我们医生的办公室,快出去!” 她走上前一边挥手一边就要关上办公室的门,把月初宁和一众吃瓜群众关到门外。 “不巧了。” 月初宁半边身子挡在门口,用手顶住门,“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能给这位搞清洁的同志作证的人。” 果然这医生人品真的有问题,事情没调查清楚就乱污蔑人,就跟撞了她之后反咬她一口一个德行。 那今天这个正义之士她当定了。 沈萤一看竟然是月初宁,大概猜到是自己这么迟没过去,所以月初宁找过来了。 但她刚才说什么,这事儿她竟然是当事人之一? “你?” 柳蓓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想要当好人可以去别的地方当,别来我们医院捣乱,别以为你在门口听了几句话,就能冒充证人了。” “柳医生,既然有同志能证明,你怎么又拼命要把人赶出去,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让苏姨找证人的吗,你这样前后矛盾,让我很难不怀疑你其实根本没丢钱,不过是看苏姨不顺眼故意找茬。” 沈萤细想了一下,迅速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点。 这个柳医生平日里就十分招摇,听医院里的人说她父亲是某个近期将要公开发报的研究项目主要负责人,每次在办公室她都到处宣传等到公布登报之后,她父亲就当选国家研究院的院士的事。 因此医院里的人十分爱巴结她,连医院的院长都要多给她几分面子,造就了她跋扈的性子,看谁不顺眼想找茬就找茬。 也不知道今天苏姨是怎么碍着柳医生的眼了,午休大家相约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柳医生看到蹲在楼梯口的角落里吃饭的苏姨饭盒里有红烧肉和煮鸡蛋,吃得十分丰盛。 忽然脸色变换就急急跑回办公室一阵翻找自己的包,翻完了之后就立马声称自己丢钱了,然后和几个同事去楼梯口把苏姨给拉扯过来了。 这样回想了一遍,沈萤越来越觉得柳医生像在有意找茬了。 “我……” 柳蓓儿卡壳了一下,才又迅速辩解:“那不是因为她一开始说的是个给儿子带饭的家属给她的饭吗,这小同志看着这么年轻,根本不像是能生过孩子的样子,我质疑她捣乱不是很合理吗?” “就是啊,我看捣乱的人是沈医生你才对吧,柳医生说的没错,你从刚才起就一直故意偏帮这孙姨,你们两人该不会真是私底下有什么关系吧?” “苏姨是乡下来的,这沈医生以前也是乡下的,搞不好是同乡呢。” “哎你这么一分析还真没错,咱们办公室都是城里的,就这个沈医生是从乡下调过来的,难保她和苏姨不是认识的。” “人家老乡帮老乡,现在还反过来说咱们丢了钱的柳医生找茬,柳医生也太可怜了。” “就是啊,这个沈医生才是有问题的那个吧,竟然反过来挤兑丢了钱的柳医生。” 同一个办公室里平日爱讨好柳蓓儿的几个人纷纷开口挤兑沈萤了。 几瞬时间,沈萤忽然成为了办公室的人攻击的对象。 柳蓓儿得意勾勾嘴角,本来她是对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医生没多大意见,但今天这个泥腿子一直跟她唱反调, 那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你们别扯开话题呀。” 月初宁拨开那几个一直指责沈萤的医生和护士,看向柳蓓儿:“这位医生同志,我确实不是给她送饭的那个家属,但我当时要找她问路,正好看到了有个中年男人同意送她盒饭的一幕,难道这不算是目击证人吗?” 她没直接坦白和沈萤认识,这种时候相认,只会让这群人抓住机会趁机攀咬。 连派出所的同志她都能张口就攀咬,要是知道她和沈萤认识,指不定 柳蓓儿听完她的话之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月初宁有些不解。 “我笑你随便乱说两句就想充当烂好人,你知道我丢了多少钱吗就敢随便帮她乱说话。” 柳蓓儿眼神忽然一冷,“告诉你小丫头,乱出头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这么想当好人,不如就帮这个清洁工赔钱给我啊,不然我找不到丢的钱,一样告到院长那里,让院长开出这个小偷小摸的贼!” 然后毫不客气朝月初宁伸出一只手:“我钱包里一共有八十块钱,全都不见了,你不是想当这个好人吗,那就赔钱给我,你帮她赔了钱,我会考虑大发慈悲放她一马,不再搞到院长那里。” 苏茉听到八十块那么巨大的金额,吓得忍不住一哆嗦,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一个月只到手十一块钱的她哪里见过八十块钱那么多的钱,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第206章 敲诈勒索 这个小同志苏茉是记得的,但找不到送饭给她的那位家属,柳医生肯定也不会相信她空口白牙的证词。 虽然她很感谢小同志热心出来帮她作证,但柳医生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她不能连累这个小姑娘跟着她一起背这笔巨款。 正要拉拉那小姑娘劝她别管这事了赶紧离开这里,沈萤却先一步将月初宁拉到了自己身后。 她对月初宁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这里不用你管,你先离开吧,我自己来处理就行了。” 这是他们医院办公室的内部事务,本就是她想帮苏姨证明清白才陷进来的,不能再连累她的朋友为她出头也陷进来被柳医生刁难。 沈萤并不知道月初宁真的是目击证人,只当时月初宁心地善良热心想要帮苏姨解围,才会这样说。 “哟,沈大医生口气真大啊。” 柳蓓儿嗤笑了一句,一副施舍的口吻继续道:“要不这八十块你们俩均摊一下赔给我吧,这样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们两人的责任。” “你要我和沈医生给你赔钱?” 月初宁没理会沈萤将自己往她身后拉的动作,还是从她身后冒出来。 柳蓓儿笑容顿了顿,有些不耐烦道:“对,没错,你赔不起的话就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充当什么烂好人!” “那我更要好奇了,这位医生,你丢了那么多钱,这都顶上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了,可你竟然不选择报公安解决,而是非要咬定是清洁工同志偷的,你沈医生说你有意找茬,说错了吗?” 月初宁帮她们把这事重新绕回来。 刚才就是那几个医生护士故意打岔才把关键信息绕出去了的。 “另外鉴于你空口白牙勒索我索要八十块钱,涉嫌金额巨大,我要报公安处理。” 既然沈萤要求报公安,被这个柳医生上升到不顾医院口碑名声的高度,那就由她这个病人家属来报。 她又不是他们医院的人,这个柳医生又能奈她如何。 沈萤也瞬间想明白了这一点,悄悄在只有月初宁看得到的地方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赞扬她机敏聪慧。 脑筋竟然能转的那么快。 “你……” 柳蓓儿一听月初宁要报公安,刚才才得意洋洋的嘴脸顿时消失不见,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了。 好一个厉害的丫头,她真是小看人了。 她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捣乱的死丫头竟然没被她吓唬住,还反过来抓住她的话柄歪曲她勒索。 “你……哎?同志你等一下!” 柳蓓儿见她掉头就走真要去报公安的架势,顿时有点慌了。 她慌慌张张拦住想要转身离开的月初宁,硬逼着自己缓和了语气,“这件事就是个误会,我没有要勒索你的意思,是你硬要掺和我们医院的内部事,我话赶话才随口说了这样一句话,不是真的要你给我赔钱的意思。” 柳蓓儿现在心里无比后悔,早知道这事儿刚才就该关上门在办公室内解决,不让医院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围堵看热闹了。 其他几个平日里就爱讨好柳蓓儿的医生和护士也马上过去拦住月初宁的去路,附和柳蓓儿的话。 “怎么?你们这是要强行限制我的人身行动?” 月初宁停下脚步看向他们,语气冷冷质问。 几个医生护士没听过有人把拦人说得那么严肃的,顿时都有点胆怯了,互相之间对视了一眼之后,拦人的动作渐渐放了下来。 “再不让开,等我把公安找来了,就再告你们一笔强行限制公民人身自由。” 见这几个人都有些露怯了,月初宁趁势又再警告了一句。 几个人一听,顿时全都纷纷让开了路,不敢再拦。 柳蓓儿差点气了个倒仰。 但还是不得不快步追上月初宁,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一边在她旁边赔笑道:“这位同志,一切都是误会,你别较真,就这样算了行不行?” “我有一条友谊商店买回来的丝质纱巾,很衬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要不我回去拿来送给你当做歉礼,你看这公安还是别报了吧?” 月初宁依然不为所动,脚下的步子反而走得更快了。 柳蓓儿狠狠心咬唇追上她,继续赔笑:“同志你停一停啊,要不你喜欢什么,我有的都能送你!” “看你这斯斯文文的样子肯定是个高中生吧,喜不喜欢钢笔,我送你一支英雄牌的钢笔,怎么样?” 月初宁边走边转过头,只对她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又继续往前走。 柳蓓儿好话说尽都哄不住月初宁停下来,气得她原地一跺脚,再也不追了。 “柳医生,等等我们。” 几个跟她要好的医生和护士在后面气喘吁吁追出来。 “柳医生,要我说就让她报去吧,反正就算报公安真的对咱们医院口碑有影响,院长肯定也会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不会怪罪你的。” “是啊柳医生,我们没想到你竟然丢了那么多钱,那还是报公安的好,不然追不回来你可就倒霉吃大亏了。” 几个人纷纷说好话劝道。 只是她们没想到越劝柳蓓儿的脸色越黑了。 出了医院外,月初宁找人问了一下附近的派出所在哪里,结果问出来离得竟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去派出所的路上,身边路过的行人突然开始小声议论惊呼。 她转头看向马路中央,罕见的看到了远远的后方有一辆车身修长的小轿车缓缓从街上众多的二八大杠中向前行驶。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看到四个轮子,而且这车子一看就很贵,里面坐的人肯定不简单。 只看了几眼,她便收回目光,不再多关注,反正跟她没啥关系。 只是没想到她前脚刚进了派出所的值班室,刚才在马路上看到的小轿车后脚也缓缓在开了过来。 一前一后的刚好完美错开了。 现在正是中午轮休吃饭的时间,派出所里值守的公安见她报的也不是什么着急抓抢劫的要紧事,就让她等等去吃午饭的同事回来了,再陪她一起去医院。 月初宁心想着反正她们都是医院里的员工,也跑不掉,就算午休过了也能找到人,于是点点头,在那里等了。 她也没吃饭呢,本来是想和沈萤一起吃的,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耽搁了。 估计沈萤也饿着肚子。 等事情解决了,她一定要和沈萤大吃一顿。 第207章 些许好奇 那辆崭新的小轿车得到进入的许可后,缓缓在所长的办公楼前院停下,开车的人迅速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先生,我们到了。” 被烟灰色西裤包裹的大长腿率先从车内迈出,很快从车内下来一位穿着简约却质感高级的白衬衫和烟灰色西裤,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俊美男人。 他身后开车门的助理才轻手关上车门,小跑着追上他。 “下午的时间还够吗?” 男人边走边微微往后轻侧,轻声问了身后的助理一句。 “与厉所长吃过饭后今天的行程就结束了,下午两点钟回外宾招待所与何先生汇合后预计一小时车程就能到康市驻扎在郊外的军区。” 助理阿东熟稔地将下午与何先生汇合的时间安排都说了一下。 男人微微颔首,上扬的桃花眼缓缓眯起,转身看向了军区所在的那个方向,阳光打在那张清隽俊美的脸上,给雪白的皮肤披上了一层金光,犹如港岛电影画报里演的世家少爷一样气质矜贵高雅。 与他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孩,他还是不太相信。 另一边,沈萤和苏茉还在办公室里没有乱走,等着月初宁报公安后过来对她们例行询问。 这期间苏茉一边整理自己的情绪擦干脸上的泪痕,一边偷看沈萤。 直到她再一次偷看被沈萤的视线捕捉了个正着之后,才慌里慌张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了。 “苏姨,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沈萤直截了当问出口。 其实自从她这周一入职以来,已经发现苏姨不是第一次偷偷看她了。 “不不……没有,你想多了。” 苏茉慌乱摇摇头,又努力的把头垂得更低了。 沈萤想起来前几天有关系还行的同事告诉她,苏茉一直悄悄在打听有关她的事,这会儿看苏茉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苏姨,听说你打听过我的工作经历和医术等相关事,有什么想知道的你直接问我就是了,还是说是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又不敢找别人看,所以想打听我能不能治?” 苏茉有些窘迫地缩了缩脖子,“都是些老毛病了,也没啥要看的。” “没关系的苏姨,我知道你经济比较困难些,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你就当我是一个热心的好人,好心帮你看看,不收你任何费用。” 沈萤朝苏茉走近了一步,主动牵起她的手,“过来这边坐,我给你把个脉,我中医师承我老家一位老中医,不敢自夸学得好,但足够用了。” “我、我……不用了。” 苏茉难为情的挣脱了一下,其实像她这样天天干体力活,一直都要提个水桶来回搞卫生的人,想要挣脱沈萤的手轻而易举。 但她鬼使神差的并没用力挣脱沈萤的手,而是任由沈萤拉着自己的手。 “好啦别动。” 沈萤把人按在一旁的椅子上,专心的为苏茉把起了脉。 不一会儿,她急匆匆抽回自己的手,“不看了沈医生,我真没什么事儿,那点低血糖和腰疼都是老毛病了,我自己注意点就行了。” 苏茉知道自己是有些低血糖和腰疼的老毛病,以前在村里老村医就说过,她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见沈萤一直没说话,她突然心里有点没底,莫名心慌得厉害,赶紧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沈萤收起刚才把脉时凝重的神色,目光落在苏茉的心口,伸手就按了过去,吓了苏茉一大跳。 “沈医生,我这……没什么事儿吧?” 苏茉想往后躲开,但被沈萤死死按着肩不让她躲,只能心虚的任由她按压,按到某些地方还挺疼的。 “苏姨,你……” 按到硬硬的一块时,沈萤心底一惊,结合刚才摸到的脉象,她闭了闭眼,极大概率可能是恶性肿瘤,但现在还是不要告诉苏姨了。 她克制住脸上的表情没有外露情绪,片刻后才松开苏茉笑了笑道:“确实没什么大事,不过你天天需要做重体力劳动,腰肌劳损很厉害,这样吧,我给你开些药,你拿回去按我说的方法自己熬就行了。” 还好发现得早,她以后直接开药帮苏姨治就是了,告诉苏姨反而会引起苏姨的恐慌。 “不用不用,我没啥钱抓药,我自己注意点就行了。” 苏茉摆手就要拒绝。 “不要钱,我到时候抓了给你送来,就当感谢你在我来上班的第一天救了我一命。” 上班第一天,医院有个神经错乱的病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把小刀,举着小刀就到处乱追人捅。 是苏茉及时拉了她一把,才帮她躲过了一刀。 “你这孩子,这不就是顺手的事儿嘛,用得着你一直记着。” 苏茉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沈萤笑道:“这可不是顺手,这可是救了我一条命,要是没有您,我现在说不定还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呢,您要是不肯收我的药,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哎……好吧,那你可别开那些贵贵的药浪费自己的钱。” 苏茉知道硬拒是拒不了了,今天恐怕就是想报她上次拉了一把的恩,才会出头帮她说话得罪柳医生的。 这孩子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她一直不让这孩子做点什么的话,这孩子会一直在心里想着这件事。 “您自己都说了是腰疼和低血糖,又不是什么大病,我能开得了什么贵的药。” 沈萤笑了一下,又补充,“但你一定要遵照我的医嘱按时煎服,不要浪费我的药,知道吗。” “你放心吧,我知道的,一定不会浪费你的心意。” 苏茉顿时安下心来,笑着答应。 两人在办公室里说着话的功夫,柳蓓儿带着人重新回来了。 在门外听到动静,苏茉就立刻站起来重新缩到了一边。 “你们两个怎么还鬼鬼祟祟待在办公室里,是不是又在偷什么东西了?” 柳蓓儿没好气的随口就乱栽赃。 “柳医生慎言。” 沈萤冷冷看着她,“你要是再乱说,等会儿公安来了,我会请公安同志顺道还我个清白。” “你……!” 柳蓓儿一想到等会儿月初宁会带着公安过来,心里头就又气又慌张。 这会儿已经没心思跟沈萤拌嘴了。 “柳医生,需不需要我去给你打个饭?” 一旁的护士小心翼翼问道。 “别烦我,都滚出去!” 柳蓓儿烦躁得坐立不安,哪里还有心情吃什么饭。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月初宁是嘴嗨,到了派出所门口会胆怯走了,不敢报了。 第208章 一个交代 现在一般人也不会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报公安,这年头的人哪有动不动就找公安的,有些人看到公安还会莫名畏惧得绕道走呢。 等着等着原本仅剩半小时的午休眨眼就过了也不见有人来,柳蓓儿渐渐放下心来。 派出所离医院并不远,来回一趟也就二十分钟,这个叫嚣着要去报公安的小丫头估计是到了派出所门口就怂了,刚才纯粹是吓唬她罢了。 她心情重新恢复,又开始对还待在办公室角落里没走的苏茉开始叫嚣威胁起来。 下午刚上班院长就带着助手主动找到了他们办公室来找人。 “院长,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说。” 见许院长主动来了,柳蓓儿正省了再去找他的麻烦。 “哦,你也有事啊,不过还是让我先说吧。” 许院长笑着抢先开口:“沈医生你也在啊,那正好,我来通知一下明天早上有个实操的培训会议,沈医生你和柳医生跟我一起去吧。” 许院长对这个空降过来的沈医生的业务能力可谓是十分满意。 “怎么沈医生也能去啊,她培训得明白吗,别去了闹笑话。” 被许院长抢先开口,还带上了沈萤,柳蓓儿朝她翻了个白眼。 带她去就算了,凭什么带沈萤一个刚调过来没多久的新人,沈萤也配? 沈萤没有和她争辩,这种事都是院长做主,她没必要去和柳蓓儿争这个无聊的口舌高低。 “小柳,话不能这么说,小沈虽然年轻,但行医经验比咱们医院同龄的医生都多了好几年,是个勤奋刻苦的好苗子,咱们大伙以后都得向小沈多多看齐才行。” 许院长对沈萤很满意,主动开口帮沈萤说话。 沈萤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次的实操培训会议有上头省级的专家过来,许院长决定带沈医生去露面是看中了沈萤能给他们医院增光。 带柳医生则是看在她家的面子上,带她去多认识结交些专家级的人脉的。 这个柳医生水平还是差了一些,又不爱提升能力,医院里最近都没什么人肯挂她的号。 总让她这么闲着也不是办法,要是带她去认识那些大佬专家的同时,有哪个大佬专家能收她当半个徒弟,就让她去交流学习几个月镀镀金顺道精进一些医术也不错。 到时候回来柳医生也能有个专家门下的名号,也算是他这个做院长的没亏待她了。 以后她父亲那边,他也能说得上一些话。 想到这里,许院长才想起来,刚才柳蓓儿说也有事要找他,和蔼可亲地问:“对了小柳啊,你刚才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我要告发清洁工苏茉利用进我们办公室搞卫生的间隙偷我钱。” 柳蓓儿抬手指向在角落里的站着的苏茉。 “不不,我没有院长!柳医生误会我了,不是我干的!” 苏茉见到院长更慌了,抖着身子拼命摇头。 沈萤也站出来:“院长,这件事只是柳医生单方面口头认定,需要查实了才能下定论。” 许院长看了眼瑟缩着摇头的苏茉后,目光在柳蓓儿和沈萤之间流连,脸色凝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查的,她一个临时工要不是偷了我的钱,怎么可能吃得起红烧肉,许院长,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医院不能留,你一定要开除她给我一个交代。” 柳蓓儿气得瞪了沈萤一眼,再次一口咬死苏茉,看院长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今天他一定要给她一个交代的决绝。 同时还向同办公室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啊……对、对啊院长,咱们医院有这么一个能随时出入各个办公室打扫卫生却手脚不干净的人也太危险了,要是不开除的话我们上班都不能安心了。” “啊对对,我也赞同柳医生的话,这苏姨手脚不干净,不开除我们都不能安心上班。” 办公室里顿时稀稀拉拉的响起响应柳蓓儿的声音来。 柳蓓儿双手抱胸得意瞪了一眼沈萤。 “这个嘛……” 许院长为难的看了一眼沈萤和苏茉,眼神里透着一股身不由己的无奈。 小沈还是太年轻了,有时候有些事情查不查清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给柳蓓儿一个交代。 不管清洁工是不是真的偷了柳蓓儿的钱,但现在看来,这个清洁工肯定是哪里得罪了柳蓓儿,既然柳蓓儿要求开除这个清洁工,就说明不论如何她都容不下这个清洁工了。 人家柳蓓儿的父亲不久的将来可是国家院士,他很需要这条人脉,今天不能不给柳蓓儿这个面子。 最后他把目光落回柳蓓儿的身上,“既然这么多同事都反应了这个问题,关于这位清洁工同志的去留,我会在下午下班前发出通知。” 他朝苏茉招招手:“这位同志你姓……?” “许院长,我姓苏,叫苏茉。” 苏茉绝望而机械的回答了院长的话。 她知道院长这么说,就代表着他会听从柳医生的意思,要开除她了。 在这个只手遮天的柳医生的面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心里只剩绝望和苦涩,不知道该要怎么向还在乡下的老乡交代工作丢了的事。 这和要了她和她老乡的命已经没有区别了。 许院长语气稍稍缓和些许,“苏同志是吧,你先去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把工作服换下来,半个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找我,今天下午的工作……你就先不用做了。” 直接开除也不太好,他还是把这个苏同志叫到办公室里好好劝说一番让她主动辞职吧。 到时候他会按一整个月的工资发给她,就当是给她的一些安慰了。 “可是许院长,事情不查清楚怎么行,这对苏姨来说一点也不公平。” 沈萤气愤又无力,但还是忍不住要说上一句,希望许院长能改变主意。 “小沈啊,这事儿你就不要插手了,这跟你没关系,你该工作就好好工作,下午空闲时间再准备一下明天的培训会议,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资料过来,行了,大家都各忙各的去吧。” 许院长快刀斩乱麻,迅速定下了所有的事,不再给沈萤和柳蓓儿争吵的机会。 第209章 跪下求 许院长对多管一个清洁工闲事的沈萤也有点不满,她和柳蓓儿两个都是他未来要重点培养的人,为了个清洁工的事闹起来伤了同事间的感情像什么话。 回头他得做做小沈医生的思想工作才行,可不能为了帮别人捡颗芝麻丢了她自己的西瓜。 看到院长的态度,沈萤心凉了半截,有点不太适应平日里总是和蔼激励她的院长,今天态度竟然这么势利。 刚进医院的时候,沈萤就听过了这个柳医生在医院里能横着走的言论。 起初她只觉得是别人夸张化了,这几天的她也没看出柳医生有哪里跋扈的地方。 可此时此刻,她才真切意识到,传言一点都没有夸张,这个柳医生确实在这家医院里能横着走,难怪她刚来第一天,就一直有人给她提醒不要得罪柳医生。 “可是苏姨她……” 沈萤还想据理力争最后挣扎一下,不替苏姨争一争,她实在是不甘心。 “行了!” 许院长的语气蓦地拔高,眼神也冷了下来,“沈医生,做好你自己的分内工作,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 等许院长前脚刚走出办公室,柳蓓儿立刻得意朝沈萤翻了个白眼:“有些人啊,别以为自己有两下,院长就要供着你什么都听你的。” 沈萤刚要分辩,苏茉赶紧拉住她,朝她摇摇头,“算了沈医生,别这样。” 沈萤气不过,“可是……” 苏茉笑着哄住她,“好了好了,我没什么事的,你以后还要继续在这里工作的,不要为了我跟同事们闹矛盾伤了和气。” 未来的日子里她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 看沈萤这一副难受憋屈的模样,柳蓓儿就解气,她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抱手,趾高气扬道,“沈医生,你这么为一个清洁工打抱不平的话,不如跪下来求求我呗?” “你说什么?” 沈萤有些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拿鼻孔对她的柳蓓儿,“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这都已经是什么时代了,柳蓓儿是怎么敢说得出口让她下跪这种话的。 当年她为了养父母去求师父出手救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要跪在师父门前求,师父都不给她跪呢。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字眼,沈萤恍惚觉得柳蓓儿还活在旧时代里一样震惊。 柳蓓儿笑出声来,“你不是想要帮她吗,刚才她都想要给我跪了,是你拦着才没跪成的,要不就你来跪吧,只要你跪下来好好求我,我说不定会改变主意让院长撤销开除她的决定哦。” “你做梦!” 沈萤悲愤欲绝瞪了她一眼。 “别生气嘛沈医生。” 柳蓓儿笑容明媚,语气温和,“做人呢,有时候不能太傲气,不然总有一天,生活会教会你怎么伏低做小。” 她站起来优先踱步到沈萤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补充,“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女人只是个临时工,其实这份工作并不是她的,而是她临时顶替别人干的,她要是被开除了,也不知道拿什么给原来的正式工交代。 这年头一份医院搞清洁的工作也得花四五百块钱买,还不一定有人愿意卖呢。 人家好好的正式工被她这一搞,工作都没了,指不定得恨死她了,这搞不好啊,还得找她拼命吧。 你确定还要这么傲气,不愿意替她磕个头求求我吗?” 慢悠悠说完之后,柳蓓儿欣赏着沈萤变换不定的脸色,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沈萤脸色变换了几次,美丽的脸上尽是惊疑不定,显然并没有第一时间听信她的话。 “不信?” 柳蓓儿挑了挑眉,看向一旁坐着看热闹的一个医生,“去,随便把人事的一个同事叫过来,让我们沈医生好好问一问是不是真的。” 那医生得了柳蓓儿的话,立马狗腿的出发了。 临到沈萤身旁,还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劝了一句:“沈医生,我劝你还是不要学什么硬骨头和柳医生硬刚,人家柳医生后台背景硬着呢,你该服软就服软吧,在咱们办公室里跪没别人看到,也没啥屈辱的。” 沈萤甩开对方的手,冷眼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那医生见沈萤油盐不进,摇摇头出了办公室转人事的办公室方向去了。 柳蓓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会儿还在装傲的沈萤,嘴角越翘越高,真不知道等会儿这女人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会有多狼狈。 她就喜欢打断这种傲气的硬骨头的骨头,看他们还能傲到哪里去。 医术再好受关注再高又怎样,再傲还不是得在她面前跪下来,顶着那张傲气十足的脸求她放过那个搞清洁的么。 她柳蓓儿就是这里的天,她不高兴了,谁也别想高兴。 只有沈萤这个看不懂形式的新来的,才敢在她面这样硬刚。 不过没关系,训狗嘛,她最在行了。 等她把沈萤的硬骨头都磨掉了,以后就让沈萤当她身边一条在外人面前气势最足,在她面前最舔的狗。 这样的狗,可不多得。 也最好用。 “柳医生,听说你找我们人事有重要的事情,请问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人事科科长带着两个手下还有副科长一听说是柳医生找他们,全都放下手头的工作以最快的速度齐齐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这阵势把沈萤都吓了一跳。 她还记得自己刚报到的那天,给她办理入职的那个男科员一看资料得知她是从镇上调来的,原先礼貌友好的态度瞬间冷却下来,现场给她表演了一个川剧大变脸。 接下来的流程也冷冰冰和不耐烦,填表的时候有个地方她不太明白要怎么写,一开口问对方,就被对方冷嘲热讽说她乡下人怎么连这个也不懂。 当时办公室的其他人更是根本没拿正眼看她一眼的。 没想到在这个柳医生面前,这几个人全都像见了什么重要领导人一样,恭敬又热情,倒是令她大开眼界。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柳蓓儿懒懒地盯着自己的指甲打量,态度有些懒散地说,“咱们办公室这位新来的沈医生不懂事,想为那个搞清洁的临时工乱出头,我好心告诉她那苏茉只是个临时工,人家还不相信,所以只好请大家来给我证实一下我的话了。” “柳医生你人也太好了,好心解释怎么还有人给脸不要脸呢。” 人事科长微微弯腰对着柳蓓儿一阵赔笑后,转向沈萤那边脸色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堪比变脸。 第210章 院长不好啦 从人事科长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里证实了苏茉确实是代班的临时工的事后,沈萤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柳蓓儿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的,挑眉得意盯着沈萤惨白的脸,“怎么样啊沈医生,要不要考虑求求我啊?” 沈萤沉默地朝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稳稳地在她半米的距离前站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了几下。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人事科几个人也没走,知道柳蓓儿调教愣头青新人了,全都八卦地留下来看热闹了。 柳蓓儿盯着她那轻微晃了一下的膝盖,趾高气扬地催促:“快点跪啊!摆这副宁折不屈的姿态给谁看呢。” “跪什么跪?”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严厉的呵斥。 吓得办公室里的人全都抖了一下。 门被猛地推开,一男两女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穿着绿军装,另一个则是月初宁。 月初宁看着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叫人下跪的柳蓓儿,惊讶地问:“这位柳医生,你怎么越来越嚣张了,刚才勒索我要钱,现在竟然变本加厉让人下跪,这是要在你们这个医院搞复辟地主阶级压榨剥削人吗?” 两道冷冰冰的目光立刻扫过来,全都锁定了柳蓓儿。 柳蓓儿被惊出一身冷汗,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慌乱摆手:“不不……不是,我、我在跟同事开玩笑呢,对吧沈医生。” 说完之后,目光立刻看向沈萤,拼命使眼色示意她附和,只要她附和自己了,一切好说。 “不,公安同志,这位柳医生伙同办公室里其他医生企图利用冤枉一位无辜的临时工同志逼我下跪,这事我要追究到底。” 沈萤冷冷移开目光,没有接收她那不停在怒瞪和翻白眼之间来回切换的暗示。 刚才她走过去,是鼓足了勇气,想要给柳蓓儿一巴掌。 苏姨被开除了,她可以拿出自己的积蓄帮苏姨再去奔波打听买一份工作,让苏姨好向老乡交代。 苏姨救了她一命,她给苏姨买一份工作完全值得。 但她决不允许有人利用这样的事侮辱自己和苏姨。 何况她心里清楚,像柳蓓儿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言而有信,即便她下跪了柳蓓儿也不会帮苏姨找院长说的。 柳蓓儿纯粹的就是在耍她,逼她下跪满足那变态的恶趣味! 两名公安同志听到沈萤的话,再加上路上月初宁的补充解释,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 女公安走上前勾着唇角嘲讽:“开玩笑啊,那是不是我也得给你磕一个头迎合一下你的玩笑?” “不不不,我……我不敢。” 柳蓓儿惊恐摇头,手摆得像风扇叶子一样猛烈。 她也就只敢在医院里横行霸道而已,现在真对上公安了,她哪还有刚才那副嚣张的气势。 惊动了公安的话,一个搞不好是会影响家里的,万一真影响到家里,奶奶和妈妈一定饶不了她。 “不敢?” 男公安冷笑了一声:“我看你敢得很啊,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同志,我明白你的难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医院里大部分职工都已经反对你继续留下来,我也没办法留你在医院继续工作了。” 院长办公室内,许院长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的苏茉表示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医院里大部分人都是看柳蓓儿的脸色行事,柳蓓儿不肯让她留下来,那确实代表了大部分人的意见。 “可是我真的没有偷柳医生的钱,要不……要不这样吧,柳医生不就是想不希望再见到我吗,我找别人来顶这份工作,顶到我老乡回来为止,我离开医院,您看这样行吗?” 今天她拖地的时候柳医生不知怎的走路偏走偏过来,不小心踩在她刚从水桶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拧干的拖把上,拖把溅出来的水弄湿了柳医生的裤腿和鞋子,柳医生回去换鞋裤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会议。 虽然拖把是放在转角楼道的墙边角落里,但她是不敢怪是柳医生走路不看路的,这个医院里的人有什么事都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没人敢把错怪在柳医生身上。 她只敢猜测是因为这个事情柳医生生气了,才会记恨想把她赶出医院的。 只要她不在医院了,说不定柳医生就会消气了。 许院长无声摇摇头,否定了她这个提议。 苏茉绝望蹲了下来,柳医生想要一个人不好过,怎么可能还会给对方喘气留后路的机会。 “你主动辞职的话,我可以将这个月的工资完整发给你,如果是我签文件开除你的话,这个月工资你一分钱也拿不到的,你考虑一下吧。” 许院长最后给了苏茉两个选择。 看似是选择,但绝大部分人肯定都会选第一个。 “好,我选第一个。” 苏茉嘴巴苦涩地颤抖着,知道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许院长的眼眸微不可察亮了亮,快步走回办公桌内拿出纸笔来,“苏同志,你过来签个字吧,签你自己的名字就行,其他的我来帮你写,签完了我就让财务给你开这一个月的工资。” 考虑到苏茉可能不一定会写太多字,他决定让苏茉签个名就行,这封辞职信要怎么写,最后就是他说了算了。 既然选了第一个主动辞职的选项,以后即便她澄清了自己身上的污名,也没有机会回头找医院告状说医院无缘无故开除她了。 这可是她自己主动辞职的,没人逼她非要选第一个。 见苏茉迟迟不上前,他关切地问:“是不会写字吗,不会写也没关系,来,我这儿有印泥,你来按个手印也行。” 说完他就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大红印泥摆在了苏茉面前。 苏茉闭上眼睛将大拇指摁进了印泥里,整个手指头全都被染红,红得触目惊心。 就在她要将手指按上一张只写了辞职信三个字的信纸上时,一道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还把她吓了一跳。 许院长皱了皱眉,没开口让敲门的人进,只对苏茉说:“不用理会,你按你的。” 苏茉还没来得及答应,敲门的人得不到答应直接拧开门把手闯进来了。 “不好了院长,那个临时工的事有人报公安来查了!公安要带柳医生和报案的人还有沈医生去一趟派出所做调查,现在正在找那个临时工苏茉,说是要一并带走去调查清楚。” 第211章 我们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 闯进来的人是院长的助理,一进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办公室里的状况嘴巴就迫不及待把事情汇报了。 一口气说完了,他才扶着眼镜愣了愣,发现公安正在到处找的临时工苏茉,此刻正一脸错愕地站在他眼前。 苏茉一听他的话,就明白是那位要帮她作证的小姑娘真的报公安了。 心里一喜,将还没来得及按下去的手缩回去,还用衣角的背面擦掉了手上的印泥。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报的公安?” 今年他铆足了劲打算评市里先进单位的,谁皮痒了背着他乱报公安? 刚才苏茉那都快要摁下去的拇指又倏地缩回去了,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进来得不是时候。 “是一个病人家属,不是咱们医院的职工,听说是因为柳医生威胁那病人家属勒索赔钱什么的,我也没完全了解清楚。”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 许院长一听,闭上眼睛掐住眉心就是一顿用力捏。 “带我去见公安同志吧。” 这个柳蓓儿可真能给他惹事,在医院里横行霸道欺压职工他还能护一护,怎么还找上了病人家属的茬,看吧,这下踢到铁板了。 他为了攀上未来的柳院士,可是给柳蓓儿擦了不少屁股了,希望以后柳院士可一定要看在他给柳蓓儿擦了那么多屁股的份上,扶他小儿子一把,收他小儿子当门生。 要是他们老许家以后也能出一个院士,今天他受的所有委屈也算值得了。 另一边,月初宁报公安重新回到医院办公室后,在公安通知面前一口咬死了柳蓓儿勒索她八十块钱就是不松口,柳蓓儿当场耍赖,不承认她说过向月初宁索要八十块钱的话。 在场的医生在她的示意下也纷纷给她当证人。 结果下一秒月初宁就一一报出中午看热闹时在场的吃瓜群众外貌特征,让公安同志陪同她在医院里一间间病房走访向那些吃瓜群众取证。 柳蓓儿瞬间傻眼。 公安取证回来之后直接坐实了柳蓓儿先是空口鉴贼,后在证人出面为受害人作证时,胡搅蛮缠向证人索要八十块钱,后又恶意逼同事下跪被及时赶来的公安听了个正着。 别人告她的罪状条条坐实下来了,最后公安问:“柳同志,你真的丢失了八十块钱?” 柳蓓儿眼神躲闪,但还是一口咬定:“对,我中午回来查看自己的包发现了八十块钱不翼而飞,才会引发这一系列事,其实我不是故意要找她们的麻烦,我只是因为太……” “行了。” 女公安打断她的辩解,从如何证明她原本包里有八十块,八十块面值都是由多少张钱币组成的,到事发时在场是否有目击证人,为什么单方面一口咬定苏茉同志等等。 柳蓓儿一傻,没想到公安会问得那么细。 她支支吾吾说了钱的来源一部分是工资一部分是家里给的之后,其他都含糊其辞地推说记不清了。 就在她看着公安记录完毕,以为这就结束时,两名公安夹好笔记本站起身来,“柳蓓儿同志,麻烦你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 “什么?” 柳蓓儿惊声尖叫:“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回派出所? 我不去!我下午还要上班,我没空去!” 女公安冷冷看着她癫狂的样子,“我们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要是不配合的话,就只能把你押回去了。” 办公室里刚才替柳蓓儿作伪证的其他人此时全都瑟瑟发抖,努力着身子想躲过被公安盯上。 只不过他们把脑袋都到桌子下面了,也没有躲过这一劫。 两名公安将办公室给柳蓓儿作伪证的人全都记录下名字身份信息后,通知他们下班后直接去一趟派出所。 要是不去的话,后果自负! 办公室里的人,包括之前过来的人事科四人全都在心里叫苦连天,暗叫倒霉到家了。 这回真的是马屁没拍上,反而惹了一身腥。 除了这些人之外,沈萤和月初宁还有苏茉也作为当事人跟着公安们一起回了一趟派出所。 没到半小时,许院长也匆匆赶到了派出所。 他和审问的公安同志好说歹说,搬出好几条人际关系嘴巴都说干了,对方也不为所动。 他连柳蓓儿的父亲柳院士都搬出来说了,公安竟然也无动于衷。 柳院士了不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许院长口干舌燥之下转换了思路,打算从源头去解决,找那位医院的病人家属,和对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对方取消报案。 只要对方取消报案了,就什么都好解决了。 不然柳院士下个月从京城回来,得知他女儿在自己的管辖下还背上了一个案底记录,肯定会记恨他没好好护着柳蓓儿。 柳蓓儿也是的,得改改她那见人就得罪的脾气了。 医院里的人他还能压一压,外边的人他可没不一定有把握护得住她。 见到报案人之后,许院长微微一笑,原来只是个黄毛小丫头啊,那实在太好解决了。 这样年轻气盛的小丫头确实会因为一时冲动受不得一点气而报公安,但久经官场的他不一样,这样的小丫头只要安抚好了,让她谅解后撤案是分分钟的事。 也是这样年轻不经世事的小丫头最好忽悠安抚了。 “小同志啊,我是医院院长许八一,我来是想了解一下你和我们医院的柳医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解开,能跟我好好说一下吗?” 许院长和蔼可亲地走上前,笑容可掬,就像个和善好说话的长辈一样慈祥。 “哦,你就是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袒护你们医院那个缺德柳医生的缺德院长啊,那我跟你们这些官官相护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月初宁刚做完笔录一回头,就迎上了个一脸伪善的老头。 许院长笑脸一僵,缓缓呼出一口气,依然维持住了笑容,不死心地继续道:“看来小同志对我和柳医生误会颇深呐,我们医院的柳医生其实人不坏,有时候就是性子急了些,好心办坏事,方才我找苏茉同志去办公室也是在仔细了解事情经过,争取解开刘医生对苏茉同志的误会,并没有袒护任何人的意思。” 第212章 见一见 这番话确实说得滴水不漏,不愧是能爬上院长位置的人。 月初宁抬眸看了对方一眼,笑了笑,“原来院长觉得逼同事下跪的柳医生确实人不坏,勒索我赔八十块钱的柳医生是好心,威胁苏同志要开除她的柳医生是好心办坏事,那院长的意思就是我们才是坏人对吧?”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院长暗暗皱眉,这死丫头竟然没他想象中那么好忽悠,相反这嘴还挺犀利的,“我的意思是或许大家之间有什么误会,误会嘛,只要解开了就好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奔着解决问题而来,大度一些和和美美地解决问题不是皆大欢喜吗。” 月初宁也学着他亲切地笑起来,然后给了他三个字:“不和解。” 什么皆大欢喜,所谓的皆大欢喜就是要压迫最软弱的人去委曲求全。 死老头一上来就想和稀泥让她们这些被欺压的苦主退步,不管别人被那个柳医生怎么威胁都要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大度谅解她。 想都不要想。 许院长有些气急,但还是能控制得住情绪:“你……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月初宁:“如果你嘴里那个好心善良的柳医生真的无辜没错,那公安肯定不会错判她的,院长你又何必这么急得上蹿下跳瞎操心呢,对吧。” 许院长:“……” 死丫头真可恶啊,就这么撕开表皮,把他想继续装下去的话全都堵住了。 沈萤那边,他听说柳蓓儿为难沈萤的时候被公安当场捉了个正着,他想让沈萤撤销对柳蓓儿的控诉都没用。 就在他一筹莫展,打算出去打个电话找几个能和所长说得上话的人脉过来一趟时,竟然遇到了一个惊喜的人。 前方不远处,那位与所长一起并排走过来的冷傲俊美的男人,不正是霍先生吗。 今天上午的投资面谈中,霍先生简单提过一句在京城见了柳院士一面,对柳院士很是敬佩,还有意想为柳院士下一个研究项目捐款支持国家的研究。 他心里还在可惜柳蓓儿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错过了他特地安排的见面。 不然凭着霍先生对柳院士的尊敬,肯定对柳蓓儿也会多看两眼。 不过现在正是个好机会,要是霍先生得知他尊敬的柳院士的女儿遇难了,肯定会二话不说出手帮忙的。 这可是霍先生能和柳院士迅速拉近关系的好机会,相信霍先生肯定会非常乐意。 他快步朝所长和霍先生走过去,直接将月初宁抛在一边了。 “霍先生,厉所长。” 他满面春风向他们打招呼。 到厉所长那儿,他声音淡了几分,没有称呼霍先生时那么殷切了。 方才他到派出所的时候要见厉所长,结果下边的人内线电话都没打一个,就打太极推说所长有工作外出了,不在所里。 分明是这老匹夫找借口不想见他罢了。 现在可不是被他抓了个正着。 厉所长和霍星曜停下脚步,看向来人。 霍星曜身边的助理稍稍上前压低声音向他提示,“这是上午十点见过的第二人民医院院长许八一。” 今天上午霍星曜行程很紧密,今天的关于医疗器械投资和部分捐赠的会上,相邻的几个市一共来了十三家医院的院长。 要见他的人实在太多,一般情况下他不会主动去记还没达成合作的人,这种时候都是他的助理阿东来记忆,随时提醒他。 霍星曜微微颔首:“许院长。” 厉所长也淡淡点头:“许院长,这是有什么事吗?” 厉所长和另一家医院的院长关系比较好,那家医院的院长与许院长是竞争关系,所以厉所长和许院长只是点头之交,这也是刚开始许院长没能直接找上厉所长的原因。 许院长笑道:“巧遇霍先生,特来打一声招呼,对了霍先生,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我有关于柳院士的事想和您聊几句。” 霍星曜微微眯起狭长的桃花眼,思索了一秒,点头,“好,两分钟。” 而后对厉所长示意了一个眼神,厉所长很有眼力见地后退了几米的距离。 许院长赶紧长话短说把柳院士的女儿柳蓓儿出麻烦进了派出所的事美化简述了一遍,当然过错自然是全都甩到了对方身上。 还着重提了对方是军属,利用身份压了一头,所以柳医生有苦难言。 最后他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厉所长,知道这老登最是难说话,有些苦涩地对霍星曜意有所指:“派出所和部队那边一家亲,我刚才一直找不上厉所长,没想到厉所长是跟先生您在一起。 如果霍先生方便的话,能不能给厉所长说几句话,帮柳医生解开一下这个麻烦的误会,相信一个月后柳院士回来得知这件事,一定会非常感激您的。” 就差没直说厉所长包庇那位军属,故意为难他们可怜的柳医生了。 霍星曜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和何霆汇合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来得及。 于是朝阿东微微颔首,阿东迅速了解了自家先生的意思。 阿东对许院长点点头:“先生可以抽出五分钟去见一见这位柳同志。” 只是见一见,并非代表他家先生能插手这些事。 派出所的事自有厉所长按程序走,他们家先生只是一个归国华侨罢了。 “太感谢您了霍先生,以后柳院士一定会记住您对他女儿这份情的。” 许院长一听,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他就知道,找霍先生准没错。 那个嘴硬的小丫头再厉害,在目前几个市的高层都恭维得霍先生面前,也不过是一只想压下去,就能压下去的小蚂蚁罢了。 阿东听到许院长那反应,皱眉解释:“先生只是说见一见柳同志,没有应承其他任何事。” 许院长含蓄收敛地点点头应是,“我明白的。” 反正意思都一样。 阿东看许院长那反应,有心想再具体解释清楚先生只说见一见人,可没说过要插手管。 但霍先生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有些话不需要反复解释得太清楚,待会儿的行动会表明一切。 第213章 保人 阿东觉得这个许院长是一点都不了解他家先生的行事风格,才会盲目高兴得那么早。 他家先生当年也是从底层一路爬上来的人,最不喜的就是仗势欺人的人,如果他敬佩的人底下的人都是仗势欺人的人,对方还一直护着的话,先生只会选择切断所有合作远离对方。 先生答应见一见,不过是想了解清楚许院长和那位柳医生的为人如何,他所言是否属实。 这个许院长最好期望那位柳同志真像他所说的那样,是无辜被攀扯的。 不然这家医院大概是拿不到投资和捐赠了。 两名负责此事的公安正要宣布对柳蓓儿的处罚,有一名公安敲了敲门走进来暂停了他们的宣布,说厉所长带着几个当事人的领导许院长过来了。 前一秒还心如死灰的柳蓓儿听说许院长专程过来了,瞬间死灰复燃。 她对坐在她隔壁不远的沈萤和苏茉得意挑挑眉:“你们心里应该早就有数才对,许院长是不可能会让我留下任何案底。” 有她父亲那一层关系在,不论如何,许院长是一定会保下她不让她出事的。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怨许院长怎么来那么晚,害她被审问了半个小时,受了一堆委屈。 等出去了她得好好说说徐院长注意点,她可不希望再有下次了。 苏茉一听许院长过来了,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果然她就知道柳医生一定会有人保,不可能轻易就因为这种事受到牵连。 “沈医生,回去后,你和柳医生想想办法和解吧,千万别在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了。” 那小同志和沈医生果然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今天被押来派出所半日游的屈辱柳医生肯定已经记下了,她和沈医生以后在医院恐怕不会有好日子。 月初宁知道苏茉的担忧,但这个柳医生有救兵,难道她就没有了吗。 和公安回医院的时候,陆秋砚就担心找过来了,本来她不想让陆秋砚担心这些事的,但他还是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军属,背后就是部队,只要她不愿意和解坚决按司法流程走,对方也不能强硬按她低头。 即便沈萤和苏姨这两条控诉被撤,她这一条也能让这个柳医生脱一点皮。 反正案底是留定了。 不一会儿,柳蓓儿就被先叫出去了。 柳蓓儿自信勾唇站起来后,经过她们身旁的时候,冷冷扫了一眼苏茉和沈萤,冷笑着留下一句威胁:“等着吧,到时候咱们医院见。” 还有这个姓月的搅事精,回去后她就找人去查这个姓月的身份信息背景,在哪里上班。 到时候一个也别想跑。 “许叔叔!” 出了做笔录的小房间,柳蓓儿看到许院长就委屈得嘴巴一扁。 许院长头疼不已,却还是得安抚好她:“好好好,没事就好。” 叫完人之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一众人里看起来低调却又气场强大的男人身上,一下子就移不开了。 这男人的身段相貌和气质,都太绝了,就像是以前那种旧时代里的矜贵公子一样。 就是……感觉有点眼熟。 可是按理她应该从没见过这样气质绝尘的男人才对。 许院长笑容满面对霍先生介绍道:“霍先生,这位就是柳院士唯一的爱女柳蓓儿柳医生,柳院士当年只留下她这一个独女就进了保密团队一去就是二十年,柳医生可是柳院士唯一的孩子。” 话里话外,还不忘对霍先生强调柳蓓儿是柳院士唯一的孩子这一点。 霍先生肯定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接下来该怎么做。 “原来您就是霍先生啊,你好,柳蓓儿。” 柳蓓儿朝霍星曜自信伸出一只手,“上午的投资会谈我本来也要去的,因为一些意外没能赶上,没想到会如此巧合,命运这么快就安排了我们再次相遇的机会。” 柳蓓儿说完之后就陷入了沉默,伸出去等待霍先生握上来的那只手等了半天,一直没有得到回握。 “你好。” 霍先生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后,微微侧目低声对厉所长说了一句话。 厉所长目光一沉,不善地扫了一眼许院长,原来这个老许刚才和霍先生嘀嘀咕咕,竟然是在污蔑他包庇军属。 既然这样,他确实该好好过问一下这个事件,看看到底是非对错到底是谁的责任了。 许院长莫名感受到一股冷意,好好的,这姓厉的瞪他做什么。 柳蓓儿等了半天既没等到霍先生握过来的手,只能尴尬地收回手,低声问许院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带霍先生过来,难道不是来帮她解围的吗? 怎么霍先生看起来那么冷淡,完全没有一点要站在她这边的态度。 许院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一时也拿不准霍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霍先生都已经说了要“见一见”的意思,那一定是管定了吧。 不然肯定不会有那个美国时间陪他过来这一趟。 应该是柳蓓儿这丫头眼底那直勾勾对霍先生的企图太明显了,惹霍先生不快了吧。 他压低声音提醒了一下柳蓓儿,“霍先生是受邀归国建设国家的华侨,你态度放尊敬些,下次不要说什么不三不四的话,霍先生会不高兴。” 什么命运安排,他听了老脸都差点没地方放了。 柳蓓儿刚才的热情只得到了霍先生一句“你好”的冷淡回应,这会儿脸色也红一阵白一阵的,后知后觉有点躁得慌。 刚才说的时候,她明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非常罗曼蒂克,就像诗句里写的一样。 希望霍先生会看在父亲的份上,不要计较她刚才那些少女的荒唐语言。 羞死人了。 不过许院长都已经叫动霍先生出面了,厉所长也亲自过问去了解情况了,那肯定就是来为她撑腰的了。 想到这里,她又安心下来了。 就在这时,陪外婆做完检查的陆秋砚也匆匆赶过来了。 他走到她身边,柔声询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什么威胁?” “有,所以我想要坚决走流程,不私了。” 月初宁一看到自家男人过来了,本来就有一百分的底气此刻在心里直接翻倍了。 第214章 他哪里需要她来保护 刚才看那个柳医生出去时那副得意洋洋的劲儿,她就已经想好了一切后续都有可能发生的事。 虽然她咬着坚决走流程不私了,对方也拿她没办法。 不过要是拿她的娘家月建国一家来威胁她,那更好了,即便他们让月建国全家都下岗,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她直接到医院门口拉横幅把事情宣扬得人人皆知,听苏姨和沈萤说那个柳医生的爹不是准备要上报纸歌颂功勋了吗。 这种时候他女儿要是爆出这样的丑闻来,他这个爹恐怕都得被柳医生这个蠢女儿害死。 “你想怎么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我会坚定站在你这一边维护你的立场,不让你受气。” 陆秋砚悄悄握了握她的手,轻捏了一下她的掌心,给她勇气。 “我知道啦。” 月初宁也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你放心,我也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被牵扯进来的。” 要是他们敢动陆秋砚,那就别怪她用非常手段了。 录音机和录像机虽贵,但现在的她完全能买得起。 只要他们敢上门威胁,她就敢录下来。 到时候她专门跑到人多的地方去放,看谁能硬到底。 就是告到中央,她也有站得住脚的铁证。 陆秋砚:“?” 他哪里需要她来保护。 该受到保护的分明是她才是。 “没什么,咱们现在就坐着等吧,等他们等会儿出什么招。” 她拉着陆秋砚到一旁坐了下来,“对了,你没打电话告诉周爸爸吧?” 能自己解决的事,她不想再麻烦别人。 陆秋砚摇摇头:“没有,你放心,不需要政委出面,我也会护好你。” 坐了没一会儿,她终于觉察到饿了,也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于是借着伸手进身上的小挎包里掏东西的动作,从里面拿出好几个香菇肉馅的大包子,装作是去报案的路上买的,给陆秋砚、沈萤和苏茉一人发了一个。 她知道沈萤和苏茉肯定都没能吃得上饭。 苏茉和沈萤推辞一番,最后还是难为情收下了,还不忘对月初宁连连感激。 陆秋砚将包子塞回她手里,“我和外婆吃过了,你吃吧。” “哦,那我就自己吃啦。” 月初宁知道他肯定吃过了,所以也没跟他继续推辞,最后两个大肉包都进了肚子里。 厉所长很快就了解完了整个事情的过程,走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柳蓓儿。 柳蓓儿按捺住心里激动地狂喜,“所长,现在可以处置那几个人没有,还有你这两个态度极其恶劣的职工,你也该好好管一管了。” 她刚才都不知道受了那一男一女两个公安多少气,一直以来都被人众星捧月的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厉所长听了这个柳医生的话,眉头顿时皱起来。 许院长赶紧用手肘捅了一下柳蓓儿,示意她这里还在派出所呢,收敛着点。 该怎么处理人家厉所长自有安排,本来厉所长就难说话,难得亲自过问了,她可别再把厉所长这老登再得罪了。 同医院的沈萤和苏茉先被叫出来了。 她要出去前,有些内疚对月初宁说:“初宁,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只是连累了本来只是为了来找她一起吃午饭的月初宁,她心里实在是内疚得很。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好像还没告诉你,这个柳医生今天就得罪过我了,就算没有这一出,我也是要找她麻烦的。” 月初宁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把今天上午这个柳医生走路不长眼睛撞了她的事和沈萤说。 沈萤和苏茉一前一后从做笔录的小房间里走出来,许院长看到事到如今依然一脸倔强不屈服的沈萤,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惋惜,多好的一个人才啊。 可惜年少轻狂非要和柳院士的女儿对上,这次他可帮不了沈萤了。 但少了她这一个人才,许院长相信以后医院还会继续有人才出现,很快也就不可惜了。 沈萤也注意到了许院长的目光,她别开视线,与许院长错开了视线交汇。 如果这次事件之后,医院容不下她,那她就报名下乡。 到祖国需要她的地方去,努力在下乡的地方考上村里的村医名额,当一名村医也行。 不论什么样的生活环境,她都能像一棵坚强的小草一样活下去。 “嗯,那个谁不出来吗?” 柳蓓儿正疑惑,怎么只叫了沈萤和苏茉这两个出来而已,脑子忽然不知怎的在这时候闪过霍先生那惊艳的相貌和月初宁那张娇气嫩白的漂亮脸蛋,两张脸再她脑海里渐渐重合,惊得她后背莫名有点发毛。 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初见霍先生的时候会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了。 她又不敢置信地再看向不远处和厉所长并肩站在一起的霍先生,他那张清隽俊美的侧脸……怎么越看越像刚才在小房间里沉着脸不高兴的月初宁。 他们不会是亲戚吧? 不……不可能。 一定是巧合。 正在这时,厉所长对霍先生说了什么,而后抬步往小房间里去了。 柳蓓儿不知道的是,厉所长是得知陆秋砚也过来了,要进去跟陆秋砚打一声招呼的。 今天这事儿没想到主角会是陆秋砚的媳妇儿,还好他管辖下的这一片处事从来都是严格按流程走。 不然今天小陆可饶不了他,肯定要向他的老领导告一条的。 柳蓓儿远远地只看到霍先生薄唇动了动,对许院长说了几个字,就起身要和他的助理离开的模样。 而在那边的许院长早已没有了刚才放松,此刻正一副一脸哀求的姿态,几次开口想要挽留霍先生的模样。 但霍先生转身就要走,一点也不为所动。 在她听到那两名公安对苏茉和沈萤说了一句:“辛苦两位同志配合我们工作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柳蓓儿心里莫名开始狂跳不止,事情好像完全不向她预想中的方向发展。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后那两名公安这才朝她这边看过来,目光完全不像以往事态转变后变脸讨好她的模样。 “霍先生等一下!” 她再也顾不得体面,直接跑上前去要拉霍先生的手臂。 第215章 官官相护 “这位同志,请你自重,不要随便乱拉扯,男女授受不亲。” 助理阿东及时挡在了霍先生和柳蓓儿之间,截断了她的接触,柳蓓儿一个猝不及防直接抓上了阿东的衣服。 而霍先生脚步都没停。 “等一下霍先生!你不是来帮我的吗,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你不管我了吗?” 此时的柳蓓儿已经没有理智维持体面了,只知道许院长刚才和她透露过,霍先生很敬佩她父亲,这次一定会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保下她。 可他怎么一点也不像那些想要接近父亲的人一样,到她面前表示友好。 “这位同志,你似乎搞错了一些事,霍先生只一位普通的爱国华侨,并不能干预国家机关行使正当流程,如果你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应该找厉所长走程序申冤,证明自己的无辜,而不是找霍先生。” 阿东面无表情代替连头都没回的霍先生开口道。 “那怎么行!” 柳蓓儿听到这个狗腿子的话,表情忽然狰狞起来,“你滚开,我要听霍先生亲口来说! 霍先生,你确定不管我了吗,你就不怕我父亲要是知道了你对我的袖手旁观,会对你失望吗。” 话刚落音,霍先生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狰狞的面目逐渐缓和,心底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只要搬出父亲,霍先生果然还是不可能不出手。 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冷漠:“首先,司法机关正常走流程我无法插手做任何干预,所以提不上袖手旁观。 其次,我只答应许院长过来见一面,没有应承任何许诺,也没有权利插手管国家机关,我不明白你所谓的管不管指的是什么。 如果柳院士会因这样的事失望,那么很抱歉,他不会成为我的捐款投资对象,国家不缺柳院士一位院士,还有更优秀人品更正直的院士值得我捐献投资。” 柳蓓儿听了他的话,脸上瞬间一片惨白,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怎么会这样。 在她还愣愣站在原地的功夫,霍先生已经再次转身离开了。 回过神来的柳蓓儿完全无法接受现在这样的情况,看着走远的霍先生和他的助理再也无法将他们追回,最后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了许院长身上。 “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她指着柳院长的鼻子怒吼:“你怎么那么没用啊,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许院长今天忙前忙后跑了一下午,赔尽了笑脸也没得个好,本来也一肚子怨气,这会儿还要被柳蓓儿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辈反过来指着鼻子骂。 平日里德高望重的他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这会儿也冷了脸,但话还是没说死:“霍先生不肯出手我也逼不了他,现在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你再闹也改变不了霍先生的态度。” “那现在我要怎么办?我不能坐牢留什么案底的,你快帮我想办法啊,你不是堂堂一个医院的院长吗,怎么会连这点人脉都没有?” 她情绪崩溃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要是真坐牢了,妈妈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奶奶以后也不会再给她好脸色看。 本来她和妈妈从乡下过来投奔奶奶的时候,奶奶就嫌弃她是个女儿没什么好脸色,幸亏她是爸爸唯一的孩子,奶奶才找人托了爸爸的面子给她安排进医院。 要是奶奶知道她这次闯了大祸,一定饶不了她。 她不能在素未谋面的父亲还没回来之前,就留下什么不好的案底,她和妈妈以后还要指着父亲过好日子的。 “这样吧,我再回去周转一下关系,你等我消息吧。” 许院长这会儿早已没了哄柳蓓儿的耐心,说完再也不去看柳蓓儿的脸色,直接甩袖匆匆走了。 这个时候,对柳蓓儿的处置也终于得以顺利公布了。 在审讯过程中,柳蓓儿一口咬定所谓丢失的八十块钱都是自己的工资,公安很快调查到了她的工资及近半年的消费情况,即便她一个月工资高达五十多块钱,可根据调查得出她奢侈的消费情况应是月月光才对,对此她又开始改口说那些高消费的东西都是别人送的。 但进一步调查她却又支支吾吾不肯说送东西的人是谁,因为得知了公安会去找取证调查,她完全不敢乱说了。 由于她多次推翻自己说的话,公安判定她无中生有自己丢失八十块钱。 因为敲诈勒索和搞封建复辟威逼同事,还无中生有丢失八十块钱的事,被拘留了三个月。 小房间里,厉所长一进去就闻到了空中飘来的肉包子香味,得知因为这事月初宁耽误了吃饭,热情拦着两人,硬要请客去国营饭店吃午饭叙叙旧。 本来中午厉所长应该是和霍先生一起吃午饭的,但有事耽搁就作罢了,现在又给他找到了两个新的饭搭子。 厉所长退伍转业到派出所前就和陆秋砚认识,所以两人关系还不错,是那种一个眼神不需要多说话,就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过命交情。 陆秋砚考虑到月初宁确实没吃饭,于是点点头,“吃饭可以,但请客就不必了。” 以前刚当兵那会儿,厉所长就没少掏腰包照顾他们一群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这会儿当然不能再让厉所长掏钱请客了。 “你这小子,总爱分那么清,真让人头疼。” 厉所长知道陆秋砚的脾性,最后也没有继续坚持非要请客。 不然这顿饭怕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三人有说有笑从小房间出来的时候,正赶上拒不配合的柳蓓儿被公安反手押在地上的狼狈时候。 柳蓓儿简直要疯了,毫无顾忌大吼:“好啊,你们蛇鼠一窝,果然是官官相护!” 厉所长回头,冷笑了一声:“柳同志说话可是要讲证据,你要是对处理结果不服,可以让你那位许院长向我的上一级提交书面申请,写清不服的理由及证据,并附上能证明你清白的相关证据材料,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接受得起上级机关的复审。” 柳蓓儿被他一番话堵得再也无话可说了。 因为她本身就站不住脚,这下是真的慌了。 但三人再也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出了大厅。 第216章 我把你哥叫停回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远远看到霍先生的车正在缓缓启动,厉所长见霍先生还没离开,脑子里忽然闪过两个人的容貌,回头看了看月初宁,又看了一眼远处霍先生的车,冷不丁冒出一句:“弟妹,你是不是还有哥哥啊?” 这两个人那让人挪不开眼的相貌,越看越像。 月初宁没弄明白厉所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点头:“确实是有两个哥哥。” 厉所长一拍大腿,“你等着,我把你哥叫停回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本来也是想要和霍先生吃饭的,这下正好一起了。 月初宁一头雾水之际,就看到厉所长跑远了。 这速度,一看平日里训练就没少,厉所长即便已经升到所长了,也依然严格律己啊。 再一看,厉所长跑过去的方向正有一辆十分眼熟的小轿车要开出去,厉所长已经快要冲到车头那边了,看起来似乎是要拦那辆车。 这小轿车……不就是她去报案的路上看到的那一辆吗。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派出所的车啊。 等等,他刚才说的好像就是叫她哥回来一起吃个饭。 这车上该不会是月耀光吧。 “厉所长,等等,你……” 月初宁在早已跑远的厉所长身后大喊,想把他叫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秋砚:“没关系,如果真是他就不带他,我把他赶回去就是了。” 月初宁:“……这样也可以。” 而这个时候厉所长已经冲到车头了。 正要加速的阿东在厉所长突然冲出来拦在车前的时候,快速急刹车,熟练在离厉所长还有十公分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从车窗探出头来不解地问:“厉所长,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厉所长激动道:“霍先生,实在是太巧了,我遇到你的熟人了。” 霍先生缓缓摇下车窗,带着几分不解看向厉所长:“熟人?” “是这样,霍先生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嫁到了康市部队,其实今天那起官司的主角之一正是你妹妹呢。” 厉所长边说还边往后指了指,“这不正巧吗,我和你妹夫是老战友了,我们正打算一起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听到厉所长的话,霍先生和阿东眼中都透着不解。 霍先生眸光微微一顿,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阿东看都没去看厉所长指的方向,就微微皱眉解释:“厉所长,你弄错了,霍先生是独……”生子,并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只是他话没说完,就被霍先生淡淡开口打断:“可以,那一起吃个饭吧。” “我们还有事,得先……啊?” 阿东习惯性附和到一半,发觉哪里不对,错愕地回头看向自家先生,“先生?” 先生这是要干什么,不去见何先生了吗。 何先生还在宾馆里等着他们一起去康市的郊外军区见一见何先生的朋友呢。 那朋友何先生可放在心上了,自从见面后就一直叨叨要带他家先生去见一见,都念了半个多月了。 今天要是放何先生鸽子了,回去何先生又要开演怨妇剧本了。 “阿东,你开车去通知菲利普,让他自行安排下午的活动吧。” 霍先生边开门下车边吩咐了一句。 阿东傻眼,这是要放何先生鸽子了吗。 “先生,那我跟您一起……” 咋还不带他呢,他不能离开先生啊,他得随时保护先生的安全。 霍先生摇摇头:“没关系,这里不是港岛,你回去吧。” 阿东不情不愿的又不放心地叮嘱:“那我在宾馆待命,您有需要就打电话回宾馆。” 月初宁看到厉所长兴高采烈地带着一位身材修长长相俊美的男人走过来的时候,与对方四目交汇的一瞬间,震惊了一小下。 这人一看打扮,就不像是这里的人,他身上这件布料昂贵的衬衫绝对是出自顶级高奢设计师之手的定制。 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怎么长得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陆秋砚也敏锐注意到了对面走过来的男人与自家媳妇那高度相似的相貌,两人都是面部折叠度高,五官精致深邃,脸部留白极少视觉立体感极强的骨相美人,只不过他媳妇因为是女孩子的缘故,五官更小巧柔和,这也让她笑起来的时候更平易近人。 而对方的精致昳丽的相貌中则带着一股锋利的气势,特别是此刻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时候,一般人压不住这男人的气势,则会心生怯意不敢肆意靠近。 他见过月初宁的两个哥哥,对比之下,那两个人竟不如眼前的男人和月初宁更像兄妹。 那两人五官虽都有月家人的轮廓,但显然没有月初宁和眼前这男人的精致,他们两人更像是精雕细琢的完美作品。 而月耀宗和月耀光,只像个刻出了大概轮廓后就没有细节的东西。 “厉所长,这位是?” 月初宁带着疑惑率先开口问道。 “这是你……啊?你们不认识啊?” 厉所长正要热情洋溢说这不是你哥吗,忽然反应过来之后懵了一下,看看月初宁又看看霍先生。 真的很像啊。 “能与这位小同志长得那么像也是有缘,小同志你好,我姓霍,是归国华侨,很高兴能认识你。” 霍星曜一改之前对一切都冷冷淡淡的态度,友好地对月初宁率先自我介绍。 月初宁对这位霍同志的眼缘很好,也态度友好地介绍了自己,还介绍了陆秋砚。 “原来是月同志的爱人,幸会。” 霍星曜对陆秋砚伸出手来,脸上虽依然维持着友好的浅笑,眸底却早已没了友好。 “幸会。” 陆秋砚回握住对方的手。 这一瞬间两人同时发力,两条半挽着袖子的白皙手臂在发力同时均绷出了性感的青筋和纤长流畅的肌肉线条。 双方同时都试探出来了对方是个身手厉害的练家子后,又默不作声地松开了手。 陆秋砚眸光暗了暗,晚点得找厉所长打听一下这男人的来历和其他信息才行。 他不反对媳妇交朋友,但他要为媳妇提前排除一切别有用心的人。 月初宁根本没发现这两个男人刚才悄咪咪地在暗中较劲呢,想着和这位霍同志那么有缘,那一起吃个饭也不错。 厉所长把人叫过来,不正是为了一起吃饭吗。 第217章 观察 也难怪厉所长会错认这位霍同志会是她哥,连她自己都差点以为钟婉琴当年是不是还丢了个孩子。 平心而论,这位霍同志可比月大月二帅多了。 虽然月大月二也不差,在书里还是挺招女同志喜欢的,她记得月大的老婆还是月如鸢帮挑的,对月大的未来的前程非常有助力。 不过书里没详细写月耀光的老婆姓甚名谁,只略略带过说是个医生,老丈人虽然过世了,但老丈人生前功勋很大,所有有很多人主动巴结上来讨要助力他们夫妻的事业前途。 月耀光爬上高位之后,也把这一份助力回馈到了月如鸢身上,有什么好的第一时间总是想到月如鸢,月如鸢后期凭着月耀光和月耀宗这两兄弟的宠爱和托举,当了一辈子的小公主。 要名利有名利,要事业有事业,全都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有两兄弟鞍前马后给她安排好了。 为此月耀光和月耀宗的媳妇对这个小姑子十分不满。 从未见过有哪个男人对小姑子比对媳妇还好的,有什么稀罕的好东西第一时间不是想到媳妇,而是想到婆家的小姑子,因此醋劲很大。 起初妯娌俩还明里暗里想管住自家男人别对一个外嫁女小姑子那么上心,为此在他们各自的小家闹过不少次。 但被两兄弟反过来用离婚警告了一番,两个妯娌都只能忍气吞声。 和已经功成名就的丈夫离婚,她们可不愿意。 现在想来,书里月家表面上的皆大欢喜全家和谐,其实私底下也是有人牺牲的。 不过眼前这位和她长得那么像的霍先生,未免出现得太过巧合。 月初宁眸光动了动,如果是书外的世界,她或许不会多想,但这是一本书中的世界,虽然她现在正活生生在这个书中的世界里,也难保每一本书中世界其实都在另一个时空真实存在。 但她还是觉得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既然这么巧合的事发生在她身上,那或许并非巧合,而是巧合的假象。 或许有时间该去查查当年的事,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隐情。 “既然这么有缘,不如咱们就一起吃个饭吧,霍先生,你意下如何。” 这话最后还是由厉所长先开口了。 本来就是他先把霍先生截停下来的,那这话合该由他来说。 “正有此意。” 霍星曜浅笑着微微颔首。 陆秋砚也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这个霍同志的信息,所以没有意见。 月初宁对这位霍同志也是好奇满满,自然是举双手同意了。 这一顿饭霍星曜试探性提议要不要去专供外宾的餐厅吃。 厉所长以为是霍先生一时吃不惯这边的饭菜,所以询问性地看向陆秋砚和月初宁,征求他们两人的意见。 月初宁听到专供外宾的餐厅,就知道肯定是高级餐厅,简直就是机会难得,一般人可没有机会能吃得到,没怎么犹豫就直接同意了。 陆秋砚吃什么都无所谓,也没有意见。 于是一行人坐上公交车去了餐厅。 霍星曜没有坐过这边的公共汽车,上车闻到混杂在一起的各种家禽屎尿味,只微微眨了眨眼眸,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脸上也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陆秋砚将他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这男人适应能力很强,情绪控制很厉害,一般人完全无法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 霍星曜几乎是秒注意到了陆秋砚若有似无的目光,敏锐度可见很高。 他朝陆秋砚礼貌性微微点头,二人又互相错开了视线。 到了餐厅落座后,霍星曜示意服务员将菜单交给月初宁,柔声说:“女士优先,各位没意见吧?” 陆秋砚和厉所长纷纷点头同意。 月初宁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本以为可能是什么中西餐结合的菜色,仔细一看,竟然还混杂了好几道国宴上才会有的菜色。 “有些菜名可能比较抽象,不知道是什么的话就让服务员介绍一下。” 见月初宁迟迟没有开口点菜,他笑着补了一句。 “嗯好。” 不知怎的,她觉得霍同志看她的目光格外亲切,难道他也是觉得因为她和他巧合长得像的缘故,所以看她很顺眼吗。 月初宁只选了一道龙井虾仁,又将菜单传给厉所长,厉所长啥也不懂,这菜单的名字对他来说确实有点抽象。 只看菜单根本不知道这道菜到底吃的啥,于是选了几个看着顺眼的问了一下服务员后,点了一道听起来还不错的扬州炒饭。 陆秋砚没有点菜,而是让服务员将菜单交回霍星曜手里。 霍星曜又客气地问了一遍,三人都表示让他点之后,他才加了好几道菜。 其中一道是佛跳墙,厉所长一听服务员介绍这佛跳墙里有鲍鱼、海参、瑶柱、鱼翅和金华火腿这么昂贵的食材,眼睛都瞪圆了。 厉所长悄悄问陆秋砚:“这鱼翅是啥玩意儿啊,鱼还有翅膀?” 来这一趟他可真是长见识了。 陆秋砚也不是很清楚,想了想猜测:“或许是鱼鳍。” 月初宁心想,没想到陆秋砚还挺厉害,一猜就猜到是鱼的哪个部位了。 但他和厉所长肯定猜不到是什么鱼的鱼翅。 厉所长心里有点纳闷,鱼鳍又没肉有啥好吃的,要说鱼身上最好吃的部位不是鱼腩吗。 但他也没再继续问出来,心里想着等会儿吃了就知道了。 席间厉所长给两边的人又重新介绍了一下对方的身份背景。 霍星曜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霍星曜没有遵循父母为他制定的路线按部就班也当一个教书匠,而是自己白手起家创立了船运公司,渐渐发展起来之后又涉足了许多产业,如今年纪轻轻已经富甲一方,十分的年轻有为。 “霍同志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月初宁忍不住问了一句。 霍星曜摇摇头,“很可惜,我是独子,但我倒是挺渴望有兄弟姐妹的,只可惜我母亲生了我之后就伤了身体。” “啊真抱歉。” 月初宁赶紧道歉。 “刚才厉所长把我误会成你兄长,看来月同志是有兄弟姐妹了?” 他问。 月初宁点点头,“确实有两个哥哥,但关系不亲近,所以其实有兄弟姐妹也跟没兄弟姐妹没什么区别。” 第218章 亲子鉴定技术 月大月二这两兄弟只是空有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名头,实际上还不如说是月如鸢的哥哥,跟她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月同志的两位哥哥真没有福气,有这么好的妹妹也不珍惜,如果我是月同志的哥哥,一定会将我妹妹捧在手心宠着长大。” 霍星曜认真对她说。 月初宁心想,月大和月二确实对月如鸢做到了这一点,把月如鸢捧在手心里宠大。 陆秋砚轻轻咳了咳,语气稍冷,“可惜不是。” 他媳妇有他宠着就够了,不需要其他男人再来添乱了。 霍星曜桃花眼微垂,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脸上覆下一片阴影,“确实有点可惜。” 厉所长笑道,“要不是月同志有那么多哥哥了,其实你们结拜当兄妹也不错。” 陆秋砚:“我家阿宁有结拜大哥,不需要那么多哥哥了。” 结拜大哥有李青柏一个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多男人过来排队给他媳妇当哥哥了。 “但是霍同志不嫌弃的话,可以当朋友啊。” 月初宁尴尬笑了笑,今天陆秋砚怎么回事,话那么多。 平日里八竿子都打不出两句话来。 “请务必允许我当你的朋友。” 霍星曜黯淡的眸光瞬间溢满碎光,顿了顿,才又补充一句,“当然,还有陆营长。” 最后补的这一句,好像陆秋砚是捎带的。 吃过饭后,还有甜点和冰激凌端上来,陆秋砚和厉所长从没吃过这些玩意儿,厉所长觉得非常新鲜。 别说,厉所长感觉这酷暑热夏的吃到冰冰凉凉的冰激凌入口即化,酸酸甜甜的特别舒服解暑。 看起来就是更软一些的雪糕吧,他心里划定了这个冰激凌的种类,这些洋人和华侨可真会吃啊。 陆秋砚一向对吃的没有任何要求,吃什么对他来说都没多大区别,所以给什么就吃什么。 吃饭对他来说就是为了恢复体力和精力,所以他口腹欲并不强。 但看到自家媳妇每吃一口眼底都溢满了碎光,还会悄悄在桌底扯一扯他的衣摆,亮晶晶的粉糯嘴唇小声告诉他哪个东西最好吃,让他也尝尝看。 看她吃饭总觉得很幸福很满足的感觉,他又觉得今天的饭菜确实香了许多。 他喜欢看她吃到喜欢的东西时那副幸福和满足的模样。 那个雪糕,她吃的时候看起来满足又舒服。 即便快要到中秋了,天气还是很热,以后每天下班后就绕去供销社给她买雪糕吧。 计划着计划着,陆秋砚没觉察自己唇角早已露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吃过饭后,阿东已经开着车停在了餐厅外,霍星曜热情地要送他们一程。 陆秋砚的自行车还停在派出所,于是他们几人一起回到了派出所。 阿东在车里看到自家先生那副百年难得一见的热情模样,差点以为见了鬼。 虽然他家先生所谓的热情,就是语气非常温和,且会主动提出送人,这放在之前完全不可能会发生。 主动这两个字原先和他家先生完全不沾边的。 回到派出所后,四个人友好告别,阿东这才载着霍星曜回到了外宾招待所。 他在车上边开车边说起回去见到何先生之后的事。 何霆空出来中午的行程专门在房间里等人,结果就等到了被放鸽子的通知,当即气冲冲地决定自己去一趟部队驻扎地找人。 不过他没有直接去,而是为了避免扑空,先到招待所前台打电话过去先询问。 结果巧合的是他要找的人那会儿正好不在,没人接电话。 顿时心里那股气又消了大半,一时间无所事事,在外宾招待所的餐厅吃过午饭后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 本来阿东要过来接人的时候,他也想跟来的。 但霍星曜像是提前知道他会打算要跟来似的,在餐厅打电话的时候直接让阿东一个人过来,不要带任何人。 不然车里坐不下。 阿东带着歉意转告这话的时候,何霆再一次在招待所的大厅哀嚎被抛弃。 这会儿霍星曜刚回到招待所,就被迎面而来的何霆哀怨质问起来。 质问为什么突然放他鸽子。 质问为什么去外宾餐厅吃饭也不叫他一起。 还质问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去见见他的新朋友。 问到最后,何霆委屈巴巴:“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人了,我跟你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霍星曜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跟你不熟。” 何霆:“……” 这薄情的男人。 何霆:“不熟是吧,那明天我自己去军区那边找我朋友去,不带你去了,你再也没机会见到那位跟你长得很像的小妹妹了。” “请便。” 霍星曜脚步不停,往电梯那边走去。 根本一点也不在意。 何霆震惊地追上前,“你真不去了?” 之前他还表现得看起来有点兴趣的样子,这才一个下午的功夫,就没兴趣了? 人怎么能变得那么快呢。 霍星曜等电梯的空档,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不去了。” “哎!那怎么行!” 霍星曜真不去见人了,何霆又不高兴了,他刚才就是想嘴贱一下,霍星曜怎么能当真呢。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霍星曜没理他,径直进了电梯。 何霆跟进去,死乞白赖地让霍星曜改变主意,一定要跟他去。 一旁的阿东默默心想:何先生明知道他家先生难哄,刚才又何必嘴贱那一遭。 他家先生身边围着的人之中,就何先生最爱作了。 比女人还像作精。 何霆不依不饶一路跟着他回了他的套房,霍星曜忽然冷不丁打断何霆问了一句:“我听说最近那些外资医院新引进了一门技术,能用血液或者头发丝检测血缘关系?” 何霆一愣,不知道霍星曜为什么忽然话题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转到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 “对,是有这样一门技术,叫亲子鉴定,除了提供血液外,给带毛囊的头发也能做那个检测,不过我们何家的医院暂时没有这个技术,港岛本地的医院都没有这个技术。” 何霆的家族在医疗方面涉猎多,所以还算是比较清楚的。 霍星曜眸光暗了暗,“港岛的医院之中哪一家有亲子鉴定技术?” 第219章 身体恢复得很不错 何霆认真回想了一下,才回答:“英属全资的几家医院里,有一家圣玛丽医院是有这个技术的。” 说完之后,忍不住好奇,“你要查谁?” 霍星曜这几年的生意越做越大,自然动了很多人的蛋糕,别人要搞他,他当然也不会手软。 他这么问,可能是想搅弄哪个仇家搞内部矛盾了,仇家家里着火了自然就没空对付他了。 但看不惯霍星曜的人太多了,何霆一时猜不出来是谁。 霍星曜心里有数之后,又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何霆痛心疾首捂着心口:“你有没有良心,用了我就扔。” 他又不会乱说,为什么不告诉他啊。 霍星曜接过阿东刚泡好的咖啡,轻抿了一口:“没有。” 何霆:“……你这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我白跟了你一场。” 阿东:“……” 何先生能不能别老学何老太太那副语气说话了,他每次听了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 霍星曜像聋了一样直接装作没听见,随手拿过来一本书就翻开,一边喝咖啡吃下午茶点心,一边安静看起了书。 等何霆闹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最近我有点事明天就得回港一趟,等我办完事了再和你去见你那个火车上认识的朋友。” 何霆一听,总算停止了吵闹,“怎么突然的就要回去,那你要回去多久,咱们这边的投资都还没谈完呢。” 霍星曜:“我坐飞机来回,最迟不超过一个星期,不会耽误这边的正事。” 何霆这下总算露出了笑脸,“那我等你哦,这次可不许再耍我了。” 另一边,许院长回到医院后,被苏茉找过来,询问她是不是继续照常上班的时候,许院长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让她暂时先回去继续上班了。 现在这事情变得有点棘手,柳蓓儿说不定是真的会留案底。 虽然刚才在医院他被柳蓓儿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伤了自尊很下不来台,但不可能真的不管柳蓓儿。 不管怎么说,柳院士这条人脉的诱惑还是很大的,在柳院士荣归故里之前,他还是得想办法把柳蓓儿捞出来,再想办法把那个案底也销了才行。 要销案底的话,厉所长那老登肯定是不可能会配合他的,但能逼厉所长低头的,自然就是他的上一级了。 …… 陆秋砚骑自行车载月初宁又回到了医院。 月初宁给沈萤带了一份外带的饭菜,外宾餐厅还贴心地给准备了双层的保温饭盒装着。 当然,双层保温饭盒的钱自然也是包含在饭钱里了。 沈萤拿到月初宁专程打包回来的饭菜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今天是事连累月初宁她就已经很内疚和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月初宁不仅不怪她,竟然还给她带了饭菜。 “谢谢你初宁,这个饭盒我吃完之后就洗干净还给你,下次我请你们夫妻吃饭。” 沈萤没有拒绝她专程给她送来的心意,但必须要有来有往,她才能心安理得收下。 这会儿沈萤没有其他病人,月初宁没有跟她推辞,而是让她快尝尝外宾餐厅色香味俱全的扬州炒饭还有鲫鱼三鲜汤。 虽然她才刚吃过,但沈萤打开饭盒,她又一次被香到了。 包括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但他们下班后还得去一趟派出所做笔录,此刻再也不敢说什么酸话找沈萤的麻烦了。 “快吃吧,吃完了你再帮我看看,我那个月事的下一个疗程该怎么调理,我回外婆的病房里等你。” 月初宁还是没有忘记今天过来找沈萤的正事。 沈萤轻笑了一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吃过饭后,沈萤到外婆的病房里给月初宁把了脉,笑着说:“你身体恢复得很不错,气血也非常好,最近正常吃三餐的情况下没有再犯过低血糖了吧?” 站在月初宁身后的陆秋砚反复思考“身体恢复得很不错”那句话的含义。 沈医生这个很不错,是指各方面都正常了,或许也可以…… 他没再往下想。 月初宁点点头,“每天都喝红糖水喝麦乳精,没再犯过低血糖了。” 陆秋砚每天都会盯着她喝,她自己犯懒忘了喝,陆秋砚还会帮她冲好送到她面前来。 她想漏一次都难。 沈萤:“那月事应该是近一个月内随时会来,我再给你开一个疗程的补气血药,回去按时煎服。” 而后才凑到月初宁耳边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之前用的月事带还在吧,不在了的话记得回去准备好新的月事带,别到时候临时找不着来用。” 她想着月初宁既然长时间没来过月事了,也不知道月事带还有没有留着,还是提醒一句比较好。 月初宁茫然地看向她,“月事带是什么东西?” 她没用过啊,甚至是第一次听说。 沈萤一愣,想起月初宁提过自己的身世,估计以前这个没有妈妈教的小可怜从来没用过月事带。 这会儿看她眨着一双水灵灵的无辜杏眸茫然地看着自己,沈萤都快要心疼死了。 看了看手表还剩一小时就要下班了,沈萤问陆秋砚着不着急带月初宁回军区。 陆秋砚表示会在这里陪外婆吃过晚饭再回去。 沈萤:“那我等会儿下班了带初宁去买点东西。” 陆秋砚颔首,没有再多问。 沈萤决定要好好教一下月初宁关于那方面的一些常识才行,月初宁从小就是一个人长大的,肯定什么都不知道。 这会儿她看月初宁的眼神莫名都多了几分慈爱。 只有月初宁一脸茫然,但知道沈萤应该是打算带她去买那个叫月事带的东西。 她已经大概猜得出来,这个应该是这年代的卫生巾一类的替代品。 正好多买点草纸吧,家里就她是用纸大户,如果快要来月事的话,那得再囤点。 沈萤利落地给月初宁开了药方,写下饮食禁忌和和煎药时间后,陆秋砚长臂越过月初宁拿了过来。 月初宁见他拿了,也没跟他抢,反正回去后她也看得到。 开完单子后,沈萤没把单子交给他们,而是站起身来自己拿着单子就往外走,“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然后她直接去交了诊费和药钱,还拿了药才重新回到了病房。 月初宁请她吃那么好吃的饭菜,虽然没说多少钱,但她一看那保温饭盒就能知道这个饭店不便宜。 第220章 沈萤的态度 沈萤回来后,月初宁才得知她一个医生自己去把诊费和药钱缴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耿直的沈医生了。 这有来有往来得也太快了。 沈萤下班后,果然带着月初宁赶去供销社买东西了。 “那个苏姨的工作怎么样了,你们回来之后医院的院长没有再继续为难她吧?” 路上月初宁想起来那位临时工苏姨,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院长没有继续为难她,只是现在不为难,不代表以后不会为难,到底柳医生还是被拘留了,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了。” 沈萤也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她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因为这事迁怒苏姨,但一定会迁怒她是必然的。 因为她和苏姨性质不一样,苏姨没有主动得罪柳医生,但她是主动得罪柳医生了。 月初宁:“那你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沈萤笑了笑安慰她:“应该不会的,许院长应该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况且我的医术在部门里是拔尖的,从我转过来起许院长就挺倚重我的,所以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月初宁:“……” 那老头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今天那老头就一脸谄媚过来找她想忽悠她放过那个柳医生了。 公私不分的人能干得出这样的事,沈萤该不是把她当小孩来哄着骗呢。 “对了萤姐姐,你和青柏大哥,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 知道沈萤想敷衍她,她也就顺势转了话题。 李青柏给陆秋砚回了电报,等上面的调令下来了,很快就会调过来这边,或许也就这一个月内的事了。 身为沈萤的好友,她还是得问问沈萤的意思,看她对李青柏现在是什么态度。 如果沈萤对李青柏的态度很抗拒的话,她是不会强行撮合的。 沈萤神色微微凝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如初,淡淡说道:“不知道。” 当初的事,李青柏也是逼不得已,总不能让李青柏为了她和自己的父母决裂,如果要做到那样的地步,李青柏得成什么人了。 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怪过李青柏。 即便郝同志和孙同志曾经写信骂过她,但她也没有藏着掖着自己受委屈,而是直接把这些信全都反手寄给了李青柏,让李青柏去解决。 她犯不着亲自动手去解决因李青柏的关系给她带来的麻烦,李青柏自己给她惹的麻烦,合该是李青柏出面。 她自认自己退出得干脆,所以绝不可能还平白受郝同志和孙同志写信来威胁她的气。 李青柏确实也处理得很迅速,那之后再也没有过那两位的信件寄过来了。 如果非要让她自己说,她大概只是觉得有缘无分。 有缘分的时候不能在一起,如今她就不想强求了,一切顺其自然。 以后的事她不知道,所以就直接回答不知道。 “你知道的吧,青柏大哥的爸爸是军区首长,查你的工作调动地点轻而易举,他要是跟着你也调过来了,你打算怎么面对他?” 月初宁直接给沈萤提醒,李青柏不久之后就会过来了。 沈萤眸光动了动,但还是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边走边说:“那就过来吧,康市又不是我的,他想来就来。” 如果来了那就用平常心对待。 月初宁问:“那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了,完完全全放下他了吗?” 这一次,沈萤难得沉默了。 她不知道。 现在的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真的完完全全放下他了的话,那她为什么当时还要千辛万苦调来康市,离他远远的。 真的完完全全放下李青柏了,她应该是能平静面对李青柏才是,而不是一点风吹草动,就像兔子一样逃得飞快。 可如今得知他又要追着她过来这里,她又觉得有点好笑。 兜兜转转一圈,白调动了一场。 “其实你也不排斥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吧?” 月初宁看出了她脸上短暂出现的茫然和纠结。 沈萤笑了笑,揉了揉月初宁的脑袋打趣岔开话题,“哟,原来懂得还挺多呢,怪不得你和陆营长感情那么好,那我以后遇上感情的事就多多向你请教了。” “那得看你遇上的是跟谁的感情问题了,要是一个渣男的话,那我是肯定劝分的。” 月初宁也笑着跟她打趣。 不过已经看得出来,沈萤潜意识里是不排斥李青柏了。 如果李青柏知道今天这事,肯定不会利用职权帮沈萤出气搞这个院长,李青柏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滥用职权的人。 但她知道李青柏一定能护得住沈萤免受不公平的待遇。 偏偏是只求公平这一点,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想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要和沈萤坦白清楚,“今天的医院的事,如果你不希望我告诉青柏大哥,我绝对会尊重你的意见不告诉他。” 沈萤笑了笑,“那你就有点小看他了,你不告诉他,他想知道也有别的途径能知道。” 李青柏对她暗中的一些帮助,她这几年一直都能感受得到。 但她知道,如果去质问他,他肯定会嘴硬不承认有帮过她。 月初宁想了想李青柏确实有这个本事。 买到月事带的时候,月初宁看到只要了一条,还是布的,有点拿捏不定地悄声问沈萤:“这个不是用完就丢的吗,我买一条够了吗?” 问完之后得到了沈萤一个惊惧的小眼神。 沈萤确信了,可怜的小初宁真的没有用过月事带。 给赶着下班的售货员大姐结了账,沈萤才拉着月初宁对她语重心长地科普了一番。 月初宁听到这个月事带竟然是用完之后反复洗干净晾干再继续用的时候,轮到她给了沈萤一个惊惧的小眼神了。 卫生巾这种东西,用过之后接触了空气,不就全都是细菌了吗,竟然还要洗干净反复使用。 一想到这一点,她真的很惊恐。 沈萤不知道她小脑瓜里在惊恐什么,只随口问了一句,“既然你以前没用过月事带,那以前来月事的时候都是用什么,是用草木灰吧?” “啊?……嗯嗯,是啊。” 月初宁答得吞吞吐吐的,脑子里没什么原主来姨妈的记忆,想编都编不出来。 草木灰怎么垫,她心里也没个答案的,沈萤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第221章 注意避孕 “对了,你和陆营长结婚这么久,肯定已经行过房了吧。” 想起来还有一些行房的时候需要注意的生理知识要给月初宁科普,沈萤又继续道,“你现在的身体虽然调理得确实比之前好许多了,但暂时还不适合要孩子。” 在镇医院给陆营长治旧伤的时候,沈萤就依月初宁的话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能看得出来,陆营长那方面很强,质量也很好。 如果不做措施的话,月初宁怕是要年年都得生。 所以她得提醒一下月初宁,孩子虽好,也得为自己着想一下。 然后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她担心月初宁什么都不懂,太年轻要孩子的话,会伤身体。 其实十八岁身体还未完全发育成熟,也不是很适合要孩子。 最后她给月初宁建议:“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继续再养个一年左右,再和陆营长考虑要孩子比较合适,你们行房的话,记得注意避孕。” 等会儿回去了,趁着还在医院里,她还让月初宁记得提醒陆营长记得去计生科领小伞伞。 月初宁被面色如常一点都不害羞的沈萤科普得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话题怎么就突然跳跃到这种事上面了。 她觉得自己心理上还是个宝宝啊。 穿越前她还是个打开冰箱想吃点啥都得问问妈妈我能不能吃这个的妈宝女呢。 沈萤是当医生的,向自己的患者科普这方面的事她完全没有任何羞耻感,只当是在说医嘱一样,面色如常地叮嘱月初宁。 见沈萤还要继续讲下去,月初宁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她:“我和他还没有行……行房。” 沈萤诧异了一下,如果是正常男人不可能结婚两个多月都没有行房,但看陆秋砚一直以来对月初宁的事虽不怎么张扬却都很上心,沈萤又瞬间了然。 联想到刚才她拿了药回来,陆秋砚是最先越过月初宁接了她的注意事项和单子的,她笑着对月初宁说:“那陆营长是个好男人,真的很为你着想。” 听说他们两个还是相亲认识才结的婚,而不是自由恋爱。 陆营长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了。 一般的男人不一定会换位思考替女人着想,只想着娶了媳妇就得生孩子传宗接代,越早生越好。 沈萤在乡下待的时间更长,见过更多这样的情况。 能做到像陆营长这么润物细无声的体贴的男人,她基本上没有见过。 不……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李青柏还有穿着崭新军装身子笔挺对她温柔笑着的英俊刚毅脸庞,脸不受控地滚烫起来。 除了陆营长之外,她还遇见过另一个这样的男人。 “为我着想?” 月初宁愣了一下,第一次没明白,但再细想一遍,她终于明白过来了。 亏她之前还用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脑袋和思维去推测陆秋砚是不是不行。 原来他是想把她养好了再吃。 从没经历过这种事的她,确实蠢得可以。 她尴尬地笑笑:“嗯……他……一直挺好的。” 养好了之后她可是被肝的那个,让她夸陆秋砚体贴,她真的不能由衷地夸出口。 本来沈萤不提这种事还好,一提这种事,她脑子里莫名闪过陆秋砚洗过澡后穿一些已经明显不合身已经缝缝补补的旧裤子时,明显能看得清楚的一大包。 她脸就滚烫得不行。 这么大,她真的可以吗。 “你脸怎么那么红,天太热了吗?” 月初宁强行扯开话题,视线落在沈萤嫣红的脸颊上。 再不扯开话题,任由她脑子里不受控地一幕幕滚过不合身的一大包,她觉得自己有点晕大大的东西了。 陆秋砚那么高大,她和陆秋砚会不会尺寸不合啊。 尺寸不合适的话,那她肯定会疼吧。 救了个大命,她现在开始有点害怕了。 “我、我没事,你怎么也脸蛋红红的,是天气太热,中暑了吗?” 沈萤轻咳了一下整理情绪,发现月初宁脸也有点红红的,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也不烫啊。 月初宁扯了扯唇角:“我没事啊,就是想起了一些东西,走吧咱们赶紧回去吧,晚了你们医院食堂就没有什么肉菜了。” 沈萤笑道:“不用着急,大家都不舍得打肉菜,肉菜没那么容易卖完。” 这年头提倡节俭,大家过日子都习惯了节省,轻易不舍得吃肉菜的。 月初宁:“这样啊。”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为了扯开话题吗。 两人回去就直接去了食堂,今天医院食堂的菜色不错,两人打了蒜台炒肉和红烧小排,还有一道清炒大白菜和一份鸡汤。 李青柏给她和陆秋砚发了电报,自己没到康市前,托他们夫妻顺手的话就帮照看一下沈萤。 所以月初宁起初见沈萤只意思意思打了一份清炒大白菜和蒜台炒肉,便二话不说又给她加了一份红烧小排和鸡汤。 沈萤这么一个大美女是真的不太会养自己,把自己养得灰扑扑的,人也挺清瘦的,穿的衣服也是反反复复就那三四套替换的长裤衬衫,非常节俭。 月初宁从没见过沈萤穿漂亮的裙子,甚至能看得出来沈萤那换洗的三四套衣服每一套都反复穿了有三四年以上。 难怪李青柏要托他们多看看沈萤,电报里写不下,他还把沈萤喜欢吃的东西和过敏的东西都列出来寄了加急信。 吃过饭后六点半的工夫,外婆已经在催促小夫妻俩趁着天没黑赶紧骑车回去。 照现在这个时间,小夫妻俩回去到半路肯定要天黑的,能早点到家就早点到家吧。 本来她都没打算让他们留下来陪着吃晚饭的,陆秋砚这孩子总是不听她的,爱自己做主。 “带手电筒了没?” 外婆絮絮叨叨嘱咐完了一件又一件事。 “带了带了,我一直都随身带着的。” 月初宁借着斜挎包的遮挡,从空间里拿出了手电筒。 陆秋砚垂眸看了一眼她原本就有些扁扁的斜挎包,最后什么也没说。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出发吧,我在这儿挺好的。” 外婆停止了絮叨,开始赶人了。 刚到楼梯口,月初宁和陆秋砚迎面碰上了沈萤。 沈萤目光停在陆秋砚身上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悄悄附到月初宁耳边问:“提醒你家陆营长去计生科领小伞伞了吗?” 第222章 也不知道谁是他媳妇,这不得幸福死 月初宁脸色大变,赶紧看了一眼离她们半米远的陆秋砚,见他面色如常,才暗暗松了口气:“我的沈医生,求你别说啦,公共场合说这种羞羞的事合适吗,也不怕别人路过听到。” 她都快要没耳朵听了。 沈萤轻笑道:“我不就是提醒你一下嘛,那东西早晚都要领,先领了带回家放着也挺好,到时候需要用就不需要再跑一趟了。” 再说了她很注意分寸地只悄悄在月初宁耳边提醒,并没有光明正大说。 毕竟陆营长还在场呢,她也得注意一下。 “我求求你快闭嘴吧,我真怕了你了。” 月初宁很害怕陆秋砚耳力太好,真的会听到。 沈萤起了逗弄她的恶趣味:“早晚都要经历的事,你总不可能让陆营长一直素着吧。” 月初宁捂她的嘴:“姐,我的姐,你饶了我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已婚生娃的老司机呢。” 沈萤不是还单身未婚吗,怎么就那么大胆跟她说这些啊。 说好的这年代的人含蓄保守呢,怎么她一点都没觉着沈萤含蓄保守啊。 沈萤笑着拿下她的手:“快别胡说。” 她还是单身未婚目前无对象的黄花大闺女,只是她是医生,对这些普通人觉得羞于启齿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年头不是后世,没有丁克这一说法,除非是男女其中有一方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生,不然一般情况下结婚了就默认都会要孩子,知道月初宁以后早晚要经历,想着能提醒一下是一下。 免得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情到浓时说来就来,却一时没有伞,那就尴尬了。 她觉得月初宁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要孩子,本着关心月初宁身体,所以才不希望月初宁那么早怀孕。 不过小姑娘那么害羞实属正常,倒显得她有点大胆开放了。 月初宁超小声逼逼:“……那不是你先胡说的嘛。” 她都快要没耳朵听了。 这两人在半米开外的地方说着女孩子间的悄悄话,全然不知道五感敏锐的陆秋砚其实全都听到了。 去计生科是吗。 他目光落在楼道的前的公示栏上,查看计生科在几楼。 正好,原来在同一楼层的左边倒数第二间。 看完之后,他才远远地对月初宁说:“阿宁,我去去就回,沈医生,麻烦你帮我多照看一下她,别让她乱走,就在这里等我。” “知道啦,我不是小孩子,不用沈医生照看。” 月初宁以为他要去上厕所,也没多想。 沈萤随口应下来:“好,你放心去吧,我就在这儿陪着她。” 沈萤也没想到陆秋砚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去领伞了,只以为陆秋砚可能是落了什么东西要回去拿。 两人又说说笑笑了不到十分钟,陆秋砚就回来了,并没有让她们久等。 拿出当前男同志们常领的尺寸,陆秋砚都摇头,值班医生起初觉得他口气大,装腔作势,但看了一眼他放在左边的一大包,默默去转身去柜子里翻出来一直没人领过的最大尺码给他,耽误了几分钟。 然后陆秋砚把最大码的全都要走了。 医生有点迟疑:“你这……都要了?” 陆秋砚:“我媳妇现在身体还不适合要孩子,不过我们需要正常的夫妻生活。”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理解理解,那都给你拿去吧。” 估计除了这兵哥之外的其他人都用不上这个尺码,拿去就拿去吧。 反正下一批继续领回来,还会有。 陆秋砚离开的时候,他还在想,要这么多这兵哥用得完吗。 这不得夜夜交干净最后一点公粮。 但转念一想,当兵的身体素质跟他们天天需要熬夜值班的医生不一样,或许当兵就是身体更好更强壮一些。 也不知道谁是他媳妇,这不得幸福死。 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幸福死的月初宁这会儿正抱着陆秋砚的腰肢坐上了自行车后座,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畅想着回家后美美洗个澡就上床睡觉,不知道会多舒畅。 陆秋砚冷不丁问她:“怎么这么开心?” 月初宁:“开心呀,一想到咱们累了一天回家洗了澡就能舒舒服服去睡觉了就特别开心。” 累了一天后洗完澡刷完牙躺在床上,没有尿意,明天不需要早起上班,这含金量谁懂啊。 要是再多一台手机,放一部攒了很久想看的电影,那岂不是完美人生。 现在两人都是一起抱在一起睡,虽然是陆秋砚一定要抱着月初宁一起睡,但月初宁觉得用“咱们一起睡觉”只是单纯地表达像平时一样睡觉,是名词。 然而听在陆秋砚耳朵里,变成了她今晚很期待跟他一起上床睡觉,是动词。 陆秋砚自行车踩得越发加快了速度:“那抱紧我,小心摔下来。” 她这么期待,那还是快点回家吧。 “哦哦。” 明显感觉到自行车速度加快的月初宁还以为陆秋砚是担心天黑了骑车不方便,所以才会加快速度,赶紧抱紧了陆秋砚的苍劲有力没有一丝赘肉的瘦腰。 嗯?这手感……她反复确认了一下,好像是摸到他的鲨鱼线了。 自家男人的腹肌,摸着就是放心。 陆秋砚:“抱就抱,手别乱游。” 现在就迫不及待要开始勾引他,是嫌他自制力太强了,还是她已经等不及了。 月初宁讪讪地停止了不受控制在他腹肌上乱游走的手。 她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刚才好像摸到了鲨鱼线,就下意识多摸两下想确认一下吗。 到底还是不是夫妻了,在没人的小路上摸他两下还要被警告不准摸。 明明他自己就像个贞洁烈男一样,每天穿衣服把自己包裹得一丝不苟,扣子严丝合缝扣到了最顶上的一颗,生怕大白天的被她看到锁骨一样,虽然他的锁骨确实好看得能在上面放一堆硬币了。 亏沈萤还说什么她让他素着,觉得他是在为她身体着想,一直没开荤。 她怀疑说不定是他太纯情过头了,以至于这么保守。 不过贞洁一点也好,她喜欢。 第223章 勾引谁呢 就喜欢这种保守禁欲又懂得保护自己的男人,这让月初宁很放心。 自己的男人身材这么完美,只有自己能看到,虽然也就大晚上的他洗完澡后穿白色老头背心进房间的那一两分钟才能看到。 后面都拉灯了,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就这么颠颠簸簸回到家里,即便有坐垫垫着,月初宁下车的时候还是觉得浑身都要颠散架了。 陆秋砚给她烧好洗澡水后,回房看她反坐在椅子上,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趴着,就问:“怎么不到床上躺着缓缓,这样坐也不舒服。” 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床上翻滚了,今天怎么不滚了,反而委屈自己这样趴在椅背上。 月初宁小声哼哼唧唧:“还没洗澡,不能弄脏了床铺。” 她有点洁癖,没洗澡换衣服的话就不会上床,把出门的一身灰尘带上床。 陆秋砚:“没关系,躺脏了明天我会洗床单和被子。” 月初宁下巴懒洋洋抵在胳膊上,“还是不了,养成习惯了我会每天回家就不管不顾想躺上床,但是我们家只有两套床单,禁不住天天换洗。” 陆秋砚微微一滞,家里夏天能换洗的床单被子确实只有一套,如果干正事的话,确实不够换洗。 “我明天再去买两套回来换洗。” 他的布票一直以来都没怎么用过,除了结婚的时候给她买过两次做衣服,到现在都还有很多。 再买两套床品被子枕巾也绰绰有余。 夏天一共四套,每天用一套,周末再先休息一天,四套应该是完全够轮流换洗用的。 “去洗澡吧,水已经帮你提进去了,洗了澡再回来舒舒服服躺床上。” 心里计划好以后床品的换洗,他才催促赖着不动的人儿去洗澡。 水刚帮她放好,不洗的话等会儿要凉。 靠在椅背上好不容易松了身上被震麻的劲儿,此刻全身都软绵绵的她完全不想动弹,娇里娇气地抱着椅背嘟囔,“不想动嘛,要不你抱我去。” 虽然洗澡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可洗澡之前她总爱拖延,能赖一会儿是一会儿。 “好,抱你。” 陆秋砚弯腰单膝跪下来,将她一条软绵绵的细长手臂搭上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就已经穿过她的膝窝下,将人直接拦腰抱起来了。 怀里的人被他养得唇红齿白,皮肤水嫩白皙,手重一点就能留下红印,他抱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生怕勒着她不舒服。 越养越娇气了好像。 不过又正合他心意。 月初宁被他猝不及防抱起来,双手立刻条件反射搂稳了他的脖子后,才渐渐放松身体,最后软软挂在了他身上,就像睡觉时被他搂着一样无比熟悉自然。 她也就是随口说说打发他先出去,自己再赖个几分钟而已。 可没想到他是真的会抱。 “等一下,我还没拿换洗的衣服。” 进了洗澡房,她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的被陆秋砚提溜进来,什么也没带。 “我去给你拿,你自己试试水温合不合适。” 将人抱到洗澡房放到一旁的小马扎上坐下来之后,他又掉头出去给她拿换洗的衣服。 “不要,我自己去拿就行了。” 她站起来就拉住男人的胳膊,强行把他往自己身后拽,然后一溜烟跑回房间去拿衣服了。 怎么可能让陆秋砚帮她拿贴身衣物这么私密的东西。 她会不好意思的。 她的贴身衣物都是洗完澡之后就随手洗了,从没让陆秋砚洗过,这是上大学后养成的习惯。 陆秋砚没有跟她抢,任由她自己去拿衣服了。 不着急,现在穿了晚点也得由他脱下来。 月初宁洗过澡后没多久,陆秋砚也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进了房间。 今晚的陆秋砚竟然没穿他那骚包贴身的白色老头背心,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 黑色贴身的背心完美勾勒出了她上宽下窄的细腰,一想到黑色背心里包裹的是线条分明的鲨鱼线和腹肌,斜倚在床头翻书的月初宁咽了一下口水。 穿这么性感,不要命啦。 她咳了咳收回自己那直勾勾的眼神,捡起刚才从手里滑下去的语法词典,“好像没见你穿过这件衣服呢。” 勾引谁呢,害她都不敢把眼睛往他身上放了。 “你买的,洗了就随手拿来穿了。”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鬓角,另一只自然垂在身侧的手腕线过裆,两条又长又直还雪白的逆天大长腿就这么白晃晃地在她眼前乱晃。 晃得她心神不定。 月初宁愣了一下,总算想起来之前逛街给自己买东西,结账发现有零有整的,她不想手里拿太多毛票分票,就随手要了两条男士背心凑单的。 这是售货员给她拿的颜色,不是她要的。 估计是因为黑色夏天吸热没人买所以卖不出去,所以售货员才选了黑色给她凑单。 没想到他今晚会穿上。 看她今晚回来后蔫蔫的,本来他还觉得今晚还是急了点,明晚再说。 可他一洗完澡回来,她就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的身体,像猫见了鱼一样馋。 “媳妇。” “阿宁?” 男人的声音渐近。 “我……我在呢。” 她回过神来,慌里慌张翻了一页书。 “你书拿反了。” 纤长而充满力量感的手臂伸过来,帮她把刚才掉了之后拿反了都没注意到的书转过来。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今晚也不是不可以。 “你、你别误会,我是因为想着今天白天的事,有点担心沈医生,所以才没心思看书。” 她胡乱把书签歪歪扭扭一夹,就合上了书本,还很配合地幽幽叹了一口气。 演得跟真的一样。 “不用担心,那个女医生靠山再大也轻易动不了沈医生的工作,等这边的军区医院建成,沈医生就会调到这边来。” 今天的事前因后果陆秋砚已经了解,沈医生可是服役好几年的战地医生,医院根本没有权利动得了她的工作。 想开除沈医生,可是要经过部队这边介入核实的。 那位院长肯定是清楚这一点。 虽然开除不了人,但恐怕也会搞一些小手段恶心沈医生。 在军区医院建成之前,沈医生只能忍忍了。 第224章 洗床单 “嗯……” 月初宁干巴巴应了一声,今天的事在回家的路上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现在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了,“那咱们也该睡觉了。” 她也有点困了,差不多该睡觉了。 “好。” 男人的声音清浅温润,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青涩,“那今夜要不要留一盏小油灯?” 第一次太黑了的话,他担心体验不太好,有些地方摸不准。 “小油灯?” 月初宁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今天下午喝太多水了,半夜要起夜去上厕所,所以才会这么问,“都行,那就留一盏远远放那边台上吧。” 光线太亮她会睡不着,小油灯的光不是很亮,她可以接受。 他动作很快,关了电灯,点上油灯。 一盏小油灯远远放在靠窗的桌子那边,顶多只能算下床不摸黑,但整个房间依然是昏暗的色调。 月初宁半眯着眼睛,困意渐浓,只等着陆秋砚像往常一样躺上来之后搂着她睡,她好在他怀里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只是陆秋砚躺上来之后,没有像以往一样将她捞过去搂进怀里,她等了一分多钟就等得不耐烦了,就主动往他怀里钻过去。 摇曳昏暗的烛光下,她懒散半睁着的眼睛蓦地与他对视上,发现那双平日里结霜般清冷的凤眸此刻正深邃含情地注视着她。 “阿宁……” 说话的同时,那张俊美又深情的脸已经缓缓向她靠过来。 她有点害羞地闭上眼睛,这是要一个吻的意思吗。 真是的,今晚怎么那么粘人,那亲就亲吧。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男人那柔软的薄唇贴上自己的唇瓣,她一睁开眼,就发现他长臂越过她后面,拿起了一个指甲刀。 “床头不要放指甲刀,你晚上睡觉不安分,会不小心碰到。” “哦。” 她尴尬地把刚刚一直嘟着等亲亲的小嘴巴瘪了下去。 好像是今天早上用了之后着急换衣服,用了指甲刀后她就随手放在枕头边上了。 下床放好指甲刀后他又重新回来。 月初宁想起来刚才自己那噘嘴等亲的样子就尴尬得不行,她默默拉上被子盖过了头,反而露出来一双莹白小脚,雪白小巧的脚趾还因为尴尬而缩了缩。 他拿指甲刀就不能跟她说一声嘛,做那么暧昧的动作害她误会。 怎么想都是他的错。 “你刚才是想要亲我?” 更尴尬的事来了。 她都蒙头想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了,这男人反倒开始揪着不放了。 “没……没有啊,你想多了。” 她不承认。 “虽然今天复查沈医生说你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了,不过你今晚这么着急就想跟我睡的话,也不是不行。” 男人一副无奈,但只要你想,那就配合你的听话模样。 月初宁脸爆红,“你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没听懂。” 陆秋砚:“那怎么今晚一直盯着我的身体看,回家的路上还迫不及待地乱摸。” 月初宁:“……” 完了,解释不清了。 那还是不解释了。 她“唰”地坐起来,“那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摸摸怎么啦,睡……睡你又怎么啦,不是很正常吗。” 破罐破摔吧。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办了他吧。 语气是很理直气壮的,但双手紧紧抓着被子都把指尖捏白了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嗯……很正常,如果今夜你想要我……” 男人倾身靠过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根,“那就今夜吧。” “你放心,我会温柔的。” 她深呼吸后,一副很爽快的语气抱上他的脖子,然后就开始笨拙地亲他软软凉凉的唇。 别说,他的唇真的很好亲,天生就适合被嘬嘬。 陆秋砚被她按着脸像含奶嘴一样吸个不停,任由她没有任何技巧地嘬了半天,没把他点燃,倒糊了他一脸口水。 他的小妻子,总是喜欢在说一些口气不小的话之后,再做出一些小学没毕业的行为。 “不是这样亲的。” 忍了半天,他终于没再忍下去,骨节分明的大掌扣上她的后脑勺,脸微微轻侧吻上她的唇瓣,“我教你……” 柔软的发丝从男人的指缝间滑下去,手背的青筋隐隐突显了出来。 “不用你……”教。 声音戛然而止,男人无师自通地撬开了她的唇齿探了进去,将她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怀里紧绷的娇小身体被男人一点一点吻软,直至彻底软在他臂弯里,被托举着往宽阔有力的胸肌上带。 她呼吸急促地收紧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咚咚打鼓的心脏仿佛就敲在她耳膜上,浑身已燥热得每一颗细胞都在尖叫了。 “媳妇……” 男人的嗓音低得近乎发哑,在她耳畔萦绕。 她软了身子挂在他身上,甜音娇软,“陆秋砚,叫我的名字……” “阿宁……” “阿宁……放松一点。” “陆秋砚,说你喜欢我……” “……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阿宁。” …… 次日早晨,徐诚被媳妇赶出门去食堂买早饭的时候,特地绕路过来想找陆秋砚一起去。 他媳妇下周就要去面试了,这几天就开始紧张兮兮完全没有心思做饭,他知道媳妇对这次面试有多上心,所以家里最近都是去食堂吃的。 媳妇压力大的时候脾气也会变大,这种时候谁都不敢触她的霉头,两个孩子放学了还会主动给妈妈打好饭菜带回家,他饭后也主动洗碗收拾。 没想到他绕了半个圈子过来,就看到陆秋砚在院子里洗东西。 虽然之前就听说过陆秋砚在家不让媳妇干活,但亲眼看到他自己洗东西,徐诚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他想叫陆秋砚别洗了,但又不敢做陆秋砚的主。 最后只隔着院墙问:“老陆,去不去食堂打饭。” “去,等我两分钟。” 陆秋砚过完最后一次水后,将手里的床单拧干之后抖了抖,晒到了院子里的竹竿上。 徐诚:“……” 还好他没问,原来是昨晚洞房花烛夜,今儿一早才洗床单来的。 不对,老陆都结婚那么久了,怎么可能才洞房花烛夜。 第225章 拔罐印子 徐诚摇摇头,总而言之还是庆幸自己刚才没乱说话,扫了陆秋砚的兴。 人家昨儿个晚上估摸幸福着呢,别说洗个床单,说不定就是洗媳妇的贴身衣服都洗得甘之如饴,他多什么嘴。 可惜他不多嘴,自然有人多嘴。 “哟,陆营长又亲自洗衣服了啊,赶明儿要不要喂你媳妇吃饭啊?” 一旁出门的钱建设看到陆秋砚在院子里晒床单,又没记住教训开口嘲讽了。 徐诚瞪了钱建设一眼,开口帮陆秋砚嘲讽回去:“至少老陆不像你,把媳妇孩子饿得面黄肌瘦的还得意洋洋,咋地啊,你还挺光荣呢是吧。” 钱建设脸色一变,赶紧四处看了一眼邻里邻居的有没有人听到,没看到别人他才松了一口气,不满道:“老许你就不能给我个面子,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都是男人,就不能互相维护一下男人的尊严吗。 徐诚满不在乎:“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啦?” 他最瞧不上钱建设这种做派,太丢他们男人的脸了。 钱建设被噎得无话可说,最后只好转身先走了。 最近他实在不想看赵盼娣天天在家丧着张老黄脸的样子,索性每天都提早一小时出门,省得在家面对她晦气。 不多时陆秋砚就买了早饭回来了。 卧房里软烂如泥睡睡醒醒的月初宁在听到开门的声音后瞬间惊恐地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不清醒地呢喃,“不不,不要了,今天的喜欢够多了。” 她要不起他的喜欢了。 太要命了。 陆秋砚进来后坐到了床边,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儿轻声道,“阿宁,起来吃早饭了。”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又没动静了。 回都不带回他的。 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有些不安,昨晚……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初次接触他一点经验也没有,横冲直撞的拿捏不住分寸,有点失控了。 又试探性轻轻拉了一下被子,“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酸菜肉包。” 徐诚没抢得过他,还央求他让两个给自己,他没让。 月初宁隔着被子闷闷回应,“你放那儿吧,我还没刷牙呢,等会儿会自己吃的。” 陆秋砚:“那你拿下被子我看看,有没有哪里留痕了,我等会儿去卫生所拿点药膏。”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寸一寸游走在只裹了薄薄一层毛巾被的后腰上,像是真的想要确认。 月初宁:“……” 诡计多端的男人在这此地无银三百两。 昨晚他都不知道在她身上拔了多少次罐,铁定留痕了呀。 他想了想:“时间还早,我抱你去洗漱?” “不要啦,我想再赖一会儿床,你……你那么闲不如把昨晚换的床单洗了。” 她绞尽脑汁赶人。 陆秋砚:“已经洗好了。” 月初宁:“……” 折腾大半夜的完事儿了之后两个人都累出了一身汗,他自己洗了之后又重新帮她洗了一遍澡,还把床单也换了。 这才几点床单就洗好了。 在床上磨磨唧唧拖到陆秋砚去上班了,月初宁才费老劲儿起床换衣服。 坐在桌子前对着镜子前后照了照,还好脖子没有拔罐印子,不然她都不能穿宽领的裙子了。 放好镜子后,她又费劲儿撑着桌子才站起来,一路扶墙出去刷牙了。 这男人的体力太旺盛了,昨晚这一遭,她得休息休息缓半个月才行。 据说男人刚开始都会食髓知味,要了又要。 她可不能惯着陆秋砚胡来。 主要是她这小身板遭不住。 再说了家里的床单就两条,也不够他折腾换洗。 上午月初宁在家里边揉腰边给邱扬教授回信。 前天她就收到了邱扬教授给她寄的课本了,考虑到她没有老师在身边教,只说让她感兴趣的话可以先看看。 还鼓励她这次回信要不要试试用英文给他写。 月初宁正在家里斟酌着怎么用词写信才像一个从来没学过英语和语法的人呢,外边就有人来敲门了。 开门一看,原来是梁子婵,“梁嫂子,你怎么有空过来,快请进。” “宁妹子,这是我自己做的豆粉糍粑,用的还是你上次送我的黄豆磨的豆粉呢,你尝尝爱不爱吃。” 梁子婵将自己做的豆粉糍粑先递给了月初宁。 “谢谢梁嫂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糍粑,豆粉糍粑我更喜欢。” 月初宁是真的喜欢吃糍粑,这绝不是客套话。 糯叽叽的糍粑在豆粉里滚一圈,谁看了不馋。 “喜欢就好,对了,我来找你还想了解点事儿,是关于我那面试的。” 昨天她就想上门找月初宁了解敌人情况的,结果昨天扑了个空,月初宁夫妇去市里医院看病人了。 今天早上听买早饭回去的徐诚提起遇到陆秋砚了,这才吃过早饭就马上过来了。 月初宁果然在家,只是走路好像不太正常。 梁子婵视线往她衣领里探进去,笑容一深:“宁妹子,昨晚挺累吧,来来来,嫂子扶你一把。” 早上听自家男人在饭桌上隐晦提了一句陆秋砚今早洗床单的事,心里有了数,忍不住的就想打趣月初宁。 “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月初宁红了脸,赶忙挺直腰强装自己没事。 见梁子婵视线落在自己衣领里探究,她拢了拢衣领,“这是拔罐的印子。” 梁子婵笑了笑:“那陆营长的艾灸还挺好使。” 月初宁:“……” “陆营长那个头一看就很强,你就别逞强了,我扶着你走吧。” 都是已婚妇女了,梁子婵说完全不带含蓄的,不由分说上去就扶住月初宁,还不忘偷笑了一下,“陆营长用起来咋样啊?” 陆营长那身材以前在军区大院不知道招多少女同志惦记,只是他以前一直都不肯相亲,大家都虎视眈眈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嫂子你能不能说点不带颜色的话,我都没耳朵听你说。” 月初宁脸都快要烫得沸腾起来了,“你不是说来问数学老师面试的事儿的嘛。” 梁子婵是生了两个孩子的老司机,但她还是个昨晚刚上车的新手,上的还是宝宝巴士。 因为两人都是初次,陆秋砚是真的完全没有一点技巧和经验,就知道说“喜欢”。 以前有多期待陆秋砚说“喜欢”,昨晚就有多害怕他说“喜欢”。 一句喜欢来一次,她真的扛不住。 见月初宁真害羞了,梁子婵终于不逗她了,“好了好了,那咱们进屋说正事。” 怎么说也是才新婚没半年的新媳妇呢,还是容易害羞。 转到正事上,听梁子婵提起那位临时加进来的面试者是住在钢铁厂家属院的人,月初宁认认真真回想了一遍家属院里她见过的人。 第226章 临时加进来的面试者 可惜钢铁厂家属院的人她并没有认得十全十,梁子婵只给出了女孩,家里有个哥哥在她们军区当兵这两个信息。 钢铁厂家属院几乎都是工人子弟,好像没人在这里当兵的。 但她又担心是自己一时想漏了,只能带着歉意摇摇头,“我见过的大院邻居里,好像没有符合条件的,不过也是因为我在那边就住了一个多月,对那边的邻里邻居并没有十分熟悉的缘故,说不定有但我不知道。” 让她没事回钢铁厂家属院那边是不可能的,现在月家那边估计还没熬过上次抄家的饥荒呢,她傻了才这个时候回去。 “没事,我也就随口问问,你别放心上啊,就随口说的。” 梁子婵有些遗憾,虽然她是想了解,但也没强行逼月初宁非要帮她弄清楚。 她听徐诚隐晦说过,从陆秋砚的只言片语中能推测出月初宁的娘家对月初宁并不好。 人家又不欠她的,知道的话顺口说说就行,不知道还要劳烦人家专程费时费力回去打听,还得遭受娘家的不待见和白眼的话,那她未免有点不知好歹了。 “嫂子,要不你面试那天叫上我,我陪你去看看吧,我也挺好奇会是钢铁厂家属院的谁,万一是认识的还能打个招呼。” 月初宁也被梁子婵说得勾起了一点好奇,想看看是家属院的谁会去军区小学面试教书。 说不准就是认识的呢。 “行啊,那下星期面试我就来叫你。” 梁子婵爽快应下来。 家属院里另外两个一起面试的人梁子婵都认识,不是梁子婵自夸,那两个人应该不是梁子婵的对手,所以梁子婵才会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对手这么上心。 只要打败这一个,那她数学老师的工作就板上钉钉了啊。 自从来随军后就没工作过的梁子婵好不容易得了这份工作的机会,心里实在是太期待又珍惜了。 何况还是人人敬仰的老师。 “对了宁妹子,你跟周政委咋那么熟悉啊,你们该不会是亲戚吧?” 闲聊间梁子婵想起上次她带赵盼娣过来的时候,月初宁竟然在周政委办公室里喝茶吃桃酥,她就觉得没那么简单。 今天想起来就忍不住要问问。 月初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周政委和我爸以前是战友也是同村发小,大家都是一条村的,我还小的时候他就抱过我了。” 其他的她就不多说了。 梁子婵恍然大悟,顿时也想明白了为什么月初宁能和陆秋砚相上亲了。 不用想肯定是周政委安排的啊。 这时外面又有人敲门,梁子婵和月初宁一同出去开门,两人都猜是赵盼娣。 一开门果不其然是赵盼娣带着三丫搬了一竹筐的柚子和芒果放在门口。 “子婵你也在啊,那正好,等会儿去我家搬果子,这是我以前同村的发小婆家种的水果,特地给我寄过来的,我一个人吃不完。” 赵盼娣笑着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她同村的发小也是嫁当兵的,发小跟着男人去了男方随军,两人小时候玩得好,发小每年都会给她寄蜜柑和柚子。 赵盼娣有好东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月初宁和梁子婵,赶紧就先给离得最近的月初宁送。 “你怀孕了搬这么重的东西干什么,让三丫过来叫我和宁妹子就是了。” 梁子婵对她是又心疼又埋怨。 月初宁也附和。 赵盼娣就快要生了还拖这么重的东西,她看着都心惊肉跳的。 梁子婵和月初宁合力把那筐柚子一起搬进去后,和赵盼娣一起进了屋里坐。 赵盼娣还提醒:“那芒果还有点生,你放一放再吃,想马上就吃的话就放米缸里。” 月初宁挑了几个拿去厨房米缸放,顺道还给赵盼娣泡了一杯红糖水带回来。 赵盼娣赶紧推辞不要,让她自己喝。 这年头红糖珍贵,一般情况下轻易买不到,这明显是陆营长给月初宁补身体买回来的。 月初宁:“我家的红糖够我喝一个月了,不缺你这一杯,再说了我还有事想求求嫂子你呢。” 其实月初宁是惦记上了赵盼娣的做衣服的手艺。 前两天赵盼娣看她在用新买的缝纫机给土布锁边,结果弄得有点歪歪扭扭的,就让月初宁起来,她自己下手给月初宁锁边。 还给月初宁改了两条裤子的腰身,她按月初宁的意思改得十分收腰,裤子改成了上窄下阔的版型。 月初宁眼睛一亮,发现三丫的旧衣服针脚紧密,版型合适,补丁也缝成了一朵朵的花,补得很漂亮。 手艺了得。 快要入秋了,她也没件外套的,就试探性给赵盼娣画了条简笔画的外套,问赵盼娣会不会做。 赵盼娣只看一眼,说了一句:“简单,你有布我就能帮你做出来。” 一听是有事要求她帮忙,赵盼娣这才没那么忐忑,无功不受禄的,她真的不好意思吃宁妹子那么多好东西。 之前收了鸡蛋和黄豆她就很不好意思,不过是说几句话的事,哪里需要送那么大的礼。 “哎哟,我可要吃醋了,宁妹子你咋就没事儿求上我,也给我一杯红糖水呢。” 梁子婵还不忘打趣调节气氛。 赵盼娣笑着戳她,“你不是因为面试的事儿天天来找宁妹子给你拿主意吗,要说应该是你给宁妹子红糖水还差不多。” 月初宁:“红糖水就不用啦,我家一直备着,不过梁嫂子做小吃的手艺那么好,下次再来找我,我可要点菜了。” 梁子婵平日里没事就爱在家里琢磨做点小吃小喝的,手艺也很好。 最近过来找她,都会给她送,她爱死梁子婵的手艺。 甚至梁子婵还很能接受别人的意见,对小吃小喝的加以改善。 上周她和赵盼娣又去梁子婵那儿听她讲课时,月初宁带了两个周鸿洺那边给她送的椰子,三人喝完椰汁后,月初宁突然就想吃椰汁千层糕了。 只是简单说一下说法,梁子婵就给她做了出来,味道分毫不差。 自那以后月初宁打定主意,以后她有好食材了,还得拿去找梁子婵,她负责提供食材,梁子婵负责用她那巧手做出来。 第227章 要一个公平 中午月初宁和梁子婵两家都不打算开火,两人约赵盼娣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打饭,赵盼娣推说家里煮了,于是两人和各自的男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正巧今天中午沈晴是跟她母亲马老师一起来食堂打饭的,打汤的时候那母女二人正好和梁子婵遇上了。 沈晴对曾经阴阳怪气过自己的梁子婵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但在外的涵养也让她没对梁子婵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只当没看到梁子婵罢了。 可巧家属院另一个参加面试的人正在沈母面前卑躬屈膝赔笑着说话,看到梁子婵过来了,对方眼底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而后又继续说笑着哄沈母开心了。 徐诚正好打了饭过来,看了看自家媳妇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沈母和沈晴离开的背影,问,“没事儿吧?” 梁子婵心脏怦怦跳得厉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她怎么忘了,沈晴的母亲是学校的副校长。 沈母刚才那一眼,铁定是已经知道下周的面试者名单上有她,这份工作怕是不可能会有公平竞争的机会了。 月初宁也想起来,上次梁子婵帮她说话出头那一次,得罪了沈晴。 没想到会有连锁反应,竟然可能会间接影响到梁子婵这次的面试。 这会儿她也有点过意不去,“嫂子……” “不关你的事,再说了我这人就是这样,就算那天不是你,是别人,我也会站出来说话的。” 梁子婵赶紧解释。 梁子婵的性子本来就是这种直来直往,看不惯就直接开口怼,其实已经吃过很多次暗亏和软钉子了。 但她性格已经形成,轻易改不掉,所以这次的事,她完全没有想过要怪在月初宁身上。 “没事儿媳妇,那面试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就当为下一份工作积累经验,咱军区的医院和机械厂也快建好了,到时候说不准你还能跟弟妹还有赵嫂子搭伴当同事呢。” 徐诚赶紧安慰媳妇。 梁子婵不甘地吃了一大口饭,“去,怎么不去,都准备了那么久,说什么我也得去看看,到时候能当上老师的人水平跟我差距有多少。” 徐诚立马附和:“对对对,去了就当涨涨面试经验也不错。” 陆秋砚:“若是面试有失公正,我会向组织反映这件事,给嫂子要一个公平。” 准确来说,上次的事的源头是他,月初宁也是因为他才会被沈晴拦,不管怎么说,他也该给梁嫂子一个交代,不会让沈母影响到梁嫂子面试的公平。 徐诚立刻也拍胸脯给媳妇保证:“没错媳妇儿,你只管好好发挥,到时候看看咱差距差在哪儿,要是对方跟你差太多的话,你回来跟我说,我去给你找组织上学校那儿评理去!” 要是对方实力强,教学水平比他媳妇高,那他们输得心服口服,也不需要沈母搞什么小动作了。 要是实力差太多,他还是得找组织反映一下,给他媳妇争取一个说法的。 经过陆秋砚这么已提醒,徐诚也暗暗打算,如果学校那边真的因为沈母插手对他媳妇不公平了了,那他也不是吃素的。 即便他媳妇这次当不上数学老师,他也要争取让组织给他媳妇安排的下一份工作不能跟老师的工作差太多。 “好,我一定好好发挥!要是面试不公平,我可不服!” 这边徐诚夫妻俩夫唱妇随热血沸腾的,月初宁和陆秋砚则相对安静。 昨晚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情之后,她今天的注意力总是忍不住一直往陆秋砚身上放。 那双漂亮凤眸昨晚明明湿濡深邃又含情脉脉,今天在徐诚和梁子婵面前,却又能做出一副禁欲清冷得好像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反差感太大了,好喜欢。 今天食堂做的酸菜炒猪大肠,猪大肠没处理好还是有一股淡淡的味儿,虽然别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并不觉得那味儿有什么影响,但月初宁缺咽不下去,又悄悄把猪大肠全都夹到陆秋砚碗里了。 陆秋砚抬眸,“不喜欢吃?” 月初宁小声嘟囔,“不喜欢。” 即便处理干净,月初宁也不喜欢吃猪大肠。 陆秋砚不再说话,将她碗里的猪大肠全都挑到自己的碗里了。 不过今天的油炸春卷做得十分合她的口味,月初宁吃完自己碗里的油炸春卷后,看陆秋砚碗里还有两条,就伸筷子过去要夹他的吃。 陆秋砚没说话,直接用筷子挡住了她的筷子。 第一次被挡筷子的她有点不高兴了,小小声说,“我还想吃春卷。” 陆秋砚只淡淡提醒她,“你已经吃了三条了。” 在乡下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吃上火了几次,再吃下去今晚她又要对着他可怜巴巴说喉咙痛了。 梁子婵笑道:“陆营长,你咋还把宁妹子当小孩一样管,她都是大人了,想吃就让她吃呗,来宁妹子,我这儿还有一条呢。” “不行。” 陆秋砚嗓音虽轻,俊美的脸却冷了下来。 每次对她心软的后果,就是她委委屈屈喊难受后,心疼的反而是他。 等她好了之后又忘了疼。 梁子婵一愣,也不敢给月初宁夹了,只对月初宁留了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示意。 徐诚赶紧笑着给自家媳妇打圆场,把话题扯开了。 之前他还当陆秋砚说没被媳妇管着都是自愿做家务的话是给自己遮掩强行找台阶下呢,现在看来,完全是真的。 弟妹年纪比老陆小那么多,完全被老陆管得死死的,一口吃的都要管。 老陆对媳妇的掌控欲可真强啊。 不过该说不说,这么一个漂亮娇气说话像撒娇一样软乎的媳妇,每次来食堂打饭都会吸引一群毛头小子偷看的目光,换哪个男人都恨不得别在裤腰带上天天带着。 想起来顾玄那小子每次打饭在食堂见到她,就跟被勾了魂似的能在原地站老半天,上次老陆媳妇传出点谣言,顾玄还义愤填膺地命令手底下的人不许乱传。 难怪老陆把媳妇抓得那么紧,还给洗衣做饭的哄着。 老陆这招高啊,把媳妇惯坏惯娇气了,以后就只能砸他手里一辈子了。 出了老陆这儿,估计也没几个男人能再把弟妹惯成小祖宗一样了。 记吃不记打的月初宁眼巴巴的盯着陆秋砚两口吃完了那两条春卷,再也没了惦记的对象。 第228章 最后一个面试者是月如鸢 这男人好狠的心,说不给她吃真的就不给她吃。 她打定主意,下次食堂再做炸春卷,她要自己来打饭,打个十条二十条的,放到空间里。 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她都要多买点,全部放到空间里囤着,想吃就背着陆秋砚拿出来吃,吃到爽为止。 他管得着吗? 管不着,呵。 暗暗在心里计划着要吃个爽的月初宁把功能强大的空间纯纯的只当做自己私人冰箱用了。 大馋丫头有点金手指净想着怎么吃了。 完全没有那些女强人女主那么多赚钱的心思,想着如何极致地利用空间猛猛赚钱,库库去什么黑市的。 她可不敢去黑市,上次她路过一个巷子口,有人鬼鬼祟祟叫住她偷感极强地掀起背篓的一角后又迅速放下来,像是对暗号一样问她,“都是新鲜的好货,同志要不要来点?” 吓得她差点以为对方卖的是不可描述的违禁白色面粉,一边摆手一边跑。 让她去黑市做生意,要是遇上带袖章的围捕捣毁黑市行动,她这慢吞吞还胆子小的性子肯定跑不过那些飞毛腿。 就算东西都能收进空间,说不定也会被安上一个意图在黑市买东西未遂的名头,等陆秋砚去赎。 至于什么倒买倒卖白手起家做出一个商业帝国这种事,她完全干不来。 不是所有人都有生意头脑,也不是所有的生意之路都像里写的一样那么简单。 她养父母当年也算八十年代做生意白手起家的,但期间不知道吃过多少苦,仓库被红眼病的人少,被人勒索威胁,花钱到处打点关系走南北运输什么的,哪一条都不简单。 养父母做生意也是经历过几次大起大落最后才安稳下来的,有权有势的人想要你的东西,一句话就能要走,你不给? 不给也得给。 她性子有点懦弱,吃不了苦,心也不硬,还拉不下脸叫卖做生意,还心眼小爱较真,遇上不会说人话的客人,她能和客人吵起来,完全不是做生意的料。 能一手建起一个商业帝国的人,哪一个不是情商高会说话又八面玲珑的狠人。 她还是等着黄金升值后,老老实实拿着来自月如鸢的“馈赠”去买地皮当包租婆得了,租客难纠缠也无所谓,她自会请人帮忙打理收租。 下周一是梁子婵的面试日子,虽然面试时间是早上九点钟,但梁子婵一大早七点半就过来找月初宁了,心里其实紧张得不行。 两人在食堂吃过早饭后骑同一辆自行车去了军区小学。 其实小学离家属院不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骑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她们是提前半个小时到的,家属院另外两个一起面试的人也早就到了,都是由家里人陪着一起来的。 其实大家都紧张。 只剩那个校方临时加进来的面试人还没到了。 其中一个面试的人就是那天在食堂讨好沈母的人,她见梁子婵来了就忍不住开口打压,“哟,梁同志怎么还敢来啊,我要是你,明知道没希望就不来这一趟白瞎时间了。” 其实她只是希望通过这话吓吓梁子婵,让梁子婵知难而退,她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这种严谨的事情上,马老师,也就是沈母会不会真的因为帮沈晴出气而故意给梁子婵打低分。 毕竟这场面试里,马老师不是唯一一个负责面试她们的老师,听说一共有包括校长在内的三名老师一起面试的。 如果梁子婵真的很优秀,即便马老师给她打了低分,另外两名老师都打了高分的情况下,那梁子婵肯定也能通过面试。 “我想来就来关你屁事,你以为你讨好马老师就能有用?校方还另外安排了一个面试者呢,说不定你也没机会。” 梁子婵的心其实也是虚的,但嘴巴上绝不会弱了气势。 要说真有暗箱操作,那她们三个人都没戏,谁也别嘲笑谁。 如果校方安排的那个人真的厉害,那她也算输得心服口服,要是对方没实力全靠走后门的话,那就别怪她闹到组织那边去了。 谁知道对方听了梁子婵的话,却轻蔑笑出声来了。 完全没有一点紧张的模样。 但却也不解释为什么。 这下轮到梁子婵有些急了,“你笑什么?” 看来她应该是通过马老师知道了一些关于那个临时加进来的面试者的事。 月初宁也好奇起来,到底是钢铁厂家属院的谁。 对方“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然后就坐另一边不说话了。 不过梁子婵也没等多久,十分钟后,她和月初宁都知道了最后一位面试者是谁了。 月初宁看到月如鸢和月耀光说说笑笑走过来的时候,心下顿时一片了然。 她说怎么不知道钢铁厂家属院有谁还有一个哥哥是在康市军区服役的呢。 原来是月如鸢啊,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又贴上来了。 上辈子月如鸢在钢铁厂不是混得风生水起的,后来还当上了人事科部长,执掌着几千人国营大厂的人事任免吗。 这辈子……哦对,这辈子因为她的举报,月如鸢被降职去钢铁厂食堂当厨房帮工了。 这种粗活月如鸢哪里干得了,而且食堂帮工的晋升一眼能望到头,能得大师傅的青睐当上大师傅的徒弟那以后还能当个掌勺的大师傅。 但做大锅菜是要颠铁锅的,锅加菜的分量可不轻,一般情况下大师傅都会优先收臂力了得的男同志当徒弟。 月如鸢这一眼望得到头的晋升再加上还得天天洗菜切菜洗碗的,她能继续干得下去才怪。 等那两人走近了,月初宁还没开口,月如鸢先笑盈盈开口了,“小妹,你怎么会在学校里,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而后才对月耀光露出一副失落的神色,“大哥,看来我来学校当老师的事小妹一点也不为我高兴,小妹应该是不喜欢我,以后即便我们离得近肯定也不愿意跟我来往的。” 月耀光刚才对着月如鸢的温柔笑容瞬间收敛,冷声呵斥月初宁,“三番两次见了我和鸢鸢都这么没礼貌,别让人以为我们家养出来的女儿都像你这么没教养,连大哥都不叫。” 第229章 急了 哎哟哟,他急了他急了。 月初宁心里对他这些话没有一点生气,反而忍不住想发笑。 这个大哥前世对原主爱搭不理的,完全当没有原主这个人的存在。 这会儿被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后,反而次次都急得跳脚,巴不得她眼里赶紧有他。 然后好把她的尊严再次踩在脚下。 “你真是宁妹子的大哥?” 梁子婵率先帮月初宁出头开口,“我看着咋不像呢,上次在食堂我就觉得奇怪,谁家大哥一开口先在外人面前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自家妹子不是的,我还以为你是沈晴同志的大哥呢,还没搞清楚对错就先帮沈晴出头来了。” 月耀光被突然冒出来得梁子婵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上次的事在外人面前确实是他这个当大哥的不占理。 但那也是因为月初宁一回家就搅得家宅不宁,还处处跟月如鸢较劲抢东西,这样的妹妹他完全没有想要维护的欲望。 “这位同志你误会我大哥了,我大哥也是担心小妹在外面惹了事,心里一急才会那样说,所谓爱之深责之切,父母打骂子女难道就不是为了子女好吗,自然是希望子女更好,我大哥也是这样的心理,那天他只是因为心里太担心小妹了。” 月如鸢赶紧帮月耀光说话。 “鸢鸢说的没错。” 月耀光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有鸢鸢在,鸢鸢果然是最懂他的。 梁子婵一愣,回想了一下,她确实没因为生气少打骂自家两个孩子,还有男人也是,该管教的时候就得骂。 月初宁冷笑,月如鸢这偷换概念的功夫还是一如既往厉害。 她“哦”了一声,“我好像没见过你爱之深责之切骂过月如鸢,是因为她是领养的,所以你不喜欢她吗?” 月耀光脸一黑:“混账!谁让你拿鸢鸢的事跟你比,你们两人有可比性吗,鸢鸢向来乖巧懂事从不犯错,可不像你一回家就搅得家里天翻地覆的,还害鸢鸢被降了职,你还好意思说。” 月如鸢一直怀疑举报信是月初宁写的,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在月耀光面前话里话外明示暗示之下,月耀光直接笃定家里被抄还有月如鸢降职就是月初宁举报的。 月初宁指了指自己:“我害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要不是因为你嫉妒鸢鸢举报了她,她会降职吗,你还不向鸢鸢道歉!” 一想起来月如鸢在他面前哭得伤心难过梨花带雨的,月耀光就一肚子火气。 “你的意思是怀疑钢铁厂当场抓到月如鸢旷工和男同志去逛街看电影的事有假吗,那我等会儿可得回钢铁厂问问厂领导们是不是跟我一伙的,一起陷害月如鸢了。” 月初宁说道。 月耀光差点气了个倒仰。 “大哥,别说了。” 月如鸢赶紧拉了拉月耀光阻止他,“小妹向来不喜欢我,你没必要为了我为难小妹,这样只会让小妹更不喜我。” 眼看着远处另外两个面试者和陪同家属也频频向这边看过来,别只是来面个试,却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钢铁厂被举报的丑事了。 那她以后在新的工作环境还怎么混。 月耀光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火气后,狠狠瞪了月初宁一眼,“明天你就回家一趟,有什么事我们回家了再好好说清楚。” 他现在还得赶回部队,但明天轮他轮休,刚好回家一趟。 想起来上次食堂见面后他就让陆秋砚通知月初宁回家,结果全家等了一天都没等到月初宁回来,月耀光就觉得自己身为大哥的威严收到了折辱。 明天说什么也要让她回去,他狠狠管教一顿不可。 想了想又补充:“你要是不回去,就别怪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认你了。” 她要是还敢不回,那就别怪他带着爸妈上门去家属院找她宣扬她的不孝了。 之前听老二和鸢鸢说的时候,他还以为老二夸张了,一个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或许是会暗戳戳嫉妒鸢鸢给鸢鸢使绊子,但明面上肯定还是没那么大胆子。 没想到今天当着他的面她都敢这样肆无忌惮欺负鸢鸢,果然他还是小看她了。 鸢鸢是他和二弟的小福星,多亏了鸢鸢,他和二弟才会一路顺风顺水,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欺负鸢鸢。 即便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也不行。 月初宁没理月耀光那堆废话,拉着梁子婵到另一边坐下来。 她已经有结拜大哥了,李青柏对她可好了。 这个月耀光就留给月如鸢吧。 梁子婵担忧地小声问月初宁,“宁妹子,那真是你亲大哥啊,你刚才这样顶撞他,在外人面前下他面子,不太好吧。” 怎么说都是亲兄妹,闹太僵了终归不太好。 梁子婵和娘家的关系还不错,虽然和兄弟姐妹之间也偶有摩擦,但她觉得摩擦都是小事,一家人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虽然她听过月初宁和娘家关系不行,但她觉得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后月初宁还是得回娘家走动,娘家兄弟给她摆脸色那多不好。 月初宁反过来小声说:“这你不用担心,反倒是我觉得月如鸢肯定是走了校长的关系后门拿到的面试机会,等会儿面试的老师来了,你这样问……” 她知道月如鸢是重生的,而且重生后的月如鸢学习方面很不错,通过小学老师面试对月如鸢来说绝对是小菜一碟,在场这三个人应该都不是月如鸢的对手。 重生后的月如鸢利用前世知道的很多事去帮人,各个阶层都有欠她人情的人,她不想继续干厨房杂活了,利用自己手上的人脉混进学校也不无可能。 那就别怪她给月如鸢使绊子了,谁让月如鸢一上来就带着月大找她的茬,她可不是任他们随便捏的。 今天她就要让月大和月四妹知道,随便踩她捏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梁子婵也对这次面试的公平性不抱什么希望了,听完月初宁的话之后反而眼睛一亮,豁出去点点头。 离九点还有五分钟,果然来了三个老师,走在中间的是一名戴着眼镜年迈又和蔼的女教师,两边是一男一女两名教师。 左边的女教师果然就是沈晴的母亲马老师。 中间的女教师,不出意外应该是校长。 校长对四名面试者微笑着点点头,“都到齐了那就进去先考笔试吧。” 笔试是一张数学卷子,笔试结束后她们每人还需要再三名面试官面前上一堂为时十分钟的课,检验一下她们的教学水平。 第230章 不服 “校长,在笔试开始之前,我想要一个说法,不然这场考试我不服。” 梁子婵走出来,指着一旁的月如鸢就愤愤不平道:“军区小学的老师和职工一直以来都优先聘用军区家属,且还得排队等名额,这位月如鸢同志既不是军区大院的军属,也没有排队等名额,突然就走绿色通道插队空降来面试,这对我们排队排了大半年的军属来说一点也不公平!” 校长微微一愣,随即才笑着解释:“抱歉,那我向大家说明一下吧,首先月如鸢同志是经过我们学校领导层开会一致决定给她一次面试机会的。 至于为什么给她这次面试机会,是因为一个半月前她大胆救人的勇气和高尚品质打动了我们,月同志受邀来我们学校上过两节落水后的急救措施课被当地日报报道表扬,上得非常棒。 听闻月同志还有一个当老师伟大的梦想,综合她上急救课的优秀表现后,我们学校管理层开会一致通过,决定给救落水女孩的正义英雄一次机会。 大家放心,我们招聘老师的面试绝对公平公正,不会有任何徇私的行为,也不存在什么走后门绿色通道的说法,最后录取谁,是凭各位的实力说话。” 梁子婵和另一个面试者一愣,完全没想到月如鸢竟然不是走哪个领导的后门混进来的,而是凭借救人得到了面试机会。 而且还来学校上过急救课,教会过学生急救知识。 谁都知道学校每年暑假都有孩子下河玩水出事,这下谁也无法驳斥说不行。 连月初宁都惊呆了,月如鸢吃错药了吧,竟然会去救人,而获得了上报纸还有一次教师面试机会。 那完了,以月如鸢重生过的脑子和能力,梁子婵和另外两个面试者绝对考不过月如鸢。 月如鸢进军区小学当老师绝对是板上钉钉了。 得知月如鸢并非靠关系,而是光明正大为自己争取到了面试机会后,梁子婵和另一名面试者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学校管理层内定的人就行,那大家就都是处于公平竞争的状态。 考完笔试出来之后,她们四个人就开始抽签面试上课的程序了。 梁子婵抽到了顺数第二个,所以她有十分钟在外面等待准备的时间,艰难熬到前面的人面试完之后,就轮到她进去了。 面试完梁子婵出来之后,手心里都是汗。 月初宁安慰她,“没事的,尽力了就行,试题怎么样,难不难?” 梁子婵摇摇头,“不难,多亏你帮我复习,好多题你都给我复习过,讲课也多亏你提醒我板书和语速的问题,我感觉下面三个考官对我好像都挺满意的,想吃什么,回去我给你做。” 梁子婵这一刻真是恨不得抱着月初宁就亲她一口,这可爱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 月初宁也笑:“那我回去可要想想点什么菜了,对了,什么时候出结果?” 梁子婵:“面试完出来之前我问了,说是明天下午放学前学校就会给出面试成绩的排名,让我们明天下午五点钟来学校教务处的办公室看结果。 第一名直接录取,如果第一名有问题的话,就顺延第二名。” 然后小声嘀咕,“老天保佑其他人发挥失常,让我当上第一名。” 月初宁没想到出结果还挺快的,但看梁子婵这小声嘀咕的模样,又不忍说实话打击她。 第三个进去面试的月如鸢讲课水平估计会把她对比下去,如果不出意外,第一名八成会是月如鸢。 两人离开学校回去的路上,梁子婵看她脸色没有点沉,就问:“怎么了,看你有心事的样子。” 月初宁如实回答:“有件事是有点疑虑。” 她对月如鸢会无缘无故去救人是持怀疑态度的。 没有好处的事,月如鸢绝对不会做,如果她要做好事,那一定是现场有能给她宣扬出去的人,比如现场有记者之类的,这事也绝对会在月如鸢救人的当天或者隔天就沸沸扬扬宣传出去,绝不可能捂这么久。 可一个半月前,她明明还在钢铁厂家属院,并没有听说过月如鸢救过什么人。 这才是她疑惑的地方。 梁子婵:“什么事啊?” 月初宁问梁子婵:“嫂子,你家订有报纸吗,我想借最近三个月的报纸来看看。” 她想看看报纸报道月如鸢救人事迹是怎么写的。 得知月初宁是想看月如鸢的救人报道,梁子婵摇摇头:“我家又不是啥文化家庭,从不订那玩意儿,不过部队办公室肯定全年都订的,我们可以去周政委的办公室找他借报纸。” 月初宁被她一提醒,也想起来,部队办公室所有的报纸都会定,那就更方便了。 眼看已经中午了,两人决定先回家属院,吃过午饭再说。 午休过后,两人一起去了周鸿洺的办公室。 周鸿洺一看来的是月初宁,笑着就要给她拿点心招呼张红兵赶紧泡茶。 “不用啦,我们就是来借报纸看的。” 月初宁赶紧摆手制止周鸿洺。 “借报纸也不耽误喝茶吃点心,你们一起吃,呵呵呵。” 周鸿洺不由分说,一样样都安排了下去。 梁子婵羡慕地小声对月初宁说,“周政委对你可真好啊,把你当闺女儿一样宠。” 月初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继续说什么。 可不就是干闺女么。 每次过来周鸿洺都这样大张旗鼓地给她安排这安排那的,弄得她在外人面前十分不好意思。 就像她还是个被大人宠着的小孩似的。 找出来今年从一月到现在所有的报纸都堆到了会客区的茶几上后,梁子婵和月初宁一份份认真翻找了起来了。 只盯着落水救人的标题找,不管是大版面还是小角落,全都没放过。 “宁妹子,我找到了一个!” 梁子婵惊喜大叫起来,结果定睛一看,救人的是个男同志。 而且对方是退伍军人,报道上还明明白白写着对方已退伍转业目前在运输部工作。 对不上号。 “没事儿,先挑出来放一边。” 月初宁提醒她别把报纸又放回去混在一起,免得等会儿找重复了。 梁子婵赶紧把刚才随手丢回报纸堆的那张报纸又拿出来。 不一会儿,她终于又找到了一份刊登落水救人事迹的报纸,这个报道不像刚才她看到退伍军人救人的那份占据的篇幅那么大,只在左下角占了二分之一的篇幅。 第231章 摘桃 这份报纸是上个月的新报纸,全都是文字报道,没有照片,不像退伍军人那一份甚至还刊登了照片呢。 但梁子婵捕捉到了“钢铁厂家属院”这一关键字眼。 梁子婵耐着心看完了那篇报道,报道上写着那救人的女同志还给落水后昏迷不醒的小女孩做了急救措施,然后才将人送去了医院,后来隔了半个多月被救女孩的家人主动找上记者,让救人的同志接受采访把这个急救措施大方公布出来,让记者同志报道宣扬。 学校暑假年年都有学生回乡下河玩水淹死,今年军区小学也有一个学生遇难了,所以学校的校长看了报道后觉得很有必要给学生们学一学这个落水后的急救知识,才专门找上月如鸢请去给学生们上了一堂落水急救课。 难怪校长和学校的管理层会愿意临时给月如鸢一个面试的机会。 “宁妹子,我好像找到了,你看看应该是这份了。” 报道上没有写明救人的女同志姓甚名谁,但经过确认之后梁子婵觉得事迹高度相似,便把报纸递给了月初宁。 月初宁接过来快速扫了一圈之后,平静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梁子婵见月初宁站起来就要走,赶紧也站起来,“怎么了,发生什麽事了?” 是这报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事。” 月初宁笑笑,拍了拍梁子婵的肩:“对了梁嫂子,除了月如鸢外,家属院另外两个竞争对手,你有把握比她们讲得好吗?” 梁子婵愣了一下,回想起考完笔试出来,那两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又多了几分信心,“应该是有把握的。” 月初宁点点头,“只要你有把握,那小学老师这份工作说不准就是你的了。” 月耀光偏要拿话激她回去,她也不是不能回去。 只要月耀光别后悔就行。 她倒要回去看看,牛家小妹牛紫嫣明明是她从河里救上来的,急救措施也是她做的,月家这群不要脸的到底是怎么把她的救人功劳按到月如鸢身上的。 没想到做好人好事不留名,反倒让月如鸢摘了桃子了。 她的桃子可是带毒的,月如鸢想吃,得做好被毒死的准备。 梁子婵被月初宁鼓励得一腔热血,也觉得靠她这段时间的恶补一定能拿第一。 当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月初宁就和陆秋砚说了明天一大早要回一趟钢铁厂家属院。 陆秋砚停下筷子:“那我等会儿就申请休假,明天陪你一起回去。” 月初宁想了想:“也行。” 男人那么帅,肯定得带回家多招摇招摇,她面上也有光。 丈夫的容貌可是妻子的荣耀。 洗完澡之后,陆秋砚大手无比自然地往她衣摆下游走,“新买的两条床单都洗过了,明天可以用了。” 意味明显。 上周度过第一次后,她以没床单换洗为由,这几天都不让他碰了。 考虑到那次没经验的他确实有些鲁莽,让她不舒服了,他克制耐心地给了她几天缓和的时间。 陆秋砚学习能力不错,还会举一反三,仔细复盘回想了好几天,在脑子里优化了许多那天不合适的动作后,觉得今晚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再试试了。 月初宁一手捂住自己的裤头,“用床单就用床单,你不要乱摸乱碰。” 陆秋砚抓住她另一只想推开自己,实则按在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上乱摸的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双标的月初宁心虚垂下眼睫,“我文化低,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一个不抽烟不喝酒无任何不良嗜好的好女孩,摸摸腹肌怎么了。 以前只能在短视频里看,现在有真的,摸着睡觉都是她应得的。 她只想摸,不想负责。 虽然这个负责里她也有畅快的愉悦时间段,但时间太短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狗男人只顾自己不顾她的时候。 她不肯吃亏。 不能一味纵着男人,她要讨价还价。 “好。” 陆秋砚简单应下来,没有其他废话。 关了灯就躺上来,虚拢着她没两分钟,呼吸就均匀了。 月初宁:? 不是,她就推拒一下,他怎么连还嘴都不还。 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这真的是人类能有的自制力吗。 她在男人怀里转了个身,试探性用小腿蹭了蹭他,“老公?” 陆秋砚没有声音,呼吸都不带变重一下的。 真睡着了? 月初宁觉得自己有时候是有点子贱贱的,他要的时候她就爱耍点小性子不想给他。 等他爽快同意不要之后,又轮到她抓心挠肝了。 这感觉……有点像买衣服时老板给了个最低价她不要,转身要走的时候,又期待老板快把她喊回来。 结果老板就是不喊她回来,任由她硬着头皮慢吞吞走远。 可是她又不是真的不想要那件衣服。 她就是期待他能跟她讨价还价一下,商量好开始之后要听她指挥,她喊停就得停,不能像上次一样只哄不停。 结果这男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完全不给她讲价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起来,陆秋砚精神很好,应该是睡得很好的样子,完全没被昨晚的事影响到睡眠质量。 只有她憋了一肚子闷气,自己一个人偷偷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昨晚没睡好?” 神清气爽的男人迈着笔直修长的腿向她走来,将冲好的麦乳精放在她面前。 月初宁不说话,也不喝他冲的麦乳精。 自认为自己在给他摆脸色。 陆秋砚看她气得嫩白的脸颊微微鼓起,也不哄,就当没发现一样,转身又走出去进了厨房。 月初宁:? 矫情半天摆个脸色给鬼看。 人家压根没看出来。 磨磨蹭蹭拖到要出门了,她才不情不愿把麦乳精喝了。 麦乳精是无辜的,不能因为是他泡的,就牵连无辜又好喝的麦乳精。 是非对错,她自有判断。 陆秋砚拿起她喝完了的空搪瓷茶缸洗干净之后,推着自行车出来,“要不要带些东西回去?” 也算是婚后第一次回娘家了,空手回去不太好,会给那家人在家属院其他人面前非议他们夫妻。 他自己无所谓,与钢铁厂家属院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关联,但她终归会吃亏些。 第232章 回娘家 月初宁刚要回绝,脑子一转,笑得张扬:“也行,那我去翻翻前两天邮寄回来的那几个大包裹看看有什么能带的。” 从陆秋砚老家那边回来前,她特地去邮局寄了一趟东西,都是诓陆秋砚说她赶集的时候买的。 那些东西也到了。 陆秋砚点头,“可以,你安排就好。” 她的家人,她要送什么就送什么,他只负责出钱。 月初宁翻了翻装菜干的袋子,菜干是最不值钱的,选几样他们不爱吃的吧。 月建国是什么都吃的,钟婉琴不太爱吃萝卜干,咸菜只爱吃榨菜和酸菜。 那就带萝卜干吧。 月初宁找了个小袋子去厨房挑萝卜干,又看到之前赵盼娣送来的柚子和芒果。 柚子有点酸,但可以加白糖和绿茶底做水果茶。 就是这些芒果太酸了还割嘴,她和陆秋砚用盐水泡着切块吃了两个,她就不怎么愿意再吃了。 本打算是放熟透了,磨梁子婵给她做杨枝甘露。 不过她记得书里提过月耀光和月耀宗都对芒果过敏。 月耀光那破嘴,一见到她就要犯贱说难听的话。 带些芒果回去给他吃好了。 陆秋砚见她带的东西有点少,提醒她还有一袋三十斤重的红薯也可以提回去。 那袋子红薯蛀虫太多了,即便昨天和今早煮的时候他把坏的部分削掉了,她也不肯吃。 不如送给月家。 月初宁眼睛一亮,这也是她从孙爱芬收的贿赂里拿出来的,当初没有亲自搬回来,也是上火车前跟陆秋砚说了一声,去邮局邮寄回来的同一批包裹。 碰巧拿的这袋子红薯一半太老都是筋丝,还有部分被虫钻过的吃进嘴里都是苦的,陆秋砚是决不允许她浪费粮食的,她正愁该怎么消耗掉呢。 这玩意儿在城里还是有定量的呢,月家现在不是正因为之前被抄家的缘故闹饥荒吗,那她提这么多红薯招摇回去,在大院邻居面前,可是雪中送炭的好闺女。 再说了这些东西,她并不打算免费送给月家。 月耀光不是非要她回去吗。 那她浅浅把这些东西定个两百块钱的价格“卖”给月耀光好了。 这钱……他不得不掏。 两人出发回到钢铁厂家属院的时候,传达室的吴老头没认出来月初宁,但一眼认出来了陆秋砚。 看了好一会儿这位陆营长身边跟着的漂亮女同志,吴老头终于认出来,这不是月家的小女儿吗。 怎么结婚两个月不到,变白还变漂亮了,完全不像之前那副瘦得皮包骨的没福气样子了。 “哟,宁丫头提那么多东西回娘家啊,挺孝顺啊。” 吴老头好奇盯着陆秋砚架在前面横杠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大的那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就差没动手扒开看看了。 月初宁拢了拢大的蛇皮袋,“家里之前不是出了点事现在什么都缺嘛,所以我和我家陆营长回婆家的时候,想尽办法弄了几十斤粮食回来帮衬一下家里度过现在的难关,听说我大哥也调回来了,我特地带了芒果,专门看望大哥。” 吴老头可以说是钢铁厂家属院的情报部门头子了,进进出出的有什么新鲜事儿他总是第一个知道的,来来往往的大家都会在这里交流八卦。 这话由他传出去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吴老头一看那么大一袋子起码四十斤往上,忍不住一句,“你从婆家搬那么多粮食回娘家,你婆家能同意啊?” 要是他儿媳妇从他家搬几十斤粮食回娘家,那他家老婆子是绝对会闹上亲家那儿抢也要抢回来的。 月初宁低眉垂眼,“毕竟我家出事了,正困难着呢,虽然我只回家住了一个多月,但那也是我的娘家,婆家就是再不愿意我也得跪下来求着他们帮一把,那可是我的亲生父母。” 上次月初宁结婚回家属院撒糖,吴老头家没少拿,这会儿难得真心实意为她叹息,“虽然你家没养你,但你倒是个孝顺的丫头,只不过你都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以后可别只顾着娘家招婆家不待见。”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月建国夫妇俩眼里没这个不是一手养大的亲女儿,这年头丫头片子不值钱,丢了十几年突然找回来,哪能有什么感情可言。 也是这丫头可怜,难得有了娘家依靠,结果娘家是个靠不住的。 经过上次她和这陆营长领结婚证回家属院发喜糖一事,整个家属院都看得出来月建国夫妇对她是一点也不上心,全家没一个人为她着想的,大院里的人拉家常的时候都说要不是她嫁得快,怕是现在这会儿已经被娘家又弄回乡下了。 就这样,还有些许个拎不清的帮月如鸢说话,说月初宁回家抢月如鸢的东西,说月如鸢隐忍退让处境艰难的。 大伙又不是眼盲心瞎,谁是谁非心里都有杆秤的。 月初宁知道吴老头是个容易见风使舵的,谁给他好吃的他给谁说话,于是从口袋里抓了把虾酥糖放传达室台上,“难得回来一趟,您拿着吃吧。” “哎哟,还是你这丫头会做人。” 吴老头一点也没客气。 进了家属院后,陆秋砚把两袋子东西卸下来放在筒子楼一楼的楼梯口,就先去停车了。 月初宁在一旁守着等陆秋砚停车回来再提。 正好牛胜利从家属楼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一楼站着一个甜美娇俏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少女,把他都看愣神了好一会儿。 牛胜利一时间没认出来这俏生生的女孩是月初宁,但挺有好感的,红着脸上前礼貌问:“同志你来我们家属院找谁,我可以带你去,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邻居哪家我都熟。” 月初宁看到来人是牛胜利,完全不想理会他。 牛胜利以为漂亮小姑娘是害羞了,见地上还堆着一个蛇皮袋的东西,就知道她肯定是来看望人的,不由分说就帮她扛起那蛇皮袋。 “同志别害羞,你告诉我你要找谁,我就住这栋楼,谁家我都熟得很,我带你去……哎哟我草。” 他刚要把蛇皮袋扛上肩膀,就被这三十多斤重的袋子压塌了半边肩膀,两条腿都不由自主打颤。 第233章 不爽 牛胜利平日里在家被当祖宗一样供着养,家里宠他这个独子宠得很,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所以身体虚得很,提个三十多斤的袋子就差点站不稳。 但他只趔趄了两步,又强行稳住了身形,憋红了脸把袋子扛上肩后,才强挤出一个笑容,“走吧同志,我帮你拿东西。” 月初宁见他突然这么热情,听他这话才发现牛胜利原来没认出她是谁。 既然他要当苦力,那她也不客气了,“那麻烦你帮我扛上月建国家门口吧。” 牛胜利笑容一僵,那不是小鸢家吗,小鸢家可是住三楼啊。 这姑娘也是月家的亲戚吗。 他这会儿有点没信心自己能不能扛上三楼了。 但迎上小姑娘那期待的目光,他咬咬牙迈出沉重的一步,“行,你放心,哥有的是力气。” 稳住,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何况是他主动先开口要帮人家姑娘扛东西的,这会儿又说不扛了,那他在姑娘这儿的面子都没了。 停好车的陆秋砚发现月初宁和那袋子红薯都不见了,上了三楼才发现一道身影扛着他们家的蛇皮袋在前方不远处气喘吁吁。 月初宁落后几步,回头看到陆秋砚过来了,笑着说,“老公,家属院的邻居就是热心,不由分说就要帮我们扛东西呢。” 听到月初宁的声音,牛胜利还觉得有点熟悉,回头一看到陆秋砚,牛胜利差点要吐血。 这不是小鸢那没良心的妹妹嫁的军官吗。 那这女同志刚才怎么叫他老公,难道这俏生生的女同志是…… 正巧月如鸢这会儿从门内出来,看到牛胜利先是一愣,“胜利哥,你怎么过来了?” 而后抬头,这才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月初宁和陆秋砚。 月如鸢还以为月初宁会把月耀光的话当耳旁风呢,没想到今天他们倒真的回来了。 看来她心里还是很想和大哥打好关系的,上次不过是因为大哥从头到尾站在自己这一边,她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着,所以才赌气不肯回来。 昨天大哥难得愿意给台阶亲自叫她回来,她果然巴巴的就回来了。 月如鸢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却又很快掩盖下去,带着一丝疑惑问:“胜利哥,你怎么跟小妹,妹夫碰上的?” 牛胜利完全没想到,这漂亮姑娘竟然真是以前那个有点黑还瘦,穿得又土又难看的月初宁。 他卡顿了一下,才臊红了脸结结巴巴解释,“楼……楼下遇到,就顺手帮忙了。” 妄他刚才还觉得心里动摇的时候,还觉得对不起月如鸢。 现在被月如鸢撞破,他更有点羞臊难安。 月初宁回头对牛胜利道谢:“多谢牛大哥帮我们夫妻搬东西了,快进来让我三姐给你倒杯水吧。” 被使唤给牛胜利倒水的月如鸢暗暗咬了咬后槽牙,却还是不得不依月初宁的话,进去给牛胜利倒水了。 牛胜利才帮了她一个大忙,她不好在这时候对牛胜利用完就扔,马上变脸。 牛胜利这会儿正羞臊难安着呢,水都不喝就跑了。 月如鸢倒了水出来,才发现牛胜利不见人影了。 “鸢鸢,是大哥回来了吗?” 月耀宗的房门打开之后,他从里面走出来。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许久不见变漂亮得他差点认不出来的月初宁,他还看愣了好一会儿。 月耀宗是在月初宁回乡下婆家后不到一个星期就被月如鸢找房冬疏通关系放出来了。 因为之前月如鸢在房主任那儿举报有功,房主任考虑到月如鸢还是有用的,以后说不定哪里还会有用得到月如鸢的地方,所以月如鸢开口过来要他放人,他也很给面子,只意思意思关了月耀宗几天就放出来了。 但月耀宗的上级领导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月耀宗被放出来之后,把月如鸢在这期间如何奔走求人捞他的辛劳在月建国月建军两兄弟面前说了又说,月建军和月建国对月如鸢的态度也渐渐转好。 月耀光回来后又力挺月如鸢,两兄弟轮流帮月如鸢说话,很快月家夫妻俩就被两个儿子哄得晕头转向,消除了对月如鸢的那一点意见。 即便没有证据,但月耀宗和月耀光心里全都已经一致笃定举报信就是月初宁写的。 月建军对这个突然回来之后,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的侄女意见也很大。 之前他们月家一直都是蒸蒸日上的,结果这侄女一回来就不好了,他甚至隐晦在月建国耳边猜测,月建国这女儿恐怕是个灾星。 月耀光和月耀宗两兄弟也时不时附和大伯的话。 当年本来就该死掉的人现在回来了,把晦气全都带回家了,现在家里果然开始接连倒霉了。 月建国倒是不信这些牛鬼蛇神,但他奔走多次搭了许多钱给月耀宗弄来的工作就这么没了,心里确实有怨气。 这怨气,自然是怨在月初宁身上。 最近街道办那边得知了月耀宗又重新变成无业游民后,已经上门了一次,劝说月耀宗下乡了。 现在家里所有人对月初宁的意见更大了。 “你……你是月初宁?” 月耀宗有点不敢确定。 那乡下泥腿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漂亮了,五官瞧着还长开了一点,眼看着竟比鸢鸢还漂亮。 这要是被选进部队文工团,肯定能当女主角。 “二哥这是怎么了,我回了一趟婆家再回来,你就不认得我了?” 小姑娘清甜的嗓音一如印象里熟悉,以前他怎么注意到,她的口音竟像广播里的播音腔一样标准。 听到她的声音,月耀宗这才确定的确是月初宁。 她以前声音也这么好听,口音也这么标准的吗。 月如鸢有点不高兴地咳了咳,他这才回过神来,冷了脸又开始翻来覆去拿她回家不到两个月就迫不及待嫁人来说事。 月初宁完全只当他在放屁,根本不搭理他,而是和陆秋砚说话,“阿砚,我忘了带手帕了。” 一路过来出了点汗,她还是没有带手帕的意识,所以每次要擦汗就要陆秋砚要。 前世没穿越前她的斜挎包会随身备着湿巾和小包抽纸和唇膏,但这个时代没有这些东西。 陆秋砚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早上带的干净手帕,亲自帮她擦了擦额角和脖子的汗。 看得月耀宗直皱眉,心里不知怎的莫名冒出一股不爽的感觉。 一个乡下泥腿子丫头,家里没人在意的时候,他也不会在意。 一旦有人珍而重之地对待她,他又会觉得好像是自己不要的东西被抢走了一样,不爽。 第234章 回来了 月如鸢看不得比宋时琛还帅气优秀的陆秋砚对月初宁那么体贴入微。 在部队食堂那天之前,她从没想过陆秋砚竟然不是一心都挂在沈晴身上的,而是娶了谁就对谁好。 竟被月初宁走狗屎运捡了大便宜,能嫁给陆秋砚。 月如鸢只恨不得身边认识的人都过得不如自己。 如果月初宁一直都过得那么惨,她或许一开始就不会对月初宁抱有那么大的敌意。 要怪就只能怪月初宁现在过得太好了。 即便她知道,陆秋砚活不过一年了。 可还是不能容忍身边认识的人里出现比她未来要嫁的男人更好的女人,只过一年不到的好日子也不行。 可宋时琛还有两个多月才能回来,虽然回来之后他就晋升正营级了。 明年入夏后才会去执行那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月如鸢眼底闪过一抹不痛快的怨毒,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陆秋砚早点去死。 只要陆秋砚死了,月初宁就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月初宁和陆秋砚没等多久,月耀光也到了,他是骑着自行车载钟婉琴一起回来的。 最近钟婉琴腰伤好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回去上班了。 自从家里的自行车也被一并抄走之后,钟婉琴没了自行车,她和月如鸢都得走路上班。 要是以前,月如鸢会找关系好的爱慕者送自己上下班,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宋时琛的妹妹宋敏时常坐公共汽车过来找她,不是让她帮这就是让她帮那的,每次都出现得很猝不及防,害她最近都不敢跟其他男性朋友来往了。 宋敏是个不依不饶的脾气,她不能被宋敏抓住什么把柄,免得被宋敏威胁。 索性最近半个月她都临时找人顶替自己上班,专心准备进军区小学当老师的事了。 明天开始,她就是军区小学的老师了。 钢铁厂离家属院不远,月建国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大儿子载妻子回来。 “回来了。” 夫妻俩和月耀光回来看到月初宁和陆秋砚已经到了,不冷不热了一句。 月初宁点头,和陆秋砚意思意思也客套了几句。 月耀光见月初宁和陆秋砚就这么堂而皇之坐在客厅沙发的主位上,且没有一点要让位给父母的意思,刚才打招呼也不知道站起身,就这么坐着和父母打招呼,一点教养都没有。 他蹙眉开口:“月初宁,谁教的你就这么坐着和父母说话的,一点教养也没有。” 月初宁:“你不知道吗,从小外婆过世后我就一个人讨生活了,从小没人教。” 月耀光一噎,转而又说,“以前没人教,现在我说了你还不起来,给爸妈让座。” 上次客厅的东西都被搬空后,月建国只能在发了工资后临时去废品收购站拉了一套旧沙发回来,比以前客厅的沙发小了很多。 现在一家人都回来了其实根本坐不下。 月初宁和陆秋砚站起来给月建国夫妇坐下后,就没位置,只能站着了。 她看了一眼坐得稳当一动也不动的月耀宗和月如鸢,“我和阿砚也就是回来给家里送点粮食,东西送到了,既然没地方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家里最近困难,我们也不打算留在家里吃饭,给家里添麻烦了。” 说罢站起来,牵着陆秋砚就要离开。 月耀光恼怒道,“站住!” 月如鸢赶紧站起来,“大哥你别生气,我坐不坐都行,还是让给妹妹和妹夫坐吧。” 一副懂事的好姐姐模样。 倒显得月初宁更不懂事了。 钟婉琴刚要说些什么,一家之主的月建国先开口了,“行了,鸢鸢和老二去拉两张饭桌的椅子过来坐就是了。” 如果只有月初宁一个人,站着就站着了,可今天陆秋砚也在,这女婿是个有前途的,不好把关系弄僵。 “爸,凭什么我和鸢……” 月耀宗很不满,什么时候他在自己家里还要给别人让座了。 就让月初宁站着不行吗。 月建国冷冷看了他一眼,月耀宗只能不情不愿闭了嘴,没再忤逆月建国的意思继续说下去。 最近他工作没了,月建国之前为他这份工作奔走花了许多钱,这会儿他还指着月建国再弄点钱给他再买一份工作呢。 他是绝不能允许自己沦落到和月初宁一样在下乡干农活的。 月耀宗和月如鸢坐到了从厨房拉来的椅子上。 月初宁和陆秋砚从头到尾,屁股也没挪一下。 前世同样的场景,原主却带着孩子一直站着,即便可以拉椅子加座,也没人会想着让她找椅子落座。 因为月建国和钟婉琴潜意识里,也觉得她这个从未在家里生活过且如今已经“泼出去的水”没资格,也没必要坐。 全家人只是心照不宣地不提这茬,让原主从头到尾都尴尬站着。 因为没有人在乎原主。 如今场景对换,没想到月建国也是能看得出来位置不够,看不得有人站着的。 月耀光对月如鸢和月耀宗被逼着要去加椅子而有点不高兴。 于是开始了他的表演。 “爸,妈,这是给你们带的。” 月耀光从自己带回来的大包裹里开始分发礼物了。 月建国和钟婉琴对月耀光这个出息的长子给予厚望,听说他回来就是奔着晋升副营的,现在全家就他最有出息了。 月建国不住点头,钟婉琴也感动地接过月耀光递过来的礼物。 “老二,拿着。” 月耀光也给月耀宗准备了礼物。 最后是月如鸢,“鸢鸢,看看喜不喜欢,这是大哥找人专门给你串的。” 给月如鸢的礼物是最贵重的,是一串圆润饱满颗颗大小一致的珍珠项链。 “大哥,这……这太贵重了。” 月如鸢受宠若惊,她没想到月耀光会这么上心,竟然直接给她准备了一串这么漂亮的珍珠项链。 “收着吧,给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戴肯定好看。” 月耀光一脸宠溺,还不经意间扫了月初宁一眼,似乎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神情。 月初宁:“……” 她就知道,月耀光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钟婉琴看到月耀光给月如鸢准备的竟然是珍珠项链,手里的几捆羊毛线团顿时就不香了。 哪个女人不爱美,即便是年纪上来了的钟婉琴也不例外。 但这会儿她也只是脸色不好看,并没有发作表现出来。 月初宁却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第235章 礼物 送完全家人,独独落下月初宁,月耀光与家里人说说笑笑,像是完全没发现漏了月初宁一样。 月初宁扭头对陆秋砚说,“阿砚,我还想去几个关系不错的邻居那边送些土特产,咱们先过去吧。” 陆秋砚直接起身,“走吧。” “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聚一次,你又要去哪里?” 故意忽视月初宁的月耀光终于像是发现了刚才月初宁一直被他们忽视一样。 其他人也面露不悦。 好像她必须要在这里被他们忽视,却又要看他们相亲相爱一家人,才能让他们满意。 月初宁:“难得回来,我给关系好的邻居送土特产呀。” “你用不着置气。” 月耀宗瞟了眼陆秋砚,像是看在他的份上,才施舍般解释,“给家里人带的礼物都是长时间用心选的,不知道丢失十几年的小妹回找回来,没准备你的份,想来你嫁给陆营长也是样样不缺,不至于小气到要记恨大哥吧。” 月初宁笑笑,“那大哥可就误会我了,即便时间匆忙,可我不光给邻居们带了土特产,还给大哥也准备了礼物呢。” 于是打开小包,里面是菜干和七八个大芒果,“这是我特地托人从外地买的芒果,听说芒果能补充多种营养维生素,还能提升免疫力强身健体预防感冒发烧。” 月耀光得意的表情一顿,月初宁不光没如他想的那样失落和难受,竟然还反过来给他准备了礼物。 这反而衬得他才是小气的那个了。 又笑着补充,“刚才在楼下老吴叔看到了还问我给谁带的,我说当然是给大哥带的,大哥是当兵的,最适合吃了。” 现在康市基本上买不到芒果这种热带水果,月大月二两兄弟得知自己芒果过敏,是在他们各自结婚后生孩子,小孩吃芒果过敏送去医院急救,他们才发现自己也对芒果过敏。 月耀光和月如鸢的顿时脸色又黑又难看。 月耀光没想到月初宁这次回家给家里带东西就算了,竟然还在门口和传达室的吴老头大肆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给家里人带了好东西似的。 这要是她出门又宣扬他给全家都带了好东西,只不给她带,那以后家属院的人还怎么看他。 月如鸢则是一口闷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她都已经想好怎么戴这串珍珠项链出门炫耀了。 月初宁搞这一出,她哪里还能出门炫耀这是月耀光专门送她的。 这对月耀光在家属院的名声只坏不好,她这个出去炫耀的也一样落不着好。 最近宋敏时常过来,不能让宋敏听到对她不利的流言蜚语。 月建国和钟婉琴看到那七八个大芒果都有些稀罕,他们这儿平日里能常买到的水果就是梨和苹果,芒果确实是稀罕玩意儿。 这七八个每个都有一斤多重,加一起已经有十斤多了。 月初宁确实是上心了。 反观他们,倒是在她带着男人第一次回娘家,就先给她下马威。 “老大,你也是的,又不是今天才临时知道你小妹回来,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给你小妹也买个东西表表心意,你这个大哥到底是怎么当的。” 月建国不得不出面说几句批评。 月耀光这会儿有点挂不住面子。 本来是想给月初宁一个教训,让她无地自容。 现在反倒是他在比自己年轻又比自己优秀的陆秋砚面前无地自容了。 但到底是他最自豪的大儿子,月建国还是给了补救机会,“你小妹在外面一个人艰难了十几年,你就是没礼物,也该给你妹妹一些零花钱表表心意。” 月耀光不得不咬牙掏出一百块钱给月初宁当零花钱。 毕竟是十几年没有见过面的妹妹,只给几十块太少,说出去他也丢人。 但一百块可是巨额。 家属院哪家哥哥能拿得出一百块给亲妹子的,月初宁收下这一百块钱,什么错也挑不出来了。 月初宁接过那一百块,又幽幽开口,“我结婚那天二哥都给了两百,大哥当兵那么多年,竟还不如只工作没几年的二哥,真是好小气啊,说出去……” 她的心理价位是两百块,月耀光拿一百块,可打发不了她。 “老大,你小妹结婚你没有赶上,你是当大哥的,确实该给她补个红包。” 月建国不悦地打断她的话。 最近月家在家属院好不容易低调下来,他不想又因为一点小事让月家重新变成邻居的饭后谈资。 好面子的月建国最看不得别人远远对着他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的。 老大回来的时候确实给了家里五百块解燃眉之急。 但同样当过兵的月建国知道,老大当了十一年兵,肯定不止这点钱。 不是给月初宁的话,肯定又会私底下给月如鸢。 都是妹妹,给哪个不是给。 月耀光笑意几乎勉强维持不住,“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下次见面再给小妹补吧。” 按理,这一百块给出去月初宁该对他感恩戴德才对。 没想到她竟是贪心不足,竟然还想要。 不过她敢厚着脸皮开这个口,他也敢敷衍。 谁会没事带几百块随身放着,下次是什么时候,谁也不会追究。 “大哥对我可真好,回去我可得在家属院炫耀一番,再给徐营长媳妇澄清,大哥对我可好了。” 月初宁笑了笑,“大哥的红包直接给我家阿砚拿也一样,你们现在都在军区一起共事,肯定天天见面。” 她知道让月耀光专程给自己送,是不太可能的。 但让陆秋砚帮她代收,那月耀光就赖不掉了。 月耀光牙都快要咬碎了。 徐营长那大嘴巴,肯定会把这事宣扬得所有人都知道。 看来这死丫头是看穿了他并不想再掏钱给她,所以才会用宣扬得人尽皆知,来逼他不得不给她。 陆秋砚眸色淡淡看向月耀光,“那我就等大舅哥的红包了。” “对了爸,这是三十斤红薯,家里最近什么都缺,我和阿砚两个人的口粮有限,只能想办法求婆家那边要粮食给家里缓解现在的困难。” 月初宁又把三十斤红薯的蛇皮袋往前推了推。 月建国原本冷硬的心软化了几分,“难为你们有心了。” 工资发了,但是他们的口粮都是定量的,上个月家里的粮食全都被哥尾会收走了,后来发工资了也只能去黑市买粮食。 黑市粮食那么贵,月建国的工资虽然高,可黑市得价格更黑心。 如今有了月初宁送来的这三十斤红薯,确实缓解了这两个月不少困难。 第236章 真孝顺 月初宁笑着对钟婉琴说,“妈,这芒果你削皮了之后切块放盐水里泡着吃,你多吃对腰肌劳损恢复也好。” 实际上对腰肌劳损好不好月初宁并不清楚,但她就是要把芒果的功效盲目吹大。 让钟婉琴和月建国知道她对家里有多上心,难得回来一次尽是为家里着想,而家里又是怎么对她的。 钟婉琴听闻芒果这么好,脸色也缓和不少。 看了看陆秋砚的脸色,笑着劝了一句,“如今你也嫁人了,顾着娘家是好事,但也要多为陆营长着想。” 月初宁一副很听母亲话的乖巧点头,“知道了妈,我会注意的。” 中午他们在月家吃了顿午饭,月家最近拮据得很,所以没什么丰盛的饭菜,吃得可比月初宁和陆秋砚在家属院差得太多。 月初宁主动进厨房帮钟婉琴端菜,假意对钟婉琴娇嗔,“妈,大哥送给三姐的珍珠项链可真好看啊,大哥肯定也给你送过吧。” 钟婉琴一愣,忍不住细细回想起自从月耀光有了自己的收入后,给她送的东西,还有给月如鸢送的东西。 不被人挑破认真对比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只觉是他们兄妹感情好,可细细一对比,才细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兄妹感情再好,能好得过她和月耀光的母子感情吗。 从前她对两个儿子宠月如鸢没有任何意见,因为小时候老大和老二差点被拍花子的拐走,多亏了月如鸢机灵救下他们,两个儿子才逃过一劫。 也是从那时起,他们都认为月如鸢是家里的福星,要不是有月如鸢在,他们家恐怕早就断子绝孙,没有后了。 两个儿子对月如鸢那么宠也是应该的。 可再怎么宠,也不能越过她这个把他们两个生下来的亲妈。 儿们子有能力有收入后,不该第一时间先回馈自己这个千辛万苦把他们生下来的亲妈,再去想其他人吗。 见钟婉琴发愣,月初宁又笑,“大哥当兵那么多年了,肯定给妈送过不少漂亮的衣服项链,大哥真孝顺。” 钟婉琴脸色渐渐变沉,盯着厨房外面和月如鸢有说有笑的月耀光好一会儿。 这段时间被月耀光月耀宗两兄弟哄得晕头转向的脑子又逐渐清明了几分。 她也不回答月初宁的话,一言不发端着菜出去了。 月初宁望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下,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 吃饭期间,月耀光果然说起了上次食堂见面的事。 他本意是想让家里人知道,月初宁见到他一点礼貌也没有,对他这个大哥一点也不尊重。 “你也没个当宁宁大哥的样子,往日我看你处处维护鸢鸢,只以为你对宁宁也会这样维护,但看来你这偏宠只给了鸢鸢一人。” 钟婉琴不冷不热地开口。 看来是真戳到她心窝了。 人最怕对比,特别是容易被哄得晕头转向的钟婉琴,也最在乎对比。 月耀光一怔,没想到先开口驳斥他的,会是钟婉琴,刚才那副问罪的嘴脸立刻有点挂不住。 月如鸢深深看了月初宁一眼,赶紧出来打圆场:“妈,大哥疼着小妹呢,不然也不会给小妹那么多零花钱,大哥可从没一口气给过我一百块钱,真羡慕小妹啊。” 月初宁轻笑:“三姐,大哥当兵后不是每个月都给你寄十五块钱零花吗,这么多年攒下来,上千块也有了。” 钟婉琴和月建国的脸色又沉了好几分。 这事儿之前才被月如鸢和月家两兄弟联合忽悠过去,他们好不容易放下来不去多想了,现在又被月初宁翻出来。 月如鸢和月耀光脸色变换不定,都诡异沉默下来了。 如果现在只有钟婉琴一个人,那她和月耀光还能拿补贴战友遗孀来当挡箭牌说事。 但陆秋砚在场,这事就不能拿出来说了。 不然一查就会露馅。 “不知道大哥当兵这十一年,都给家里寄了多少钱孝敬爸妈呀。” 月初宁笑眯眯又问了一句。 月耀光脸色难看至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当兵这十一年,一毛钱都没给家里寄过。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家里父母工资都不低,完全不需要他补贴。 反倒是钟婉琴还常常给他寄东西寄物资。 他在部队什么都不缺,还常觉得钟婉琴寄那么多东西过来是累赘,转手给大伯和大伯母寄过去了。 他用不上,但或许大伯那边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见月耀光不说话,月初宁惊讶眨眨眼,“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大哥以前都有寄,不过我和你妈有工作有工资的,什么也不缺,就让他都存着以后娶媳妇用。” 月建国脸色难看,其实因为这事他对月耀光心里也是有怨气的,但还是要在陆秋砚这个女婿面前维护长子的尊严。 总不能让女婿看了家里的笑话。 陆秋砚目光先是落在月耀光身上,复又落在月如鸢身上,“所以是要娶她,亲上加亲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不然钱怎么都给了月如鸢。 反正月如鸢不是亲生的,就算月耀光要娶月如鸢,好像也不是不行。 除了以后会被左邻右舍闲话一辈子之外。 “小陆,这可不兴开玩笑的。” 月建国面色铁青,那晒得黝黑的脸这下子都快黑得看不清五官了。 又咬着牙对月耀光带着警告的眼神,“老大,你现在也调回家这边了,以后你的工资都交回来我和你妈替你存着给你娶媳妇。” 月如鸢心一紧。 这两个月她过得异常拮据,钟婉琴再也不给她私下补贴零花钱了,现在她都是靠月耀光的工资接济。 要是月耀光的工资都被家里管控了,月耀宗又没有收入,她岂不是过得束手束脚的。 又对钟婉琴说,“老大之前一直在外地也没个人帮他相看,耽搁了他这么久,你有空也该帮老大相看起来了。” 以前也不是没给月耀光相看过姑娘,但月耀光全都以工作为重,拒绝了。 还跑得飞快。 难不成真是为了月如鸢守着? 那是万万不行的,他是月家长子,是承担着月家传宗接代的重担,决不能为了一个养女耽误了一辈子的大事。 第237章 自欺欺人 钟婉琴也愁死这事儿了,月耀光今年都二十八了,在她眼里已经跟三十岁没区别了。 不知道多少人上门找她说媒的,前几年还都是好话,这两年都已经开始隐隐嫌弃她家老大年纪太老了。 她着急归着急,但月耀光不在她跟前,她也拿他没办法。 听月建国发话,她第一个响应,笑得不知道多高兴,“知道了,你放心吧。” 一听闻家里要给他安排相亲,月耀光第一反应就是反感,下意识皱眉就要拒绝,“爸,可是我……” 话没说完,迎上月建国像是能吃了他一样的眼神,他不情不愿把剩下的话都咽回去。 算了,现在有月初宁和陆秋砚在,他还是给点面子不顶撞月建国了。 等发工资了,交不交依然由他说了算。 至于相看,他不点头,那就一辈子都不可能相得上。 私底下再找机会哄一哄钟婉琴,让钟婉琴帮他说话,这事儿就能过去了。 “家里因为之前被举报,确实困难不少,大哥交工资回来帮家里度过现在的难关也是应该的,要是当初没被举报的话,我们家也不会经此一难。” 月如鸢意有所指幽幽看向月初宁。 她不甘心这段时间她伏低做小好不容易把钟婉琴和月建国重新拉回自己这边,今天月初宁上门三言两语又重新挑拨把关系闹僵。 果然一提及举报的事,月建国和钟婉琴刚对月初宁缓和了不少的态度又倒转了风向。 月耀宗出来之后一口咬定,房主任向他说明了举报信是月初宁写的。 月建国和钟婉琴自然信以为真。 月建国在月耀宗的工作里搭了不少钱,气得直骂冤孽。 见月建国和钟婉琴变了脸色,月耀宗又得意开口,“爸、妈,要不是鸢鸢到处找朋友帮忙说情,我都出不来。” 月建国看月初宁的目光沉了又沉,“宁宁,即便家里对你少了十几年的养育,但你结婚也没有亏待过你,这次的事我和你妈就不计较了,以后不许再因为和你三姐争风吃醋弄得家里鸡犬不宁。” 月初宁故作不懂,“爸,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懂,什么家里鸡犬不宁,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月耀宗恶狠狠瞪着她,“装什么,全家都知道是你写了举报信,举报了我又举报鸢鸢,害得鸢鸢工作都被降职了。 不就是因为你记恨当初鸢鸢不肯把工作让给你吗。” 陆秋砚冷冷扫了一眼月耀宗,“如果你们坚信是阿宁一个回城一个多月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能写得出详细罗列你上级贪污罪证的举报信的话,那我回去就请周政委介入调查,给阿宁证明清白。” 月建国的脸上的神情果然变了变,终于开始用脑子思考了。 是啊,连他这个钢铁厂生产部部长都不知道的事,月初宁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怎么可能会能对在康市权势滔天的主任的罪行那么清楚。 当初他也是被月耀宗义愤填膺又信誓旦旦的语气煽动了情绪,情绪上头的时候根本不会去细想这中间说不通的地方。 事后也懒得想,因为心里已经认定了,既然认定了就没必要去细想了。 “还有钢铁厂的举报信,也可一并调查。” 陆秋砚目光幽深。 月如鸢委屈看向月耀光,“大哥,我是清白的,是……” “钢铁厂接到举报信,肯定不会盲目相信,而是查证坐实了才会进行处分,不是吗?” 陆秋砚打断她一闪而过的慌张,看向月建国。 月建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有说话。 有举报,肯定是坐实了,才会对犯错职工进行处分。 有些事,不是他不懂,而是不想去细想。 厌恶一个经常忤逆自己给自己没脸,还不是在身边养大的女儿轻而易举。 “小陆啊,这些都是自家事,我们自己关上门解开误会就行了,别动不动的就找老周。” 即便想清楚了,但月建国还是不愿意周鸿洺插手他家的事,看他笑话。 如今周鸿洺步步高升,虽然他也不差,已经是钢铁厂的生产部长了,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会无形中觉得矮周鸿洺一头。 因此更不想让周鸿洺看他家的笑话,觉得他连自家孩子都管不好。 陆秋砚,“政委不是外人。” 事情其实早就明了。 但这家人总爱自欺欺人。 就跟他那生父和后妈一个德行。 所以陆秋砚不介意再大张旗鼓去钢铁厂取证一次。 闹大了把里子面子都丢没了,他们才会收敛。 月初宁也附和,“对呀,周爸爸是我们干爸,也算一家人,既然事情牵扯到我,周爸爸肯定不会眼睁睁看我被冤枉。” 月建国面色铁青,“行了,没人会冤枉你,你二哥那只是气头上乱说的,你不用理他。” 月耀宗着急:“爸,你怎么……” 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了。 月建国瞪他,“你闭嘴,不想吃饭就回自己房间去!” 月建国也知道把这些事强行怪到月初宁头上其实不占理。 现在陆秋砚又非要较真,只能按下不再提。 不然真的闹大了,老月家又得再丢一次脸。 月耀光也在桌底拉住他,示意他别再撞枪口上送了。 月家的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但不欢而散的只有月家的人,不包括月初宁和陆秋砚。 不过月初宁回来也不是专程只找月家这群人,她还想见见当初她救人的时候,在一旁围观搭把手的邻居们。 吃过饭后,月初宁和陆秋砚不顾月家一群脸色不好看的人心里怎么想的,就要回去了。 月耀光并不打算轻易让月初宁今天这么舒心离开,他让月初宁回来,可不是来瓦解他们刚重新凝聚在一起的感情的。 而是要对月初宁开批斗大会的。 但月建国不让他拦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月初宁和陆秋砚离开了。 “阿砚,我还要等几个相熟的邻居说说话,我们在传达室坐一会儿吧。” 眼看着午休快要结束,家属院的人该上学的要上学,该上班的要上班,都纷纷出门了。 大家见到月初宁和陆秋砚,都笑着纷纷打招呼。 这两人结婚那天在他们家属院可是风光一时,大家都吃上了他们的喜糖,所以都愿意给笑脸。 第238章 录取 月初宁看到出门上学的牛紫嫣,笑着向她招手,“上次落水后回来身体怎么样了,都好齐全了吧?” 牛紫嫣看到月初宁,高兴得刚要打招呼,就被牛紫娟警告般瞪了一眼,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妹妹就走,根本不给月初宁和自家妹妹打招呼说话的机会。 月初宁目光深了深,她还记得刚回家属院第一天,这个牛紫娟无脑帮着月如鸢一起赶她出去呢。 出来上班的月建国和钟婉琴见月初宁和陆秋砚停着自行车载大院门口传达室那边和来来往往的人打招呼说话。 夫妻俩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他们难得回来一趟,和大家打个招呼,在大家的客套里也说了几句让他们以后常回家的客套话后,就去上班了。 又待了半个小时,见完了想要见的人之后,陆秋砚问,“要见的人都见完了吗?” 他知道月初宁这次回来,不是仅仅看月家这些人那么简单。 他和她一样,都是原生家庭的局外人。 月初宁点头,“接下来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陆秋砚迈腿跨上自行车,“想去哪?” 月初宁从身上的小挎包拿出报纸:“去这家报社,找找这个记者。” 陆秋砚没有多问,只一个字:“好。” 没有多问一句,她打算要干什么。 月初宁搂着他的腰,“你就不问问我要干嘛呀?” 陆秋砚:“你会跟我说的。” 月初宁笑着用指头轻戳了一下他的腰窝,“陆营长这么笃定呀,要是我不说,事后又要你给我擦屁股,你怎么办?” 陆秋砚:“那就给你擦。” 举报信的事,她就没告诉他,但如果今天月家的人较真要去查,他也会给她善后,抹掉她的举报痕迹。 给她擦屁股。 她试探:“你就不怕我给你捅个大篓子?” 陆秋砚单手把着车头,另一只手精准捏住了她那只作乱戳自己腰窝的手,“也能想办法擦,不过不是免费给你擦的。” 被捏住的那只手不轻不重的,被他低头轻咬了一口。 留下了一圈男人整齐的牙印。 月初宁“嗷”了一声把手缩回来,不敢逗弄他了,老老实实交代了今天出门的目的。 这次不是她故意找事,是别人占她便宜。 她绝不憋屈给别人占便宜。 陆秋砚眸光深了深,“所以你想找那个报社的记者,是想再出一篇采访?” 月初宁点点头,“对呀。” 陆秋砚太聪明了,根本瞒不过他。 陆秋砚:“今天下午军区小学就会出录取公告,采访见报最快也要一周,你还想让一个冒领你功劳的人在学校逍遥自在好几天?” 月初宁不以为意,“没关系,登高必跌重。” 让月如鸢先膨胀几天,才有惨烈对比。 其实她可以选择今天在月家直接摊开问这件事,因为这件事月家肯定知情,不然记者上门采访的时候,月如鸢不跟他们统一口供,一定会露馅的。 也就是说,月如鸢冒领她救人的功劳,月家全员八成都是默许了的。 因为如今月耀宗没了工作,迫切需要一份工作来保住他的城里户口。 月如鸢能考到学校当老师,她在钢铁厂的厨房杂工就可以先让给月耀宗,保住月耀宗不被动员下乡当知青。 在月建国眼里,月家男丁的事,可比她们两个丫头片子互相针锋相对重要得多,谁能帮得上家里,他就会偏袒谁。 擅长钻营的月如鸢能利用月初宁救人的功劳换取到有利于他们月家的利益,月建国只会觉得月如鸢能干。 出于这个考虑,月家人绝对会让她忍气吞声,大度不要跟月如鸢计较冒领不冒领的事。 所以在月家摊开问这事的话,对月如鸢没有任何威慑力,她也讨不回任何公道。 倒不如闹大了。 事后月家来问责,她再装无辜不知情。 气死他们。 他们让月如鸢冒领她的功劳不跟她商量,那她也不跟他们商量。 陆秋砚眸底凝起一片冰霜,“现在还有很多人不识字,看报纸的人不多,订报纸的人也不多,不过一周前我听闻广播和电视台在采访收集十大好人好事,你想去一趟电视台那边吗。” 军区有一位军属也因为救人被采访了,全程录像机录像,会把救人前因后果和在场人的采访都报道出来。 月初宁眼睛一亮,“去去去!” 陆秋砚又道:“在电视台的人来采访前,你可以让她在学校那几天,也不好过。” 双重打击,更折磨人的心态。 这样以后,那个领养的女人,就不敢再轻易占他媳妇的便宜了。 月初宁有点疑惑,“怎么个不好过法?” 陆秋砚的声音冷静持稳:“你可知,沈晴的那位前未婚夫是谁?” 这月初宁是真的不知道。 在月如鸢当女主的那本书里对沈晴的其他事没有过多描写。 下午四点钟左右,两人才回到军区大院,月初宁见梁子婵正骑着自行车往外去,就将她拦停下来问,“梁嫂子,去军区小学?” 八成是去看张贴的录取公告了。 梁子婵单脚撑地停下自行车,“是啊,宁妹子,你还其他事儿不,没有的话陪陪我吧。” 月初宁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学校看公告。” 然后从陆秋砚的车上跳下来,坐上了梁子婵的后座。 两人到了学校,学校还没放学呢,于是就一起去教务处的办公室等。 没过多久,另外两个人和月如鸢也陆续赶过来了。 今天的月如鸢是月耀宗和月耀光一起陪着过来的,可谓阵仗十足。 这次月初宁笑眯眯主动开口喊人了:“大哥,二哥,你们都陪三姐来看公告了啊,你们对三姐可真好。” 两兄弟见了月初宁,只冷冷扫了一眼,都没有应她的话。 梁子婵忍不住阴阳怪气,“这就是你两个亲兄弟?连招呼都不知道打,我还以为是大街上不认识的人呢。” 月耀光和月耀宗都因为中午的事不高兴,这会儿根本不想理会梁子婵这不痛不痒的阴阳怪气。 见人都到齐了,教务处的主任觉得差不多可以揭晓了,于是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录取公告贴出来。 第239章 满满的恶意 梁子婵和其他人一拥而上挤过去看。 月初宁站在他们后面,不用想也知道,第一名肯定是月如鸢。 身材高大的月耀光和月耀宗在人群后也一眼看到了第一名是月如鸢。 月耀宗高兴地对月如鸢说,“鸢鸢,这次你当老师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恭喜你。” 月耀光也神色柔和,“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到隔壁找大哥帮忙。” “知道了大哥。” 又看了一眼月初宁,眼底尽是得意,“小妹你也是,以后我们离得那么近,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来找我和大哥。” 梁子婵看到自己是第二名,心情正烦闷着呢,直接把火气撒到了第一名的月如鸢身上,“找你们过来去帮着欺负她的人说话?” 月如鸢弱弱地朝月耀光身后缩了缩,“这位嫂子,你没考上,也不该把气撒我身上,对我敌意那么大。” 梁子婵看她这副茶里茶气的样子,更气了,刚要说什么,就看到张贴录取公告的老师走出来。 那老师看她们的眉眼里透着不悦:“公告都看完了就可以离开了,不要在学校里喧哗,影响其他老师正常工作。” 梁子婵对上教务处的老师,顿时灰溜溜憋住了剩下的火气。 又神色柔和对月如鸢招招手,“月同志你过来,马老师叮嘱我带你去办理入职手续,明天你方便过来开始上班了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调整时间。” 月如鸢乖巧对那位老师笑着答,“替我谢谢马老师关心,我明天就可以过来上班的。” 当年多亏了她,马老师才找回亲生女儿,以前两个小姑娘一起上学的时候,马老师就没少照顾月如鸢。 这些年即便她和沈晴不在一起念书了,马老师还是年年给她寄好东西。 如今她考进学校,马老师肯定会更对她关照有加,以后在学校里有马老师在,谁也欺负不了她。 而后又得意对着月初宁一挑眉。 即便你弄砸了我在钢铁厂的工作了又怎么样,我还是有办法能再弄到一份更好的工作。 在新的工作环境里,照样有能护着我的人。 月初宁对她的挑衅没什么反应,就看她能高兴多久了。 梁子婵垂头丧气,“我还以为马老师会在我的面试上做手脚给我打低分,把我压到最后一名,没想到她竟然会公平处理,这下我连向组织告状的机会也没有了。” 月初宁,“别灰心,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梁子婵:“?” 什么转机,她没听懂。 月初宁也不解释,又继续道,“我今天陪你过来,也不单是陪你看这个录取公告而已,我还得去找一下校长,你要不要陪我去?” 梁子婵没什么心情再去校长室了,只好摇摇头,“抱歉了宁妹子,我该回家做饭了。” 落榜的她这会儿实在想先回家一个人待一会儿。 但还是问,“你找校长做什么?” 月初宁莞尔一笑,“咱们军区小学录取了救落水女孩的正义英雄,应该找记者再宣扬一下做好人好事的人的后续追踪报道。” 梁子婵:“你疯啦,好好的干嘛给你那个没良心的三姐出风头的机会,她对你可满满都是恶意啊。” 自从得知月初宁这个三姐不是亲生的,而是鸠占鹊巢被领养的,梁子婵就觉得月初宁的爹妈脑子秀逗了。 谁家好人无缘无故会领养个女孩儿,又不能传宗接代的,要是说领养来代替月初宁存在的话,那简直就是膈应人。 也亏月初宁能忍得下去,还能跟那个所谓的三姐做表面功夫。 梁子婵脾气直来直往,是完全忍不了一点的。 换做梁子婵,不管三七二十一见到就要开喷,一点面子都不会给对方留。 月初宁:“放心吧,我对她也是满满的恶意。” 梁子婵:“?” 更摸不着头脑了。 但这会儿也没心情想这些事,问了月初宁不需要自己载回家属院后,就先回去了。 本来军区小学离家属院也不远,为的就是方便家属院的孩子走路上学。 月初宁独自去了校长室。 校长听说了月初宁的来意,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对她的来意存疑。 校长能一步步升到这个位置,自然也能看得出来月初宁这个小姑娘还有别的心思。 她对月初宁招招手,两人去了校长室的会客区坐下来。 校长问她,“宁同志,你是不是对学校录取你三姐的事有什么不同看法,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没告诉我们?” 月初宁决定对校长坦诚相告:“我也是今天中午回了一趟娘家,才得知事情的原委。” 而后将月如鸢冒领她救人的事如实说了,又补充,“其实我知道空口白牙跟你说,您不一定会相信,所以才想让您联系记者那边再具体了解。” 校长脸色凝重,没想到这中间竟然有这样的隐情。 难怪当初,那名张记者会主动联系上她,说是听说了他们学校今年暑假又有学生遇难,不如请一位精通落水后急救知识的同志过来给学生们上课。 并举荐了月如鸢,还将月如鸢上报的采访给她看了。 她也是看到报纸才会同意让月如鸢过来上急救知识课。 上过课后发现月如鸢上课水平很好,跟月如鸢细聊了一下又得知她有一个想当老师的梦想,所以她才会开会与领导层商议是否给一个面试机会。 会上,马副校长倒是很积极响应给月如鸢机会。 原来是马副校长的女儿和月如鸢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在。 “原来是这样。” 校长对月初宁笑道,“那你呢,你过来找我拆穿你三姐,就不怕我不配合你,要知道如果我真找来了记者,揭穿这件事,对录取了月如鸢的校方来说,也是有影响的。” 按常理来说,校方只会按下这件事私下处理,不动声色秘密开除月如鸢。 但不会如月初宁所愿,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月如鸢丢脸的同时,录取了月如鸢的校方也会丢脸。 月初宁点点头,“所以我希望在我把事情闹出来之前,您可以先跟她撇清关系。” 丑话她先说在前头了,要是校方选择维护月如鸢,那就只能跟月如鸢一起丢脸了。 第240章 试用 校长迟疑了一下,“我需要先打个电话去报社那边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判断。” 她当然不能仅凭一个小姑娘的三言两语,就全然相信小姑娘的话。 校长首先给报社那边打了电话。 毕竟是报社那边先给她推荐了月如鸢,那自然是要从写那篇报道的张记者那边套一点话了解情况。 校长打电话的时候,月初宁就在不远处安静听着。 今天她和陆秋砚去报社的时候,没见着那位报道月如鸢英雄事迹的张记者。 起初看报道她就发现那位张记者采访的时候,既不采访当事人,也不采访当时在河边的围观帮忙群众,只采访了牛家的人和月家的人。 这一点本来就让月初宁有点疑惑。 今天她问了十来个当时在河边的邻居,大家对记者采访牛家的事全都不知情。 那她只能怀疑,那位记者大概跟月如鸢,也是有一点关系在的。 月如鸢重生以后,倒真是广撒网结交了不少各个行业的人。 挂电话的时候,校长脸色不是很好看。 校长只是套话,果不其然对方似乎再不打算再继续针对这个采访进行后续跟踪报道了。 一件值得宣扬的好事,为什么不愿意继续追踪报道下去,那只有可能是因为这个救人事迹,八成含了水分了。 再继续追踪报道下去的话,可能会引起被拆穿的麻烦。 挂了电话后,校长又打电话到钢铁厂,找老厂长对月如鸢之前在钢铁厂的情况做了一个大致了解。 听闻月如鸢之前在钢铁厂的情况,校长脸色都变了。 再回来在她对面坐下,嚣张重新恢复了镇定,“情况我心里大致有数了,只不过我们前脚才放出录取通知,不能后脚就说不录用她,得寻到错处才能取消她的录用资格,顺延下一位。” 月初宁:“那您要抓紧了,我这边一周后,就会揭晓这件事。” 校长顿时心里了然,这小姑娘专程过来,就是告诉她还有一周的时间。 那她是得下点猛药解决这件事了。 本来这次面试有人在其中做手脚,她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深究的。 可现在不得不拿认真计较了。 到时候牵连了马副校长,恐怕也少不得要得罪沈工了。 话锋一转,“据我所知,你也是军属,完全有机会能申请我们军区小学的工作机会,你不想为自己争取点什么吗?” 月初宁:“等组织安排吧,我都听组织的。” 当老师要起得太早了。 有时候幸福是对比出来的,如果她现在还是一个每天都得下地挣工分的苦命丫头,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当老师。 可她现在是个天天在家不干活就有男人的工资入账,还能睡到自然醒的幸福丫头,自然就不想早起去当老师。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有一份在家就能干的工作,每天睡到自然醒之后,只需要干几个小时就能做完,每个月还有工资和粮票领。 那真是再舒服不过了。 不过这种工作,除了给报社投稿,好像也没有别的了。 校长对于小姑娘不争不抢的态度反而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小姑娘进来的时候,一脸别有心思的模样,结果谈到最重要的地方,却什么也不要了。 校长失笑,或许是她这些年经历太多,反倒把小姑娘想得复杂化了。 年轻人有时候就是一股冲劲只想要一个公平和真相大白,没有她们久经职场的人那么多弯弯绕绕。 两人谈得差不多了,马老师正好敲门进来。 看到月初宁,马老师的眼眸闪了闪,又若无其事地把文件摆到校长办公桌上,“校长,这是月如鸢同志的录取文件,您签个字。” 校长走过去戴上眼镜之后,先是从头到尾把录取的文件看了一遍,最后又放了下来,并没有要签字的意思。 马老师诧异看着她,“校长,是不是录取待遇方面有哪里不妥需要改?” 校长食指轻轻敲了敲某处:“这里,把‘正式录用’改为‘试用一个月’,一个月后没有任何问题,教学质量和教师品格都过关了,再转正。” 马老师,“可是一开始没说过有一个月试用期,这对月老师来说是不是不太好?” 校长拉下眼镜架在鼻梁上,抬眸看她,“哪里不好?” 马老师被校长盯得有点不自在,赶紧摇头,“没,没有,那我这就回去找月老师,跟她重新解释说明一下。” 校长又叫住她,目光意味深长,“马老师,有时候照顾有恩于自己的后辈是好事,不过也该公私分明,不要把自己的私事带到学校来。” 马老师刚正不阿,抬头与校长直视,“不知道校长您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瞥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月初宁,她从容不迫解释:“我从头到尾都是公正打分,绝没有任何徇私的地方,您可以详查。” 笔试和面试,她都没有放水,按公正的评分标准来打分的。 也不是只有她一个老师打分,还有另外一个老师和校长呢。 校长迎上她刚正不阿的目光,扶了一下眼镜,只问了一句,“听说你这一周经常去找那位月如鸢同志。” 马老师镇定的脸上终于多了一分一闪而过的慌乱,但仍保持着镇定地外表,没有马山说话。 校长又说,“虽然面试之前,笔试和面试的试题,除了我之外,你和另一位主考官都没办法看得到,不过这段时间你没少出入我的办公室。” 校长不打算把话说得太明白。 点到这里,马副校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马老师终于乱了心神。 是,她确实在一周前来校长办公室的时候,顺手翻看了笔试试卷和面试题。 又不动声色恢复原状。 也确实提前泄露了试题给月如鸢,还私底下帮月如鸢恶补了面试上课。 所以月如鸢能在另外三个人里脱颖而出。 但这些事校长理应是不知道的。 校长挥挥手,“你先去重新再做一份录取文件,明天找那位月老师再签一遍,记得把试用加上。” 顿了顿,又补充,“试用期间待遇按正式工的百分之八十发放。” 马老师暗暗咬牙应下,把那份文件又拿走了。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会客区安静坐着的月初宁身上,是这个小丫头捣乱告诉校长她家和月如鸢之间的关系的吗。 第241章 戳穿 马老师听月如鸢提过这个小丫头。 一个才从乡下回来的小丫头,应该不可能知道当年的往事才对。 月如鸢说过,这事儿连月建国夫妇都不知道,因为月如鸢说自己不想邀功,所以没有告诉自己的养父母。 或许是校长自己查到的。 校长人脉广,很多事想知道的话,确实能查得到。 马老师暗暗咬了咬牙,明明她这次都做了障眼法,找了军区一个军属打掩护。 但还是没有瞒过校长这个老油条。 学校的老师,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光明正大凭本事聘进来的。 连校长当初都是在背后有人脉运作,才调来这里当上校长。 她只是运作一下,塞一个一年级老师而已,校长除了点一点她,让她以后收敛点,倒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但她心里头还是不高兴。 见马老师要离开了,月初宁也起身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长室后,月初宁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老师就先面无表情开口规劝,“小姑娘,做人有时候不要那么锱铢必较,否则你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她知道这个小姑娘就是陆营长的新婚媳妇。 陆营长也是为了这个小姑娘,才让她家晴晴在整个军区大院都丢脸出丑的。 传谣言的事虽然是她家晴晴不对,但陆营长即使再不高兴,也能好好商量解决,不用闹到让她家晴晴写道歉信张贴到军区大院的公告栏丢脸丢到整个军区都知道的地步。 小鸢说过她这个妹妹心眼小又记仇,锱铢必较,要不是这小姑娘在中间推波助澜,陆营长一个大男人哪里可能会逼得她家晴晴一个女同志脸面都没了的地步。 但不得不说,这小姑娘是有几分能和她家晴晴抗衡的姿色,长得娇滴滴又漂亮的,确实是有能嫁给陆营长的本钱。 月初宁一愣,看来应该是月如鸢已经在背后嚼过她的舌根了啊。 她笑问,“不知道月如鸢有没有跟你和沈晴同志提过,她在……” “行了。” 马老师打断她的话,面色不善,“你不用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我是不会受到你这么拙劣的小伎俩的挑拨。” 果然跟如鸢设想的一样,这小姑娘开口就会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 年轻小丫头只知道用语言挑拨离间,但她已经过了容易被挑拨的年纪,不会单听一些话,就会动摇与月如鸢的关系。 不止不会动摇,以后她还会在学校对月如鸢照顾有加,让小丫头知道,在军区随便得罪人会失去多少庇护。 月初宁可不打算就此闭嘴,今天来学校一是找校长,二就是找这位爱女如命的马老师戳穿月如鸢那未婚夫的事。 “妈,你今天帮如鸢把工作的事……” 提前结束训练找过来的沈晴,在看到马老师身旁的月初宁后止住了话头,兴高采烈的表情也转瞬冷了下来。 “晴晴。” 马老师的瞬间缓和的脸色,走过来挽住女儿的胳膊,“看你一头的汗也不擦擦,走,有什么话到我办公室再说。” 沈晴多看了一眼月初宁,回了个“好”。 而后想了想,才对月初宁说,“月同志,之前利用陆营长是我不对在先,道歉信我也写了,你不必因为我再去为难你三姐。” 月初宁一听,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沈晴除了傲和大小姐脾气外,还有点傻得可笑。 要不是陆秋砚今天说,她根本不知道,原来沈晴的未婚夫就是宋时琛。 在陆秋砚说出来那一刹那,她脑子里那层蒙着的薄雾忽然就被清空,把脑子里的线索和剧情都串联起来了。 沈萤,就是当年沈家抱错的养女。 所以最初的原书中,沈晴和宋时琛闹大小姐脾气后,沈萤替嫁了宋时琛。 如果沈晴当初真的想挽回宋时琛,应该学月如鸢一样,将切入点放在宋母身上。 这方面月如鸢可比沈晴聪明多了,拿下宋母,等于拿下宋时琛。 就像原书沈萤与宋时琛结婚时一样,替嫁的时候宋时琛会喜欢沈萤吗? 当然不会,一个见面就结婚的人,哪里谈得上什么喜不喜欢的。 月如鸢知道沈萤也是给宋母做手术后复健,让宋母渐渐恢复,能下地短暂走路不需要别人守着端屎端尿的照顾了,宋时琛才慢慢将自己的一颗心都放在沈萤身上的。 所以得出了要拿下宋时琛的心,首先要拿下宋母的结论。 可沈晴反而傻傻的觉得宋时琛会对她这个人念念不忘,用更傻的方式想引起宋时琛的注意。 宋时琛可是男主,哪里是能用激将法激得回来的。 如今又傻傻的,帮着抢走她男人的月如鸢说话。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因为你而去为难别人,不过有件事我也想告诉你,让你不至于一直蒙在鼓里。” 看这情形,她肯定还不知道宋时琛和月如鸢的事。 沈晴点头,拨开马老师的手,“妈,你先回办公室等我吧。” 马老师警惕地拉住沈晴,“小姑娘,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她不太愿意女儿和月初宁私下去说什么话。 晴晴虽然有时候脾气是被她惯得有些娇纵任性,但心思单纯,很容易受人挑拨离间。 她可不能让这心思多的小姑娘找她家晴晴乱说话。 无独有偶,没想到等急了的月如鸢居然也找过来了。 月初宁看着远处的月如鸢笑了一下,“三姐我要先恭喜你了,还没嫁给宋副营长,就能先进军区小学了,不过宋副营长在隔壁军区,你考到我们军区来,临近年底结婚的话,来回上班岂不是很不方便?” 沈晴一回头看到月如鸢就怔了一下,“如鸢,你年底要结婚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不是,我……” 月如鸢想掉头已经来不及了,焦急的神色也瞬间被惊慌代替,被马老师灼灼盯着的目光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月初宁饶有趣味替她开口,“看那天在食堂你们两个说话,沈同志你跟我三姐关系肯定很要好,你竟然不知道她在隔壁钱市军区有一位副营长未婚夫吗,听闻那位副营长未婚夫出任务去了,回来就回娶我三姐呢。” 第242章 闷热 又笑意盈盈看着马老师变换不定的脸色,“我三姐的对象可优秀了,在钱市军区可是最优秀的副营长,我记得是姓宋,叫宋……” 在月如鸢惊慌失措的脸色中,月初宁像逗狗一样,假装思考了好一会儿,像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宋时琛的名字似的。 “宋时琛?” 沈晴沉着脸帮月初宁说了出来。 “应该是这个名字吧?” 月初宁假意茫然地看着沈晴,“其实我没见过未来姐夫,马老师您跟我三姐关系好,你们两个人细聊就是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先走了。” 点到为止,月初宁留下这些话后心满意足离场。 把剩下的场面留给月如鸢应付。 如果宋时琛回来了,月如鸢找宋时琛托关系运作一番,说不定婚后就能从康市的军区小学,调到钱市的军区小学。 等调走了,沈晴和马老师母女就算事后知道这件事,也没办法找月如鸢的麻烦。 但现在提前挑破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宋时琛应该还有大约两个月才会结束任务回来,但在宋时琛回来之前,她也有大礼送给月如鸢。 这几天也不知道月如鸢能不能在马老师手下过滋润日子。 既然月如鸢非要冒领她的救人功劳跳进学校里给马老师磋磨的,那就好好享受一下这几天的优待吧。 回到家后还不到五点,时间还很早,但陆秋砚已经开始做饭了,这会儿正在炒菜,一旁的煤炉子上架着砂锅,锅里咕嘟咕嘟滚着奶白色的鱼汤,鲜香的味道飘得整个院子都是。 这是今天梁子婵让徐诚送过来的鱼。 陆秋砚做的红烧腊兔,实在好吃,把厨房里之前摆出来的腊兔都吃光后,她就一直惦记着还想吃。 天天盯着空间里的腊货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借口拿出来。 好在邮局包裹寄过来给了她借口。 这次她从空间里把三分之一的腊鸭和腊兔,还有腊肉都往前几天寄回来的邮局包裹里塞,又装模作样在陆秋砚面前拿出来,让他做菜。 陆秋砚没有问她,她自己先巴巴的上赶着解释,是在他老家赶集的时候买的。 还乖乖给他报告,他之前给的钱,还有周鸿洺的红包都花光光了呢。 其实并没有,除了两双皮鞋贵一点之外,其他东西只花了十块钱不到。 陆秋砚利落地剁着腊兔,“给你的存折你可以随时取钱用,不用向我报备。” 给她了,就是让她花的,完全不担心她有钱了会拿去干什么坏事。 他家小姑娘有点儿钱就想着怎么全炫嘴里了。 整天不想着怎么买吃的,就是想着买什么吃的。 晚上的菜除了她最爱吃的红烧兔肉,还有蒜台炒梅花肉和豆腐鱼汤,最后是一碟春卷。 只用春卷皮卷着蒸熟,没有下锅油炸。 吃起来虽然没有油炸的脆,但味道一点也不差。 十条春卷月初宁一个人炫了八条,又吃了两碗饭,吃得她肚子溜圆。 陆秋砚:“吃过瘾了?” 她喜欢吃,但是油炸的春卷太热气了,为免家里的小馋猫想着法子背着他又吃上火,索性他自己调春卷馅包。 月初宁摇摇头:“明天还想吃。” 陆秋砚:“好,明天再给你包。” 等她吃腻了,就不会想着去食堂吃油炸的版本了。 吃过饭后没多久,月初宁去巡视她的调料小菜地了,这些葱姜蒜才刚发芽,她特别喜欢去看,早晚都要看一遍。 陆秋砚看着她兴致勃勃的背影,倒像个第一次种东西的孩子一样,有一股新奇劲。 可是在乡下挣工分十几年,怎么会有这种新奇劲? 午后炙热的余温尚未散尽,她巡视完了自己的小菜地回来之后,额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额角的发丝已经被汗打湿。 陆秋砚从保温杯里拿出一支雪糕递给她。 “家里怎么有雪糕?” 她惊喜接过来,先咬掉了下方两个角的其中一个。 小时候吃雪糕,每次都是下面的两个角最容易化开,然后流得她满手都是。 为了避免融化,她就从下角开始咬。 他挑了挑眉,“买的,这个口味不喜欢?” “只要是你买给我的,都喜欢。” 天气太热,她很快就把雪糕吃完了。 雪糕甜,她嘴也甜。 沾了一点奶油雪糕香甜的软糯唇瓣看起来,会比雪糕更好吃。 他眸光动了动,压抑体内的燥热。 保温杯里的冷气仍在,他倒了凉白开进去,喝一口冰冰凉凉的,也很解暑。 吃完了月初宁才发觉,他只买了一根,自己没买。 “怎么只给我买,你不吃吗?” 又不是买不起两根,她有点疑惑。 陆秋砚一怔,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我不喜欢吃甜的,你吃就行了。” 他没有什么口腹欲,给她买雪糕,是记得上次她吃得很满足,所以想让她开心。 月初宁盯着他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疑惑,“是真不喜欢,还是觉得自己不配?” 这男人,自我配得感一直很低,总觉得自己这也不配,那也不配的。 她不喜欢。 陆秋砚迟疑了一秒:“……那下次买两支。” 月初宁,“不用下次。” 然后就跑出了院子。 十几分钟后再跑回来,手里多了两支奶油雪糕。 她笑着把其中一支塞给陆秋砚,“以后说好了,不许只给我自己买,你也要吃。” 还给她自己又买了一支。 她跑出去又跑回来的,又出了一点汗,再吃一支很合理吧。 她可不像陆秋砚,在吃穿用度上,她觉得自己什么都配得上,不仅配得上,她还要最好的。 人生短短几十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其实就是来体验的,所以不能亏待了自己。 吃过雪糕之后,浑身从内到外都身心舒畅,驱散了初秋的闷热。 她今晚洗了头,在房间里擦头发的时候,陆秋砚也洗完澡回来了。 今晚又是穿的黑色背心。 月初宁强行逼自己收回那副一直流连在他窄腰上的眼珠子,又换了一条干毛巾继续擦头发。 心里却有点犯嘀咕了,当时为了凑单,那营业员到底给她拿了多少黑色工字背心来着? 糟了,好像拿了一捆。 因为这玩意儿一直卖不出去,好像还打了骨折,便宜得很。 一捆是多少条来着,好像是十条。 第243章 奖励 被黑色背心勾勒出线条的窄腰向她这边走来,越走越近,“我来帮你擦。” 然后手里的毛巾就被男人不由分说拿走了。 月初宁乖乖坐在床边面对着他,他则站在她面前,专注地给她擦头发。 黑色的工字背心被宽阔的胸围绷得紧实,收窄的腰线被紧身黑背心勾勒出充满张力的倒三角,引人犯错。 月初宁的小脑瓜子这会儿有点儿转不动,这姿势……对吗? 擦头发,不都是背对着擦的吗。 别管对不对的,她的手已经忍不住摸上去了。 男人擦头发的手一顿,“阿宁,别闹。” 月初宁气血上头,干脆抱上他的腰,“要不今晚……” 记吃不记打的她好了伤疤又忘了疼,看他那副好身材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又开始心痒痒的了。 这男人的身体,属实害人不浅,总害她惦记。 陆秋砚弯腰凝视她,眸底涌动着滚烫的热意,“当真?” 今晚,可是她自己开口要的。 不等她回答,汹涌的吻已经堵上了她的唇。 将她吻得晕头转向,头脑缺氧。 …… 后半夜,洗去一身黏腻的热汗,她像一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盯着不远处那道正背对着她擦发丝水珠的颀长背影,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中计了。 但……上当就上当吧,她这个俗人,还是难过美人计。 这具比例完美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荷尔蒙陷阱。 只是……怎么又不听她指挥,喊停不停,只知道“喜欢”。 真是够够的了。 下次她一定要拿回属于她的主导权。 “阿宁?” 颀长的身形在她身边躺下来,手刚伸过去,只是触碰到她雪白的肩颈,想将她搂回自己怀里,她就敏感得浑身轻颤了一下。 好像今晚,她哪哪都被他弄敏感了。 看来今晚又过火了。 平日里自制力强大的陆营长,头一次发觉,在她身上,他控制不住自己。 但陆营长复盘的过程里,并没有去细想下次要怎么控制自己。 而是在复盘他媳妇身上的敏感点一共有几处。 月如鸢咬死不肯承认她和宋时琛定下关系的事,仓皇离开并马上坐班车去了钱市,和宋母还有宋敏拟好说辞。 只好宋母和宋敏这边解决好了,宋时琛又在外地出任务,沈晴和马老师自然就找不到人对质。 只要拖到宋时琛回来,她就立马找宋时琛帮自己运作换到钱市的军区学校去。 但现在她在学校的工作,决不能受到这件事影响。 在宋母面前,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波及的无辜人。 月如鸢可怜兮兮对宋母诉苦,说沈晴因为和宋时琛当初不肯答应与宋母宋敏当亲戚来往的事一直记恨在心,不希望宋时琛好过,所以要针对一切想跟结婚的人。 目的就是想让宋时琛一辈子娶不上媳妇。 宋母听得牙痒痒的,当初沈晴贸然解除婚约,宋母本来心里就有气,现在听闻她们母女要因为这件事威胁月如鸢的工作,二话不说立刻答应如果沈晴母子找过来问的话会帮月如鸢先瞒着和宋时琛的关系。 宋敏却没有那么好打发,硬是从月如鸢这里要到了一个她明年高中毕业就要一份文职工作的允诺。 并从月如鸢这里又拿了二十块钱。 月如鸢咬牙切齿掏了钱又给了允诺后,有意无意盯着宋敏的肚子看了一眼。 在回家的路上发誓,等宋敏一个月后显怀了,她就要写举报信,先把宋敏送到农场去劳改。 等宋时琛回来了,再找人疏通关系,把宋敏的劳改换成下乡知青。 宋敏关上门哼了一声,不久前她才收到一封信,信里列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她小心注意别那么着急忙慌把自己的第一次给初恋,她的初恋背着她还有别的女人。 第二件是如果执意要和初恋未婚先睡,那这件事一定会成为未来嫂子月如鸢拿捏她的把柄,月如鸢会趁机举报送她下乡,避免她和宋母继续吸血大哥宋时琛。 第三件则是送上了月如鸢的把柄,让她去康市钢铁厂打听月如鸢和同厂男职工楚逸的事。 起初宋敏对第一第二件事嗤之以鼻,但对第三件事却兴趣很高,能拿住她那个一直以来装模作样的未来嫂子月如鸢的把柄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找时间去了一趟康市钢铁厂,果然打听到了月如鸢和钢铁厂副厂长的儿子不清不楚,天天旷工约会的事。 还因此被通报批评降了职。 就在这时,她的初恋果然提出要想与她交出彼此的第一次的话。 这让她更为警惕,用来月事为由推掉了初恋的要求后,三天两头的就用照顾母亲躲初恋的约见。 所以她现在并没有怀孕。 刚才月如鸢有意无意盯着她肚子的举动,更让她心底骇然,果然那封不知名的信,竟然每件事都说中了。 月如鸢果然想甩掉她和宋母这两个累赘,以后独占她大哥的工资津贴。 那她就更不能让月如鸢得逞了。 月如鸢坐最后一班车回到钢铁厂已经很晚了。 但她回来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传达室的吴老头看她的眼神特别怪异。 但她这会儿坐车来回累得要死,根本没空管吴老头。 月初宁和陆秋砚去了一趟钢铁厂家属院回来的第二天,月耀光就在战友们八卦的询问中,给了陆秋砚两百块钱的红包礼。 他还以为陆秋砚会不好意思开口找他要结婚的红包礼呢。 一个男人竟然一直记得这种女人间斤斤计较的事,一点格局也没有。 他咬牙切齿差点捏皱手里的存折,真是看走眼了。 晚上吃过饭洗过澡,月初宁听陆秋砚在放计生用品的那个抽屉前翻翻找找的不停发出响声动静,就知道他今晚又要搞事了。 “不行不行,今晚要休息,我不干了!” 她大声抗议。 陆秋砚回眸,“媳妇,我今天立功了,你不奖励我?” 月初宁:“?” 立什么功,出任务立功了吗。 也没听说他最近有任务要出啊。 第244章 轮休 陆秋砚走过来,从今天换下来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交到她手里,“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 月初宁拆开信封,发现是二十张大团结,一下子就想到,是从月耀光那儿薅来的了。 她惊喜抱着男人的脖子就亲了一口,“夸夸你,我家阿砚真厉害,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那今晚你要听我的。” 陆秋砚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拿着计生用品,深邃的凤眸带着热切的期盼。 她顿时僵了僵身子,一脸痛苦面具,“你非要这个奖励吗,不想想别的奖励?” 昨天晚上不是已经上过床了吗。 怎么今晚又要上。 正常夫妻都会一七轮休的吧。 他自己是铁打的,不能觉得她也是铁打的啊。 水浇多了,田也会涝的。 “除了这个,你还能给我什么奖励?” 陆秋砚眸色渐深,掐在她腰窝的大手一点点收紧,“今天也不想听你说糖衣炮弹了。” 只想亲这张说糖衣炮弹的软糯樱唇。 月初宁不高兴了,“什么叫糖衣炮弹,你不喜欢听,那我以后……” 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她泄气地止住了话头,犹犹豫豫的,又想又不想的。 陆秋砚也不再说话,只用一双湿濡而含情脉脉的凤眸无声注视着她。 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大狗,让人不忍拒绝。 “行。” 她一闭眼,软软的嗓音都带了点颤意,“今晚都听你的。” …… 月初宁第二天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躺在床上呈大字型,转动着眼珠去看心情愉悦的男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穿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将他的好身材重新包裹严实。 家夫真好看啊。 她如是想着。 就是不能太惯着他。 以后果然还是得执行一七休息才行。 不然她这不锻炼的废物身板,扛不住。 没两天,梁子婵就高高兴兴过来告诉月初宁,那个月如鸢竟然搞作弊被取消录取资格了。 现在录取人顺延到第二名,也就是她。 她听闻这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来找月初宁报喜。 月初宁陪她去学校报到后,才从学校那儿听闻了这次事件的情况。 马副校长涉嫌偷试题私下给月如鸢泄密被降职了。 起初月如鸢不肯承认她和马副校长之间有私下往来,但校长并不是好忽悠的,直接找到了她们来往密切的人证,月如鸢再想狡辩也没有用。 直接被取消录用资格顺延下一位了。 被牵连降职得马老师那天并没有相信月如鸢的话,她虽第二天马上去找了宋母求证事情,宋母没有承认,还破口大骂赶人。 但马老师却没有仅仅只找宋家人求证而已,她还去了一趟钱市军区。 找到了宋时琛的战友求证,描述月如鸢的长相来询问。 宋时琛的战友并不清楚他的未婚妻姓甚名谁,但他未婚妻确实挺高调来过很多次军区找宋时琛,因此大家都见过月如鸢。 马老师一说相貌特征,立刻对上了。 回家后她把这事跟沈晴一说,母女俩对月如鸢那点子早就还完了的恩情,瞬间消散得一点都不剩了。 而月建国并不清楚月如鸢去学校报到的第一天就被开除的事,又在催促她赶紧把工作签字让给月耀宗了。 因为街道办又上门动员让月耀宗下乡了。 月如鸢只感觉哪里都在逼她,逼得她神经紧绷,举步艰难。 但她不知道的是,事情很快发展到她会丢脸丢到连钢铁厂家属院都不敢回来的地步。 只是在那之前,月耀光终于因为急性过敏住院了。 这个消息,是陆秋砚下班回来之后告诉她的。 因为月耀光所在的连被划归陆秋砚管。 月初宁:“那可是大事,我得去医院看看大哥才行。” 看来终于是吃芒果了。 她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到医院,去看看月耀光的惨状了。 不过应该不止月耀光一个人住院才是。 她得去医院看看,月家还有谁也中招了。 月耀光和月耀宗都对芒果过敏,那说不准是遗传的,不知道是钟婉琴遗传的还是月建国遗传的。 不过最值得让人高兴的是,她没遗传到。 陆秋砚看透了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也不点破。 只问:“我陪你去?” “不用,我觉得晚上去路不好走,还是明天上午我自己坐车去就行了,你午休时间短,来回也不方便,再说了我那大哥还不配你浪费午休时间去看他。” 月初宁高兴完了,拒绝了陆秋砚跟她一起去的打算。 她已经想好了明天上午直接去找沈萤,让她帮打听月家人的情况就行了,她还不想露面去见月家人呢。 见了他们的话,少不得要带点东西看病人。 她才不便宜那帮人。 陆秋砚:“好,那中午还回来吃午饭吗。” 月初宁摇摇头,“中午我找萤姐姐出去吃,中秋快到了,我去供销社逛逛,买些月饼和水果给外婆带过去。” 陆秋砚颔首,而后回了一趟房间,将部队昨天才发下来的月饼票交给她,“不用给外婆拿太多,月饼易上火,她身体不好不能吃太多上火的东西,你给她带个一斤,记得让沈医生盯着分配她吃月饼的分量和时间。” 一斤月饼,也只有四个而已。 不算多也不算少。 月初宁接过月饼票,没想到这年头的月饼竟然是限量供应,要有票才能买得到。 他又补充,“你也不要在外面偷吃太多。” 管了老的,小的也得管。 一老一小,都是让他不能放心的主。 月初宁不服气,“小看人,我才不会偷吃。” 区区月饼,前世她都吃腻了。 晚上诡计多端的男人,又穿上了黑色的工字背心,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月初宁,别过脸不去看他,只埋头看书。 陆秋砚走过来,挨在她旁边坐下,“在看什么书?” 气息撒在她耳根上。 随即炽热的大手覆上了她拿着书的小手,就着她的手拿起书,想要看书的封皮。 月初宁深吸一口气,这男人,到底从哪里学的招。 第245章 遗传 “不看了,睡觉。” 她想推开那具挨过来的结实身体,结果被他反过来先捉住了自己的手。 “手怎么又不老实?” 他把那只想要推上自己腹肌的手抓了个正着,手赃并获按在自己的腹肌上。 月初宁:“?” 还能这样赖? 陆秋砚:“真拿你没办法,我去拿计生用品。” 月初宁气笑了,“你是姓赖的吗?” 他是不是太无赖了点。 关了灯,一道压迫感极强的黑色身影覆了上来,将她放倒,苏撩性感的低磁嗓音在她左耳边轻轻响起,“领了好多,不用的话,会浪费的。” 月初宁:“……” 谁让他领那么多的! 他到底什么时候领的,她怎么完全都不知道。 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想七想八,已经被急切而炙热的吻打断。 …… 第二天,月初宁赖到了九点,才爬得起床洗漱换衣服吃早餐,出门坐车去找沈萤。 沈萤一早接到了她的电话,今天她没有上次那么忙,甚至有点闲,所以月初宁一到,两人就去了外婆的病房聊天。 出乎意料的是,月建国夫妇竟然都没有芒果过敏。 所以一开始,全家都没发觉,过敏源是芒果。 但一起送过来住院的,除了月耀光之外,还有月耀宗,大伯母袁桂兰和两个堂姐。 医生诊断后给出答案,全都是因为芒果过敏。 原来是月耀光拿到芒果的后,自作主张就给月建军那边送了几个。 月初宁怔了怔,问沈萤,“这么巧合,会不会是过敏性遗传。” 如果只是其中一个人过敏,月初宁还不会想那么多。 但月家那么多个人同时芒果过敏,那极有可能是过敏性遗传。 且这遗传几率挺高的。 只是稀奇的是,月建国夫妇和月建军吃了都没事,她吃了也没事,反倒是月大月二,还有袁桂兰和两个女儿被一锅端了。 “初步判断是这个可能,不过还得等验血结果出来。” 沈萤用一副讶异的目光看着她,“你怎么会猜到遗传性过敏这种症状的?” 一般人应该说不出这个词。 月初宁面不改色,“在书上看到过。” “原来是这样。” 沈萤笑了笑,“你那么关心他们的情况,怎么不过去看看他们?” 她睁眼说瞎话,“他们不喜欢我,有些关心我放在暗地里就足够了,去了也是让他们不开心,他们见到我那个领养的三姐才比较开心。” 沈萤心疼地攥住她的手,“没事的,你现在还有我,你大哥二哥的情况,后续我会告诉你的。” 月初宁笑笑,又叮嘱,“不用对他们有什么特别照顾,按正常病人对待就行了,我那大哥二哥特别自恋,你要是因为我的关系对他们特别照顾,他们说不定会以为你爱上他们了。” 沈萤顿时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你放心,他们是年轻男同志,我不会做那么没分寸的事,我只对小孩老人这一类弱者多照顾一些。” 中午两人没有出去吃,而是在医院食堂打了饭菜,去病房和外婆一起唠嗑吃饭。 聊起中秋,沈萤这边也发了月饼券,于是两人决定吃了饭趁午休去供销社看看。 听说月饼去晚了口味就没得挑了,只能剩什么买什么。 外婆一听,下意识就开口催促月初宁,“那你赶紧吃了就去看看,别等会儿没赶上,被别人买了。” 往年过节部队慰问都会给她送月饼,起初她是不舍得吃的,放到坏了也不知道。 后来陆秋砚派那邮递员小孩儿每周过来给她清理坏了的食物拿去喂鸡鸭的时候,她终于心疼了。 便宜鸡鸭还不如她自己吃,没想到一吃就惊为天人。 尤其是五仁馅的月饼,一吃她就停不下来。 她最喜欢吃五仁馅的月饼了。 月初宁笑起来,故意把陆秋砚的决定告诉她,“阿砚说只能给您留一斤,这一斤还得放萤姐姐这边,每天切一小块给你尝尝就够了。” 外婆瞪大眼睛,顿时就不服了,“他怎么还管起我来了?” 每天尝一小块,能尝得出个什么味儿。 沈萤严肃点头,“夏奶奶,月饼吃多了容易上火,本来我是不建议您吃月饼的,但看在大过节的份上,才允许您每天适量吃一点。” 一对上沈萤,外婆顿时蔫了。 沈萤管她比陆秋砚更严。 吃过饭后,月初宁和沈萤便去供销社买月饼。 没想到大家都是这几天发的月饼券,全都排队来买,生怕没了。 两人去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 医院旁边的供销社卖的是五仁馅和莲蓉馅。 说实话哪一个月初宁都不爱吃,但她得买回去,给陆秋砚和外婆吃。 于是每个口味各买了两斤。 沈萤两个口味各买了一斤,她自己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每个口味都要分月初宁半斤。 月初宁推辞不过,只好让她就放在医院给外婆吃。 坐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回军区的时候,她在军区附近的供销社也下车去看了一下那边卖的是什么馅的月饼。 军区这边比医院那边多了一个口味,就是黑芝麻馅。 月初宁又买了两斤黑芝麻馅。 结果一回家,就被叫去领包裹。 原来是李青柏给她寄了包裹和电报。 一打开包裹,大头又是月饼,还有几瓶水果罐头。 有一份是给沈萤的。 李青柏寄来的月饼有五仁馅,还有椰蓉馅和红豆馅。 比康市两个供销社卖的口味更丰富一些。 除了五仁馅有三斤,椰蓉馅和红豆馅各是六斤。 电报简短说了沈萤喜欢吃椰蓉和红豆馅,这两个口味给沈萤送三斤,不用送五仁馅,水果罐头也平分一半给沈萤。 这些都以陆秋砚部队发的名义,让月初宁给送过去。 月初宁搬着包裹回到家,看看自己买的两斤五仁月饼,又看看李青柏寄来的三斤五仁月饼,陷入了沉默。 还好家里有个陆秋砚能消灭这五斤月饼,不然她只能往周鸿洺那边送了。 下午五点刚过,周崇就过来叫她今晚去家里吃饭。 还说大个子姐夫有任务今天晚上不回来。 月初宁想了想,就提着两斤五仁月饼和一斤椰蓉一斤红豆去了周鸿洺家。 正好白天她对月家这些人过敏的事有点疑惑。 第246章 当年的细节 如果真是遗传性过敏,那按现在过敏的情况来看,嫁进来的袁桂兰恐怕才是遗传性过敏源头。 如果月建军和月建国两兄弟是有隐形过敏基因导致两个堂姐和月耀光月耀宗过敏,那袁桂兰也过敏又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心底还有另一个怀疑。 怀疑袁桂兰是源头,怀疑月耀光和月耀宗这俩是袁桂兰生的。 从之前月耀宗被她打了一耳光后袁桂兰上门兴师问罪指责钟婉琴的态度,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所以现在她更要找温惠英详细了解当年钟婉琴还在村里的事了。 还有就是等医院那边验血报告出来之后,她得去医院诈一诈住院的两兄弟。 看看他们俩得知验血报告结果后,会是什么态度。 温惠英一看就知道她手里提的是月饼,也不说话,只带她去客厅的五斗柜那边看。 五斗柜上面堆的全是月饼。 温惠英还笑眯眯问她,“你周爸爸天南海北的战友部下们都寄了月饼回来,什么馅儿的都有,你看看想吃什么馅儿的就拿。” 一周前周家就包裹不断,收到温惠英手软。 再加上她自己单位发的,她家老大寄回来的,虽然都送出去一部分,但能送的人有限,且大家都有,又送相同的礼,其实不好送出去。 温惠英本来还想着,今年幸好有月初宁在,正打算让月初宁过来吃饭的时候拿走一部分,帮她分担掉一些。 这傻孩子怎么还巴巴的也给送东西来了。 这不是添乱吗。 月初宁:“……” 大意了,她怎么没想到,周鸿洺都坐到政委这个位置了,拿到的月饼只会多不会少。 又看看她手里的月饼,“反正还有一个多星期才到中秋,你提回去和秋砚慢慢吃就是了。” 还没开始吃,月初宁已经有点害怕吃月饼了。 吃过晚饭,月初宁留下来和温惠英小坐了一会儿,主动问起了关于钟婉琴当年还在村里的事。 听到了一些她不知道的具体小细节。 “你妈刚嫁过来的时候和你大伯母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么好。” 温惠英回想起以前的事,对月初宁娓娓道来,“当初你妈刚怀上你大哥的时候,正好接到你爸的来信,报喜说他从排长升到了副连长,那时候你大伯母肚子里也揣着一个就快临盆了,听说小叔子升职,嫉妒得都快酸死了,天天在家使唤你妈干这干那,你妈还经常来找我诉苦。” 她男人说过,月建军因为身体体检不过关没办法参军,其实心底是一直嫉妒能去参军的二弟月建国的,还曾经在月建国出发去当兵的前一天把月建国灌醉后鬼鬼祟祟把人背到了田里,结果遇上了第二天一起去当兵的周鸿洺,周鸿洺大声问月建军要干嘛,月建军慌乱之下,只说背弟弟出来撒尿。 但周鸿洺当时已经在一旁的暗处看了很久,都看到月建军在周围摸索了一圈试石头大小了,眼看情势不对了,才出声的。 最后月建军是在周鸿洺的盯视下,又原路背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月建国回去了。 只是周鸿洺深思熟虑后,选择将这事埋在心底,没有跟月建国提过。 因为月建国太相信自己的哥哥了,两兄弟明面上关系非常要好,若是他贸然提了,说不定还会被月建军倒打一耙说周鸿洺挑拨他们兄弟的感情。 所以这事儿周鸿洺只埋在心底,后来憋不住了才和温惠英说。 今天看月初宁忽然对钟婉琴当年怀孕的事感兴趣,又提及大伯一家的态度问题,温惠英才敢和月初宁说。 通过月初宁对月建军夫妇的态度,她摸清了月初宁不像月建国夫妻,还有月家几个孩子,会无脑相信月建军夫妻。 月初宁愣了一下,并不知道原来在钟婉琴口中对他们一家当年有救命之恩的大伯,原来心底是一直嫉妒月建国的。 但仔细想想,也能想得通。 即便退伍转业了,月建国依然顺风顺水,被分配到钢铁厂,还一路晋升到了中层领导。 而月建军,只能依附讨好月建国,才换得从乡下务农转为进城当工人的机遇。 都是一个爹妈生出来的,凭什么。 温惠英又意味深长地继续讲着月初宁不知道的细节。 村里都说,钟婉琴生月耀光的时候,袁桂兰则生了个女娃,结果生的当天就连夜送走,对外说是送给别人养了。 村里的人有说是卖了,也有说是闷死丢山里了,什么样的说法都有。 袁桂兰还因此回娘家小住了几个月,直到钟婉琴要生的前半个月才回来的,从娘家回来之后,就对钟婉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嘘寒问暖的像是关系特别要好一样。 后来就是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的情况,钟婉琴生了个男孩,但因此伤了身子坐了好几个月的月子不能下地,那孩子从出生起就是袁桂兰帮带的。 钟婉琴还为此对袁桂兰感恩戴德的,和袁桂兰从此亲如姐妹一样。 村里则是都说袁桂兰生不出孩子,被月建军骂,所以才会讨好生了儿子的妯娌,帮妯娌带孩子躲月建军的。 那段时间月建军对袁桂兰的脸色确实不好,大家都信以为真了。 虽然月建国年年都回来播种,但钟婉琴因为生月耀光那次大出血伤了身子,好几年都没再怀上。 最有趣的是,每年月建国回来之后不出两个月,袁桂兰总会爆出又怀上了的消息。 别人或许不会多想,但温惠英却觉得巧合得莫名过分了。 总觉得月家老大两口子,像是在努力契合老二两口子的播种怀孕时间似的。 结果就是一连四年,钟婉琴都没再怀上过。 但这四年间,袁桂兰倒是生了两个女儿下来,据说是袁桂兰跟婆家人据理力争护着孩子,所以孩子没送出去,终于能留下来养,并取名叫月红梅和月红霞。 温惠英猜测,月建军还是得养俩女儿帮家里干活吧。 不然袁桂兰年年怀孕却一个都不养,完全不符合常理。 恐怕他们也知道这会在村里引起讨论的闲言,所以才不得已养了两个女儿。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月耀光五岁的时候,钟婉琴终于又再次怀上了,这一次肚子里怀的自然就是月耀宗了。 第247章 查霍星曜 在钟婉琴怀上没多久,有趣的事情又来了,袁桂兰又爆出也怀上了。 然后这妯娌俩一前一后生娃,没超过一个星期,钟婉琴先生下来一个男孩,一周后袁桂兰却生了个死胎。 生下来就没气儿了。 袁桂兰还真情实感在钟婉琴面前哭得痛不欲生。 这次钟婉琴又坐了好几个月的月子,袁桂兰则迅速恢复身子,还带着两个女儿又帮钟婉琴照顾二胎的月耀宗。 期间袁桂兰在月耀宗一岁的时候回了一次娘家,钟婉琴发着烧带不了孩子,袁桂兰直接带着月耀宗一起回去照看。 钟婉琴依旧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钟婉琴第三次怀上孩子,是月耀宗三岁那年,不出意外,袁桂兰又怀上了。 月初宁听到这里,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怎么每次我妈怀上的时候,大伯母都在同一个时间怀了孩子?” 温惠英幽幽看了一眼月初宁,不说话。 她很想问月初宁,觉不觉得她两个哥哥的眉眼的某些地方,是跟袁桂兰有相似之处的。 但她觉得月初宁肯定能自己想到猜出来,所以就没有问出口。 月初宁沉默半晌,告诉温惠英,“温妈妈,今天我去了一趟医院看我大哥,我的医生好友说大哥二哥,还有我大伯母,都是同一种食物过敏,但我爸我妈和我大伯,还有我也吃了,都没事。” “所以你发现了什么,能告诉温妈妈吗?” 温惠英温柔看着她,帮她将耳边的碎发捋到了耳后。 “我怀疑大哥二哥都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我爸妈亲生的孩子早就被大伯母换了,其实大哥二哥是大伯母生的。” 月初宁看着温惠英缓缓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她发现温惠英全程都很镇定,一点多余的惊讶都没有,想了想才问,“其实您当年已经有一些猜测了,但不敢告诉我妈对吗?” 温惠英低头垂眼,抚摸着月初宁衬衫上的纽扣,继续说钟婉琴怀月初宁那年的事,“那年村里有经验的接生婆说你妈这胎是女儿,袁桂兰还特别上心跑去问了好几次,后来生下来你真的是个女儿,你妈照例是卧床坐了两个多月的月子,但你应该也听说了是你外婆赶过来照顾她坐的月子吧。” 月初宁沉默,点头。 钟婉琴生她的时候,袁桂兰一改前两胎照顾钟婉琴月子,还帮钟婉琴带孩子的热情态度,只顾着带月耀光和月耀宗两个孩子,看都不多看一眼刚出生的月初宁。 钟婉琴只好让自己亲妈过来照顾自己月子。 但钟婉琴并没有觉得袁桂兰这次不帮她带孩子有什么不妥。 因为她觉得袁桂兰带着四个孩子已经够辛苦的了,确实分不出精力再照顾她。 况且袁桂兰那时也快要生了。 后来袁桂兰那一胎也无声无息没了。 村里猜测又是生了女孩,悄悄丢了。 “你两个亲生的哥哥,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你家里的大哥二哥,不出意外,应该是你大伯的儿子。” 温惠英想了想又叮嘱她,“不过这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一个过敏证明不了什么,你大哥二哥长得跟你爸还是很像的,你出去可千万不要乱说。” 但月初宁已经在心里百分百确定,月耀光和月耀宗,绝对是大伯月建军的种无疑了。 结合她穿书前看书的剧情,月建国和钟婉琴走得早,月耀光和月耀宗在月建国夫妻俩去世后,直接改口叫月建军和袁桂兰为爸妈,他们的下一代子女也直接认月建军夫妻当祖父祖母。 这从侧面也说明,他们两兄弟当时已经得知自己的身世了。 那现在呢,现在这两兄弟知道自己不是月建国亲生的吗? 但知道又怎么样。 月建军对月建国下黑手绝了月建国的后,还让自己的儿子全盘享受到了月建国的一切资源,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扪心自问,月建国和钟婉琴视她这个亲生女儿可有可无,还曾为了他们的面子狠心将她重新丢回乡下。 那她也不打算管月家两个老兄弟之间的恩怨情仇了。 只不过…… 月初宁猛然想到不久前见过的那位归国华侨霍先生。 月建军和袁桂兰当年到底是怎么处理两个刚出生的孩子的。 她的两个兄弟,真的死了吗? “温妈妈,等周爸爸回来,你能不能让他帮我查一个人的家庭背景情况。” 月初宁心底是有一点猜测,所以就要马上付诸行动,证实这个猜测,“我怀疑,我那两个丢了的哥哥,可能还活在人世。” 温惠英眼底多了几分惊讶,“你见过了?” 月初宁将那位华侨霍先生的事如实告诉了温惠英。 温惠英点点头,“我听你周爸爸说过,这些归国华侨的身份背景都是经过组织严密挑选排查选出来邀请归国的,所以他那边肯定有资料,你放心,等他出了任务回来,我就让他帮你查。” 月初宁心底松了一口气。 对了,她记得霍先生给她留了外宾招待所的电话号码,说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外宾招待所的电话找他。 之前她只当客气,没往心里去。 现在倒是真的想约一约那位霍先生出来,再看看他到底跟她有多像了。 那位霍先生,就像是另一个从小在金钱浇灌的象牙塔里长大的自己一样。 却又少了一份活在象牙塔里的天真,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城府。 这两者冲突却又不冲突,反倒是让那位霍先生更神秘了。 “中秋当天在康市的大礼堂有文艺演出,既然你说的那位霍先生在康市驻足,那官方那边肯定会邀请他们去看文艺演出。” 温惠英提起中秋文艺演出这事,立刻眼前一亮,“文艺演出有我们部队的文艺兵上演节目,所以我们军区会有部分干部受到邀请去观看,你周爸爸肯定是有这个资格的,到时候你周爸爸带着我,我带着你,咱们一起去看。” 她对月初宁口中那位长得很像的霍姓华侨也起了兴趣。 这个市政府牵头组织的文艺演出正好是个见面的好机会。 康市大礼堂的中秋文艺演出是康市政府组织举办的,军区不是所有人都在受邀名单上。 第248章 套话 其实他们军区也有自己的中秋文艺节目,安排在了中秋前一天傍晚开演。 全军区的军人和家属都能去看,跟康市大礼堂的文艺演出刚好一前一后时间错开。 从温惠英那儿吃过饭出来,月初宁原路拎过来的月饼又原装拎回去,还被多塞了五六斤苹果和梨子。 她简直哭笑不得。 钢铁厂家属院。 因为月耀宗住院的缘故,竟然躲过了街道办上门动员下乡。 但在家看着街道办的人离开的身影,月如鸢咬了咬唇,月耀宗迟早会出院,而现在钟婉琴已经三天两头暗示她赶紧把工作让给月耀宗了。 月建国和钟婉琴这对白眼儿狼夫妻,说什么最宠她,全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一到关键时候,果然最重视的还是他们那两个儿子。 即便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两个儿子并非亲生的。 她现在还不敢让这夫妻俩知道她教师的工作泡汤了,不然这夫妻俩绝对会立刻变脸。 本来这次她就是靠着捞出月耀宗,又能把钢铁厂的工作让给月耀宗,才把这夫妻俩的好感拉回来的。 还是得未雨绸缪,在月耀光出院前想想办法才行。 月耀光身体素质比较好,只住院了一天,身上的红疹和嘴唇的肿胀就消下去了,所以第二天就出院回部队了。 月耀宗则恢复得慢一些,只因为听过来给他们送饭的钟婉琴说街道办的人又上门来催他下乡了,吓得药都不肯吃,偷偷丢了,就是为了好得慢一些,再继续多住院几天。 月耀光上午刚出院,下午验血报告就出来了,沈萤很快就打电话到部队家属院这边通知月初宁,说验血报告结果出来了。 身为亲兄妹的月初宁,是可以过来医院看的。 月初宁这次两手空空的就奔去了医院。 月耀宗看到优哉游哉的月初宁背着手出现在他病房的时候,咬牙切齿问,“害我和大哥遭了老大的罪,这下你高兴了吧?” “二哥你怎么又冤枉我,我可是听说你住院了,特地来看望你的呀。” 月初宁在他身旁坐下来,笑得无比甜美。 月耀宗看她这副显而易见幸灾乐祸的表情,直接破口大骂,“装什么装,还不是你这个贱人送的芒果,才害我和大哥都过敏了,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月初宁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你在说什么啊我亲爱的二哥,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芒果过敏,我又不能未卜先知。” 月耀宗一噎,转而怒道,“肯定是你过敏了,所以知道我们也会过敏,故意拿回来的。” 月初宁一听,立刻变魔术似的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带皮的芒果,又掏出一把小刀来。 月耀宗这一刻见了芒果像见到瘟神一样退避三舍。 过敏的时候喉咙肿胀差点堵得他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又涌现出来。 她一边削皮一边问月耀宗,“是男人就跟我打赌,我要是吃了没过敏,你给我十块钱。” 现在的月耀宗穷过狗。 但十块钱应该还是能抠得出来的吧。 月耀宗重新冷静下来,这两天住院大哥已经跟他分析过,月建国和钟婉琴并没有过敏,只有他和大哥,还有两个堂姐,大伯母过敏了。 医生说极有可能是遗传性过敏,但这话他们并没有告诉月建国和钟婉琴。 那只有一个可能,这过敏源是他们的亲生母亲遗传给他们的。 所以他根本没必要与月初宁打这个赌,因为他和月耀光都清楚,月初宁肯定不会过敏。 刚才也只不过是为了借机把源头怪在月初宁身上,咬死她是故意害他们罢了。 这会儿见她拿出芒果开始吃了,他冷冷笑着,“不用在这里做戏,你害得我们差点因为吃个芒果丢了命这件事没得洗,我和大哥要是有个好歹,爸妈绝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时,沈萤拿着过敏的几个人的验血报告过来了。 月初宁快月耀宗一步接过报告,快速翻看了所有人的报告。 “你说爸妈不会放过我?” 她看完之后,对月耀宗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可我觉得,你和大哥根本不是爸妈亲生的啊,他们有必要为了别人的孩子不放过我吗?” “我……我不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月耀宗身体一僵,快速从她手里抽过验血报告,身体发虚地把报告逐一看了一遍。 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又重新有了底气,“我才是要怀疑,我亲妹子说不准十几年前就死了,说不定你才是个冒牌货,看中我们月家条件好,故意过来占便宜,还搅得我们月家天翻地覆的。” 月初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只是嗤笑,没有说话。 “你……你笑什么?” 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点底气,这一刻在月初宁的镇定之下,又被打得无影无踪。 他总觉得,月初宁好像真的知道了什么。 “原来你看不懂啊?” 月初宁饶有兴趣看着他,“你说,我妈要是知道,芒果的过敏源头,是大伯母,她会不会怀疑当年她的两个儿子,被大伯母掉包了呢?” “你胡说什么?” 月耀宗惊慌失措地抖着手又重新去翻看袁桂兰那一页验血报告。 月初宁看到他这副慌不择路的模样,心里的猜测已经坐实了好几分。 看来月耀宗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且他真的极有可能不是月建国和钟婉琴的种。 一般人要是被污蔑自己不是亲生的,只会气急败坏怒不可遏地反驳。 可月耀宗,从一开始就露了慌态。 月初宁从他这里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之后,没有多停留就离开了。 月耀宗捏着手里的报告愣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连月初宁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他踉踉跄跄跑出病房第一时间给部队打电话,让月耀光今晚过来医院一趟。 月耀光听他语气不对,当天晚上就来了医院,兄弟两人一起去袁桂兰的病房,把这件事跟袁桂兰说了。 快速看了一遍验血报告后,月耀光长长松了一口气出来,“没事的阿宗,这几张报告证明不了什么,就是让医生来说,医生也不能说这几张报告就能证明你不是他们亲生的,爸妈不会相信她的话。” 第249章 保住城里户口 当年钟婉琴生完他和月耀光就不省人事连坐了好几个月的月子,他和月耀光从一出生开始就是大伯母带的,而同一时间大伯母也怀孕,生出来的孩子却各种原因不见踪迹的事,村里人尽皆知。 但现在当年的村子已经不复存在,村民都找不到了。 所以月初宁其实只是诈他而已。 月耀光又问:“你今天没说漏嘴什么吧?” 月耀宗坚决摇头,“没有,我怎么可能被她一个丫头片子诈,大哥你就放心吧。”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完全没有什么破绽,一直咬死不承认,月初宁那小丫头想诈他也没有诈成功。 月耀光定定看着自己这个二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心虚的神色,堪堪放下心来。 想来月初宁那丫头也没那个脑子能套得了平日里就奸诈狡猾的老二的话。 袁桂兰不识字,让月耀光把几张验血报告都念给她听。 听完之后,她眉头紧皱,但还是叮嘱,“阿光阿宗,回去你们多哄着点他们,提前给他们俩打预防针说月初宁那个死丫头可能会拿这种事挑拨家人关系。” 一个过敏并不能证明什么,提前给月建国夫妻俩耳边吹吹风,月建国夫妻俩就不会再相信月初宁的话了。 现在月耀宗的工作出了问题,他们还得依靠月建国走动帮月耀宗重新再安排好工作。 这种时候决不能出什么岔子。 月耀光看了一眼月耀宗,对他有点恨铁不成钢,但还是颔首,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回答,“放心吧妈,我会安抚好他们,也会看好老二的。” 月耀宗咬咬牙,要不是他的工作没了这件事拖后腿,今天他根本不会被月初宁吓到。 那封举报他上司的举报信他知道根本不可能是月初宁写的,月初宁一个刚进城的丫头怎么可能会掌握他上司收受贿赂的罪证,还知道藏匿地点。 但他还是觉得他之所以会倒霉丢工作,跟月初宁脱不开关系。 说不定冥冥中她真的就是回来帮月建国夫妻俩,克他和大哥,还有鸢鸢的。 毕竟他们三个,都不是月建国夫妇亲生的。 回家路上的月初宁细想了一下月建国夫妻两个,竟觉得有点可笑。 可笑他们如珠似宝疼爱的两儿一女,全都不是亲生的。 而他们的两个亲生儿子,如今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唯一的亲生女儿,却被他们当做可有可无的厌弃对象。 她确信自己这副身体,肯定是钟婉琴和月建国的女儿,高度相似的五官是无法说谎的。 即便有一天月建国知道了月耀光和月耀宗不是他亲生的,说不定也会为了让月家有后,沉默被动接受这一事实。 就像他们在她满心欢喜找回来的时候,依然在一次次的选择中,站在明知非亲生的月如鸢那一边,从不相信她这个亲生女儿一样。 但他们已经选择了自己想要的儿子女儿,那就该为他们所做的选择负责任。 她不会可怜他们。 月耀光、月耀宗和月如鸢这三个人,就像是三株依附月建国夫妻俩这棵大树而生的三条藤蔓,缠绕着大树,源源不断地吸取大树的养分来滋养曾经弱小得风吹就能被连根拔起的自己。 待到不久的将来,他们三人将大树缠绕得密不透风,榨干大树最后一丝养分后,就会绞杀大树,徒留大树的参天枝干,助他们登天,成为一棵新的参天大树。 书里这夫妻俩还没活过九零年代就相继去世,而月建军和袁桂兰却活到了八九十岁的高龄,四代同堂,和谐又圆满地走完了一生。 月耀宗在医院只多待了两天,就被迫出院了。 因为他即便偷偷不吃药,但吊水是不可避免的,早就全好了。 他一回来,街道办那边就像是随时盯着他要完成指标似的,迅速上门又来动员他下乡了。 月建国眉头紧皱,看着月如鸢,“你已经在军区小学那边当老师,不能一直拖着不把钢铁厂的工作转给你二哥。” 月如鸢眼看着瞒不下去,只能委屈落泪,顺道把锅甩到了月初宁身上,“爸,军区小学的工作没了,不知道是不是小妹嫉妒我,竟然找学校举报我作弊。” 月耀宗得知月初宁竟然丧心病狂搅黄了月如鸢教师的工作,急得差点要跳脚。 “爸,这下你知道月初宁心思到底有多歹毒了吧,她就是看不得鸢鸢一点好!” 他气急败坏之余,还不忘帮着月如鸢说话,“鸢鸢从小到大都成绩优异,怎么可能会作弊,这个月初宁肯定是仗着那个陆营长的势才给鸢鸢乱按罪名。” 他在这儿唾沫横飞污蔑月初宁冤枉月如鸢。 却选择性遗忘了,是月如鸢先冒领月初宁的救人功劳。 心坏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坏,反而会觉得你没被他们算计成功,就是你的错,你罪该万死。 月建国沉下脸盯着月耀宗一直栽赃月初宁,没有马上说话。 等月耀宗说得口干舌燥了,他才开口,“鸢鸢,我不管你那老师的工作到底怎么样,你二哥不能下乡,明天你就得去把钢铁厂的工作先交接给你二哥。” 月耀宗瞪大眼睛,“爸,那鸢鸢怎么办?” 月建国面无表情看着月如鸢,“鸢鸢,为了你二哥,你就委屈几个月吧,到时候那宋副营长也回来了。” 言下之意月如鸢不是还有几个月就要嫁出去了吗。 只要嫁出去了,户口自然也就转到那个宋副营长那边了。 那委屈几个月也没什么要紧。 当务之急,是一定要保住月耀宗的城里户口。 月如鸢听到月建国这么不留情面的话,瞬间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委屈又不甘地看向月耀宗,希望月耀宗能替她说说话。 她不能下乡,她受不了下乡的苦。 何况下乡后一年内不能返城,这不是她待几个月而已那么简单。 而是她要待一年。 这一年,会有很多事超出她的掌控。 如果她不在城里,那宋时琛的妹妹宋敏和野男人乱搞弄大肚子的事,她就没办法时时掌控。 “爸……” 月耀宗不忍心看到月如鸢这副受委屈的模样。 第250章 月耀宗下乡 月建国冷了脸,看了一眼一旁的月如鸢后,才道:“你跟我进房间一趟。” 都火烧眉毛了,这小子还看不清当前的形势。 他们家可以在钱财和态度上偏宠月如鸢,但涉及到传宗接代的核心,那就不一样了。 不把事情的利弊掰开揉碎跟这个没脑子的二儿子讲清楚,他还是看不透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 月耀宗只好跟着月建国进了房,关门前,还对月如鸢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 无声地告诉月如鸢:放心吧,我一定会说服爸的。 月如鸢没有对月耀宗报什么期待,两世加起来她活在这世上的年头比现在的月建国还多。 她知道月建国事绝不会在这种事上盲目偏袒自己。 但工作她现在是决不能让给月耀宗。 即便现在这份厨房杂工她再怎么嫌弃不想干,可是在嫁给宋时琛转了粮食关系之前,她都要保住。 以前的她多期盼宋时琛出这半年的任务延迟他们领证结婚的时间,现在就有多迫切希望宋时琛赶紧回来跟她打报告结婚。 根本顾不得宋母气没气死了。 月建国和月耀宗进房间谈心没多久,钟婉琴从房间里出来了。 月如鸢的房间之前被隔成两间窄窄的房间,本来她曾打算在月初宁嫁人搬出去之后就把墙拆了。 结果发生举报抄家事件后,月建国夫妻俩一度对她意见很大,这堵让她心梗的墙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鸢鸢。” 钟婉琴关上门后,转身坐在她身旁,像以前一样慈爱地摸着月如鸢的头发,“你听妈说,你还有几个月就嫁出去了,就算下乡,到时候那个宋副营长也不会让你吃苦的。” 月如鸢没有作声,只在心里冷笑,这夫妻俩是在分头行动,一边劝一个呢。 钟婉琴见月如鸢不为所动,又继续劝道,“只要你同意把工作让出来,等你和宋副营长结婚的时候,我和你爸给你准备了三转一响还有三金,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场面绝不会比宁宁小。” “妈,我不在意那些东西,我只在意你们转瞬变脸的态度。” 月如鸢也跟她演了起来,“原来你们十几年对我的宠爱都是表面功夫,一到关键时刻,就直接把我丢去乡下了。” “这是什么话。” 钟婉琴立刻不高兴地反驳,“下乡那只是暂时的,再说了你小妹还是我和你爸亲生的呢,她之前要是没嫁给那个陆营长,不一样也要暂时回乡下住几个月吗,我和你爸对你们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在儿子们面前,两个女儿不论是不是亲生的,都要平等地回乡下。 月如鸢没想到她会拿自己跟月初宁放在同等位置上比,心底的冷意更甚。 钟婉琴说得口干舌燥她也没有动摇半分,而是继续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一直不说话。 最后提出要下楼去走走,自己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一下楼就立刻去传达室给月耀光打电话,让月耀光明天请假回来一趟。 只有月耀光才劝得动月建国。 月耀光接到电话,得知月如鸢的教师工作竟然被月初宁搅黄了,顿时怒火中烧。 挂了电话之后,也不顾这会儿天都黑了,竟然直接从宿舍跑到了军区家属院,一路摸到了陆秋砚和月初宁的小院。 陆秋砚这几天都出任务去了不在家,月初宁见有人把她家门拍得砰砰作响,赶紧出来去开门。 一开门,就迎上了月耀光恨不能掐死她的怒气冲冲面孔。 “你非要把鸢鸢工作机会搅黄,把你二哥害下乡才如意是不是!” 他劈头盖脸就指责。 月初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敢说鸢鸢被学校取消资格,跟你没有关系吗?” 见她还厚着脸皮不承认,月耀光怒不可遏。 “那月如鸢私下是不是跟马副校长有来往?” 月初宁挡着门不让他进来,在门口反问他。 月耀光,“那些我不管,你就说是不是你跟校长乱说话才害她被取消录用资格?” 月初宁大声反问回去:“你就说月如鸢是不是作弊提前拿到笔试和面试试题了?” “住口!” 月耀光憋得脸色涨红,“你小声些,让我进去,我们进去再说。” “不,我行事光明磊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在这儿说正好。” 月初宁挡着门,“反倒是你,遮遮掩掩的避重就轻,怎么,不敢面对月如鸢作弊的事实,所以只好让我背锅成为你们的出气筒?” 月耀光恨不能捂住她的嘴。 只是手刚伸出去,就隔壁扶着肚子开门走出来的赵盼娣询问,“月连长,你这是要干什么,要欺负宁妹子吗?” 她挺着个快生了的大肚子走过来拦在月耀光面前,“你想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要是碰着我肚子了,我家老钱绝不会放过你。” 刚才月初宁家门被拍得砰砰作响的时候,她就听到了动静。 陆营长和她家老钱都出任务去了不在军区,月耀光之前过敏住院了,所以没有去出任务,现在突然找过来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想起之前他就对她态度很恶劣,赵盼娣有点不放心,开门果然就看到了他要动手动脚的。 月耀光狠狠压眉,“让开,我跟我妹子说话,你凭什么挡着我们。” 他就是知道陆秋砚这几天去出任务不在家了,才会过来堵月初宁的。 没想到竟然还有个大肚婆会跑过来捣乱。 赵盼娣现在肚子圆滚滚大得有点吓人,谁都不敢随便推碰她,生怕她出什么事钱建设会赖上来。 月初宁扶着她的胳膊,“嫂子你别激动,小心点。” 刚才看她小跑着过来护在自己面前那两步,也吓得不轻,生怕她跑过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心崴脚了。 “我就不让,你有本事敢碰我一下试试。” 赵盼娣受梁子婵的影响,向来在姐妹们的事情上特别义气。 看这个月连长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跟宁妹子好好说话。 那她就更不能让了。 月初宁躲在赵盼娣背后继续大声质问,“你有本事跑来冤枉我,那明天敢跟我去学校找对质证明月如鸢没作弊吗?” 月耀光这一刻真是恨不能撕了她的嘴,好让她这大嗓门闭嘴。 更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沉住气,进了屋再发作质问她。 现在被堵在门口,左邻右舍都要听完了。 第251章 月家兄弟分歧 “要是你二哥下乡了,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阴沉沉盯着拦在前面的赵盼娣一眼,最终没敢硬来,只放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再不走,月初宁这死丫头故意大嗓门到处宣扬月如鸢作弊的事,对月如鸢的名声不利。 月初宁在他身后大声回敬,“月如鸢冒领我救人的事儿还没完,我也不会放过她。” 月耀光离开的身影一滞,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鸢鸢的教师工作都被你搅黄了,你还想怎样?” 月初宁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月耀光气急败坏,想要回去拍门把月初宁叫出来,问清楚她到底还想怎么样。 却又因为这会儿好几户人家都开门探头出来查看情况了,而不得不灰溜溜赶紧离开。 第二天他请假回了钢铁厂家属院后,发现家属院那边闹哄哄的,很多人围在前面,把大院里外都堵住了。 他走过去,才发现竟然有电视台的人架着录像机在采访。 “吴叔,这是在采访什么?” 月耀光看吴老头就在不远处,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问道。 “之前咱家属院不是有一件好人好事上报纸了吗,这不电视台好像在做节目,所以过来采访当事人和在场的人了。” 吴老头正伸直了脖子往人堆里张望呢,根本没发觉拍他肩膀的人是月耀光。 这会儿一个端庄大气的女记者正拿着话筒在采访几个当时围在河边的婶子。 婶子们把当时的情况说得又夸张又凶险的,恨不得电视台的人多拍一会儿。 这可是上电视呢,多光荣和拉风啊。 月耀光听完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于是挤进去就上楼了。 回到家里,月建国和钟婉琴去上班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家里只有月耀宗一个人。 月如鸢这两天为了避免被月建国和钟婉琴看不顺眼,早就回去亲自上班了。 月耀宗见了他大哥回来了也没心情叫人,这会儿他心里正在天人交战,烦得很。 昨晚月建国一顿分析利弊之后,他接受了月建国的说法。 他觉得月建国说的很有道理,月如鸢又不是一辈子都会在乡下,只要等那个宋副营长回来了,就能通过结婚回来了。 他们月家对月如鸢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让她为他付出一下,难道她也不愿意吗。 可是早上对上月如鸢那副楚楚可怜的眼神,他又瞬间心软了下来。 “老二,你的确该去下乡一年接受一下磨炼,一年后鸢鸢再把钢铁厂的工作让给你回城。” 月耀光一回来,不由分说就给月耀宗定好了未来的计划。 他一个人在部队摸爬滚打了十多年,老二却在家里养得像个姑娘一样娇生惯养的,实在让他看不惯! 放他去乡下磨炼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正好合适。 再说了月如鸢结婚后,工作就能让出来给他回城了,又不是永远回不来,没必要弄得那么紧张兮兮的。 “大哥?” 月耀宗不敢置信地看着月耀光,“爸都不舍得让我下乡,你竟然让我下乡?” “只是下乡一年,你怕什么,又不是回不来了。” 月耀光看不惯月耀宗这副娘们唧唧一点苦都吃不了的模样,心里更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他下乡了。 鸢鸢说过,今年会帮他引荐一位大人物的女儿,今年他能不能升副营,就看这一步棋了。 要是她下乡一年,他错过今年的提干助力,明年就有可能会得退伍转业。 月耀光眼神狠了狠,这个关键节点,鸢鸢不能下乡。 他在部队熬了那么多年,可不能前功尽弃。 现在月建国夫妻俩盯他的婚事本来就盯得紧。 他不能任由钟婉琴随便找一些不能给他前途助力的女人。 今天回来,他也是打算用这个理由来说服月建国。 他相信月建国心里衡量利弊之后,会知道轻重。 在月耀宗下乡一年,和他部队提干这两件事上面,月建国肯定知道哪件事更重要。 中午上班的三人回来之后,月如鸢看到月耀光,顿时就眼前一亮,一副隐忍而委屈的模样扑过去,就想让月耀光安慰。 月耀光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下乡。” 月如鸢小意温柔点点头,“大哥,我只能靠你了。” 吃过午饭后,月耀光进了月建国的房间,两人关上门在房里谈了将近半个小时。 月建国出来后一脸沉闷,看着月如鸢盯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对你大哥的事,到底有没有把握?” 月如鸢迫不及待答道,“爸,你放心吧,我这次一定能帮上大哥。” 月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下决定,“行,我就相信你这一次,下午你不用去和你二哥交接工作了。” 还没等月如鸢松一口气,月建国又补充,“从今天起,你不许再找人顶班,工资也要全都交回家里,我会把你每个月的工资都寄到乡下去接济你二哥,这是作为你不下乡的代价,你能不能接受?” 这是他最后的退步。 月如鸢一怔,没想到月建国这个老狐狸,居然还列了这么苛刻的条件在这里等着她。 “爸,我能不能每个月留十块钱傍身,我就快要结婚了,你知道我未来婆家那边的情况也不好,我总不能一分钱都不给自己留。” 她尝试着跟月建国讨价还价。 降职成为厨房帮工后,她的工资由原来的二十八块五也跟着降成了二十四块五。 月耀宗一个月在乡下花十四块绰绰有余了。 月耀宗艰难又痛苦地先开口,“爸,鸢鸢既然已经答应用工资接济我了,你就给她留十块钱吧。” 月建国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小儿子,最后只好点头,“行,既然你二哥开口了,那你每个月就留十块钱傍身,其余的我会按月寄给他。” 下午月如鸢去上班,面对着洗不完的上百斤青菜,她心底涌出了浓浓的厌恶和疲累。 她对这份工作简直是又爱又恨。 第252章 月如鸢被开除 起初降职干这份工作的时候只有恨,因为实在是太累了,而且她从办公室文职降成厨房帮工,没少被家属院和钢铁厂一些从前就眼热她的年轻女同志冷嘲热讽。 让她之前在钢铁厂从人人追捧的女神形象彻底跌落神坛,丢尽脸面。 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打主意转去军区小学的原因。 可现在这份她之前恨不能甩掉的工作,反倒成了能让她留在城里的救命稻草。 今天下午之前甚至还到处想尽办法只为了保住这份工作。 没关系,再等两个月,只要宋时琛回来了,她就不用再干这个活了。 就在她心里烦躁怨恨撒气蹂躏大水盆里的青菜时,听到了在外边翘着二郎腿抽烟的大师傅激动万分跑进来,说是钢铁厂有电视台的人过来拍摄了。 这会儿厂长、副厂长和书记正在陪同接待呢。 大家都跑去看热闹了。 月如鸢没有去,她现在当杂工,不能穿太漂亮的衣服进厨房干活,这会儿身上都是颜色老土的衣裤,根本不想出去被拍到。 这会成为她的黑历史。 只是她不想去看热闹,热闹却偏偏找上了她。 电视台的人今天先去了家属院采访那天掉河里的当事人和现场一起帮忙的大院邻居,发现当事人家属和现场帮忙的邻居们说法不一。 于是中午又去了一趟当时救治的医院求证,又去了一趟郊外军区和附近的军区小学,最后才来到了钢铁厂。 一路采访取证下来,电视台的人已经弄清楚,上报纸的那位记者粗心大意,竟然搞错了做好事救人的对象。 但那个被错认的对象,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冒领了不属于自己的功劳,并且还凭着这一冒领的功劳得到了一个军区小学的教师面试机会。 更让电视台采访组吃惊的是,这位冒领功劳的人在参加军区小学的教师面试机会,竟然还使用了卑劣的作弊手段。 现在的人正义感特别强,对于这种恶劣的事是绝对的零容忍态度,军区那边给出来的答复也是绝不放过这等投机取巧冒领他人功劳的人。 事后一定会追究此事为他们军区的军属讨回来一份公道。 这让正义的记者和录像大哥顿时就坐不住了,坚决要把性质这么恶劣的人挖掘报道出来,让所有人都批判这么卑鄙无耻的人。 即便事后不能全都剪出来播放,那位正义的记者也打算自己写一篇稿子登报专门批判这件事的恶劣性质。 这不就来到了钢铁厂。 楚副厂长一听要找的是月如鸢,眉头皱得顿时能夹死苍蝇。 这段时间他儿子又开始不安分,跟那个月如鸢频繁来往了,怎么劝都劝不住。 如果这次那个月如鸢又拉他儿子下水的话,他绝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轻拿轻放,还容忍月如鸢留在厂里。 月如鸢正在蹂躏青菜撒气的时候,被突然闯进后厨房来的一大群人吓了一跳。 当她看到架着录像机的人,还有厂长、副厂长和书记全都一脸严肃盯着她的时候,她心脏跳得飞快,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充斥全身,手脚已经开始发虚了。 另一边,在生产车间指导工作的月建国接到消息,额角青筋开始突突跳得厉害。 月耀光下午快刀斩乱麻,拿着家里的户口带着月耀宗去街道办好了下乡登记之后,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只是他前脚刚美滋滋回到部队的时候。月如鸢后脚就被钢铁厂开除了。 参与作伪证的月建国被电视台的记者问得哑口无言,最后记者离开后,他也被痛心疾首的老厂长降职成为了生产组第一组组长。 月建国曾经是老厂长明年退休计划提拔为副厂长的最佳人选。 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争气,为了帮一个养女搞事,还做上了伪证。 做了伪证就算了,还找人登报采访,现在事情闹大到电视台都知道了。 他简直是在自毁前途,糊涂。 老厂长留月建国在办公室里心灰意冷说了曾经对他的期待之后,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月建国没想到自己一念之差,竟然会害了自己的前途生涯一辈子。 起初他并不想掺和月如鸢搞的这个作伪证的事情里。 但是小儿子月耀宗没有工作这件事,成为了他的心病,在月如鸢花言巧语的蛊惑下,他为了月耀宗事后能接替月如鸢手里这份钢铁厂的工作,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 心里还想着,反正救人的是他女儿,登报光荣的也是他女儿,都是自家人,不必分得那么清楚。 谁知道一念之差,竟然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月如鸢这次真的慌到了六神无主的地步了。 没想到她赖以留在城里的最后一份工作,居然会这么猝不及防的,就没有了。 不止如此,她下午心如死灰回到家属院,竟然不知道被谁丢了小石头。 等她回头,发现家属院的人全都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每个人都在无声地谴责她害家属院丢了大脸。 小孩子们不知谁起的头,一个开始骂,个个都开始骂,还争相捡起地上的泥巴块和小石头丢她。 月如鸢一边躲一边跌跌撞撞往楼上跑,快速回家关上门,把自己关回了房间。 然而她回家了并没有因此而逃过一劫。 钟婉琴下班回来之后听说了这件事,气得不停拍门叫骂。 要是这工作早给了月耀宗,哪里还会有被开除这档子事。 这份工作当初还是月建国花了大价钱给她买的。 她不知好歹不肯让给月耀宗就算了,现在竟然沦落到被开除的下场。 现在两头都是一场空,买工作的钱全等于打了水漂。 一想到这里,钟婉琴气得更狠了,饭都不做了,就坐在客厅里咒骂月如鸢这个灾星倒霉货。 进城十几年没骂过人的她把当年在村里骂人的难听话全都骂了个遍。 等月建国和去街道办领下乡补贴的月耀宗回来后,钟婉琴立刻一改脸色哭起了命苦和冤孽。 将变脸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253章 翻天 月耀宗得知月如鸢竟然被开除得事,一时间天旋地转,怀里抱着刚买回来准备带去下乡的生活用品“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他整个人也跟着跌坐到了地上。 月家要翻天了。 而在军区大院的月初宁今天被找过来的电视台采访,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以为电视台那边没那么快来的,今天中午吃过饭之后,她闲着没事干就把堆在院子角落的竹子一根根摆开。 这些竹竿都是用来给爬藤花卉攀爬用的。 她在郊外的乡间小路上挖了好几株铁线莲回来,陆秋砚又帮她从家属院几个小资家庭出身的军嫂那边用老家带回来的一些特产物资换来了好几种颜色的藤蔓月季。 围墙的爬藤花卉她决定种铁线莲和藤蔓月季。 等陆秋砚空闲了,再让他在院子里搭个架子种葡萄,再做个凉亭。 夏末秋初的傍晚在凉亭看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不知道有多惬意。 当一堆人浩浩荡荡找过来的时候,她正戴着小草帽在院子里摆放竹竿。 戴着小草帽,穿着沾了点泥土的白衬衫和军绿色长裤的她,就这么被拉去采访了,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摘,最后只能挂在身后。 镜头下一脸茫然的她看起来朴实又单纯,最是一副纯真少女的模样。 扛录像机的大哥越拍越靠近,喜欢怼她的脸拍,觉得她不太上镜,镜头下的她比镜头里更好看。 怎么拍都还原不了镜头下这个甜美漂亮的少女。 组织还决定在下一期的宣传板报上宣扬月初宁英勇救人却不留姓名的行为。 下午放学后带着两个孩子一起从学校回来的梁子婵一回来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今天学校也来了电视台的记者,她没想到月初宁家里这些人竟然恶劣到这种地步,连这种事都敢冒领。 简直让人不耻到了极点。 最近食堂的饭菜来回都是那些个菜色,月初宁也吃腻了,正好梁子婵找不到机会感激月初宁,直接把她拉到了家里吃饭。 让她点菜。 月初宁也没有空手去,还带了个白天一直吊在冰凉的井水里泡着的西瓜过来。 赵盼娣和三丫也是母女俩,于是月初宁把赵盼娣也叫上了。 赵盼娣把今早去排队买的一块漂亮的五花肉带过去。 月初宁笑着打趣她,“赵嫂子,最近胃口好那么多啊,都爱上吃五花肉了啦?” 梁子婵一边挥舞锅铲一边回头笑说:“口袋里有钱了,胃口可不就好起来了么。” 赵盼娣有些羞赧,但并没有生气。 她知道,都是多亏了两个好妹妹帮她,她现在才不至于那么拮据和紧张。 梁子婵两个孩子正在做作业,三丫就安静趴在哥哥姐姐做作业的那张茶几上,也不吵他们,就只是好奇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的,对这些作业有点向往和新奇。 月初宁打趣道,“三丫这是想上学了呀。” 果然,三丫回头期待地望着赵盼娣,小小声说,“妈妈,我也想和哥哥姐姐一样去上学。” 只要去上学了,就能和哥哥姐姐天天都一起玩了。 赵盼娣随口敷衍了一句,“你现在还小,还不到年纪。” “是啊三丫,你现在这么小,还不到年纪入学吧。” 月初宁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今年几岁啦?” 三丫举起四个手指头,“我今年四岁了。” 梁子婵端着一碟刚炒好的青菜出来,“三丫,你要是想上的话,得等到六岁才能入学。” 三丫扭头问赵盼娣,“妈妈,六岁要等多久,我想跟小睿哥哥琪琪姐姐每天一起去学校。” 赵盼娣顾左右而言他,“还早着呢,过几年再说吧。” 她能看不出来三丫想上学吗。 可是等三丫到了能上学的年纪,就要跟自己一起回乡下了。 回了乡下,婆婆肯定不会出钱让一个丫头片子上学的。 如果只给三丫上学的话,那大丫二丫可能会心里不平衡,觉得她偏心。 大丫二丫今年分别十一岁、九岁了,刚好就是入学的年纪,赵盼娣心里也拿不准她们想不想上学。 吃过饭后,月初宁和赵盼娣带着三丫一起慢悠悠散步回她们的小院子。 赵盼娣说医生预测大概是中秋前后那几天就要生了,所以叮嘱她每天能走就多走点,但要避开白天太阳最大的时候,最好就是现在这个太阳下山,吃了晚饭后的时间出来走动。 月初宁觉得最近被陆秋砚喂得有点小肚子了,也开口附和要跟赵盼娣一起散步。 “对了赵嫂子,三丫是小名吧,大名叫什么呀?” 月初宁平日里只听赵盼娣“三丫三丫”地叫,只觉得是小孩好养活的小名。 她小时候还没上学前,所有人全都统一叫她“妹妹”,搞得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叫妹妹。 结果等上学了,才发现原来她名字不叫妹妹,而是叫月初宁。 赵盼娣一愣,而后才有点难为情地解释,“三丫就是大名,这是我婆婆取的。” “啥?” 月初宁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含蓄地问,“有没有想过给孩子改名字,趁现在没上学,改名字会好改一些。” 她也不清楚这年代改名字有没有以后那么麻烦。 不过周鸿洺肯定清楚。 赵盼娣愣了一下,随即才苦笑,“我也觉得不好听,但是要改的话,就得帮大丫二丫也一起改,还得问过我家老钱同不同意,不过改名字那么麻烦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其实她自己的名字也想改。 就算叫赵盼,或者赵盼盼,都比赵盼娣好听。 以前她也委婉地问过钱建设,她要不要改个名字。 可钱建设觉得赵盼娣就挺好,还让她不要瞎折腾。 给自己改名的事就没有再想了。 “你现在带三丫来随军了,你们的户口关系都在部队,要不等周政委回来了,我帮你问问改名的流程?” 月初宁想了想,又道,“至于改名理由,就用重名太多了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是最好用的。 而且三丫这种名字,全国绝对一抓一大把。 赵盼娣眼底浮出一点光,却又很快熄灭,“这……等我家老钱回来了,我跟他商量过后再说吧。” 月初宁见她态度不是很积极,也就没有再鼓动她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了。 第254章 尽地主之谊 两人走回各自的小院道别后,就各回各家了。 三天后就是中秋了,陆秋砚还没回来,她也不知道陆秋砚能不能在中秋那天赶回来。 大礼堂的中秋文艺演出安排在了中秋当天上午十点钟开始。 不过温惠英已经跟她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市里看文艺演出。 顺道看看有没有机会见一见月初宁说的那个长得跟她很像的华侨。 月初宁又问温惠英多要了一个名额,打算到时候接外婆出院半天也一起去看演出。 外婆一辈子都活在大丰村,肯定没有看过城里的中秋演出。 不过她没想到看演出的前一天,之前在火车上偶然认识的那位华侨何霆会打电话到部队家属院,约她出来见面吃个饭。 何霆还在电话里说,带了朋友要介绍给她认识。 月初宁很爽快应了约,还大包大揽说她这个本地人要尽地主之谊,吃饭由她请客。 电话是早上八点半打过来的,来接她的车是九点钟就到军区外等着她了。 远远地她就觉得那辆来接她的小轿车有点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 走近之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打开车门下了车,对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月同志。” “好久不见呀何同志,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康市找我们,你有心了。” 月初宁也笑道。 紧接着,从车上又下来一个熟悉的人。 来人穿着一件顶级真丝白衬衫,衬衫领口留了两个扣子没有扣上,袖子干练地挽到了手肘,左手戴着低调不张扬的银白色表盘镶钻劳力士手表,外套一件浅灰色薄款西装马甲,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浅灰色西装裤,脚上一双牛津皮鞋,好看极了。 月初宁看到来人,直接愣了一下,“是你啊霍同志,你们……认识?” 他就像个留洋归来的世家少爷一样矜贵优雅,与这个年代的其他人有一种割裂的断层感。 何霆也愣住了,回头看看霍星曜,又看看月初宁,“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月初宁又打量了一眼何霆,其实何霆与霍星曜今天的穿搭都是一样的,西装衬衫加配套的西装马甲,不过何霆穿的是棕色格纹,按理来说更英伦风。 但……果然还是得看脸和气质。 霍星曜绅士地为她打开另一侧的后车门,“太阳大,先上车我们再慢慢聊。” “好的谢谢。” 在淳朴的环境里待久了,一时间遇到一个坐着四轮小轿车过来接她的风度翩翩的男士,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在拍电影一样。 何霆反应过来,已经只剩前面的副驾驶座了。 他暗暗咬牙,不情不愿上了副驾驶座。 霍星曜这厮背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了月小姐就算了,竟然还一直瞒着他。 在何霆有意询问下,月初宁简单说了一下她和霍星曜认识的过程。 “原、来、是、这、样、啊。” 何霆幽怨盯着霍星曜,一字一顿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这不就是他本来就想带霍星曜去见月小姐的那天吗。 没想到这厮自己见到人了,回来还各种瞒着不告诉他。 把他耍得团团转。 还突然飞回港岛让他又苦等了好几天,还留下助手盯着他不准他私下去见月小姐。 真想告诉月小姐,这人有两副面孔,没见到她之前一副不想浪费时间见什么无聊人的态度。 现在见着月小姐,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得彬彬有礼。 反差大得他差点都没敢认,这是平时那个冷脸毒舌的霍星曜。 “对了,明天中秋节你们康市大礼堂有文艺演出,市里的领导干部给我们送了邀请函,我们是特地过来邀请你一起去的。” 霍星曜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月初宁。 “不用啦。” 月初宁摆摆手,没有接。 霍星曜举着邀请函没有收回,只用一副疑惑而又带着一点失落地表情望着她,“是哪里不方便吗,你丈夫不同意你去?” 副驾上的何霆也刚想问她为什么不愿意收。 结果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茶里茶气的话。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霍星曜,差点想脱口而出一句“你到底谁,为什么占了我朋友的身子”。 但迎上对方那在月小姐没注意的瞬间秒变阴冷的眼神,他讪讪闭上嘴。 没敢说。 怕回了港岛被杀人灭口。 只好转而说道,“月小……同志,如果是担心你丈夫的问题,那没事的,我这里还有一张邀请函,你可以带他一起去看演出。” 月小姐那位丈夫一看就是个对妻子掌控欲很强的人,月小姐年纪轻轻的居然就踏入了婚姻这座坟墓,凡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他真的很为她惋惜。 月初宁知道他们这是误会了,笑着解释,“不是的,那个文艺演出我们军区也有部分人受到了邀请,到时候我也会和家人们一起去,所以你们不必特地送邀请函给我。” “你的家人们?” 霍星曜敏锐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嗯,到时候会跟我干妈,还有外婆一起去,我爱人出任务去了,或许那天不一定能赶得及回来跟我们一起去看演出。” 月初宁解释道。 至于陆秋砚去不去,她还不清楚他那天任务结束回来没有。 听闻陆秋砚极有可能赶不回来,霍星曜和何霆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愉悦和放松。 何霆是觉得陆秋砚在场的时候,即便每次看过去都没发现他在看自己,但无形中总会有一种压迫感。 听闻陆秋砚不在,他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那天初见,陆秋砚处处试探他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港岛那边的警察署就没有这边当兵的那么强的压迫感。 那边……早就从根里烂透了。 这边的发展现状虽然看着滞缓,但从一个有格局的商人眼光去放眼看,二十年内,这边将会飞速发展起来,不容小觑。 从这边邀请他们根底干净的爱国华侨归国建设,他们就能预测得到这边的发展前景了。 第255章 逛友谊商店 “现在吃午饭好像有点早,吃午饭之前我们要去哪里吗?” 月初宁望着车窗外不停往后倒退的风景,这才想起来他们来得太早了。 现在距离她吃过早饭才不到两小时而已。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霍星曜温和地询问。 何霆本来想说带她去这里的国营百货商店逛逛买买的。 以前他在港岛那边,每次陪女士们出门,不论老少,都是带她们去购物,他则在百货大楼的某一处咖啡厅边喝咖啡边等女士们,最后他负责去买单。 来到这边也没改得了这个习惯,第一反应就是想带月初宁去购物。 这里的百货商店他早就去过了,虽然他觉得很多东西都太落后了,连咖啡厅都没有。 但比供销社强一些。 只不过他没来得及开口,就先被霍星曜抢了先,于是悻悻闭上了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嘴。 月初宁想了想,“我们市有个友谊商店,我想去看看,你们能带我去吗?” 她路过好几次友谊商店,看到外面围栏挂着的牌子写着“只接待外宾,无关人员勿进”。 其实也不是只对外宾开放,政府和部队的高级干部也能去,她好奇问过陆秋砚的职级能不能进去。 陆秋砚回答她自己目前的职级并不能去。 霍星曜没有犹豫,直接同意了。 去到友谊商店,他们出示了华侨证之后,直接带着她畅通无阻进了友谊商店。 霍星曜放眼环顾了一周这个友谊商店后,对她说,“康市的友谊商店相比京城的小很多,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带你去京城的友谊商店也逛一逛。” 月初宁只觉得看起来像普通的老式百货商店一样,没有太多新奇感。 但接下来友谊商店的营业员热情介绍的一个个柜台里的东西,终于让她在心底发出一阵阵尖叫。 一幅幅放在柜台里远远看着毫不起眼的水墨画,竟然全都是大师的真迹。 难怪局势开放后,那些昂贵的古董字画全都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拍卖会上,且被拍出了天价。 原来在这个时期,就被很多外宾以白捡的价格买走了。 “多少钱?” 嘴快过脑子问出口,她脑子里不知怎的一直充斥着all !的叫嚣。 她全都想要。 不论现在这里标注的价格是多少,在以后出现在拍卖会上论百万乃至亿的成交价面前,都是白捡价。 营业员笑着说:“这幅的价格是两百外券。” 月初宁冲动上头的热情瞬间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淋下来,浇灭了大半。 她差点忘了,陆秋砚说过这里的东西不能用他们现在用的钱和票去购买,需要去银行专门换券。 “我……我就随便看看。” 她对营业员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刚才差点就想从空间过渡个一千块钱出来,蠢蠢欲动要扫荡这里的古董字画了。 结果……笑死,她根本没有入场券。 真就只有观望的份了。 “我们要了,麻烦你把这幅包起来。” 身后传来了霍星曜温润磁性的声音。 她回头看霍星曜:“你也喜欢吗?” 这是李大师的画,后世他很多画作都是上百万起步。 看来霍星曜眼光不错。 如果遇上白大师的话,那是上亿起步。 不过康市这个地方,不一定能收得到白大师的画。 霍星曜摇头:“是你的眼光好。” 又继续问:“你还有看中的画作吗?” 月初宁想了想,落入霍星曜手里,总比落入不知好歹的外国人手里,他如今是归国大力出钱捐赠支援发展建设的,她愿意让他赚点钱。 于是把排得上名号的几个大师的作品都说了一下。 霍星曜全要了。 何霆还悄悄拉他,“你干嘛,买那么多……这些东西干什么。” 现在这些作品还不算太出名,所以何霆根本看不出来这些字画的价值。 只觉得霍星曜买了一堆废纸,好像只为了哄月初宁开心。 疯了吧他。 拿钱直接给月小姐买漂亮的衣服珠宝首饰不是更好吗。 买这些废纸有什么用啊。 月初宁则在一旁看他all ,看得心里又酸又爽的。 算他再等个一二十年,这些字画就上百万倍的回馈他了。 爽他正在做她刚才想做,却因为没有外券做不到的事。 “要不要去看看其他东西?” 字画这边买得差不多了,霍星曜提醒她去别的柜台继续看看。 她收拾好酸溜溜的心情后,有点后悔进来这里看了。 只能看却得不到,真是让人心痒痒啊。 不行,在霍星曜离开康市之前,她得想想办法,能不能用现在发行的钱票从他手里买个几幅过来。 反正他是华侨,即便收了她的钱票,回港岛前应该也能去银行换回他的货币吧。 打定主意之后,她又忽悠霍星曜买了好多件古董。 霍星曜还买了好几种绸缎和真丝布匹,这是专供外宾,在国营百货商店买不到的。 外宾特别喜欢国内的丝绸和瓷器,所以友谊商店会专门向他们推这些商品。 何霆很喜欢那些瓷器,一连买了好几套都不带停的。 月初宁跟在他们买买买的身后,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又很难受。 友谊商店是她说要来的,结果她啥也买不起。 何霆还绅士地让她选喜欢的东西,他会买单。 但她拒绝了。 霍星曜就好像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公子哥儿一样,月初宁指哪买哪。 何霆拉都拉不住。 搞得她最后都担心他到底有没有带那么多钱,不敢继续指了。 生怕他钱和券不够,要留在这里傻等他的助手去银行换券。 只是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当她看到霍星曜的助理阿东提着一个小皮箱走进来结账的时候,直接目瞪口呆。 小皮箱一打开,里面全都是一沓沓的崭新捆得整齐的外券和钱。 月初宁:“……” 打扰了,是她这个穷比格局小了。 结束了友谊商店的购物后,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她带他们去了之前她结婚办酒席的那家国营饭店吃饭。 第256章 坦白 那家饭店的大师傅手艺据说是整个康市最好的,什么菜系都有深入研究,她上次吃过大师傅做的清炖羊肉锅和清蒸狮子头就念念不忘。 这次来了她又点了这两道菜。 其他的就让何霆和霍星曜点。 两人的口味都是比较清淡的,吃不了重口味也吃不了辣,也点了三道同样清淡的菜。 他们一桌四个人,包括司机阿东,点五个菜也能吃完。 最近她吃得多,睡眠也充足,每天都睡九到十个小时,买月饼那次去医院量身高,竟然发现自己长高了一厘米。 再胖个十斤就会很健康了,所以她现在胃口特别好,食量也大,每顿至少两碗饭打底,要是菜好吃,会吃两碗半。 吃过饭后已经是午后,这个时间正是太阳最晒的时候,不是生存所需基本上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门溜达。 阿东开车直接载着他们一行三人回到了外宾招待所。 外宾招待所的三楼是餐厅,不供餐的时候也提供茶水咖啡和饮料。 月初宁喜欢喝咖啡,直接点了咖啡。 霍星曜眼眸动了动,“这个是苦的,你没喝过,可能会喝不习惯。” 她刚要习惯性说自己以前为了减肥早就喝习惯黑咖啡了,话没出口赶紧刹住。 差点忘了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进城不到半年的乡下小姑娘,哪里可能喝过咖啡。 于是改口:“我在别的地方都没见过这个叫咖啡的,看着新奇想试试,就算真不好喝我也不会浪费的。” 霍星曜轻笑:“我帮你叫了牛奶和白糖,实在喝不习惯的话,就加这两样调和一下口味。” 月初宁道了谢。 一旁的何霆怎么看今天的霍星曜怎么不顺眼。 阿东要把霍星曜今天买的东西先搬回客房前,霍星曜叫住了他。 “月同志,今天谢谢你帮我选字画,你选的几位大师我都听闻过,他们的画作未来升值的空间很大,请你选一幅当做你今天帮我挑字画的酬谢。” 最近这些年港岛这边很多商人都会专门换汇过来买值得收藏的藏品,霍星曜能看得出来她是懂一点行道的。 这些画作绝对会升值。 “这……” 她没想到霍星曜会直接送她一幅画当酬谢。 本来她还在考虑该怎么委婉地向他提出买他的画呢。 阿东将今天上午买的十几幅画作卷轴摆到了桌上,“月小姐,请选吧。” “那我就不客气啦。” 月初宁没有忸怩,直接选起了画。 这些藏品每一幅未来的价值都会翻几十万倍,这个酬谢她还真当得起。 霍星曜淡笑:“若是未来升值了,我还会重谢。” “那我可记着了,以后要是升值了,我就来找你讨要谢礼哦。” 月初宁也笑着回。 最后她选的是一幅某位大师的山水图。 这幅画她前世听养父提起过,在港岛的拍卖会上以六百多万的价格成交。 何霆不高兴了,“小月同志,那你也在我这边挑一个礼物,这样才公平。” 早知道这个霍星曜这么奸诈,知道直接买给月初宁她不会收,他也让她帮选了。 月初宁笑着摆摆手,“无功不受禄,我没有帮到你,不能收你的礼物。” 何霆不管不顾:“那你还请我吃饭了呢,不管,你一定要挑一个,就当是请我吃饭我给你的回礼。” 月初宁:“……” 她能说,是因为何霆挑的那些瓷器杯子,她没一个喜欢的吗。 而且也没有升值空间。 霍星曜淡淡瞥了何霆一眼,“你要真想回礼,就该用心准备,而不是拿你自己乱挑的东西敷衍月同志。” 何霆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要送也该是送女孩子珠宝首饰和漂亮衣服。 人家一个妙龄少女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些瓷器。 “那你等着,去看文艺演出那天我给你回礼。” 何霆开始兴冲冲计划要送什么东西给月初宁了。 总之不能输给霍星曜。 不然他多没面子。 “月同志很喜欢这一类藏品字画吗,如果喜欢的话,文物商店那边的种类会更丰富,且不需要换外汇就能购买,中秋后若是你有空,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港岛那边到这边淘古玩字画的商人很多,所以他很清楚比较正规能买到这些藏品古玩的地方。 月初宁眼睛一亮,“还有这样的地方啊,那我要去。” 何霆竖起耳朵听月初宁说话,心里有点纳闷,她怎么不像港岛那边的年轻小姐们一样喜欢珠宝首饰和漂亮衣服,反倒是对这些破破旧旧的东西感兴趣呢。 但想归想,他还是第一时间响应:“我也陪你去,月同志,是我先认识你的,你可不能认识了霍星曜了就丢下我。” 月初宁笑道:“可以呀,那我们一起去,如果我爱人有空的话,也会一起去,到时候大家再吃个饭。” 何霆听到还要带陆秋砚,高兴的劲头都减了一半。 霍星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明显。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朝他们走过来,“何霆先生,有一个从深城打来的电话找您的。” 何霆闻言跟着服务员离开去接电话了。 餐厅顿时只剩下霍星曜和月初宁两个人。 月初宁今天见到了霍星曜,就想找机会单独和霍星曜聊聊。 现在何霆离开去接电话,她可算是终于找到了机会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霍星曜也跟她有同样的想法。 甚至何霆被电话叫走,也是他安排的。 饮品端上来后,服务员离开了。 “那个……”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月初宁一愣,顿时明白原来他也有话要对自己说。 “你先说吧。” 她战术性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示意他先说。 毕竟她要问的事有点让人一时间不太能接受,不如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那好。” 霍星曜神色多了几分认真,“月同志,很抱歉这几天我私下找人去了解了你过去的身世背景,我听说你与家人是失散了十几年,几个月前才重聚的。” 月初宁一怔,刚端起来的咖啡手歪了咖啡淋到手背上都没发觉。 第257章 改称呼 她没想到霍星曜竟然私底下去打探她的背景信息,却也如实坦白了。 不过她倒没什么抵触和不悦,因为她也让温惠英等周鸿洺回来后去查霍星曜的身份信息了。 她和霍星曜两人谁也别说谁。 霍星曜却紧张地掏出干净的丝质手帕递过去,“没事吧,是不是喝不习惯,要不要加奶和糖?” 还是他的话吓到她了? “没事没事。” 她放下杯子之后,还是接过了他的手帕擦掉了手背上的咖啡渍。 还好天气热,餐厅做出来的咖啡并不是热的,而是暖的。 自己一直都养不起来带手帕的习惯,平日里出门用惯了陆秋砚的,现在还好有霍星曜递来一张手帕。 她放下手帕后对他笑了笑,“我不要紧的,你继续说吧。” 而后将咖啡壶旁边的牛奶倒进了自己的咖啡杯里,又端起来重新喝了一口。 见月初宁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霍星曜这才斟酌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父母,或许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的亲生父母其实另有其人?” “啊?” 月初宁眨了眨眼睛,有点懵逼。 这霍同志……怎么把她想要说的话,先说出来了。 见她呆呆的,终于有点茫然的样子了,霍星曜关切地问,“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知道这样的事你可能一时间不会相信,不过你放心,我会慢慢证实这件事的。” 在初见她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相貌,他就知道,这世界上,一定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回港的那一周他查了很多事,还旁敲侧击套话了父母,又查了父母十几年前的往事和踪迹,果然查到了他们二十二年前回过一趟这边,且在这边呆了两年多。 “可是……你打算怎么证实这件事呢?” 她这会儿倒是对霍星曜的证实起了一点好奇心。 霍星曜想起圣玛丽医院的院长的话,目光落在她乌黑浓密的秀发上,“在港岛那边的外资医院有一门技术可以做鉴定,这边的医院并没有引进普及这门技术,所以你没有听说过,但是你放心,做这项鉴定不会伤害到你身体分毫。” 圣玛丽医院的院长告诉他,如果能取到检测人带有毛囊的头发,就可以寄回来做检测。 检测结果需要半个月才能出来。 一听他的描述,月初宁瞬间想到了亲子鉴定技术。 她忍住激动,假装好奇询问,“是什么技术,要怎么做?” 霍星曜:“这项技术是外国那边引进的,叫亲子鉴定技术,用头发就可以做检测,验证人与人之间的亲属关系。” 其实除了毛囊之外,抽血也能检测,但他担心会吓到月初宁,所以就把抽血这个方式直接略去了。 月初宁按捺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表面平静地听他说完之后,并没有马上说话。 她正在思考,要怎么说出她这边原本想说的话。 见月初宁一直不说话,他心底隐隐地有点不安。 她是不是在担心他是个别有企图的坏人?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去做这项鉴定,你回去之后,可以慢慢考虑我今天说的话,如果想通了,随时可以打外宾招待所的电话找我。” 他再次开口保证,“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让陆营长去查我这个人,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 又有点紧张地补充,“对了,你刚才是不是也有事想和我说?” “是这样的……” 月初宁想了想,才开口,“其实,我认为我极大概率是我父母亲生的。” 光凭她和钟婉琴的脸还有原主外婆年轻时留下的相片,就能看得出来,她们祖孙三代的都很像。 除非钟婉琴偷人了。 但她觉得这几乎不可能。 像是意料到她会这么说,霍星曜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微笑看着她并没有去反驳她的话。 等她想通之后,愿意做亲子鉴定的话,鉴定结果会表明一切。 顿了顿,她才继续,“不过霍同志,我觉得,或许我们真有可能是兄妹关系也说不定。” 这一次,霍星曜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多了几分疑惑和不解。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惊讶,就觉得我们长得那么相似,比我两个哥哥都像我,我心底隐隐觉得一定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她凝视着那张眉目如画的俊美脸庞,透过他的眼中倒影,甚至看到了缩得小小的自己。 “你是说……” 霍星曜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她的意思。 她是在怀疑,他才是她父母的亲生孩子。 可是……这不对。 他在心底默默摇摇头,他明明是自己母亲的孩子。 不可能会是别人的孩子。 母亲对他倾注了所有的爱和精力,不是亲生的,不会做到这样的地步。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就像你说的,需要去证实。” 月初宁看他神色有点不好,赶紧改了口。 “不必紧张。” 他重新缓和了神色,温和微笑,“你说的对,不论结果真相如何,都需要去证实,如果真相是我们两人都想多了,我希望我们也能保持朋友关系联络,我们长得那么像,其实也是一件很有缘的事。” “当然,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不是吗。” 月初宁笑着附和。 “既然是朋友了,那我认为叫你月同志很生疏,我可以叫你阿宁吗?” 他问。 月初宁毫不犹豫点头,“当然没问题。” “那……” 他微笑凝视着她,“阿宁是不是也该对我改个称呼,别叫霍同志这么生疏的称呼了。” “对对对。” 月初宁没想到他会那么介意这个称呼的事,于是询问,“但是我没有异性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好。” 有一个李青柏,但不算是朋友,而是结拜大哥。 所以应该不能作为参考对象吧。 霍星曜:“没关系,只要能表示关系亲近,没那么生疏的就行。” 月初宁想了想,他为表关系好,都叫她阿宁了,那她连名带姓称呼的话好像有点不礼貌。 第258章 面试机会 “那我叫你……星曜哥,可以吗?” 她想起来上辈子读研时称呼师兄师姐们也是名加一个哥或姐,于是直接套用了。 跟她同一届的都这么叫,她也就跟着这样叫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以后不能改口了。” 霍星曜那双漂亮的凤眸由暗转亮,眸底一瞬缀满了星光。 下午霍星曜亲自开车送月初宁回到了郊外的军区驻扎地。 他的车开不进去,只能在外面停下来,盯着她进去了,才掉头离开。 月初宁抱着怀里的画作卷轴开开心心回到家,发现陆秋砚回来了。 “你回来啦,猜猜我今天得到了一份什么好东西。” 她献宝一样把画举到他面前。 “你今天跟那两个华侨出门了?” 陆秋砚没有接她的画,脸上是平日里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不出喜怒哀乐。 结束任务回来之后,他带着一个好消息想马上告诉她。 结果回到家看到空空如也的房子,不知所踪的老婆,陆秋砚有点失落。 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在堂屋一坐就坐到了她回来。 “对呀,今天何同志打电话过来找我,本来是邀请我们一起出门去逛逛的,可惜你上午还没回来,我就自己出门了,我还请他们去吃了我们结婚时吃的那家饭店哦。” 她高高兴兴地向他汇报。 陆秋砚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冷硬的眉目总算变柔了几分,“还去了哪里,这画是从哪儿来的?” 她一屁股坐上他的大腿,又重新献宝似的塞给他,“你看你看,看完猜一下我从哪儿得来的,小心一点哦,这可是名师的作品,以后说不定会很珍贵的。” 陆秋砚慢慢展开画卷看完之后,又重新收好放进装卷轴的长条纸盒里,“去文物商店了?” 文物商店那边长期回收散落民间的文物,同时也向外出售。 回收价很低,售出价却很高。 “你也知道文物商店?” 她惊讶看着他,随后才笑着竖起食指左右摆摆,“不过猜错了哦,这不是文物商店买的,这是从友谊商店买的,不过不是我买的哦,是我帮霍星曜挑画,他作为答谢送了我一幅。” 又自卖自夸,“我眼光可好了,我觉得我看中的以后都会变得很值钱。” 她有这个底气。 陆秋砚闻言,瞬间明白原来今天那两个华侨带她去逛友谊商店了。 也确实只有他们,才能带她进去逛。 “嗯,我相信你。” 他亲了一下坐在自己怀里叽叽喳喳分享自己日常的小妻子,语气温柔。 他很喜欢她告诉自己关于她生活里他所不知道的每一件事。 不论是多无关紧要的小事都好。 “对了,既然你回来了,那明天能不能休假,我们一起去市里的大礼堂看文艺演出呀,温妈妈帮我和外婆都弄到了名额哦。” 想起来明天是中秋了,没想到他会在中秋前一天回来。 “你们去就行了,明天过节,我不能随便休假。” 如果是跟温惠英去的话,他很放心。 她还替他想到了外婆,又让他心底多了一份感激。 外婆是他的责任,他从未想过,她嫁过来需要为他操持什么事。 他自己的责任他自己会负责好。 月初宁:“那看完演出,我接外婆过来,我们一家吃个团圆饭。” 陆秋砚颔首:“好,想吃什么,我明天一早提前去买菜。” “还想吃爆炒腊兔,还有那个清蒸的春卷也好吃,爱吃,多做,外婆肯定也会喜欢,哦对,晒的那些菜干里我记得有贡菜,咱们搓点贡菜肉丸怎么样。” 说到吃的,大馋丫头就开始掰着手指点菜了,“再炖个鸡汤,我还有干菌菇,放在鸡汤里肯定会很香,外婆也适合喝,哎呀对了,你不用买鸡,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昨天已经买好了。” “买好了?” 陆秋砚目光里带着狐疑。 厨房他去看过了,并没有鸡,院子里也没有。 月初宁拉出沈萤来给自己当挡箭牌:“你出任务的时候我去医院看二哥了,跟萤姐姐中午逛街的时候买了鸡,不过我不会杀,她就说留在她那里,明天杀了我正好去接外婆,顺道找她拿。” 她想起来空间里有一堆宰杀好的鸡鸭鹅呢。 得想办法消耗一下才行。 要是家里有冰箱就好了,她就不用那么辛苦天天编谎话圆了。 但她打听过,现在有冰箱,只是现在的冰箱是大型医院作为医疗器械保存药品使用,并没有开始普及并大批生产到民用。 “好,我知道了,明天我下班会很早,到时候做了饭在家等你们。” 陆秋砚压下眸底的疑虑,并没有追根究底去问。 “明天霍星曜还有何霆他们也会去哦,今天他们还可惜你不在呢。” 她又补充。 陆秋砚:“……” 她倒是真有些单纯。 也或许是接触的男人太少了,所以完全不了解男人的心思。 “对了,你最近还在跟那位教洋文的邱教授有联络吗。” 他想起自己回来要找她讲的事,说起了正事。 “有啊,邱教授才给我寄了好几本教材,我还给邱教授回信了呢,每天吃过早饭后我都有按他来信教我的方法自学英语,一天都没有落下过哦。” 一说起这个,她就得树立一下勤奋自学的人设了。 这样以后她突然英语变好了,也有个借口和出处。 像是怕他不信,她从他怀里钻出去,回了卧室拿出之前胡承哲送的那本厚实的笔记本出来。 “你看你看,你翻开看。” 她像个求夸奖的孩子一样把笔记本塞进他手里,催着他翻看,“都是我写的,我可勤奋了哦。” 陆秋砚一页页地翻开看她写的笔记,微斜的洋文被她写得十分流畅秀气。 虽然看不懂,可他看得有点爱不释手。 想等她把这一本都写满之后,好好地珍藏起来。 “媳妇,有一份华侨办公室助理的面试机会,你想不想去?” 这次任务与协助华侨办那边接送一些危险地带的华侨回国相关,任务结束后他听闻康市也有一个华侨办的支部。 第259章 心动 由于近期大批华侨归国所以康市的华侨办需要向外招聘一名助理。 陆秋砚当时听负责人随口提了一句,却上了心,专门找负责人了解了招聘的要求。 月初宁闻言,询问:“华侨办工作忙吗,需要早出晚归吗?” 陆秋砚:“康市这边的分支办公楼就在我们准备要新建的机械厂旁边,你出了家属院走路十来分钟就能到,他说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中午有休息。 康市这边的华侨数量很少,所以工作不忙,但是需要专业知识。” 说到专业知识的时候,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手里翻开的笔记本上。 月初宁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跟着看向被她写了五分之一的厚实笔记本,“是需要会英语吗?” 老实说,这个上班时间和地点她真的很心动。 在听到工作不忙的时候,顿时觉得完美符合事少离家近,目前还不知道工资待遇如何,但她觉得负责华侨工作这一块,工资肯定不会低到哪里去。 更心动了。 陆秋砚:“是也不是,英语可以去到那里跟着学,但那边要求能短时间内快速上手。” 康市这边的负责人对助理的是要求学习能力要强,最好高中毕业。 学习能力强是为了能快速上手学会英语。 不直接招聘会英语的人,是因为出过国的恐怕过不了政审这一关,能过政审的人肯定是没有出过国,也不会英语。 月初宁举手响应他:“我要去面试!” 陆秋砚又补充:“据说会出差,短则一两天,长则天到一周,但不会很频繁。” 毕竟这边的华侨数量少。 “我想去试试。” 月初宁有点自恋地问:“以后我要是工作出差了不着家,你会不会想我,后悔让我出去上班呀?” “会想你。” 他肯定道,“但不会后悔,因为这是你的工作需要。” 就像他的工作也需要经常出任务一样。 他不是那种只准自己高飞,却要限制她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打转的男人。 去华侨办工作能接触到更多不同的人或事,也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 如果她愿意飞上更高空去看世界的话,他愿意为她搭建起飞的站台。 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笔记本上书写工整的洋文,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盈满了无尽的柔和。 喜欢一个人,是希望她变得更好,更优秀。 何况在他心里,她本来就很优秀。 如果她不愿意飞上高空,他也不会勉强和强迫她必须要上进,必须要努力。 不管她如何决定自己的人生,他都会为她托底。 其实回程途中,一起出任务的几个战友也知道了陆秋砚帮自家媳妇问华侨办助理的工作。 当时就有几个忍不住劝他,“嫂子实在想上班,可以等生了孩子你再帮她找份清闲的工作啊,像去厂办的宣传部办公室那些地方又清闲工作又简单,方便兼顾家里和孩子。” “就是啊,听说华侨办的还得出差呢,这有时候一去天十来天的,都顾不上家里了,你咋想的啊。” “老陆,明年提干副团你机会最大,现在你工资津贴都那么高了,干嘛还非要让自己媳妇出来上班呢,在家清闲享福等着生孩子带孩子不好吗。” 当着那几个人的面,他只表明了一个态度:这样的话,以后他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那几个人悻悻而归。 却在他听不到的地方,又继续嚼起了舌根。 这还是徐诚听到之后告诉他的。 他们都在背后觉得他是傻子,娶了一个年轻又长得那么漂亮的媳妇不牢牢拴在家里,竟然还让小媳妇以后到处出差天南地北的跑,就不怕心野了。 徐诚也委婉地问了他是怎么想的。 徐诚倒是没有来劝他,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会打算帮月初宁争取这样的一份工作面试机会。 他只回答,因为她最近在自学英语,而且对英语很感兴趣。 所以想为她争取一个能施展她所学技能的机会。 至于愿不愿意去把握这个机会,由她自己来决定。 他只希望,不论做什么决定,她都能有选择的权利,而不受到来自所谓的家庭的约束和影响。 他们的小家,不是用来束缚她的。 徐诚听了他的话之后,竟然有点不甘地盯了他好一会儿。 没想到仅此而已。 就因为弟妹在学,他就这么上心了。 月初宁也没想到陆秋砚会有那么平等的观念和觉悟,高兴的搂着他的脖子,脑袋枕上了他的颈窝里,有点娇羞地说,“你这次出任务去了好几天,我也好想你。” 习惯了被他搂着一起睡之后,忽然他去出任务好几天没人搂着,她入睡前竟有点想他了。 但并没有因此而影响了睡眠。 分隔两地的时候会想念,但不会因为距离拉远而陷入思念里影响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 或许这算不够爱。 但她觉得爱不宜太满,三分甜也会甜。 “我也是。” 他气息渐重,环在她腰上的大手渐渐往下摸索,“阿宁,下午没有别的事了,我们现在……” 觉察到他企图的月初宁看了一眼外面光天白日的,立刻打岔转了个话题,“对了,这份工作有学历要求吗,我初中学历就可以了吗?” 然后试图从他怀里出去。 “初中学历可以去面试了。” 陆秋砚微微颔首,将想要离开自己大腿的人又圈回来,“不过能不能被录用,要看你最近学习有没有成果。” 原先初中学历并不能入面试。 这是他为她争取放宽的机会。 负责人起初听说月初宁只有初中学历,是有点犹豫的。 但在陆秋砚的保证下,负责人最后不情不愿松了口同意如果他的爱人确实如他所说般优秀且学习能力强的话,学历也可以放缓到初中毕业。 放宽到初中毕业已经很是不情愿,又实在担心陆秋砚对自己媳妇滤镜太大夸大其词。 只能最后补充一句,最终能不能过面试,得看真本事。 第260章 引荐 月初宁拍着自己的胸口保证:“等着瞧吧,你优秀又漂亮的媳妇一定会打败其他面试者,给你争光的,让你看看初中学历的我也能在那些比我高学历的人堆里大杀四方。” “嗯,我相信你能行。” 少女香甜的气息萦绕在他鼻息之间,他搂在她腰间的大手不受控地微微收缩,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温柔的嗓音里透着宠溺。 他不是因为她的优秀而喜欢她。 却因为她的优秀而为她自豪。 不论怎样的她,他都爱不释手。 “好了好了!” 她推开那颗腻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大白天的不许搞涩涩,你今天结束任务回来肯定也累了,不如我们今晚去食堂吃吧。” 被不情不愿推开的男人闷闷地应了一声。 还是有点不死心。 “哎呀你别闹了。” 她从他臂弯下面钻出来,给他发派任务,“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车,一身汽油味,赶紧去洗洗换一身衣服,我要去睡午觉了。” 然后一溜烟回了房。 陆秋砚洗了澡之后,轻手轻脚回房间,在已经睡熟了的月初宁身旁躺下来,熟练地从她身后搂住她,也一起午睡了。 夫妻两人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五点半。 另一边,月如鸢被钢铁厂开除的信息已经迅速传到了街道办那边。 那边火速派人上门来动员月如鸢去下乡当知青了。 月建国和钟婉琴因为她当初磨磨唧唧搬出月耀光,就是不肯把工作让给月耀宗,二话不说就拿出户口本要给她报名下乡。 却没想到她自己的那一页户口不知道是遗失了还是被谁拿走了,得去补办。 月建国怀疑是月如鸢偷走了户口,之前他在月如鸢那里发现了三把他们夫妻房间的钥匙,为此月建国大怒扇了月如鸢一巴掌后,把钥匙都收走了,还换了锁。 但今天看来,这个养女八成又配到了他们卧房的钥匙了。 这次月如鸢依然咬死了装傻不承认她拿走了自己的那一页户口。 钟婉琴当天回来听说了这事儿后,直接叫嚣要把她赶出去家门,不许她这个家贼在家里住。 因为月耀宗下乡这事,得知消息的袁桂兰和月建军也恨上了月如鸢。 袁桂兰气昏了头,在发现户口页不见的同一天不管不顾冲到钢铁厂家属院,也跟着钟婉琴一起叫嚣着让月如鸢这个白眼狼直接滚出月家。 被月建军和月建国拦住了。 如果月如鸢没有宋时琛这个未婚夫,他们倒有可能真的会让她直接滚出去。 可听说宋时琛这次出完任务回来极有可能升正营级,这样一个前途无量未来可期的女婿,月建军并不愿意轻易放过。 月如鸢私底下找到了月建军,直接戳破她清楚月家两兄弟不是月建国的种,而是他的种,与月建军达成了私下的协定。 她不会轻易下乡,趁着补办户口的时间里,她会想办法留在城里。 同样的,月建军要管好他们,让她在月家安安稳稳待到出嫁,不许再找她的麻烦。 月建军同意了。 却也威胁她,如果敢随便说出去,他也会找宋副营长好好说一说月如鸢和其他年轻男同志交往密切的事。 两人互相捏住了对方的把柄,达成了私下协定。 她想办法找了一圈所有能利用的人脉,却没一个人能帮她现在马上在户口簿办好之前再找一份工作。 时间太短太仓促了。 若工作真那么容易能马上找到,她当初也不会委曲求全待在钢铁厂的厨房一直忍着。 月初宁也不会被逼无奈之下选择嫁人留下来。 走投无路之下,月如鸢最后想到了房冬。 房冬没有办法,但房主任一定有办法能帮她留在城里三个月。 只要三个月就足够了。 房冬自己确实没有门路,在月如鸢的暗示下,果然去求助于他那神通广大的亲爹房主任了。 其实只要房主任一句话,就算给月如鸢临时安排个萝卜坑也不在话下。 但房主任可不是心地善良有求必应的大好人,他的便宜从不会免费给人占。 他让房冬去给月如鸢回话,如果能再提供一个还藏有家底没抄完的资本家的话,工作的事他可以奔走一番尽力帮月如鸢解决。 但月如鸢只是重生一世,在前世唯一知道的一位藏了家产没抄完的资本家也是因为对方高调上了报纸她才会知道。 她并不是对什么事都无所不知。 否则她现在也不会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提供不了房主任要的信息,房主任自然不会为她解决工作的事。 其实房主任也认为借着月如鸢下乡的机会,正好可以切断她和自己儿子的联系。 他不希望儿子跟这个年轻女同志继续再接触下去。 因为这个年轻女同志的胃口实在太大了。 一直在物质上索要无度,把他儿子迷得言听计从的。 但他儿子又还年轻,容易被她的花言巧语蒙骗,他的反对只会激起儿子的叛逆心。 这也是到现在他都没有安排儿子担任任何有实权的职位的原因之一。 房冬现在还太单纯,能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的,他根本不放心让房冬出来帮他做事。 所以如果月如鸢下乡了,那正合他意。 可房冬却抵不过月如鸢楚楚可怜的哀求,还是到处找朋友打听问了一圈,想帮月如鸢找到一个留城的机会。 在问上他刚认识的归国华侨何霆那边的时候,房冬用他爹房主任知道的一些官方机构准备对哪一片区的开发规划的信息,换到了何霆给出了一个信息。 华侨办那边对外要招聘一个助理,最低需要高中毕业。 其实何霆还能为房冬的心上人引荐,直接拿到面试机会,而不是只给出一个信息而已。 但何霆是个商人,商人自然需要利益交换。 虽然房冬的父亲房主任如今算是官方机构的二把手,但房冬却是个游手好闲没有官职的二代。 给不了何霆想要的利益。 所以何霆就没有为他提供这样的一个引荐机会。 房冬得到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告诉了月如鸢,还说了是一位归国华侨给出的信息。 月如鸢却敏锐察觉那个华侨说不定能帮她更多,于是磨着房冬要他带她见那位华侨一面。 第261章 出发看演出 房冬有些苦恼,“小鸢,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是要见何先生的人太多了,你恐怕等不到见他的时间了。” 月如鸢最晚只能拖个十来天就得下乡了,但想见何先生的人,按何先生的日程来排都排到一个月后了。 何况何先生说不定这周都不一定还留在康市了。 “你不是说明天大礼堂那边有个中秋文艺演出吗,大礼堂的演出肯定邀请了那位华侨何先生了吧?” 月如鸢把信息都串联起来后,反应可比房冬快多了。 她挽着房冬的胳膊软言细语哀求他,“你带我进大礼堂就行了,那位何先生我会自己想办法去见的,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了。” 被她全身心地依靠让房冬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他被月如鸢哄得晕头转向的答应了下来。 等房主任得知他要带月如鸢当同伴去大礼堂看演出的时候,长长叹出一口气。 房主任心想,也罢,反正月如鸢不日就会下乡,看个演出而已,去就去吧。 第二天上午八点不到,温惠英就过来找月初宁了。 她们今天要一起坐车从军区出发先去医院接上了外婆,再带上外婆三个人一起去大礼堂观看演出。 本来今天周崇放假,温惠英也打算带上他,但他已经跟学校的小伙伴有约了,还嫌弃跟她们一群女人出门呢。 温惠英只好由着他去了,还叮嘱他下午记得回家吃饭,别玩野了。 温惠英过来的时候陆秋砚已经出门上班去了,她看月初宁头发还披散着没梳起来呢,就笑着说要帮她编辫子。 “不用不用,天气热我都不喜欢编辫子了,今天我想梳一个高马尾,这样清爽一些。” 她拿起梳子将头发分为上下两小簇,下面的一簇在发旋的位置绑好之后,再用上面的头发包着这一簇继续再绑一个皮筋,最后再系上一条绑成蝴蝶结的丝带。 这样绑的马尾即便跑跑跳跳都不容易往下垂。 “我女儿今天穿得真好看,下次妈妈还给你送好料子。” 月初宁今天穿着一条奶黄色娃娃领的大裙摆布拉吉,裙身两侧还做了插兜式的口袋,脚上穿的是她找做鞋师傅定做的一双玛丽珍款式的小皮鞋。 这条裙子版型好又修身,裙摆放量特别多,还做了双层的荷叶边,这是她拜托赵盼娣给自己量身定制的。 赵盼娣做好之后拿给她试穿时,还夸她会设计。 小脑袋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能想得出这么漂亮的裙子,穿起来就像个小公主一样。 当时赵盼娣看她试穿的时候就在心底想着,宁妹子可不就是个小公主吗,被陆营长宠着爱着,长得又漂亮,人也好,总是帮她的忙。 她对宁妹子是又羡慕又喜欢。 做裙子的乔其纱是周鸿洺初次登门的时候送的其中一块料子。 颜色都是温惠英挑的。 “这么好看的女儿是谁家的呀,哎呀,是我的。” 她越看月初宁越觉得她漂亮,这精致小巧的脸小得跟个小孩的脸似的,脖子却很修长,绑了马尾的后脑勺圆得很完美。 月初宁被她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们军区的团级干部家属外出可以申请用车,今天周鸿洺知道她们娘几个要去看演出,早早的就帮她们申请了车接送。 坐车去医院接外婆的时候,月初宁远远的竟然见到了那位柳蓓儿柳医生。 她吓了一跳,这柳医生不是要被拘留三个月吗。 怎么就被放出来了。 这才一个月都还没到,看来那个柳医生背后的靠山,是真的很强大了。 不过对方没有发现她,而是上了另一辆车后扬长而去。 人走了月初宁就不再继续多想了,接到了外婆后,也上车一同前往大礼堂。 本以为进了大礼堂带温惠英找霍星曜与何霆的踪影得花点时间。 却不想她们刚下车,就看到了霍星曜也在另一辆黑色小轿车上下来了。 月初宁不知道的是,霍星曜早就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大礼堂外面,却一直在车上等着她的到来。 今天的霍星曜身穿一套浅灰色格纹西装马甲搭配同色系西裤,上身一如既往是面料昂贵的丝质衬衫。 不过他今天不像平日里那样在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而是规规矩矩扣好了所有的扣子,系上了一条打着温莎结的深棕色暗纹领带。 一如既往的贵气老钱风。 混在来来往往的朴实人群里又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和出挑,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看他。 “阿宁小心。” 一个骑自行车的女同志只顾着看霍星曜没来得及刹车,直直朝她们这边撞过去。 霍星曜眨眼间冲过去,一手将月初宁护在身后,一手抓住那女同志的车龙头,皮鞋抵着前车轮,硬生生拦停了那辆自行车。 那女同志慌慌张张下了车,不住地向霍星曜道歉。 “你该道歉的是她,不是我。” 霍星曜松开手撑着车龙头的手,微微欠身,露出了方才被他挡在身后的月初宁。 看到被他护在身后的人,女同志尴尬得满脸通红,只好又对月初宁道了一遍歉。 “没关系,下次要记得小心看路。” 月初宁摆摆手,没有太过计较。 门口人很多,她们赶紧进去才是正经。 外婆和温惠英下了车后也赶紧赶过来查看月初宁有没有受伤。 “城里这些自行车就是危险,我就说这自行车一点都不好。” 外婆拉着月初宁上下打量,嘴里也念个不停。 温惠英看向霍星曜, 第一眼就被他那张惊艳而与月初宁相似的相貌吸引了目光。 “这就是那位姓霍的华侨吗?” 温惠英压低声音在月初宁耳边询问。 月初宁点点头,又凑到温惠英耳边笑问,“是不是很像?” “是啊,要不是你之前跟我先提过,我一定会以为他是你妈亲生的。” 之前她听月初宁说了,她还觉得说不定是有那么一两分相似罢了。 但见到本人之后,却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太像了。 “你这个当哥哥的真是机灵,还知道护着妹妹。” 外婆看到一旁的霍星曜,直接误会他就是月初宁的亲哥了。 在乡下的时候她听说过月初宁有两个哥哥,但是不亲近,关系也不好。 但看到今天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他这个当哥哥的竟然马上就过来护住妹妹了。 第262章 拿下何霆 外婆看今天这情形,只当之前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亲兄妹哪有什么隔夜仇呢。 哥哥今天那么护着妹妹,这关系不是好好的吗。 霍星曜没有纠正,而是对外婆笑了笑,“是。” 外婆见他应了声,又忍不住絮絮叨叨,“都是亲兄妹,你们平日里关系不亲近不就是因为不常接触么,你是当哥哥的,平日里就该多主动些关心妹妹,这关系慢慢的不就亲近起来了么,亲兄妹哪能生分了呢。” 霍星曜也没有反驳,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点头,“您说的对,以后我一定常常找她出来玩,只希望陆营长不会生气。” 外婆:“不会的,秋砚那孩子明事理,他一定也会很高兴看到你们关系亲近的。” 月初宁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你们都在说什么呢?” 她刚才和温惠英说悄悄话,没怎么注意听外婆和霍星曜在说什么。 听了下半段没听到上半段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好的为什么会说到陆秋砚生不生气的。 霍星曜:“没什么,我们该进去了,别一直停留在门口,挡住别人的路。” “对对对,赶紧进去吧,等会儿演出都要开始了。” 外婆做什么事都喜欢赶早。 “哦哦好,外婆我扶您。” 月初宁走过来扶住了外婆。 霍星曜也走到另一边,自然而然扶着外婆另一边。 看眉眼,他能看得出来,这不是月初宁的外婆,而是陆秋砚的外婆。 陆秋砚的外婆,是一位很明事理的老人家。 月初宁边走边向霍星曜和温惠英介绍了双方。 两人在走路的间隙匆忙握了一下手。 外婆听名字觉得哪里不对,怎么是姓霍的? 不是宁宁的亲哥哥吗。 这姓氏咋还不一样呢。 但现在走着路呢,也不方便她问,她只好忍着等进去坐下来了,再好好问清楚。 慢一步下车的何霆被几辆自行车拦了一下,等过了马路之后,就看不到霍星曜的身影了。 他气得原地跺脚,几个意思啊。 三个人的友谊果然还是太拥挤了,注定有一个人会被落下吗。 可明明是他先认识月初宁的。 正当他要进去搜寻月初宁和霍星曜的身影时,又被人拦了下来。 “何先生,好巧啊。” 房冬惊喜拦下何霆,“您也是来看中秋演出的吗,既然这么有缘分遇见了,要不要一起坐?” 跟在房冬身边的月如鸢今天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穿上了她最爱的一条红色波点布拉吉,脖子还系了一条纱质丝巾,绑着两条蓬松的鱼骨辫,与满街都是的普通麻花辫很不一样,让人看着就会忍不住再多看一眼。 房冬说过这位华侨不喜欢不经介绍就随便凑上去搭话的人,所以月如鸢没有着急上前自我介绍,引起对方的反感。 只要等会儿坐到一起了,她自然有很多自然而又不会引起对方反感的办法跟他搭上话。 她相信以自己的魅力,拿下这个何先生,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何霆被拦下来已经有点不悦了,匆匆扫了一眼发现是哥尾会主任的儿子,不太好驳了面子。 于是给了两分耐心解释,“不方便,我与同行的朋友一起坐,你还是自便吧。” 然后不等房冬回答,就先进去了。 房冬一愣,万万没想到何霆会拒绝他。 他平日里出门也是一直被捧着的那个,从没有人那么不给他的面子。 但想到对方可是炙手可热的归国港商,房冬又只好强行压下了心底的不满。 月如鸢见房冬愣愣的一动也没动,赶紧推了一下他,“冬哥哥,我们赶紧追上他,看他坐在哪儿。” 要是前后左右还有空位,就去那港商前后左右的空位上坐,还傻愣在这儿干嘛呢。 今天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拿下对方。 房冬一听还要腆着脸硬凑过去,就觉得有点丢面子。 但架不住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的月如鸢的哀求,还是不情不愿进去了。 只是他们进场太晚了,何霆坐的那个位置前后左右都已经有人坐了。 他们只好坐在了何霆后面隔了四排的位置,只能看到他和他朋友们的后脑勺。 何霆正在对着他的朋友们抱怨着什么,但距离有点远,她和房冬听不清楚。 月如鸢看到另一个男人三分之一的侧颜顿时惊艳不已,但又觉得有点眼熟。 只是对方只在跟何霆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一次头,之后就再也没有侧过了,所以月如鸢看不清男人全脸。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长相这么惊艳,气质又出众的男人,如果她见过的话,不可能会不认识。 于是拉了拉房冬,“何先生旁边那个男人是谁呀?” 房冬一看对方的背影,经典的港式英伦风穿搭,就知道是谁了。 他回答:“那是另一位华侨,姓霍,比何先生来头更大,很难约见,我都没跟他搭得上关系。” 但他在他爸的办公室见过一次。 所以认得对方。 演出开始之后,全场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了。 月如鸢全程盯着前方的何霆和霍星曜,等了中场休息的时间,终于看到那位姓霍的华侨起身护送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走出去。 只是那个霍先生高大的身躯一直挡着那道娇小的身影,月如鸢没到被他严密护着的女孩到底是谁。 但心底已经隐隐在嫉妒了。 看对方的穿搭与这边不太像,或许也是港岛那边来的人,或许只是妹妹而已吧。 月如鸢在心里想着。 不一会儿,何霆也起身与一位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同志走出去了。 月如鸢看准时机赶紧跟了过去。 房冬不知道她是跟着何霆出去的,只以为她中场休息也去上厕所了,就没跟着。 温惠英出来是打算透透气,顺便给孩子们买汽水的,何霆听闻她要出来买东西,也跟出来,打算给月初宁的干妈买单,表现一下。 没想到刚走出来,温惠英冷不丁的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 “温姨,好巧啊您也来看演出吗?” 月如鸢看到跟何霆在一起的人竟然是温惠英,惊喜得不行。 第263章 月如鸢的算盘 本来还在心底盘算用哪个方式上去搭讪创造机会,结果没想到温惠英直接给她创造了机会。 温惠英皱皱眉,“是你啊,你不是要去下乡当知青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下乡”二字,月如鸢脸色明显有一瞬不太好看,她继而苦涩一笑,“嗯,快要下乡了,今天朋友最后一次请我出来看中秋演出。” 又状似无意扫了一眼一旁的何霆,却并没有询问对方是谁。 温惠英愣了愣,有点不习惯她今天竟没有向以前那样没装模作样说一些茶里茶气的话,反而老实应了自己挖苦她要下乡的话。 顿时也没了再继续挖苦下去的心思,他们还得赶去买汽水呢,只说,“那我们不打扰你了,你自便吧。” “好,温姨再见。” 月如鸢挥挥手,真就这么走了。 她离开后,何霆并没有多问一句她是谁。 但何霆已经认出来她是刚才进门前是跟着房冬一起来的。 但她一直都很有礼貌,从不多嘴问他,不像那些一看到他穿衣打扮不俗,就会假意好奇询问他,想借机认识他的女人不一样。 所以他对这个女同志倒是没有什么反感的地方。 温惠英想着月如鸢和月初宁关系并不好,所以没有向何霆介绍她。 而且何霆也不问,想来也对月如鸢没兴趣,温惠英更是觉得正好。 买了汽水之后,两人就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何霆抱着汽水回去的时候,会被人撞到,那人手里拿着水壶,还淋了他一身湿。 “喂,你给我站住!” 温惠英想要去追那个撞了何霆的人,结果对方左钻右转的进了人群,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她和何霆手里还抱着汽水拿着糕点零食,根本追不上对方。 一回头看他衣服都湿了一大片,温惠英皱了皱眉,“小何,等会儿进去我给你拿手帕擦擦吧。” 何霆抖了抖手上的水,摇摇头道,“不用,我跟您进去把东西放下再回车上换一身衣服就可以了。” 还好他和霍星曜每次出门,车上都会放一套备用的衣服,以便不时之需。 温惠英:“那行,你直接去换衣服吧,东西给我拿进去就可以了。” 免得他要穿着这湿衣服来回跑的。 何霆身上湿哒哒的确实有点难受,看东西也不多,就都给温惠英拿着,自己回头去车上换衣服了。 他走出来要去车上换衣服的时候又被撞了,连带着他还撞倒了一个人。 没想到他撞到的那个人,竟然就是刚才见过两次的月如鸢。 月如鸢手里拿着一瓶刚打开的汽水,被他这一撞,弄得胸口湿了一片。 事发突然,那个撞了他们的人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哎呀,我的衣服!” 月如鸢惊呼着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何霆皱眉,但出于绅士的礼节,还是问了一句:“抱歉,这样吧,我赔你衣服的钱?” 说着就要掏钱给她。 月如鸢捂着胸口,用一副被羞辱了的语气,难以置信看着他,“你要用钱来侮辱我?” 何霆一愣,于是说:“我也是被别人撞的,我还没处找人算账呢,既然你不要钱,那算了。” “我不要你的钱,但我现在这样根本没办法见人,你……你总得帮帮我,别这样丢下我不管。” 月如鸢捂着胸口,有点难为情。 今天她穿的波点连衣裙布料非常轻薄,湿了之后直接把她内衣的轮廓都显露了出来。 何霆心想真是麻烦。 这意思不还是让他给她买一套衣服换上吗。 只不过是她不要钱,她要他亲自给她买而已。 但还是说,“要不这样,我给你买一套新衣服过来换上?” 其实心里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最讨厌遇上这种需要解决的麻烦事了。 今天他家阿万没带出来,因为霍星曜不让他带。 明明副驾还有一个空位的,但霍星曜可能是想给月初宁留一个位置,如果有机会的话就载她一程什么的。 何霆察觉到他的想法,也鬼使神差没带上阿万了。 不过这一刻他倒是有点后悔没带了。 要不然现在就是阿万来处理这个女人的事了,也不会轮到他亲自在这儿解决这事。 “不用不用,我知道刚才的事不怪你,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真的不需要你破费。” 月如鸢轻轻摇头,随即看着他的薄款西装马甲,“那个……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小马甲给我挡一挡?” 何霆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行,会引起误会。” 月如鸢委屈地咬咬唇,“那我要怎么办,这里离我家很远,来回一趟我就看不到下半场的演出了。” 何霆捏了捏眉心,但她说的确实没错,他也不想错过下半场的演出。 今天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跟朋友们相聚,他不想缺席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看演出的时间。 “衣服借给我挡到散场回家,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月如鸢语气柔和地又问了一遍,“你放心吧,我有未婚夫,今天这件事只是为了应急,我不会拿你衣服赖上你。” 何霆想了想,反正这件马甲沾了水,他也不想要了。 干脆就给这女人吧。 看她说话做事都挺有分寸的,肯定不是那种会死赖上他的类型。 于是点头,“行吧,这外套我不要了,你拿去遮挡吧。” 于是直接脱下外面的西装马甲给了月如鸢。 月如鸢双手捂住胸口接过来,低下头掩盖了一脸欣喜若狂的表情。 上钩了。 把外套给了她之后,何霆回到车上,去换衣服了。 月如鸢披上马甲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大礼堂外面等何霆。 等何霆重新换了上衣出来之后,没想到月如鸢竟然一直站在门口等他。 “同志,你打翻了我的汽水,是不是还该请我喝一瓶汽水?” 月如鸢笑着对他眨了一下单边眼睛。“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我都跟你见了三次,感觉好像挺有缘分的。” 第264章 套近乎 何霆想了想,确实很巧,他一进一出的,双方身边带的人都互相认识,最后一次他还直接撞到她了。 想着赔她一瓶汽水也是应该的,就点点头,“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吧。” 月如鸢笑问:“这么没诚意啊?” 何霆:“我还要赶着进去看演出。” 别等会儿霍星曜背着他在月初宁面前说自己坏话。 以后他们俩关系越来越好,他这个先认识月初宁的以后都要被排挤了。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呢,还有六分钟,来得及。” 月如鸢看了一眼手表。 何霆见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确实也是他不对在先,现在还这么高傲拿钱打发她,确实不太好,于是只好说,“那快一点吧。” 于是两人并排走向了大礼堂外面左边卖零食饮料的小窗口。 月如鸢假意随口说:“进门的时候,没想到你会跟我的好朋友认识,中途出来你竟然会跟我家小妹的干妈认识,康市真小啊,转个身遇到的都是熟人。” 何霆目光抖了抖,“你小妹的干妈?” 月如鸢笑道,“嗯,就是温姨啊,她是我爸爸老战友的爱人,认了我小妹当干女儿。” 何霆终于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月,名如鸢,戈鸟鸢。” “你姓月?这个姓氏倒是罕见。” 何霆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似是想从她的眉眼里寻找与月初宁相似的地方。 月如鸢以为他对自己的名字感兴趣,“对,姓月的不对,爸妈为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无拘无束地展翅高飞。” 说完之后又有点苦涩地垂下眼睛,“可惜就像温姨说的,我就快要下乡了,或许再也没办法可以无拘无束地展翅高飞了。” “哦,原来是这样。” 何霆知道这个下乡,这边因为城里青壮年人口数量庞大,为了缓解城市就业压力,所以发起了倡议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运动。 据说维持了好多年。 月如鸢也没指望他会马上说帮她什么的。 这一类男人确实比较难拿下。 不过有了她身上这件外套,他们之间就能有来有往了。 而何霆有点怀疑月如鸢是月初宁的家人,但并没有直接问出口,商人的多疑让他忍不住又开口试探她,“你那个认了干妈的小妹,不需要下乡吗?” 月如鸢心里有点不高兴,她已经在尽力将话题只围绕着自己而聊了,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话题一直都在往月初宁身上引。 她最不想提的人就是月初宁。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抱上的粗大腿,她绝不会便宜月初宁,给月初宁创造认识这等身份背景的男人机会。 但这会儿他好不容易对她的话有回应,她只好一句话简略道,“小妹她不懂事早早嫁人了,所以不用下乡。” 还不忘贬低打压一下月初宁没脑子,只知道想着男人。 何霆却不知怎的,竟然觉得她这句话挺顺耳的,“那你小妹确实有点不懂事,那么年轻不该嫁那么早,婚姻是人生的坟墓,结婚了就没有自由了。” 月如鸢暗暗咬唇,怎么回事,这个何霆怎么一个喜欢围绕着月初宁说个不停。 难道是因为他认识温惠英的缘故,温惠英向他提过月初宁的事? 她心一紧,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一副为妹妹担心的好姐姐神色,“是啊,因为早嫁的事,她还跟我和爸妈哥哥们都生分了,我真的很担心她,可是她却总觉得我们是在逼她和那个男人分开,对我们误会太深,有了莫名的敌意。” 何霆装作漫不经心随口问,“你小妹嫁到哪里去了?” 既然他认识温惠英,索性月如鸢在这些事上就没有撒谎,如实说道,“嫁了一位部队当兵的营长,只是那位营长家庭复杂,家里有后妈和几个同父异母的小姑子小叔子的,我们都很担心她嫁过去会受罪。” 何霆几乎已经能确认,这位月如鸢同志,就是月初宁的姐姐了。 既然是月初宁的姐姐,那他态度顿时就变得友好了许多,刚才的不耐烦也立刻没了。 给月如鸢买了汽水后,他还绅士地询问需不需要吃点别的小吃零嘴,他也可以一并买单。 月如鸢笑道:“那我真的不客气咯?” 何霆:“你大方挑吧。” 两人买了零食汽水往回走,月如鸢想了想还是说,“还不知道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这件马甲外套料子那么好,不要了多可惜,我也不会随便留一个男人的衣服,我未婚夫会误会的,我之后洗了拿去还你吧。” 何霆想了想,也觉得落在别人那里终归不太好,自己的衣服即便不要了也还是自己丢比较好。 于是颔首,“我姓何,你衣服洗了之后交给你朋友房冬,让他交给我就可以了。” 月如鸢笑着应下。 心里已经想好,到时候让房冬直接带着她去找何霆了。 回到大礼堂,两人要分开回座位前,月如鸢又补充了一句,“何同志,刚才我们的意外小插曲,请不要跟温姨说。” 何霆挑了挑眉:“为什么?” 月如鸢笑着解释:“是这样的,其实我小妹嫁的那位营长就是温姨丈夫的部下,她肯定是向着陆营长那一边的,可能会不高兴我们说陆营长不好听的话,我不想让小妹跟家里的关系继续僵持下去。” 何霆:“我知道了。” 二人便这么分开回到了各自的席位上。 温惠英先回来的,已经把何霆被人撞了弄脏衣服的事告诉了大家。 霍星曜见他耽误了那么久才回来,剑眉轻蹙,“可是还遇到了什么人?” 何霆:“你怎么知道的?” 霍星曜:“算了,散场了再说吧。” 他们归国华侨的身份,本来就是一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谁都想凑上来跟他们套近乎。 当温惠英说起他被人撞了一下,且只撞到了他,温惠英却没事的时候,霍星曜已经在心底怀疑,是有人想趁机跟他套近关系了。 不过这都是他们生意上的事,现在大家一起高高兴兴看演出,他暂时不想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与何霆细说这些事。 还是等回去的路上在车里说吧。 第265章 算盘落空 何霆扫了一眼周围嘈杂杂的环境,也点头,“好,等会儿回去的路上再说。” 他知道霍星曜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想告诉霍星曜这次绝对不是有生意上的人想凑上来。 霍星曜这次误会了。 就在他得意洋洋霍星曜终于猜错一次的时候,月初宁忽然开口:“对了,你刚才一个人在外面,没单独遇上月如鸢吧?” 刚才温惠英进来告诉她,他们在礼堂外面遇上了月如鸢,月初宁听完了之后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月如鸢是重生的,肯定知道何霆不是普通人,而是身份富贵的华侨港商。 以月如鸢的性子,不可能不扒上来。 她最爱做的事,可不就是到处拉拢人脉为自己服务吗。 何霆脸上的得意顿时一僵,“你怎么知道的?” 月初宁一脸“果然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他,“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何霆有点尴尬地笑笑,“没、没什么,就是我被人撞了一下,结果还连带着撞到了她,把她汽水弄翻了,就赔了她一瓶汽水。” 他不好意思说他在跟月如鸢一起说月初宁男人的坏话。 因为他害怕月初宁不高兴。 “仅此而已?” 月初宁狐疑地审视着他,并不相信月如鸢那么简单就会放任何霆这条大鱼溜走。 “……好吧,其实我还弄脏了她的衣服,所以把外套借给她了。” 然后就简单说了一下刚才他一个人在外面的经过,只是略去了聊到陆秋砚的那一部分话题。 月初宁听完,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那你这是被她盯上了啊,你想想,她认识房冬,房冬知道你的身份,她能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何霆一噎,确实如此啊。 可是月初宁的姐姐又不做生意,也有了未婚夫,盯上他干什么? “实话告诉你吧,她不是我亲姐姐,她是我丢失之后,家里领养代替我养大的养女,从我回家那一天开始她就把我当做了假想敌,因为她觉得我回来之后会抢走她在家里的一切,所以对我敌意很强。” 月初宁有话不藏着掖着,直接把她和月如鸢之间的恩恩怨怨都快速又简短地说了一下。 何霆听完之后,顿时心头来了一股无名火,发现他还真的被月如鸢的话骗得团团转了。 这对何霆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亏他刚才真的对月初宁为了跟陆营长结婚而跟家里闹翻的话信以为真了。 因为他也不喜欢陆秋砚,所以听到对陆秋砚不友好的话,他就会潜意识里偏听偏信。 谁让陆秋砚总是用一副防范的姿态对待他,这让他真的很不高兴。 “她还冒领你的救人功劳为自己谋利?” 霍星曜的目光暗了暗,俊脸瞬间冷了下来。 一个鸠占鹊巢的鸠,不止占了原本属于月初宁的人生十几年,不仅夺走了月初宁的人生,还想将她彻底锁死在乡下。 竟还找来乡下的知青男人试图将她再次推回乡下。 好狠毒的女人。 “那她接近我是不是又想利用我对你不利了?” 何霆反应过来,也心有余悸。 霍星曜用一副看蠢货的目光看着何霆:“还不算太蠢材。” 温惠英没想到月如鸢竟然会坏到这种地步。 之前的事月初宁没有向他们说过,所以她只以为月如鸢是不喜欢月初宁回家跟她抢东西那么简单。 没想到月初宁回家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月如鸢竟然还弄出那么多事情来。 何霆咬牙切齿捏紧拳头,“竟然敢利用本大爷,那她这次算是要栽跟头了,本大爷绝不轻易放过她,等会儿我就让人把我外套拿回来。” 霍星曜冷冷瞥了他一眼,“先别打草惊蛇,你再继续装傻不知情,看看她这次想干什么。” 何霆:“我?装傻?” 他看起来很傻吗。 霍星曜:“嗯,保持你现在的样子就好。” 月初宁也点头附和,“是啊,星耀哥说的对,何同志,未免她发现你知道了一切改变什么计划,不如你继续维持现在这副被她蒙骗的现状,看看她到底想利用你做什么。” 何霆:“……” 他真的要闹了。 怎么月初宁都被霍星曜带偏了,觉得他傻。 他可是何氏集团未来的掌权人,港区七家医院未来的董事长。 他才不傻好么。 等一下,“为什么你叫他星耀哥,叫我何同志?” 从刚才他就觉得很不对劲了。 月初宁一滞,尴尬地笑了一下,“那……” 霍星曜开口:“我觉得叫你何同志挺好的,叫何先生未免太生分,况且这边也不流行叫先生,你不要难为阿宁。” 何霆:“?” 这就叫上阿宁了? 明明他和月初宁先认识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才应该更亲近才对啊。 怎么他们两个倒是先好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在三人友谊里被排挤了。 何霆要闹了,“先生和同志有什么区别,不还是一样的生分吗,那你怎么不叫人家月同志,你做人怎么那么双标。” 又转向月初宁噘嘴,“我不管,阿宁,你也叫我阿霆哥,不然你就是跟我生分了。” 月初宁觉得没什么所谓,“好啊,阿霆哥,这样可以了吗?” 何霆这下终于高兴了,他得意对霍星曜挑了挑眉,“这才对嘛,阿宁我们可是先认识的,你不能因为他跟你长得像就偏心他。” 霍星曜语气冷冷,“为什么不能?” 月初宁头疼地劝架:“好啦好啦,别因为这种小事吵架嘛,大家都是朋友。” 霍星曜:“你误会了,我跟他不是很熟,只是碰巧一起回国做投资。” 月初宁:“……” 不熟你俩还手拉手结伴一起回国。 骗鬼呢。 何霆气得牙痒痒,但也双手环胸将脸扭到另一边:“确实,我跟阿宁妹妹关系比较好一点。” 温惠英和外婆悄悄耳语,“咱们宁宁可真受男孩子们欢迎。” 外婆也笑:“我们家秋砚是得警惕一点才行了。” 她刚才得知原来这个长得跟月初宁那么相像的年轻人竟然不是月初宁的哥哥,还吃惊得很。 但觉得两个孩子长得那么像也是有缘分,霍星曜会偏向月初宁对她好似乎也不奇怪。 第266章 一起过节 外婆觉得,如果她遇到一个与自己年轻时长得特别像的孩子,也会想办法认识那孩子,不由自主偏疼那个孩子多一些。 温惠英:“阿砚也特别好看,非常招咱们军区女同志们喜欢呢,您都不知道,之前他还没结婚的时候,天天都有女同志到处打听他。” 外婆:“所以才得娶一个宁宁这样的,让他别仗着自己长得俊就松懈了对宁宁的好,得让他时刻紧绷起来有危机感才行。” 她年轻的时候,追她最勤快的几个大小伙子天天各种法子往她脸上凑。 不是来她家帮干活的,就是各种买东西往她家送。 当年追外婆的有好几个情书写得好人又风趣幽默的小伙子她都没选,最后她选了老实木讷不太会说话的秋砚他外公,除了因为秋砚他外公话少行动多。 还因为他长得最好看。 不是因为她不爱那些风花雪月和甜言蜜语,是因为她娘给她挑了一番后,让她选秋砚他外公。 虽然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她娘说长得好看又老实话少,有什么好东西都只想着给她扒拉,那就够了。 用不着啥甜言蜜语的,又不能吃。 人哪能选得那么十全十美的。 看完演出之后,霍星曜与何霆盛情邀请她们一起去吃顿午饭。 温惠英本想拒绝,但看两个何霆和霍星曜两个年轻小伙子远离家乡和家人,在这边中秋团圆的日子里孤零零没人陪着,心软答应了下来。 吃过饭后,霍星曜叫住了月初宁,“阿宁,你……对用头发鉴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与陆营长商量过了吗?” 往日里沉稳自若的俊美脸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月初宁挠了挠头,“还没跟他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开口说这件事呢。” “那……不着急。” 他连忙道,“我不是催促你的意思,你别误会。” 月初宁:“你放心吧,我今天回去了一定找时间跟他说这件事。” 其实陆秋砚回来之后没跟他说,也是因为她想先等温惠英那边托周鸿洺先查到了霍星曜的家世背景身份信息再说的。 她打定主意,等会儿回去了就跟着温惠英一起去找周鸿洺问问情况。 霍星曜轻笑:“好,想好了的话,就打电话到外宾招待所找我,如果我不在的话,回来会给你回电话的。” “好,我知道啦。” 月初宁答应下来。 两辆车这才分道扬镳,各自回去了。 今天是中秋节,月初宁带外婆看了文艺演出后,又向沈莹那边申请了特许她今晚在家属院吃过团圆晚饭再回医院。 来接外婆的时候月初宁还邀请了沈莹一起过来吃团圆饭。 但当时沈莹还在忙,没给准话, 只说不一定能有空过来吃。 温惠英问:“要不要再去医院问问小沈医生?” 要是她那会儿不忙了,正好一起接她过来吃团圆饭。 矛盾调解得多了,温惠英总是会对没有家和没有亲人的小孩们生出许多同情心和母爱,遇上无依无靠的孩子,总会想着法子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们塞吃喝用的,帮他们。 看到他们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也爱把他们都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听说小沈医生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小可怜,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怪让人心疼的。 月初宁喜欢沈萤,所以也想跟她一起过节。 谁不喜欢知性又温柔内核强大的漂亮姐姐呢,特别是这个姐姐也喜欢你处处为你着想的时候,更想将漂亮姐姐据为己有了。 趁着现在还在城里,离医院那边不远,她们的车直接开去了医院。 今天是中秋,很多病人都被家属接回家过节去了,医院今天也没什么人来看病,所以有点冷清。 跟沈萤同一个办公室的好几个医生有些手上没病人的都直接请假回家过节了。 沈萤今天还挺清闲的,正在办公室里看书,见她们过来了,还有点奇怪,“不是说吃过晚饭再送夏奶奶回来了,这才不到四点钟,就吃过晚饭了?” 这也太早了吧,她都还没下班呢。 月初宁摇摇头:“还没吃呢,你几点下班,我们等你一起回部队家属院那边,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沈萤看了看表,“我还有一个半小时才下班呢,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下班要是不忙的话再乘公共汽车过去找你们。” 实则她还是觉得在别人一家人团聚的日子里去吃饭有点打扰和冒昧,想找借口让她们先回去,自己之后再用忙或者没车推脱掉不去。 自己回宿舍随便吃点月饼和水果罐头打发一下晚饭就行了。 前天月初宁就特地坐车过来给她送月饼和水果罐头,直说了是李青柏给她带的。 还说李青柏现在是她的结拜大哥,李青柏给的就等于是月初宁给的,要是沈萤推脱不要,那她以后也不收沈萤任何东西。 沈萤没办法,只好收下了。 她知道不久后李青柏会调过来,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折算成钱和票还给李青柏就是了。 温惠英:“那还有一个半小时啊,正好我再买两个菜回去,等会儿你们都来我家吃饭啊。” 外婆兴奋道:“那你们带我去附近供销社逛一逛,咱们买点东西等会儿一起带回家。” 月初宁:“好呀好呀,不过阿砚也做了饭,要不等会儿让他端着菜过去,大家一起吃热闹。” 又过来拉着沈萤耳语:“等会儿我会带一只杀好的鸡回去,我家陆营长要是问起你,你帮我打一下掩护。” 沈萤:“不是,等一下……” 她没说要去呢。 她们这是打算在这儿赖到她下班为止了吗。 没等她答不答应呢,她们已经一窝蜂的出了她的办公室,逛街买东西去了。 沈萤看着她们远离的背影无奈笑了起来。 真是一群温暖的人呐,总是裹挟着,想要将她融入她们的人间烟火里。 这或许也是她当初想当医生的初心之一吧。 因为她也喜欢这个世间的人间烟火,所以想救回每一个像月初宁,像外婆,像陆营长,还有……像李青柏那样的人,让有千千万万个他们这样的人在的世界能一直创造出绚丽灿烂而生生不息的烟火气息。 第267章 穿小鞋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眨眼间过得很快。 月初宁提前了十分钟回来接沈萤下班,等沈萤脱下白大褂收拾好东西出来,她们遇到了背着大包小包从职工宿舍出来的苏茉。 “苏姨!” 沈萤叫住了她,“怎么在今天大过节的时候回去?” 苏茉那次出了派出所就火速给老乡发电报让她快回来把工作接回去。 前不久苏茉的老乡从乡下赶回来把工作接回去了,所以苏茉现在已经不是医院的临时工了。 恰好在苏茉把工作交回去才没几天,柳蓓儿不知道走了谁的关系,从派出所那边销了案底放出来,重新回医院上班了。 想重新找苏茉麻烦的柳蓓儿得知苏茉已经不是医院职工之后,把气都撒在了沈萤这边。 这两天频频给沈萤的工作穿小鞋,但沈萤都应付过来了。 苏茉低眉垂眼笑了笑,“我都不是这里的职工了,哪能一直住在这里,这不得赶紧搬出来吗。” 因为是突发情况,苏茉其实并没有找到下一个落脚点,这些年她到处漂泊打临时工居无定所,老乡跟她关系不错,所以才会找她帮忙顶班当临时工,现在知道苏茉暂时没有地方去,就让她跟自己一起住宿舍,顺道两人一起过节也算有个伴。 等过了节后,老乡让苏茉回乡下帮她干农活顺便带刚出生的孙子,每个月寄一半工资回去就当是给苏茉的辛苦费。 但今天一大早,不知怎的医院那边要求苏茉立刻搬出去,非医院职工和家属不许进入职工宿舍。 苏茉没法,只能匆忙临时地收拾了大包小包出来了。 “那您今晚住哪儿?” 沈萤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 “我明天就买汽车票回乡下了,今晚去招待所开间房住。” 苏茉笑了笑,“别看不起你苏姨,住一晚的钱苏姨还是有的。” 说着还拍了拍上衣缝在里面看起来有点鼓囊的内口袋。 其实手绢里包的钱刚好只够买过两天后买汽车票和路上买几个馒头吃的钱,再多就没有了。 她心里知道今天大过节的被赶出来,这背后可能是柳医生吩咐的,但没把老乡的工作弄丢,她已经在心里感谢菩萨保佑了。 搬出来就搬出来吧,今晚这个中秋夜,她打算找个桥洞将就一晚先,明天一早再去看看有没有车票能买得到。 又将身上不住往下滑的大包小包往上提了提,苏茉多看了一眼沈萤,其实她还不想回去。 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能留下来的工作了,不得不回去了。 温惠英在妇联干了十来年,苏茉这样的情况见得太多了,她一眼就看穿了苏茉在说谎。 “反正都是大过节的,大姐,你既然跟小沈医生认识,那就来我家吃个饭吧,吃了饭再回招待所住,也不耽搁。” 外婆也说:“是啊大妹子,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个饭吧。” 苏茉无措地摆摆手,“不不不,我一个外人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去打扰你们,这多不好意思。” 城里人人的口粮都是定量的,她去人家家里吃饭,就是吃了人家的定量。 这要是导致人家后面的日子里要省着吃,吃不饱,那多不好意思。 “要不这样吧,我今天就不去你们家属院那边吃饭了,我陪苏姨吃个饭,我们两人刚好搭个伴。” 沈萤也斟酌着开口附和苏茉。 她是担心苏茉怕生不自在。 而且原本她也不好意思在别人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去人家家里蹭饭。 月初宁不让沈萤走:“只是吃个饭而已,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们都不介意,你们到底在矫情什么呀。” 沈萤赶紧解释,“不是矫情,我只是……” 只是觉得和苏姨一起搭个伴也不错,没必要硬凑进别人的合家团聚里。 “不管怎么样,今天你们都得听我的。” 月初宁拉着沈萤就把人往车上推,“上去吧你。” 回头看温惠英,她的温妈妈已经很默契地把苏茉也拉上了车,还吩咐帮她们开车的小兵将苏茉的行李都搬到后备箱里了。 沈萤和苏茉就这么被半强迫地拉上车去了部队家属院。 她与苏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回到部队家属院,月初宁先提着处理好的一只老母鸡回家给陆秋砚炖汤了。 他也刚备好菜,等着她和外婆一到就开始炒菜。 月初宁将鸡递给他:“今晚我们过去跟温妈妈他们一起吃,大家热闹,到时候把你做的菜一起端过去。” 陆秋砚点点头,没有意见。 “对了,萤姐姐和上次我们在医院遇到的那位苏姨也过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月初宁又不忘补充。 陆秋砚看向跟在月初宁后面进门的沈萤,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原本沈萤打算过来帮忙做饭的,但她没想到月初宁家里是陆秋砚做饭。 他不需要别人帮忙,沈萤和苏茉就去了温惠英家里,给温惠英打下手去了。 饭菜都做好之后,月初宁这边和陆秋砚还有外婆每人手里都端着菜一路走去了温惠英那边。 周鸿洺和周崇已经合力将两张桌子拼成了一张,正在擦桌拉椅子摆碗筷,苏茉在厨房里给温惠英打下手,边忙边说笑。 今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连苏茉和沈萤一开始的拘谨和不自在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见陆秋砚他们来了,周鸿洺招呼他们进来放手上端着的炒菜。 沈萤洗完葱姜蒜后就被厨房赶出来了,她擦了擦手对月初宁说,“椅子不太够,还差三张椅子,初宁,我跟你回你家那边再搬几张椅子过来。” 陆秋砚:“我去就行了。” 月初宁:“不是还有一锅菌子鸡汤还没端嘛,你端汤去,我和萤姐姐搬椅子。” 周鸿洺走过来,“哪里需要你们两个女娃娃去搬这些东西,周崇,跟你姐夫去端汤搬椅子。” 周崇应了一声,跟在陆秋砚身后往回走,又搬了椅子和一锅鸡汤过来。 厨房里只剩最后一道猪油渣炒青椒也端出来了。 第268章 原真假千金相遇 摆好桌椅饭菜不忙碌之后,沈萤和苏茉两个外人又不自觉拘谨起来了,迟迟不好意思落座。 “萤姐姐,过来我这边,你挨着我坐,苏姨,你挨着萤姐姐坐。” 月初宁向沈萤和苏茉招手。 “那行,那我挨着苏大妹子坐。” 温惠英笑呵呵拿了汽水过来分发,每人一瓶,“来,大伙儿先干个杯。” 大家拿到汽水后纷纷起身,举着玻璃瓶碰到了一起。 沈萤和苏茉也懵懵地照做,碰完瓶子后猛喝了一口。 沈萤和苏茉都是第一次这么用汽水瓶碰杯,苏茉心头滚烫得厉害,有一种长达二十来年了再一次被温暖了的触动。 自从当年她的孩子丢了之后,她一个人浑浑噩噩被婆婆赶出来,被婆婆勒令单方面离婚,回到娘家又被娘家赶出来,处处受尽白眼和冷待,到处流浪帮人干活做临时工。 像一根永远也无法落地生根的浮萍一样,随风漂泊。 “苏大妹子,吃菜,就当在自家一样别拘束。” 温惠英夹起一筷子咕噜肉就往苏茉碗里放。 她和她家老周最爱这个酸甜口了,今天不光自己做了咕噜肉,还在国营饭店早早就定了一条三斤多的松鼠鳜鱼。 苏茉还没反应过来呢,碗里就堆起了好几块咕噜肉,她眼睛热热的道了谢,“谢谢你温大姐,我自己能夹。” 温惠英又把陆秋砚给她盛的那碗汤端给苏茉:“我不动手你怕是不敢夹,这碗给你了。” 沈萤碗里也堆满了外婆夹给她的菜:“小沈医生,来来来吃这个,那个我也给你夹点儿。” 在医院里总是受到沈萤的照顾,外婆不自觉的就把沈萤当自家孩子一样偏疼,面前有啥肉菜都要给沈萤夹一筷子,再给月初宁也夹一筷子。 主打一个一碗水端平。 至于她的亲外孙陆秋砚? 他一个大男人手那么长,全桌的菜都够得着,她不用他帮着夹就算不错了。 “够了够了夏奶奶,我先吃了这些再说,您再夹就要掉出来了。” 沈萤赶紧阻止她别再夹了。 “周崇,去,再拿几个空碗过来,每人一个拿来装菜。” 周鸿洺二话不说就对儿子下命令。 “知道了,吃完这个我就去。” 周崇嘟嘟囔囔的,嘴里还咬着从菌菇鸡汤里捞出来的鸡翅膀呢,边吃还不忘瞪一眼依然站着给众人盛汤的陆秋砚。 锅里的鸡汤一共两个鸡翅膀,还好他下手快,不然就要被大个子姐夫全捞给初宁姐了。 沈萤环顾了一眼桌上的氛围,不知怎的眼眶热热的,似是有感动的情绪夹杂在其中,随着月初宁将盛好的一碗汤推到她那边,“喝汤,萤姐姐。” “好。” 她声音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哽咽。 这是她第一次跟那么多人一起过中秋节。 原来大家在一起忙忙碌碌过后坐下来吃团圆饭的感觉是这样的,她好喜欢这样的感觉。 吃过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沈萤和苏茉准备要告辞离开回市里,考虑到天黑了没有公共汽车回去,温惠英直接让她们在家里住下,明天一早再让周鸿洺的警卫员张红兵开车送她们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不行的不行的,今天已经很打扰你们一家了。” 苏茉诚惶诚恐地摇头。 沈萤也觉得太麻烦人家了,提出借一辆自行车,她载着苏茉回去就行了。 不论温惠英怎么劝说,沈萤和苏茉都不肯留下,最后只好借了自行车给她们。 温惠英和月初宁陪着她们一路推车从家属院走出去,没想到路上会遇上沈工一家出来赏月散步。 沈萤看到前方不远处散步的一家三口,神色恍惚了好一会儿,脚步都不自觉停下来了。 月初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沈工、马老师和沈晴。 想起来沈萤曾是他们夫妻俩抱错的养女的事了。 看来沈萤也认出他们了。 沈萤很快回过神来,继续推车往前走,在大家面前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当年沈晴受到月如鸢的挑拨,处处找茬容不下沈萤,沈工夫妇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将沈萤送回乡下给乡下的亲戚收养。 所以沈萤并没有打算要上前去与沈工夫妻相认的想法,因为担心会引起沈晴的不快。 月初宁看了一眼沈萤的脸色,见她并没有要上去打招呼的意思,于是就当做不知道,继续送她们往前走。 只是没想到沈工却眼尖看到了温惠英和月初宁,主动招手打招呼。 温惠英和马老师关系还不错,见到马老师,温惠英也笑着朝她打招呼,“你们也出来赏月啊。” 沈萤没想到双方会打招呼,眼看着沈工一家朝她们这边越走越近了,她心一紧,默默低下头,捏着车把手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汗湿了。 “温主任,真巧啊。” 马老师带着丈夫女儿走近之后,看到月初宁竟然也在,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倒是有点复杂和不自然。 自从得知了月如鸢和宋时琛的事之后,她对月初宁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么大的恶意了。 现在她们母女俩最厌恶的人反倒是从头到尾不对她们说实话的月如鸢。 因为从小两个小女孩玩在一起的时候,月如鸢就知道了宋时琛是沈晴未婚夫的事。 马老师又去宋家附近找街坊邻居打听了一圈之后,得知月如鸢是主动救了宋母后各种献殷勤贴上去的,对月如鸢的恨意更是大。 其实她家老沈在枕边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本来就是他们家不对在先,从头到尾细想,月初宁也从没有主动对他们做过任何事。 她对月初宁那仅存的一丁点儿害沈晴写道歉信的恶意,也因为想通这件事而消散了。 沈工主动朝月初宁打招呼:“月同志这是出门赏月偶遇温主任呐,这两位是你们亲戚?” 马老师这才看向另外两个有些眼生的人。 一看到推着自行车的那个年轻女同志,她顿时心跳得厉害,还有点心虚地多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沈晴。 她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姑娘,就是她养了十年的养女沈萤。 第269章 老熟人 前些年乡下老家收养沈萤的亲戚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悄悄给她寄信和寄来照片。 直到沈萤十五岁亲戚过世了,她再也没有收到过照片和信了。 如今的沈萤和最后一张照片里十五岁的沈萤相比,五官眉目没有十分大的变化,人比照片里更漂亮,只是褪去了照片里那青涩的稚嫩,变得更成熟稳重了。 沈萤与马老师对视了一眼,也从她震惊的眼神里发觉,她认出自己了。 她沉默着用余光扫了一眼一旁看似有点不耐烦和不自在的神情,没有说话。 沈晴对上月初宁,是有点心虚和不自然的,因为之前她对人家的丈夫大言不惭造谣,还被她爹当着全军区大院的面说开了她的那点子心思,所以每次见到月初宁,她目光都忍不住有点躲闪。 因为事后再回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总觉得羞的没脸见人。 自从上次在学校见过一次,月初宁好心告诉她和母亲关于月如鸢背着她偷了她未婚夫的事情之后,她对月初宁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本来就是她对月初宁的男人造谣在先觊觎在后,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喜欢陆秋砚,而是对上优秀又有众多女同志围着转的陆秋砚后来起了一种拥有他就会被所有人羡慕的虚荣心作祟,她心底还是喜欢宋时琛的。 而且月初宁从头到尾从来没有说过风凉话冷嘲热讽她之外,还好心告诉她关于月如鸢的事。 现在她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本来因为写道歉信张贴到公示栏的事有点怨气,月初宁告知她月如鸢背后偷她男人之后,她那点怨气全都消散了。 有时候半夜躺床上想想,都觉得自己确实欠陆营长夫妻一个道歉,写了就写了吧,也是应该的。 只是今天那么多人在场,等会儿温婶婶要是突然提起那事儿,那她又得开始丢人了,因此就想快点儿离开这里,所以才看起来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 “温婶婶,月同志,中秋快乐。” 沈晴强撑着笑容打完招呼,又开始焦躁想离开了。 她悄悄扯了扯她爸的衣摆,用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小声嘟囔,“行了没有,快走啦。” 沈工笑着回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着急催着要走,一点礼貌都没有。” 马老师一动不动看着沈萤,眼中闪过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欲言又止了很久,直到听到那父女俩说话了,这才回过神来,最后也没有与沈萤相认。 温惠英笑容淡了淡,看了一眼一旁的月初宁的神色,见她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反而还对沈晴礼貌性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才确定月初宁似乎不太介意之前沈晴造谣陆秋砚那事,也对沈晴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两位是亲戚,过来一起团聚吃饭的?” 沈工早就注意到了一旁的沈萤和苏茉,但他并没有认出长大后的沈萤来。 因为他没看过老家亲戚寄过来的照片,只觉得眼前这推着自行车的年轻女同志有那么一丢丢眼熟。 不过工作那么多年他见过的人太多了,只当或许是以前什么时候见过而已,并没有想太多。 沈晴也没有认出沈萤来,当年她被接回家后,跟沈萤同住在家里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她早就忘了沈萤长什么样了。 月初宁接过话来,“这是我好朋友,都是孤身在康市工作的,所以中秋节特地邀请她们过来一起吃饭。” “原来是这样,月同志跟朋友们感情很好啊,你们这是吃了饭遇上温主任了,一起走?” 沈工笑着问。 温惠英直接表明关系,“宁宁是我干女儿,孩子要招待朋友,我这个当干妈的自然要给张罗。” 还顺手直接把月初宁搂进了自己怀里,以示亲昵。 沈工和沈晴一愣,万万没想到,温惠英竟然是月初宁的干妈。 一时间嘴巴张老大。 马老师没注意听他们说话,因为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一旁的苏茉身上。 打量了她很久之后,马老师才犹豫着问出口,“咦?你是不是当年待产时,跟我一个病房的苏同志啊?” 当年待产,马老师提前发动,沈工送她去了医院之后,她并没有马上生,而是在医院疼了两天两夜,才生下沈晴。 当时她隔壁的病床也有一个跟她同时待产的孕妇,都是头一胎没经验,两人还苦中作乐一边忍受着一阵阵的宫缩一边互相给对方打气。 她只知道对方姓苏,对方也只知道她姓马,所以都是互相叫对方“苏同志”,“马同志”。 苏茉一愣,抬头看向马老师,开始仔细打量马老师的样貌,看了好一会儿,她也认出来了,惊喜问:“你是当年那位马同志吗!” “对对,是我!” 马老师惊喜地与苏茉握手,两人都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苏茉看向一旁眉眼与马老师相似的沈晴,笑着问,“这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吧,一晃眼二十年就过去了,都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呢,真漂亮啊。” 马老师自豪地挽着自家闺女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我家晴晴进了文工团,今年中秋还上台独舞了,真可惜我要是知道你跟月同志认识,一定早一天请你过来看我家晴晴跳舞。” 今年中秋部队文艺汇演,沈晴有两场节目,其中一场是她领唱,另一场则是她领舞,还有长达将近一分钟的独舞时间,马老师和沈工夫妻俩在台下看得无比自豪。 沈工更是在台下不停拍照片。 自从沈晴入文工团那年,沈工就斥巨资买了一台胶卷照相机,每次沈晴有演出,他们两口子都会带着照相机去给沈晴得演出拍照,过后洗出来收进相册里留念。 不知不觉都已经收录了一大本相册了。 “哎呀,难得你来一趟,不如来我家坐坐喝杯茶吧。” 马老师想起这事,顿时就想拉着苏茉去她家看相册,想给她炫耀自己的女儿这些年是多么优秀,让他们两口子自豪和骄傲。 苏茉有些为难地摇摇头,“时间太晚了,我们还要赶着回市里,就不打搅了,下次如果有机会再见的话,一定上你家喝杯茶。” 第270章 当年的事 “你们这是吃过饭了要回市里吗?” 马老师炫女儿的狂热劲在顺着苏茉时不时看向沈萤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触及沈萤的目光后便顿时消了大半。 苏茉点点头,“是啊,不然太晚了,路上骑车也不方便,马同志,下次有空再说吧。” 苏茉朝她歉意笑了笑。 “怎么,是认识的吗?” 沈工看向妻子。 他和温惠英还有月初宁三个人都有些疑惑,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的,一时间都不太了解情况。 月初宁甚至没想到,身为军区小学副校长的马老师竟然会认识只是一个医院临时工的苏姨。 她惯性思维使然总觉得马老师是那种高高在上不怎么看得起底层劳动工人的一类人,所以才那么震惊。 马老师笑着对丈夫说:“你怎么忘啦,你当年也见过苏同志的啊,当年我生晴晴的时候,她就是在我隔壁病床,跟我同一天住进来,一前一后生孩子的那位苏同志啊。” 当年苏同志过来住院的时候,她的爱人不在身边,她甚至是自己一个人来医院的。 沈工见妻子和隔壁床的孕妇同志那么聊得来,那孕妇同志又没带人过来照料的情况下,还帮着带过饭呢。 “原来是当年你隔壁的那位同志啊。” 沈工恍然大悟,立刻笑着跟苏茉握手,“真对不住啊苏同志,我这人记性不好,不是故意忘了的。” 苏茉笑着摇摇头:“哪里的话,就只是当年见过几面,记不住是正常的,还是马同志记性好,要不是她先认出我来,我都没认出你们呢。” 沈工一听,也笑道:“是,我家马老师是教书的,记性最好了。” 马老师笑着嗔了一眼沈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知道谦虚点。” “对了苏同志,当年我们先出院,也不知道你的情况,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当年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啊?” 沈工笑着问。 苏茉一怔,有些神伤地低头,“跟马同志一样,也生了个女孩儿。” 可惜,孩子却丢了。 从孩子丢了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被婆家逼着离婚,被娘家赶出来不许她再回来,又疯疯癫癫四处流浪找了好几年孩子,花光了丈夫当年留给她最后一点钱之后,一直漂泊至今。 马老师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那改天一定请你来我们家做客,好好叙旧。” “苏姨,之前没听你提过你女儿的事呢,你这是准备要回乡下去投奔女儿丈夫吗?” 月初宁想起来一直都没听苏姨提过家里人,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今天马老师和苏姨相认,提起她们两人当年同一个医院同一个病房生产,她立刻想起来沈萤和沈晴抱错的事了。 既然当年这两人是同一个病房生的孩子,不知道苏茉的孩子有没有抱错。 她不知道最初在沈萤为女主的原着里,沈萤有没有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她只看过月如鸢当女主的那本,而里对沈萤的身世完全不提。 只说她被接到沈工乡下老家给亲戚领养后,就没了其他的交代。 沈萤的父母是谁,以及成年后的沈萤后来有没有找到父母并与他们相认,书里一概不提,所以月初宁不得而知。 如今沈晴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那沈萤的亲生父母又到底是谁呢。 苏茉身体僵了僵,下意识里就看向一旁的沈萤,而后才飞快移开视线,又再次开口告别,“时间不早了,这些事下次有机会再慢慢聊吧。” 这些伤心事她并不想一遍遍地在别人面前提,以前找孩子的时候逢人就说,念念叨叨说许多年太多次了,别人不仅不会同情她,还嫌她啰嗦烦人,说她是克丢女儿的扫把星。 何况现在她已经找到女儿了。 只是不能相认而已,不过也没有再提的必要了。 至少不想当着沈萤的面提。 沈萤看了看天色,也觉得不该再聊下去了,“是啊,再耽搁的话天色就更晚了。” 骑自行车回去可不像坐汽车来回那么快,恐怕得骑几个小时呢。 “那苏姨你留个地址给沈工和马老师吧,你不是要回乡下老家了吗,回去了或许很长时间没机会再来上门做客了。” 刚才苏茉几次偷看沈萤的模样都被月初宁尽收眼底,她觉得这苏姨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好像在隐瞒着什么了。 “什么?” 马老师震惊,“你明天就要回老家了,怎么不告诉我啊?” 她好不容易见到多年前一起共难的姐妹,还挺想叙叙旧,聊聊双方这些年的经历的,聊到孩子她们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最主要的还是她想向苏茉炫自己那当上文工团台柱又漂亮的女儿沈晴,谁不喜欢炫耀自家有出息的孩子呢。 还想和苏茉吐槽聊聊当年抱错的事。 这事儿她觉得跟同一家医院一起生孩子的苏茉吐槽最适合不过了。 结果没想到苏茉竟然要回乡下了,还走得那么急。 苏茉被月初宁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支支吾吾解释:“这……其实也没那么急,我还没买汽车票的。” “那你现在住哪里,明天我单位还在放假呢,明天我去找你也行。” 马老师高兴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又飞快看了一眼一旁的沈萤,随即收回目光。 刚才她就注意到苏茉时不时地也会偷偷看一眼沈萤,所以心底也有点好奇苏茉和沈萤是怎么认识的。 但碍于沈晴在场,她又不敢问出口。 沈工开口:“要不这样吧,你们骑自行车回去时间确实太长了,我去申请用车送你们一程,回去很快的,这样也不必着急回去了。” “不用了。” 沈萤和苏茉同时开口拒绝。 “对了,这位也是苏同志认识的朋友吗,你们是一起的话,小同志明天不妨与苏同志和月同志也来一起喝喝茶,认识认识。” 根本没认出沈萤的沈工看她说话了,又乐呵呵客气询问。 根本没把她们的拒绝当一回事。 问完了还回头对沈晴眼神示意,让她主动点,认识个新朋友也不错。 第271章 真假千金冰释前嫌 沈工觉得他家沈晴和月初宁虽然以前是有摩擦,主要也是因为沈晴的缘故,但在他看来朋友都是不打不相识的,再说了他家沈晴心眼不坏,只是被他们夫妻惯得性子骄纵了些。 现在摩擦都化解了,能当朋友的话就更好了。 既然这年轻同志是月初宁的朋友,要是他家沈晴能和月初宁的朋友交上朋友,沈晴和月初宁之间说不定关系也能更融洽。 沈晴对认识一个新朋友没什么意见,于是对沈萤伸出一只手,态度友好地先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沈晴,目前是康市军区文工团的文艺兵。” 月初宁看了一眼沈萤,如果沈萤不说话,那她就帮沈萤糊弄过去,避开与沈家三口的接触。 真假千金的戏码是由沈晴和沈萤这边开始的,她不知道如今的沈晴性子是不是与月如鸢一样完全容不下沈萤的存在。 毕竟沈晴当年和月如鸢的关系那么要好,这两人现在即便因为男人闹掰了,但性子狭隘自私的话,极有可能会像月如鸢一样,处处找沈萤的麻烦。 没想到沈萤会淡然握上沈晴的手,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沈萤,目前在康市人民医院任职,是急诊科的医生。” 沈晴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于是笑了笑,“真有缘分,你也姓沈啊。” 她对沈萤的印象太浅,甚至已经记不清沈萤的名字了,更别提沈萤这个人长什么模样了。 沈工却身躯一震,瞳孔微颤,“你……你是萤萤?” 沈萤点点头,“是我,沈叔叔。” 他们当年将她给了她的新养父母抚养,已经不是她的养父母了,所以她不能在叫爸爸了。 “爸,你们认识吗,是亲戚?” 沈晴回头看到老父亲一脸动容的模样,甚至有点疑惑。 苏茉也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看向沈萤,“你们……是亲戚?” 可是,可是这明明是她的,是她丢失多年的女儿啊。 他们之间怎么会是亲戚呢。 见到沈萤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沈萤那张与前夫一个模子刻出来,可眼睛和脸型却遗传了自己的脸,又在沈萤的脖子后面看到了三颗痣,至此确定沈萤绝对是她丢失了那么多年的亲女儿。 所以才会在医院不顾一切救她免于被神经病人砍伤。 沈萤没有回答苏茉的话,而是沉默看着沈工,等着他们来说。 “老沈……” 马老师看看一脸茫然的沈晴,又看看平静的沈萤,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向女儿说清楚,她就是当年那个被抱错的孩子。 “晴晴,这是你妹妹沈萤啊,你忘了吗?” 沈工当年将沈萤交给了他一个远房堂兄弟抚养,所以按辈分来算,沈萤和沈晴仍算是堂姐妹。 沈晴一愣,看了看沈萤,又回头看了看马老师和沈工,终于想起来十岁那年她回家的时候,家里有一个已经代替她生活了十年的女孩,就叫沈萤。 她声音顿时有些迟疑,“你……你就是当年那个被我家抱错的女孩?” 沈工直接握住沈萤的手,有些哽咽地问,“萤萤,听说你爸妈前些年病得很重,我没能及时赶回去看他们一眼,寄过去的东西也没人收,都被退回来了,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些年沈工一直挺忙的,但也记挂着亲手抚养了十年的沈萤,时不时地总会给堂兄一家寄东西,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他们。 只是前几年他寄的东西就再也没人收,寄过去的全都被退回来了,他还一度很疑惑。 后来跟同事聊起这些事,同事说可能是堂兄一家不想跟他有太多联系了,让他以后少自作多情。 “我爸妈已经去世好几年,我早就不在原来的村子住了。” 沈萤淡淡解释道。 好歹有十年的养育之恩,所以沈萤心底对他们也是有一份感恩在的。 “怎么会这样……” 沈工茫然地瞪大眼睛喃喃,忽然从心底冒出了一股时间流逝物是人非的枉然。 “晴晴,你……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马老师紧张地看着沈晴,又看看如今已经出落成漂亮又优秀的医生的沈萤,眼底露出些许舍不得。 但碍于沈晴,又不敢贸然上去诉说这些年对沈萤的思念,千言万语最后只转化为了一句“过得好不好”的询问。 沈萤只点点头,“还好。” 其他的则没有再多说,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沈晴想起这么一号人之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哦”了一声,“你在乡下也能考进城当上医生,还挺刻苦。” 户口转到乡下后,想再重新拥有城里的身份谁都知道很艰难,沈萤能重新回到城里,还当上了人人尊敬的医生,其中付出多大的努力可想而知。 沈晴倒是没有什么嫉妒和容不下,单纯像是从一个路人的角度出发脱口而出。 现在的沈晴有父母全身心的独宠无人能动摇,没有任何人与她抢父母的宠爱,所以对曾经很多年前曾被家里抱错养了十年的沈萤也没有了当初的恶意。 时间早就冲淡了一切。 沈萤:“还好,都已经熬过来了。” 马老师见沈晴态度平和,忍不住又道,“萤萤,有空……就回家里坐坐吧,我和你爸……叔叔这些年都挺挂念你的。” “是啊,有空回来坐坐吧,也算是亲戚。” 沈晴随口附和了一句。 沈萤随口道:“不一定有空,看情况吧。” 沈工笑了笑:“现在萤萤都当上医生了,肯定忙得很,哪有空大老远的到军区这边那么偏僻又远的地方坐,改天我们去市里了去找你一起吃顿饭。” 马老师赶紧附和,“是了是了,是我糊涂了。” 沈晴:“可惜了,我的演出你没看到,等国庆有汇演了我让我爸给你拿票,你有空就来看吧。” 沈工:“那感情好,萤萤你不知道,晴晴的歌和舞都特别好,你要是有空一定要来看看你姐姐的演出。” 沈萤微微颔首:“有空的话再说。” 沈工看沈萤似乎确实想赶着回去,不想继续多聊了,于是道:“时间确实不早了,那我去申请借车送你们回去。” 说完不等她们回复,一溜烟地回头就跑了。 沈萤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第272章 和乐融融 马老师赶紧从沈萤手里接过自行车把手,“这么晚了我也不放心你们自己骑自行车回去,就让你叔叔送你们一程吧。” 温惠英想起来沈工开车技术非常好,也笑道:“沈工送确实稳妥,他可是咱们军区最早一批会开车的人,好多人都是他教的呢,他开车可稳了。” 沈萤默了默,她当然知道。 小时候,沈工经常开车带着她和马老师去市里玩,确实开得又快又稳。 苏茉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趁着现在这个空档问出来了,“那个……马同志,你们说的抱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沈萤当年原来是被马同志一家抱错了,不是丢了吗? 因为孩子的事,把她的家弄得支离破碎,好好的一个家都散了,她在婆家和娘家都成了罪人。 她也恍恍惚惚蹉跎了二十年。 “当年护士抱错了孩子给我,让我家晴晴在乡下过了十年苦日子,后来多亏……菩萨保佑找到了晴晴,但是乡下抱错晴晴的那家人并不是萤萤的亲生父母,所以我们只好让亲戚收养了萤萤。” 马老师苦涩地垂下眼睫说完这些话后,才收拾了一下情绪笑着对苏茉说,“不说我了,你当年肯定没有我们家这么多波折,孩子在身边,挺好的。” 苏茉喉咙一哽,二十年来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全都堵在喉咙里,她知道抱错孩子的事并不能怪马同志,马同志的孩子也流落在外了十年才找回来。 只能说马同志比她更幸运,十年前就找回了孩子,而她的孩子也被马同志好好地养育了十年。 而沈萤……她默默看了一眼淡然自若的沈萤,如今这孩子那么优秀,可她……却只是一个没有家没有工作,只会拖累沈萤的无用之人。 她不敢与沈萤相认。 沈工去申请用车没有那么快,马老师住得离这边近,就热情邀请她们去家里喝一杯茶。 温惠英和月初宁没有意见,苏茉和沈萤也在她们劝说下同意了。 一行人去了沈家,沈萤一进门发现曾经住过十年的家里变化非常大,客厅里随处可见挂着相框,桌子,五斗柜上也摆着一家三口各个时期的照片。 能看得出来,沈晴这些年过得真的很幸福,沈工夫妻给足了沈晴安全感,所以沈晴才不会对她再有任何恶意。 苏茉被装修精致温馨,到处都摆满了各式各样小物件的客厅吸引住了目光。 她怔怔地停在门口,想着如果当年沈萤没有被沈工夫妻抱错的话,她和沈萤,也会拥有这样一个温馨的小家。 “家里有点乱大家别介意,晴晴带客人去坐,妈去泡茶。” 马老师交代完了之后高兴地进了厨房。 沈晴带着大家在客厅坐下来后,又起身去五斗柜那里拿月饼和点心。 月初宁一看到她端着月饼过来,立马摆手拒绝,“不要不要,我不吃月饼。” 最近吃月饼真快要把她吃伤了。 还好陆秋砚回来了,那些五仁馅的月饼都给他消灭了。 担心上火,陆秋砚昨天还跑去卫生所那边开了凉茶回来每天煮上一壶,夫妻俩一人喝半壶。 刚才她和温惠英还争着抢着给苏茉塞月饼,沈萤她已经塞过了,但温惠英没塞过,又给沈萤和苏茉一顿捡,各让她们提了一网兜月饼回去。 沈晴习惯性高傲地挑挑眉,“这可是椰蓉馅的,都是我叔叔伯伯们给寄回来的,外面买不到。” 这么香的月饼馅,连她都忍不住吃了一整个。 因为这段时间家里月饼多,她每个都想尝一下,但因为要上台表演保持身材,所以不能多吃就每个口味吃了半个,唯一多吃半个的就是这个椰蓉馅的。 月饼这玩意儿,真的很胖人。 月初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吃了,温妈妈给我送了一堆,吃月饼都要吃伤了,我现在看到月饼就害怕。” 沈晴和沈萤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出声之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沈晴又把月饼放到沈萤和苏茉那边,“那你们多吃点吧,今天可是中秋节。” 沈萤没怎么推辞,只说了句“谢谢”,而后将月饼稍稍往苏茉那边推,“苏姨,你先尝尝甜不甜,太甜了的话我不爱吃。” 主要是她宿舍里的月饼也多的是,加上李青柏托月初宁寄来的那些,这些天她自己为了不浪费,也快吃上火了。 沈晴有点不高兴,“吃呀,怕甜等会儿你喝茶压一压就行了。” 她特地拿了自己最喜欢的馅出来,结果一个两个推来推去的,她能高兴才怪。 “那好。” 沈萤拿起一小块尝了一下,“好浓的椰子香味。” “是吧,我也觉得特别香,很好吃,跟别的馅都不一样。” 沈晴终于露出一点笑容,又指了指另外一种鲜肉月饼,“这个咱们康市也没有,你们也尝尝,是咸的。” “那我得尝尝了。” 温惠英拿了一块。 月初宁没拿月饼,而是拿了另一个碟子里的核桃酥。 最近学习用脑过多,她确实得补补核桃。 苏茉见大家都拿了,她不拿有点不合群,也跟着拿了一块沈萤吃着的椰蓉月饼。 正好这会儿马老师泡了绿茶出来,用托盘装了一整套漂亮的茶具一一给大家倒茶。 见沈晴竟然没有因为与沈萤重逢而像十年前一样对沈萤充满敌意,还给沈萤推荐自己爱吃的月饼口味,不知怎的她有点高兴。 其实当年沈晴刚回家第一天,并没有那么排斥沈萤,沈萤也很懂事提出以后都住校,把空间都留给姐姐和爸爸妈妈相处,她改口叫叔叔和婶婶。 但后来不知怎的沈晴就开始渐渐容不下沈萤,眼看着沈晴闹得越来越厉害,甚至说出家里有沈萤没她的话来,夫妻俩没办法,最终只能送走一个。 没想到在她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两个孩子和平相处的一幕。 苏茉喝了一口茶之后惊艳得睁大眼睛,对着马老师就笑:“还真别说,吃了那月饼再喝一口茶,那可真是清爽得不行,你家闺女说的一点没错,确实解腻。” 马老师也笑,“你们要爱喝,就拿点回去自己泡,都是老沈的徒弟老家自己采摘晒了寄过来的,不值什么钱。” 说着就又转身进厨房分装茶叶要给大家分发了。 第273章 送一程 没多久,沈工就找领导签齐了字,把车开过来了。 临上车前,马老师给苏茉和沈萤各塞了一布袋的月饼点心和茶叶,给沈萤的那一个袋子里,还多了一瓶珍珠霜和一盒鹅蛋粉,都是全新未拆封她买回来备着等手上的用完了再拆的。 她看沈萤素面朝天的,虽然天生丽质,但皮肤远远没有沈晴细腻,心里忍不住的就想让正值年轻靓丽的沈萤也好好保养一下。 曾经也是她亲手从小婴儿一点一点儿养大的,那十年的感情是不可能说没就没的。 沈萤没有接,马老师就直接把袋子放车上的座椅,还提醒苏茉记得让沈萤下车了拿。 一来二去拖拖拉拉的,沈工也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再拖下去回到市里就要十二点钟了,以后咱们去看萤萤你再带也不迟。” 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在同一个市里,以后想见就去见不就得了。 车子缓缓启动,在她们面前越来越远,马老师眼里终于忍不住溢出了泪花,远远地对着车子无声挥手。 眼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里之后,月初宁和温惠英也告辞各回各家了。 两人同行了一段路,温惠英该感慨,“真没想到兜兜转转的大家竟然都认识,太有缘分了。” 月初宁幽幽说道,“温妈妈,你说萤姐姐有没有可能是苏姨的女儿?” 其实刚才她全程就一直在偷偷来回打量沈萤和苏茉的相貌。 要不是她和沈萤并排站在一起仔细对比,月初宁都没发觉,两人的眉眼和轮廓竟然很相似。 如果苏茉再显年轻一些的话,一定会更明显。 苏茉这些年应该是过得很辛苦,所以外貌衰老得很严重,要不是马老师开口相认,她根本没想到看起来像是三十多还不到四十的马老师竟然和苏姨是同龄人。 只看外表的话,任何人都会以为苏茉比马老师还大十几岁。 温惠英听了她的话,随口笑道,“怎么可能,苏大妹子都说了她有女儿。” 再说了刚才沈工一家提起孩子抱错的时候,苏茉也没提起她女儿丢了。 见温惠英不太愿意相信,月初宁也没有再继续跟她说这个话题,转而说到了查霍星曜身份背景这件事上面。 另一边,沈工开车又快又稳,因为是晚上没人又没其他车他速度更快了,比原定车程还快半个小时就把沈萤和苏茉都送回了医院那边。 沈萤下车之后,沈工感慨地看着她,“萤萤,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们,明天我们再来医院看你,可以吗?” 沈萤摇摇头:“沈叔叔,我从没有怪过你们,沈晴回来了我本来就该离开,还要多谢你们将我精心抚养了十年,给了我一个最好的童年,如果不介意的话,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一顿饭吧。” 沈工见沈萤气量如此大,不由得对这孩子更心疼了,连连点头,“好好,明天我们一定来。” 但不会让她一个孩子请客的。 第274章 明天再说(有改动) 最后才对苏茉道,“苏同志,你什么时候回乡下,这段时间过节的缘故火车票和大巴车票都比较抢手,需不需要我帮忙?” 苏茉摆摆手,“不用不用,谢谢你费心了。” 沈工注意到这两人手里都没拿刚才妻子给她们准备的送别礼,强行塞她们手里之后,马上踩油门开车离开了。 沈萤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看都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收了就收了吧。 她还得起。 “苏姨走吧,我送你去招待所。” 要不是因为今天苏茉不是医院的职工而被赶出来的缘故了,沈萤是打算带她直接回自己宿舍的。 苏茉又开始摆手,“哎呀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就成了,等会儿你一个年轻姑娘家还得抹黑回来,这多危险呐。” 沈萤静静盯着她的脸看,“之前开给你的药都按时吃了吗,不吃的话可是要浪费了。” 之前给苏茉诊出了肿瘤后她就一直给苏茉开药治疗,到今天为止吃到了第二个疗程。 苏茉点点头:“都吃着呢,我觉着身体都轻松多了,晚上睡觉胸口呼吸重一点也不疼了,真神奇。” 沈萤点点头:“那就好,等第二个疗程吃完了,我再给你看看,争取把你身上一些陈年老毛病都治好。” 苏茉这个肿瘤现在不治好的话,以后极有可能会转为恶性,所以沈萤现在也不想让苏茉回乡下。 如果苏茉这个时候回去的话,治疗就会中断后续疗程就跟不上了。 聊着聊着,苏茉不知不觉真被沈萤带到了招待所门口。 她临时有点退缩,沈萤却直接走进去,让前台的服务员开一间房了。 “哎你这孩子,不用你……” 苏茉话还没说完呢,前台的同志直接朝她伸手:“介绍信拿过来。” 当着沈萤的面,她只好拿出介绍信递过去。 服务员看完之后,利落地给苏茉开了一间房,一个晚上四毛五,沈萤比苏茉快一步预交了一块钱二毛五。 “哎呀你这孩子,我就住一晚,你交那么多钱干什么,这多浪费啊。” 苏茉肉疼地看着服务员收了那一块钱进去,心都在滴血。 “没事,这段时间都是节前节后人流进城回乡的高峰期,车票不好买,你先住着吧。” 沈萤笑了笑,心底已经在打定主意,明天中午休息她就开始出去帮苏茉打听租房子。 三天应该能租到一间房子给苏茉先住着了。 “你这……” 苏茉心里其实是又高兴又愁。 愁孩子花钱大手大脚,高兴又能留下来多看几天沈萤。 沈萤目光一动不动盯着苏茉那张加速衰老又沧桑的脸:“这可不是免费帮你租的,我是有事想要向你打听,这住宿费是我给你的打听费。” 苏茉没注意到她那双灼灼的目光,一边重新把介绍信往包里的内袋收好一边笑着说:“行啊,你想问啥都行。” 沈萤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嗯,现在天色也晚了,我先回去,明天再说吧。” 今晚,就先睡个好觉,困扰了她那么多年关于父母的事,也不急于今晚这一晚马上知道。 第275章 柳家 军区家属院那边,月初宁和温惠英目送沈工送人的车离开后,又一起回去找了周鸿洺询问查霍星曜的事。 周鸿洺告诉她:“我已经申请了查看那位华侨同志的身份信息了,但资料没有那么快到我这边。” 听了这话,月初宁摆摆手:“不着急。” 周鸿洺笑着说:“不会很久,估计得一两天吧,等资料到了我会通知你到我办公室那边看的。” 得到了回复月初宁就回家了,这个时间陆秋砚已经洗完澡了,还烧了热水炭火温着,等她回来随时都能洗澡。 柳家。 今天晚上柳家接到了柳振华从首都打回来的电话,除了与二十年没见过面说过话的老母亲祝贺一句中秋之外,还对老母亲说他下个月下旬就会回到康市。 柳蓓儿与她亲妈苏丽丽激动地等在一旁听着老太太与柳振华打电话,等着柳振华与他的老母亲说完话后,会叫柳蓓儿接电话。 结果柳振华匆匆说完他下个月下旬就回来的消息后,就直接挂电话了。 苏丽丽和柳蓓儿顿时傻眼,柳蓓儿从柳老太手里夺过听筒又听了一遍,确认对面挂断了,这才有点不高兴地把电话挂了回去。 还忍不住对柳老太埋怨,“奶奶,你怎么不让我和爸爸说一句话就挂了电话,我从没跟爸爸说过话呢。” 只在家里的老照片上见过父亲年轻时的样子,长得十分英俊儒雅,还戴着一副金丝边框链条眼镜,一看就会让人觉得他博学而智慧。 柳老太拿耷拉着的吊梢眼瞅了柳蓓儿一眼:“又不是儿子,只是个丫头片子而已,你以为我家振华多稀罕你呢。” 她家振华还年轻着呢,即便现在也还不到四十五,以后再娶个老婆,肯定还有机会给他们老柳家拼个孙子传宗接代光耀门楣。 一个丫头片子顶什么用。 要不是前些年一直见不到儿子,柳老太真怕儿子出不来绝了后,不得已才收留了这对母女俩,想着以后让柳蓓儿招婿上门给柳家留个香火,她才不会找门路和关系把这对母女从乡下接过来呢。 而且她一直都没跟柳振华说过柳蓓儿母女的事,因为当年她逼着前儿媳离婚的事柳振华还完全不知情。 这二十年来,柳振华还不知道自己早就在老母亲的操作下被离婚了。 柳振华几次问起妻子的事都被她转移话题忽悠过去了。 等柳老太现在只想让儿子先专注好当前评院士的事,不要被这些家庭琐事影响了心态。 等儿子回来了,她再卖卖可怜,儿子肯定是不会跟她这个上了年纪的老母亲计较的。 一个弄丢了自己孩子的女人,不离还能怎么样。 当年生下来是个女娃柳老太就已经够嫌弃的了,但当时还不知道儿子这辈子能不能回来,女娃就女娃吧,以后招婿上门好歹还能留个后,结果孩子刚生下来节先发出来了,现在正在狼狈熬夜多写一章,下一章可能半夜写完再发,哭瞎。 宝宝们能不能看在我昨天多发了两千的份上,给我刷几个免费的为爱发电。) 第276章 赶走苏茉 “闭嘴!” 苏丽丽瞪了她一眼,直接用手指戳上她的脑袋,“以后在你奶奶面前,少摆你那副臭脾气出来,你爸最是孝敬你奶,以后你也要多顺从你奶,装也得装出来。” 要不是她现在无名无分地,她也不用那么憋屈讨老太婆的欢心。 等柳振华回来了,她自有办法让柳振华心甘情愿带她去领结婚证转正。 到时候再收拾这老太婆也不迟。 柳蓓儿吃痛无助脑袋:“知道啦知道啦,大不了以后我少在家里待着。” 免得要看老太婆的脸色。 “交代你赶走的人,你赶走了没有?” 苏丽丽想起来正事,赶紧开口问。 柳蓓儿笑了笑,“放心吧,今天我让医院那边把她赶出去了,她没了那份临时工就不能继续留在城里,必须要回乡下。” 苏丽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爸下个月才回来,那时候她肯定已经回乡下去了。” 好不容易把她的好大姐苏茉逼上绝路,她是绝不容许苏茉再次与柳振华重逢的。 柳蓓儿勾唇笑了笑,“放心吧妈,那个苏茉现在被赶出去了,医院开给她的介绍信只能留一个星期给她买票回乡下,不出一个星期,她必定不在康市了,不过等爸回来了的话,要是找去老家那边怎么办。” 苏丽丽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放心吧,你外婆和几个舅舅那边我都已经交代妥当了,你爸就是找到老家,也找不到她。” 如果苏茉回去了的话,那这辈子就再也出不去了。 柳蓓儿也跟着兴奋起来,“妈,还有那个沈萤,你也找房叔叔想想办法把她工作弄没了丢到乡下去,她现在天天在我眼前晃悠,看得我心烦得很。” 因为沈萤的捣乱,害她没能成功让医院开出苏茉把苏茉直接赶走,还把自己搭进派出所关了好些天。 这口气柳蓓儿一直咽不下去。 苏丽丽警告般看了柳蓓儿一眼,“一切等你爸回来后,我跟他领了结婚证再处理,现在你爸没回来前,别再闹出什么乱子了,不然可不好收场。” 前些天柳蓓儿被拘留把她吓得不轻,到处东奔西走的找关系捞柳蓓儿销案底忙得她焦头烂额的。 就怕柳振华提前回来知道这事儿会对她们母女失望,不愿意跟她扯结婚证。 柳蓓儿憋屈地应了一声,转身回房间去了。 月初宁洗过澡之后上了床,跟陆秋砚聊起了今天白天和何霆、霍星曜相遇之后一起看演出的事。 又聊到了月如鸢今天竟然也在大礼堂用计强行偶遇何霆的事。 “我怀疑她是不想下乡,想通过何霆帮她留在城里。” 月初宁打听过下乡政策,要是下乡当知青了,就算有门路第一年也回不了城。 算算日子男主宋时琛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回来了,月如鸢怎么可能愿意在这种时候下乡受罪一年。 只要能熬过这两个月,她就能通过嫁给宋时琛,免去下乡当知青了,那她当然会使尽浑身解数留在城里。 陆秋砚:“我明天去查查她为什么还没被动员下乡。” 月初宁还不知道月如鸢被开除后,街道办那边能那么快收到消息并上门动员她下乡,背后有陆秋砚的一份助力。 按理月如鸢应该会以最快的速度被下乡才对,怎么还有时间留在城里蹦跶。 月耀宗可是明天的火车就要去西北下乡插队了。 月初宁:“我们几个也挺好奇她接下来到底会搞什么伎俩,已经跟何霆说好了将计就计了。” 陆秋砚将怀里的人往身上带了带,语气淡漠:“不必那么麻烦,只要她下乡的手续办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既然这个人这么不安分,那得快刀斩乱麻了。 争取明天就把她下乡的事定下来。 月初宁仰头看着他,有些好奇,“你认识知青下乡办事处那边的人?” 陆秋砚:“嗯,有一位略有交情。” 他救过对方的命。 只是敦促加快一个无业青年下乡的流程,不是给陆秋砚办什么获利的私事,对方应承得十分爽快,甚至不觉得这是帮陆秋砚办事,只是在加快一份分内工作的进程罢了。 “哇哦,我家陆营长人脉好广,嘿嘿嘿。” 月初宁搂上他的脖子亲了他侧脸一口,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月初宁想起白天霍星曜的交代,从周鸿洺那边回来的路上就决定今晚告诉陆秋砚。 “第一次见到霍星曜的时候,你一定也觉得我跟他长得很像吧,其实我心里也很吃惊,他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他就去查了我之前的事,知道我跟家里失散了十几年后怀疑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想找我去做一项亲缘关系的鉴定,你说,我要不要去做?” 陆秋砚眸光动了动,没想到霍星曜心里会怀疑月初宁是他亲妹子就算了,竟然还先一步去查了他媳妇的事。 这让他眸光沉了又沉,不过他确实已经从厉所长那边打听到了关于霍星曜在港岛那边的家世背景以及发家史,还有父母等家庭信息。 本来他只想确认一下这个人有没有危险,适不适合与媳妇继续交朋友,但见对方已经去查过他媳妇的事了,于是也把自己查了霍星曜的事告诉了月初宁。 月初宁有些生气捶了他胸口好几拳:“你怎么背着我去查人也不告诉我呀,是谁之前说的,夫妻之间有什么话要说出来,结果你自己却没做到的。” 要是知道他去查了,她就不找周鸿洺查了。 直接问他多快。 陆秋砚闷哼了一声之后,才低低道歉,“对不起媳妇,以后关于你的事,我一定不再瞒你了。” 然后才简短地向月初宁说了他从厉所长那边得知的信息。 首先一点就是,月初宁确实是月建国和钟婉琴的孩子,这一点从他要和月初宁结婚前,他就和周鸿洺确认过,周鸿洺也查过并证实了。 月初宁听了之后毫不意外,她和钟婉琴长得那么像,不是亲生的才有鬼了。 第277章 霍家家事 说完这个,陆秋砚才开始讲述他查到的关于霍星曜的信息。 二十二年前霍星曜的父母随族人从港岛回了一趟这边的原籍地迁祖辈的骨灰回去。 很巧的是霍家族人的祖坟与月建国老家村子是同一个地方,相隔了几十公里远。 霍星曜的母亲当年从港岛过来前确实怀了身孕,入境的时候都是有登记的,他们霍家一群人在这边逗留了两年多后,霍母确实也带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离开这边回了港岛。 唯一巧合的地方,就是他们霍家的原籍村子和月家老家村子离得很近。 霍父是港岛大学的文学系教授,霍母曾经是他的学生,后来嫁给他之后就全职在家当霍太太,再也没有出门工作,霍星曜还没有出去白手起家创立船运公司前,霍母带着霍星曜与丈夫及公婆一家五口一起挤在学校分配的小公寓里住,伺候着一大家子。 听说霍母当年生霍星曜伤了身子,再也没办法生了,还因此而受到一家子多年来的白眼和不满。 霍星曜上小学的时候霍父评上了教授,霍老太曾撺掇霍父与霍母离婚,另外再娶一个妻子继续多生几个孩子。 但最后霍父并没有听霍老太的话与霍母离婚,而是为了让霍老太消停,夫妻两人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女孩,凑了一双儿女。 自从领养了女儿之后,霍老太确实没有再闹过让霍父霍母离婚。 霍家对霍星曜的人生安排本来是与霍父一样,毕业后去当大学老师,然后一步步评职称最后当上教授,成就他们霍家的书香世家名号。 但霍星曜并没有按霍家给他安排的人生走,而是叛逆地自己跑出去经商,靠信息差赚了第一桶金之后,就开始创立船运公司并越做越大。 直到今天霍星曜已经拥有十几家公司,涉及船运,珠宝、酒店经营及港岛的房地产行业。 可以说霍星曜这个人确实很厉害,完全没有家族助力可以依靠,反而还因为不听家里的话,15岁那年起就被霍父断了生活费以此胁迫他向家里低头回来乖乖听安排。 可惜他自己闯出来了一条路。 后来他用第一桶金闯出一条路之后,霍母从中说和父子俩,积极缓和父子两人的关系。 霍父见霍星曜真闯出一条路之后,反对的声音也没那么强烈了,还到处积极地利用自己各界的人脉和资源帮霍星曜牵桥搭线,各处奔走,霍星曜的生意也因此渐渐做大。 “什么,霍星曜还有一个领养的妹妹?” 月初宁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惊讶得反应过大,主要是之前霍星曜跟她提过几次他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 但通过陆秋砚的嘴里得知他还有一个领养的妹妹之后,不知怎的,她心里一瞬有点不舒服。 她也不明白这股不舒服从哪儿来的。 陆秋砚看她重点放在了霍星曜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领养妹妹身上,柔声提醒:“你和他不一定有什么关系,他有什么妹妹也无所谓,何况我们已经有青柏大哥这个结拜大哥了。” 媳妇的结拜大哥自然就是他的结拜大哥。 月初宁觉得现在还说不准,“你别那么绝对,小心以后验证之后他真是我哥的话,你还得叫一声大舅子呢。” 凭着他们两人惊人相似的相貌,月初宁心里有强烈的预感,她和霍星曜或许真有什么关系。 陆秋砚俊美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抗拒。 除了李青柏这个结拜大舅子之外,陆秋砚并不承认其他人,连月耀光和月耀宗他也从未叫过一声大舅哥二舅哥。 如果那个霍星曜真是媳妇的亲哥的话…… 以那男人对他媳妇的关心程度,以后肯定会很烦人。 陆秋砚闭了闭眼,他媳妇的哥哥怎么那么多。 不……应该不可能是,且这世界上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很像的人其实有很多。 “那个亲子鉴定技术,你先等我去找人打听一下具体情况,不用着急给他回话。” 让那姓霍的男人多急一急。 月初宁倒是对这个技术是百分百信任的,只要确定霍星曜的身份及人没问题的话,她可以拔几根带毛囊的头发给霍星曜送回港岛去做亲子鉴定。 不过陆秋砚小心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点头答应下来,等他先去打听了解再说。 “对了,如果能查到当年我大伯母袁桂兰生下来之后就送出去养的那些孩子,也查一查吧。” 月初宁忽然想起,袁桂兰生的几个孩子都莫名没了踪迹,对外统一说是送给别人养了。 她觉得从袁桂兰身上下手,说不定能更快查出些什么。 陆秋砚有点差异,“为什么查她?” 于是她把之前去温惠英那边了解到的当年之事给陆秋砚说了一遍。 陆秋砚没想到月家竟然还涉及到了故意偷换孩子的事,于是点头,“好,我会去查的。” 如果袁桂兰真的用她的孩子换了钟婉琴的孩子,那么钟婉琴的两个孩子必定是不在人世或者丢在哪里被人抱回去养了。 只是当年他们的村子都被大水冲没了,虽然听说几年后重建了,但现在那个村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年的村民。 或许需要一些时间去查。 钢铁厂家属院那边,月家人今天都没什么心情吃团圆饭,因为月耀宗明天一早八点十分就要坐上两天一夜的火车下乡去西北插队了。 钟婉琴哭哭啼啼地正在厨房里煮鸡蛋装咸菜装馒头,前几天她也没闲着,一直在给月耀宗收拾铺盖卷和衣服。 月耀宗看着堆在客厅里那些属于他的家当,心里也烦躁和恐慌得很。 虽然他以前也因为工作缘故经常出差跟领导去乡下,但那都是去出公差住招待所吃国营饭店的,那些村长支书哪个见到他不是点头哈腰的,每次下乡出差其实都滋润得很。 如果是下乡当知青,那就不一样了。 他以前出差没少见过那些下乡知青在乡下干活的惨状,当时他还会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鄙夷那些下乡知青。 转眼他自己就成了那些知青的一员。 越临到出发的时间,他越恐慌。 就在这时,一大早就出门的月如鸢终于回来了。 今天的她穿得花枝招展的,回来的时候还哼着不知名小曲,看起来很高兴。 第278章 月如鸢下乡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二哥明天就要下乡了,你还一大早就跑出去玩,一点都不关心你二哥的死活,现在还有脸回来?” 钟婉琴从厨房出来就忍不住开骂。 她现在是怎么看月如鸢怎么不顺眼,忽然就想不明白怎么以前就那么疼她,看她哪哪都喜爱呢。 最后总结为以前她是瞎了眼,被鬼遮眼了才没发现这个养女自私又懒惰。 “行了妈,你别吵了,一天到晚骂个不停你不嫌我都烦死了,最后一天在家里了就不能让我清净一点吗?” 月耀宗不耐烦地出声制止钟婉琴接下来还要继续骂下去的话。 钟婉琴见这个时候了月耀宗还护着月如鸢,顿时委屈解释,“妈还不是在为你不值吗,要不是这死丫头,你哪里会下乡,你那工作说不定就是被她给弄……” “够了,我心里有数,不关鸢鸢的事,你以后在家里也少数落鸢鸢,当年要不是因为她,我和大哥都会被拐走,你们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找到我和大哥。” 月耀宗打断钟婉琴喋喋不休的委屈。 不管怎么说,当年要不是有月如鸢,他和大哥还不知道要被卖到那个山旮旯受多少年的苦。 他对这个妹妹永远都有一份偏爱,即便这次因为她决策失误而害自己被下乡,他也不会怨恨她。 何况她还知道他和大哥的真正身世,就冲着这一点,他和大哥也会坚决站在她那一边为她说话。 月如鸢委委屈屈垂下眼睫解释道,“妈你误会我了,我今天出去不是玩,是去找朋友看看能不能帮二哥换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大队,这样二哥下乡后也不至于过得太艰难。” 这种节骨眼上,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空帮月耀宗跑什么关系。 但是她还得在这个家里待两个月待到出嫁,所以明面上还是得哄哄这一家傻子。 “鸢鸢,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为二哥着想的。” 月耀宗心里顿时有些感动,他知道月如鸢朋友多,以前他也沾过几次月如鸢那些神通广大的朋友的光,所以对月如鸢的话信以为真。 这才对钟婉琴冷着脸回怼,“你也听到了,以后别没搞清楚事情之前就乱指责鸢鸢,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好好对鸢鸢吗,她好歹也是跟我们一起长大,你们这样突然对她变脸,她不知道得多伤心。” 他工作丢了的事情哪里能怪得到鸢鸢头上,就算鸢鸢和房主任的儿子认识,那也是很早就认识了,要是真会影响他的工作,早就影响了。 他的丢工作归根究底,肯定还是因为月初宁这死丫头的缘故。 就算不是她举报的,那也是她克的,这死丫头有点邪门,一回来他就各种不顺。 钟婉琴心里哇凉哇凉的,手里给月耀宗准备的干粮都差点拿不稳。 她在这里操心操肺为他着想,而他却一心护着另一个人,把她这个亲妈的一片爱子之心不当一回事,心都要凉透了。 除了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又能怎么办,总不能真扔下儿子不管,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 “不说这个了,你明天一早还要赶火车,还是赶紧睡吧,妈去给你收拾几个月饼塞进去。” 让她现在对月如鸢有好脸色那是不可能的,她只能避开不和儿子争执这个话题。 第二天天还没亮钟婉琴就开始起来张罗了,等会儿七点钟就要出门送月耀宗去火车站,他们家属院离火车站不算远,但也要四十分钟的车程,所以的坐最早一班公共汽车去。 月如鸢被钟婉琴拍门叫醒去做早饭,她再也没有了以前被全家宠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待遇了。 她揉着朦胧的睡眼咬咬牙劝自己再忍两个月,只要两个月后宋时琛回来了,她就能离开这个窒息的家里,再也不必过这种被钟婉琴指挥得团团转的苦日子了。 没过多久早饭做得差不多了,月耀宗也钟婉琴叫起床,一顿收拾吃过早饭后,月建国和钟婉琴夫妻还有月如鸢三个人帮他背着大包小包一起去火车站送他。 一家子坐上公共汽车后,发现这一趟车上大部分都是送孩子去下乡火车的一家子。 月如鸢眼神嫌弃,心想她绝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今天她就把何霆的西装马甲洗干净,中午给他送过去,然后就能趁机与何霆吃一顿午饭,争取利用那顿午饭拿下他,让他帮自己想办法拖延一下下乡的事。 这些归国华侨带着大批的资金回来投资建设祖国,给她安排一个工作岗位就是随口的事而已,她相信这对何霆来说一点也不困难。 只是没想到她刚回到家,传达室的吴老头就叫住她,“鸢丫头,你那户口已经补办好了,街道办的人现在正在你家门口等着跟你一起去拿新户口去办下乡呢。” 月如鸢一惊,抬头往筒子楼往上看,果然在楼上她家门口看到了两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正在她家门口等着,吓得她后背顿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她现在不能回家。 月如鸢刚要掉头离开家属院,没想到吴老头已经朝楼上大喊:“两位同志,月如鸢回来了!” 刚才那两位同志来的时候就叮嘱他,要是遇上月如鸢回来就马上叫他们。 吴老头对于那些官方机构的人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和服从,交代什么就会照办,这不看到月如鸢回来了,立刻就叫人了。 月如鸢想跑,结果一转头就遇上从外面走进来的月建国夫妻。 钟婉琴身子一挡,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跑:“你不回家帮我做午饭又想去哪里,我告诉你,想安生在家待到下乡,你就好好做家务,别想着偷懒!” 那边听到喊声的两个街道办的同志果然看到了下面的月如鸢,立刻下楼找过来。 被钟婉琴这一拦,她没跑掉,差点要气吐血了。 这些人怎么会突然效率那么高,还那么急切追上门来逼着她下乡? 不是才刚下乡一批人吗,难道是今年下乡指标名额不够,所以这些人疯了一样逮着她这个指标堵? 第279章 何霆的贵客 那两人下楼走得飞快,今天早上才接到指示说要尽快落实钢铁厂家属院那个月如鸢的下乡工作,一定要在今天之内把她的下乡手续加急办理出来,不许再拖延。 月如鸢的户口也是今早加急补办出来的。 钟婉琴一听说两位同志是来带月如鸢去办理下乡手续的,心底划过一抹解气的快意,当即就要跟着他们一起去办理月如鸢的下乡手续。 她儿子因为月如鸢的耽误下乡了,她哪里能忍得下月如鸢留在城里继续享福。 如今她要亲手送月如鸢下乡,让月如鸢也陪月耀宗一起吃下乡当知青的苦头。 这次补办的户口被钟婉琴紧紧捏在手里,月如鸢再也没有办法对户口本动手脚拖延下乡手续的办理,当天中午在钟婉琴的配合下,工作人员们加急把月如鸢的下乡手续办好了。 她下乡的地点在全年无休的西南那边,她当场两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这次她是真昏,但钟婉琴觉得她在装,硬是掐人中把她给掐醒了。 月如鸢借口要去厕所那边洗把脸,趁机跑出了街道办,就要去找房冬,让他带自己去找何霆救命。 虽然下乡的手续已经办下来了,但她相信何霆开口找官方机构的人沟通保下她的话,那她肯定不需要下乡。 现在只有何霆能救她出苦海了。 房冬听说她的下乡要提前了,有点吃惊怎么会那么突然,但还是带着她一起去打了个电话到外宾招待所那边,询问今天何霆在不在,得到那边的回复说何霆今天没有外出后,他连忙回家推出自行车就要送她去外宾招待所找何霆。 结果遇上房母,直接把房冬拦下来,不准他和月如鸢一起出门。 昨天晚上房冬没回家和父母吃中秋饭,而是带着月如鸢看完演出后一起在外面吃了才回来的,一回到家被父母臭骂了一顿。 房主任私下交代房母,遇上月如鸢过来找房冬的话,一定要拦下来,不准儿子再与这个女人有什么接触。 最后房冬只能告知月如鸢何霆如今所住的地方,又把家里的自行车借给了她,房母拦都拦不住。 月如鸢骑着自行车飞快朝外宾招待所去了。 到了外宾招待所气派的大门外,门卫指挥她去招待所后边把车停好,不要停在门前,挡住宾客们出入。 月如鸢推车到招待所后面停车的空地上,还看到了一辆小货车,小货车上装的都是供应招待所餐厅今天下午和晚上的食材。 “这港岛来的华侨就是大手笔,请朋友吃饭还把外宾餐厅的大厨都请过来了,这清单上的东西,有些我以前都没咋见过。” 小货车停稳之后,两个工作人员从车上下来,外宾招待所三楼餐厅接货的人也在一旁,双方一边核对清单一边感慨起来。 月如鸢听到华侨请朋友吃饭的字眼,顿时放慢了停车的动作,竖起耳朵听那边的聊天动静。 运货的人有些好奇:“请的啥朋友啊,吃那么好?” 餐厅的人一边用笔在清单上打钩一边朝对方一笑:“听说是个年轻姑娘咧,我看八成是想要跟人家姑娘处对象,才会安排什么下午茶的对姑娘家大献殷勤。” 这下午茶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又整糕点又整茶的,弄得还挺精致的,这些在洋人环境里长大的华侨就是会享受。 月如鸢顿时热血上头,心里激动得不行。 来之前房冬就帮她打了一趟电话找何霆,这些该不会都是给她准备的吧。 她停好车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褶皱,昂首挺胸走出去到外宾招待所前台。 “同志你好,我姓月,一个小时前打过电话来找何霆何同志的。” 她矜持地对前台高傲地用鼻孔看人的服务员笑了笑。 服务员听到是姓月的,顿时收起刚才那副高傲地神态,“月同志是吧,你稍等,我给何先生回一个电话确认一下。” 今天何先生确实提过有一位月同志过来的话,就打内线电话通知他。 还没开始拨电话呢,负责验收的那个员工就走进来问前台的服务员:“何先生招待的那位月同志大概什么时候过来,我们这边好做一下下午茶的准备工作。” 月如鸢按捺住激动主动开口:“同志你好,我就是月同志。” “你就是月同志?” 验收的员工疑惑地看着月如鸢,一时间有点迟疑。 月如鸢点头:“对,你直接带我去餐厅那边等他吧。” 又回头对前台的服务员说:“你直接告诉何霆,我在餐厅等他,让他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了。” 前台有些迟疑:“这位月同志,要不你还是等我打电话通知了何先生之后,等他带你上餐厅吧,免得出什么误会。” 月如鸢自信满满,“我与何霆已经打电话约过了,既然他提前给我约了下午茶,那在这里干等不如带我上去先喝杯茶。” 她刚才顶着中午的大太阳一路骑自行车赶过来,早就口渴得不行,不如先上去喝杯茶再说。 那何霆果然够意思,知道她要来,竟然还提前准备了下午茶,刚才她不时地去偷看搬运的食材,还看到了精致的奶油小蛋糕。 中午她正好没吃饭呢,等何霆的功夫还能吃几个垫垫肚子。 “那……好吧。” 餐厅的职工见她执意要去餐厅等,就不再劝说了,“请跟我来吧。” 他们餐厅也是对外营业的,只是一般人不敢进来,只有那些来外宾招待所找人的人才会来他们餐厅吃饭。 到了餐厅坐下后,服务员走过来将菜单递给月如鸢:“同志你好,请点单。” 月如鸢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发现这招待外宾的地方东西价格贵得离谱,都快赶上十年后的物价了。 忽然想起来何霆知道她要来,已经给她点了下午茶了,把菜单丢到一边,直接对服务员说:“你们招待所在住的那位华侨何同志已经帮我点了下午茶,直接上就行,我就不另外点了。” 第280章 他有什么资格管 服务员迟疑了一下:“这……” 月如鸢又渴又饿的,看她磨磨唧唧的顿时拉下脸来:“还在这儿磨磨蹭蹭等什么呢,没看到我都快要渴死了吗。” 服务员如实道:“这是何先生订的餐,按规矩我们是要等何先生到了才能上,如果你坚持要先上,事后何先生追究起来的话,你是需要负责的。” 何先生和霍先生在外宾招待所住的这段时间对他们非常好,人还大方,整个招待所都非常喜欢他们。 要不是因为她可能是何先生的贵客,服务员绝不会惯着她,早就喷回去了。 月如鸢不耐烦摆摆手,“何先生肯定不会跟我计较,他这本来就是为我订的,你们就是胆子小事多,赶紧上茶上点心吧别啰嗦了。” 刚才房冬都已经帮她先打过电话来约何霆了。 何况月姓那么稀罕,姓月的年轻女同志整个康市除了她能有几个,她昨天又刚认识了何霆,何霆不是给她订的还能是给谁。 服务员利害关系都说清楚了,见月如鸢非要上,就回去让后厨房安排上下午茶了。 反正这套下午茶他们一共订了两套,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一整套英式下午茶规格的茶点很快就上齐了,月如鸢看着精致的摆盘,一边吃一边感慨,上辈子这样精致的下午茶放在三十年后,也是只有四五星级的酒店才能供应得起。 上辈子可没有机会和闲钱去吃,这辈子没想到局势还没开放,她就吃上了。 她选的位置正好是靠窗的雅座,吃着精致的下午茶点,还能在三楼俯瞰外面贫穷落后的街上那些衣着打着补丁的人来来往往。 这个外宾招待所将她所在的餐厅和外面的街道隔离成了两个世界,而她,她抿了一口加了牛奶的红茶,勾唇轻笑。 她永远都会属于上层人士的世界,与外面那些满身补丁泥土的人再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没想到何霆一知道她要来,就马上安排了这么奢侈的下午茶。 等会儿她再在何霆面前楚楚可怜地卖卖惨,何霆肯定会心疼可怜她的遭遇,帮她解决下乡的事。 毕竟帮她一把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而是随便一开口就能解决的事。 这男人对她可真绅士,看来昨天她就已经成功拿下他了。 真顺利啊。 另一边,楼下的前台很快就打通了内线电话到何霆的房间通知他,他的客人月同志到了。 何霆没想到一个半个小时前给月初宁打电话约她,她这么快就会到,还多问了遍前台:“你确定她那么快就到了,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吧?” 上次他说了要给月初宁补礼物,就让助手从深城那边托运了一台磁带收录音机和港岛的几版音乐磁带过来。 前台听了之后回答:“对,是一位年轻的女同志,长得确实很标致,她说她已经先去三楼餐厅了,让你直接去餐厅找她。” “好,我这就去餐厅。” 何霆挂了电话之后,赶紧让阿万帮他去搬那台磁带收录音机和那些磁带。 本来是预计昨天中秋的时候到的,结果因为延误了一天,今天才送到。 中午东西一到,他立马就打电话到军区大院那边找月初宁了。 本来是想亲自开车送过去给她的,结果她说今天她也要来市区去医院看朋友和外婆,让他在外宾招待所等着她就行。 这些磁带在港岛那边非常受年轻女郎们的欢迎,他想着月初宁一定会喜欢的。 原先是要选珠宝首饰的,但助手阿万提议让他别一开始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现在这边还在严打,就算何霆送了,月初宁也不敢带出去,会被人嫉妒举报的。 所以他才改送磁带收录音机和磁带给月初宁。 这回他的礼物必定压霍星曜一头,霍星曜送的那老旧破画肯定比不上他送的这个流行又时髦的玩意儿。 他也不知道月初宁会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干脆让那边的人把所有流行的磁带都给他搞来一式三份寄过来了。 他自己也打算留一份,另一份则是给霍星曜的。 在这边没什么消遣娱乐的活动和东西,能听一些音乐放松身心也是不错的。 “刚才我以为我们要去接月小姐,先把一部分磁带搬到车上了,我这就下楼去拿。” 阿万一拍脑袋,开门就下楼去车上拿东西。 没想到他去拿东西的时候,会在外面门口遇上正好过来的月初宁。 月初宁看到阿万就笑道:“是阿万啊,何霆叫你过来接我的吗?” 阿万一愣:“月小姐您怎么又下来了?” 刚才招待所前台不是说她已经去餐厅等着了吗。 “什么?” 月初宁没听明白这话。 “没什么,您稍等,我再去拿个东西,就带您一起上楼。” 阿万笑笑,没再说什么。 既然月小姐出了餐厅,那等会儿就一起上楼找何先生,再与何先生一起去餐厅喝下午茶吧。 楼上房间里的何霆搬起那台笨重的磁带收录机决定先去三楼餐厅先找月初宁,等会儿阿万上楼看到他不在,肯定知道去餐厅找他。 阿万前脚刚离开,霍星曜就从大开着的门走进来,脸色沉了沉:“背着我私下约阿宁出来玩?” 何霆理直气壮:“我跟阿宁约怎么了,你又不是阿宁的谁,凭什么还得向你报告。” 霍星曜阴郁的脸色一滞,眼底晦暗不明,不说话了。 现在还没有去做鉴定,他……确实不是月初宁的谁。 月初宁想跟谁出来玩就跟谁出来玩,他有什么资格管着。 何霆看他不高兴了,又改口哄:“好啦,你这人怎么那么小气,我就随口说说,本来就打算出来了叫你一起去吃下午茶的,走吧走吧。” 霍星曜:“她已经到了?” 何霆:“是啊,前台的服务员说她已经到餐厅了,咱们先去餐厅吧。” 霍星曜打量了一下他准备要搬起来的笨重大箱子,“这是什么?” 何霆得意挑了挑眉:“我送给阿宁的礼物啊。” 就在这时,何霆房间内的电话又响了,他没法,只好又去接电话。 第281章 又故技重施 这个电话是从深城那边打过来的,霍星曜看他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就用口型对他无声说:“我先去找阿宁,你慢慢打电话。” 何霆一边听电话一边那眼睛瞪霍星曜,又气又无可奈何。 怎么每次都这样啊,他总会有事绊住。 这些事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霍星曜直接乘电梯下到三楼餐厅,环视了一圈餐厅里用餐的人,并没有看到月初宁的身影,于是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找了一个空位雅座先坐下来等。 月如鸢看到对面来了个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矜贵的男人,盯着他衬衫手臂上绑着的袖箍,心跳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眼前这个五官俊美又温润优雅的男人给她的视觉冲击太强烈,让她忍不住一直偷摸打量。 感觉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眼熟。 宋时琛无疑是英俊又优秀的,但宋时琛并没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优雅,宋时琛与眼前的男人对比起来反而显得有点糙了。 月如鸢的视线很快就从男人的袖箍转到了镶着钻石的腕表上,最后又从腕表看到了镶嵌着同色系深海蓝钻石的领带夹上。 这男人,非富即贵。 这里果然能见识到更多她在外面见不到的大人物。 “霍先生,您的咖啡。” 服务员端来咖啡,牛奶和一小罐桂花蜜。 霍星曜喝咖啡不喜欢加白砂糖,而是加各种带有花香的蜂蜜,他在这边住下的这段时间,餐厅的服务员早就对他喝咖啡的习惯熟悉得不行。 月如鸢装作低头喝茶的功夫,眼神不住往霍星曜那边扫,心里暗暗记下了对方的姓氏。 脑子飞速运转了一下,已经想好怎么制造意外与对方认识了。 “等一下,服务……” 她端着茶站起身来,假装走过去要叫住要离开的服务员,结果刚站起来脚踝就一歪,整个人朝霍星曜那边倒过去,杯子里的茶水也泼了出去,朝霍星曜那边洒。 月如鸢的预计是不小心崴脚倒进霍星曜怀里,茶水泼在他的衣服上,然后她趁机提出帮他洗干净衣服还给他。 这样的伎俩还是她上辈子在电视普及之后,从电视剧上学来的。 放在现在来看,这样的计谋非常新颖,谁也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还会觉得她勇于承担责任,是个有责任心的善良姑娘。 “砰”的一声,她服务员三个字还没叫完,整个人直接砸到了隔壁的桌子上,给桌子来了个桌面一键清理。 桌子上的咖啡杯、牛奶杯和蜜罐全都被她推飞出去了。 “啊啊啊——救命啊!快,给我拿毛巾!” 牛奶和蜜罐里的桂花蜜直接从她头上淋下来,拉丝的桂花蜜和牛奶顺着她的头发流淌下来,弄得她趴在桌子上双手在空中边挥舞边吱哇乱叫,眼睛都进了牛奶,又涩又疼睁都睁不开,腰还撞在了桌角上,疼得她差点以为腰被桌角捅穿了。 她不知道刚才对方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提前一步起身避开,还用脚勾了一下桌子往回拉了一点,才导致她整个人都扑到了桌面上,把东西都推飞出去了。 餐厅里喝下午茶用餐的基本上都是外宾招待所的住客,大家都看过来,安静盯着那个趴在桌子上吱哇乱叫的女人,没有一个人上前去给她递手帕或者毛巾。 霍星曜狭长漂亮的桃花眼里划过一抹厌恶,对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小碎步跑过来:“霍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霍星曜:“给我换一个位置,另外,咖啡的费用算在这个人的账单上。” 这女人安的什么心,他一眼就看穿了。 对方不要脸,他自然不会客气。 月如鸢好不容易擦掉脸上的牛奶和桂花蜜重新睁开眼睛,她身上那些污渍只是用湿毛巾擦掉了,可衣服还有一大片咖啡渍,只能等何霆过来了,借他的房间用一下洗个澡,再让他帮忙买一身新衣服回来给她换了。 只是现在浑身湿哒哒的还黏腻得不行,她起身打算去找洗手间洗一下。 没想到立刻被服务员拦住了去路:“同志,你无故撞飞了其他客人的咖啡,还打碎了餐厅的杯子,这是账单,还有下午茶的账单,麻烦你结账了再离开。” 她辩解:“谁说我要走,我只是想找个洗手间洗一下身上的污渍。” 服务员面无表情:“洗手间不在这层楼,如果你要离开餐厅得结账了才能走。” 她气结:“我是何霆同志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会赖账,就算我暂时离开一下,何霆先生也会帮我买单,你们用这种态度对我,何霆知道了一定会为我追究到底。” 服务员不语,只是把账单递给她。 态度表明了一切,不结账不能离开这里。 见这个服务员油盐不进,她只能憋屈接过账单,看了一眼账单上的价格,咖啡和那些碎了的杯子竟然要收她五块八,还有一顿下午茶竟然三十多块,这是抢钱吗。 这么多钱都够她去国营饭店吃上一个月,顿顿好几个肉菜了。 她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我不离开餐厅行了吧。” 没关系,等会儿见到何霆了,她跟他说一说,何霆那么绅士又有风度,肯定会帮她付的。 看了一眼已经换到斜对面的霍星曜,她捏着账单走过去,对霍星曜强颜欢笑:“对不起这位同志,刚才我是不小心崴脚了才会撞到你的桌子,你有没有弄脏衣服?” 又趁机上下打量霍星曜,果然在他的衬衫袖子上发现了两滴被溅上去的咖啡渍,但不是很明显。 “同志,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这样吧,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谁听了都会觉得她是个有担当的好姑娘,对她好感倍增。 霍星曜没有说话,而是微微皱眉,立刻有一名穿着黑西装的健硕男人挡上前来,对月如鸢道:“这位同志,我家先生的衣服面料只能寄回原定制的店里专人清洗,否则会洗坏,你要负责任的话,就付一下寄衣服的来回运费和清洁费用吧。” 第282章 晦气 月如鸢被眼前个头高大又黑压压的阿东将视线挡了个严实,万万没想到那个姓霍的男人,竟然还有助理。 “为表诚意,我还是跟那位同志亲自谈吧。” 她不甘心地绕过健硕黑西装男人,继续找机会接近霍星曜。 “过意不去就赔钱,我的助理全权代表我。” 霍星曜优雅地拿起服务员新送过来的咖啡和牛奶,一边往咖啡里倒牛奶一边搅拌,看都不看一眼月如鸢。 阿东再次挡住她,“稍后我会给你送费用账单。” “这位同志,我们聊一聊好吗,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月如鸢不甘心地从阿东旁边伸长了脖子探着脑袋去张望他身后的霍星曜。 看她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压根不接自己的话,阿东顿时冷了脸:“你要不是诚心赔偿,而是来骚扰我家先生的话,那我只能让服务员赶人了。” 丢下这句话,他朝一旁的服务员递了个眼色,示意这里交给服务员处理,也跟着霍星曜匆匆离开餐厅。 一旁的服务员立刻走过来,“同志你要是再喧哗骚扰别人,就赶紧结账离开这里。” “哎这姑娘只是一片好心,想好好解决这个事儿,你们不用那么上纲上线。” 一个来外宾招待所找人的年轻男同志见月如鸢这么委屈求全还被对方一直刁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挺身而出为月如鸢说话。 “谢谢你这位同志,我也是想好好为自己的不小心承担责任,既然那位同志不愿意沟通,那就算了,我不勉强了。” 说完她神色失落而委屈地回到她自己原来的座位上。 又拿毛巾擦了擦脸,怪自己刚才太心急了。 既然都是住在外宾招待所的人,等会儿何霆来了之后,她让何霆为自己引荐就是了。 不过有人出头帮她说话,说明她刚才的行动确实无可指摘,这让她又多了一份信心。 能拿下那个姓霍的男人。 “同志,你别难过了,那位霍先生是归国华侨,平日里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傲得很,你不必自责。” 那年轻男同志对我见犹怜的月如鸢起了几分心疼之意,就跟过来给她解释。 他是过来给领导跑腿的一个小干事,一直看不惯这些有钱的华侨那副高傲劲儿,谁来都端着姿态让人搞什么预约,得预约了才能跟他们见面谈事情。 “谢谢你帮我说话,不过本来就是我不小心弄脏了那位同志的衣服在先,所以才想着好好沟通的,你别怪他。” 月如鸢感谢对方的同时,也没顺着对方的话去贬低那个霍先生。 “同志你可真善良,刚才那霍先生都那种态度对你了,你也一直说他的好,不过你不用难过,那霍先生本来就是很傲慢,之前好多女同志找他说话,谁都得不到他一个好脸色。” 那男同志安慰道。 月如鸢擦毛巾的手顿了顿,“这样的吗。” 谁都不给好脸色啊,那她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不是她没有魅力,肯定是这男人有问题,说不定这男人恐女,所以刚才才会对她那么冷淡。 正常男人哪里会像他这样对她这么没礼貌的。 男同志又压低声音补充一句,“他这种人其实就是看不起我们这边的人。” 月如鸢笑了笑,没接话。 这边现在相对落后,这种有钱有势的花钱看不起这边的人是正常的,几十年后即便回归了,还是受到国外势力挑拨影响,一直看不起这边的人。 不过她自信认为自己不一样,她一定会成为这位霍先生的例外。 就在这时,阿万带着月初宁到三楼餐厅了,正朝月如鸢这边走来。 月如鸢瞳孔一缩,这泥腿子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又看了一眼与月初宁同行的阿万,一个长得普普通通的大块头,她冷笑了一下,那大块头一看就知道只是个司机或者跑腿的。 这乡下丫头能认识的人,也就这种底层的小喽啰了。 她跟这乡下丫头可不一样,她可是何霆的贵客,何霆可是连房主任都要供着哄着的归国华侨。 月初宁还没走到跟前呢,月如鸢先站起来勾唇轻嗤:“月初宁,你瞒着陆秋砚跟别的男人跑到这里来,陆秋砚知道吗?” 月初宁刚才注意力都在不远处的霍星曜身上,猛地听到月如鸢的声音,才发现她也在这儿。 而且就在霍星曜的斜对面。 见月初宁目光落在自己桌上的下午茶点心上,月如鸢又忍不住嘲讽:“这里的点和饮品可不是你能消费得起的,红茶和咖啡你这种乡下人肯定也喝不惯,还是换个便宜的地方去吧。” 这里一杯咖啡就敢卖一块多,这定价其实都是针对那些换汇消费的外国人和华侨的,因为这些人最是有钱。 但跟外面几分钱一瓶的汽水比起来,价格确实吓人。 月初宁皱了皱眉:“你倒是挺大方啊,你哪来的钱来这里消费呀,你不是被钢铁厂开除了吗。” 昨天晚上陆秋砚还跟她说,月如鸢下乡的事很快就会定下来,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今天她竟然就在这里遇见月如鸢了,真是晦气啊。 而且花钱还真是大手大脚,这个餐厅的定价偏贵本来就是为了宰那些外宾和华侨,这月如鸢点了一大桌下午茶,看起来都价格不菲。 还真是花钱如流水,不知道今天又是哪个月如鸢重生回来后搭上的哪个冤大头给她买单了。 月如鸢听到“开除”两个字,脸色就难看得不行。 要不是今天上午她被押着强行办完了下乡的手续,她才不会那么着急忙慌过来找何霆帮她。 但一想到何霆,她还是不由自主得意挑挑眉:“我朋友邀请我来喝下午茶,你……” 她目光落在一旁的阿万身上,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风凉话呢,就听到一道温润磁性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阿宁,到这里坐。” 霍星曜走过来,绅士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第283章 走错桌了 “星耀哥。” 月初宁看到霍星曜,高兴地朝他身后又张望了一下,却没看到何霆,“咦,怎么就你一个人?” 邀请她过来的不是何霆吗,怎么反而何霆不见人影。 月如鸢身体僵了一下,缓缓回头,就看到一脸温润如玉的霍星曜,跟刚才那副冷脸的模样反差极大,弄得她差点以为自己看花眼。 霍星曜亲自为月初宁拉开椅子,“先坐下,我给你点了红茶和马卡龙,你先试试。” “马卡龙是什么东西?” 月初宁笑着装傻问。 “一种甜点,配红茶一起吃刚好。” 他笑着拿起精致带花纹的茶壶给月初宁倒茶。 就这么被他们直接忽视了的月如鸢站在原地愣神了好一会儿,根本没想到月初宁一个乡下丫头竟然会认识这里的华侨。 她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认识对方的,竟然还得到了对方的特殊对待。 那男同志不是说这华侨傲慢得很,谁都看不起吗,怎么会对月初宁态度那么温柔。 看得她妒火中烧,嫉妒得手指甲都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月如鸢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面孔,刚要借着月初宁三姐的身份过去套近乎呢,就看到抱着一个大箱子进了餐厅的何霆也向这边走过来了。 “何同志,我在这里。” 她高兴得向何霆招手,暂时把月初宁和霍星曜抛到了脑后。 何霆进了餐厅后换了一边手抱纸箱子,一下挡住了一侧的视线,并没有看到月如鸢,只看到月初宁与霍星曜。 他还以为那一声是月初宁叫的,皱眉走过去把箱子放到了一张空椅子上,“不是说好了叫我阿霆哥的吗,你怎么又忘了。” 月初宁:“?” 她做啥了,被何霆一来就开口指责。 指责就算了,还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好像她做错啥事了一样。 月如鸢招手招了个空,眼看着何霆从她面前走过去就像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 冷不丁迎上一个服务员的视线,弄得她又羞又臊的,慌忙就移开了视线。 何霆瘪瘪嘴:“阿宁你偏心。” 月初宁:“我怎么就偏心了,我什么也没做呀,倒是你,不是在电话里说要请我吃奶油蛋糕吗,呢?蛋糕呢?” 她咋啥也没看见,就只有霍星曜的马拉卡和红茶。 还没等何霆说话呢,月如鸢就过来了,“何同志,你是不是走错桌了,我在这边呢。” 她不甘地咬咬唇,这何霆怎么也跑错月初宁那一桌去了。 刚才叫他的明明是她啊,他是不是听声音以为是月初宁叫的,认错人了。 于是微笑着又补充:“何同志,刚才是我在叫你。” 何霆笑容一敛,冷冷瞥了一眼月如鸢:“你是谁?” 月如鸢一愣,“你……你不记得我了吗何同志,我们昨天才在大礼堂门外……” “阿万!” 何霆不耐烦打断她,直接叫了一直站在月初宁身后的阿万。 阿万立刻上前拦在月如鸢面前:“同志,麻烦你离开这里,别再打扰我家先生与朋友用餐。” 月如鸢懵了,没想到这个跟月初宁一起出现的大块头男人,竟然是何霆的人。 她焦急探着脑袋对何霆解释:“何同志,我是昨天那个被你撞了一下弄脏衣服的月如鸢,你的马甲还在这我这边呢,我是特地过来找你的,你……” 阿万面色冰冷:“你就是那个花钱找人撞了我家先生,故意赖上我家先生的女赖子?” 月如鸢脸色一白,嗫嚅着否认:“不是,你们误会了,是不是她对你们说了什么?” 她忽然指向月初宁,委屈地对何霆解释:“何同志,这位就是我那个小妹,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什么我不好听的话,我昨天跟你提过我家情况的,如果我小妹说了什么你千万不要相信……” 何霆不耐烦叫来服务员:“谁把这种人放进来的?” 服务员一愣:“这……她说她就是您的客人月同志。” 何霆翻了个白眼,差点忘了,这个诓骗他的女骗子也姓月。 阿宁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这女骗子同一个姓。 他指着月初宁对服务员郑重道:“这位才是我的客人,以后认清楚一点,我的客人只有她,” 月如鸢一愣,立刻挣扎道:“何同志,你怎么能这样,是我先打电话过来约你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阿万对服务员道:“我家先生并没有接到过这个人的电话邀约,这个冒名偷溜进来的人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别再让她影响我们这一边的下午茶时间了。” “你撒谎!我明明让我朋友房冬打电话过来约何同志了,你们招待所查一查就能知道,分明是她冒名顶替了我与何同志的邀约!” 月如鸢目光怨毒盯着一脸无辜躲在后边喝茶看热闹的月初宁。 她竟然还那么悠闲边喝茶边看自己的笑话,这让月如鸢心里那股气更不顺了。 招待所的服务员被月如鸢那怨毒的眼神瞪得吓了一跳,见她步步逼近要问责的模样,赶紧联系前台去查今天有没有一个叫房冬的打电话过来找何霆。 结果前台的服务员淡淡回复:“是有一位房冬同志打电话过来,只问了何先生是否在招待所,得到答复之后就挂电话了,并没有提出要预约见何先生,因为阿万先生说何先生这个月的预约都排满了,让我们不要再答应任何要预约何先生的电话了。” 月如鸢不肯相信,服务员朝她冷哼了一声:“你要不信,就自己掏钱打电话回去问你那个姓房的朋友啊。” 她咬咬唇掏了电话费打回房冬所住的家属院去询问,没想到房冬的说法竟与前台服务员一致。 她刚才那副理直气壮的劲头瞬间卸了大半,挂电话的时候看服务员的眼神都没有刚才那么恶狠狠了。 “等一下同志,你还没结账!” 见月如鸢摇摇晃晃地就要离开外宾招待所,从餐厅跟下来的服务员连忙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284章 沈萤认母 一顿她擅自要求先送上来的下午茶加上赔偿,一共四十一块八毛。 月如鸢身体僵了僵,不由自主摸上自己缝在内侧的口袋里,里面还有五十多块钱。 那是她所有的身价了。 自从上次闹出被开除的事之后,她的房间天天被钟婉琴进出,她已经不敢在家里放钱,所以她所有的钱都放在了身上。 付完账单之后,自己花了三十多块钱的下午茶都没有吃完,又忍着羞臊咬咬牙要给她把没吃完的东西都打包一下。 钱都已经花出去了,如果是几块钱的吃食,不要也罢。 但三十多块能花一个月了,必须得打包带走。 她数着仅剩的十几块钱,心都在滴血。 万一她再无退路必须要下乡的话,这十四块钱哪里能支撑得起她在乡下的生活。 如今看这情形,何霆是完全不可能指望得上了。 明明昨天何霆对她态度还那么好,肯定是月初宁这个贱人在何霆面前说了她坏话,才会害得何霆误会了她,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都是这个乡下丫头回来,打乱她的生活,将她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不对,她还有一个机会。 房冬说过,康市的华侨办最近在招一名助理,需要高中毕业学习能力强的人。 那时她一心想着何霆开口给她安排会更快,就没把这个华侨办的助理放在心上。 摇摇晃晃出了外宾招待所,烈日晒干了月如鸢身上的牛奶和咖啡渍,黏腻的头发紧紧贴在她的脸上。 身上那些污渍跟她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弄得她身上滂臭,一个从她身边路过得人一脸嫌恶地捂着鼻子扇风。 把她看得羞愧得要死,她重生以来哪里有过那么狼狈没有形象的时候。 只能顶着一身臭骑车回去先洗澡换衣服了。 她蹬着自行车快速往家里赶,晚点去还车的时候,得让房冬帮她把面试名额弄到手。 七天后的火车她就要下乡了,必须要在下乡前,把工作拿到手。 另一边何霆见晦气的人走了,这才对着服务员招手:“把我订的下午茶送上来吧。” 又把大箱子搬到桌上,兴奋对月初宁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这是录音机?” 月初宁拆开看到一台大家伙,看到放磁带的卡槽,顿时明白这是什么了。 “这个不仅能像你们这边卖的录音机一样能听广播,还能放磁带听音乐,还能录音。” 何霆兴冲冲拿了一版磁带拆开,给她演示怎么使用。 霍星曜咳了咳:“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别放音乐影响别人。” 何霆刚要按下播放键的手一顿,讪讪停下来,“先吃东西,等会儿我开车给你送到你家去,到时候再教你怎么用。” “好啊。” 月初宁兴冲冲地翻看何霆拿来的磁带。 这家伙像是高批发似的,给她拿了一大袋的磁带,袋子里有十几板,除了港岛的音乐,湾岛的也有,还有一些是钢琴曲纯音乐,看着像是专门放来跳舞用的。 每板磁带盒外边都有歌曲名称和歌手的列表。 在餐厅坐了一个多小时,月初宁看看时间,该去医院那边了,就提出告辞,东西先放在这里,她晚上回去的时候再过来一起带走。 何霆和霍星曜意犹未尽地想跟着她一起去医院,但下午他们还有其他事脱不开身,只能作罢。 “那东西晚点我让阿万开车直接给你送到家,不用你一个女孩子搬。” 这台大家伙就够重的了,他们哪舍得让她一个人抱那么重的东西回去。 听说月初宁是坐公交车过来的,何霆又让阿万开车把她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她先提着陆秋砚交代带给外婆的日常生活用品过去,坐到了沈萤下班。 没想到等沈萤下班的还有沈工一家。 沈工还记着昨晚沈萤说了,今天晚上要一起吃饭的事。 沈萤拉上月初宁和苏茉一定要带她们一起去。 沈工笑呵呵:“那有什么问题,都是熟人,再说了苏同志跟你妈……你婶婶还是老相识了,正想跟她叙旧呢。” 今天沈工是开车出来的,接了沈萤下班就开车把一行人都载去了国营饭店。 马老师拉开椅子笑着朝沈萤招手,让过来坐在自己旁边。 苏茉紧紧跟着沈萤,挨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马老师笑道:“苏同志,没想到你跟我们家萤萤还挺熟啊,听说你之前是萤萤的同事吧,还要多谢你在医院的时候照顾我们家萤萤了。” 看着关系很好,应该是两个人上班的时候来往颇多。 苏茉听马老师一口一个“我们家萤萤”的叫,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出声纠正,只是含蓄笑了笑。 今天中午沈萤到招待所来找她,别有心机套出了她埋在心底的秘密。 沈萤这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 竟然能从昨晚的只言片语信息里判断出自己有可能是她亲生母亲的可能。 中午两人直接就相认了。 苏茉没开口,沈萤却主动纠正:“婶婶,她是我亲生母亲,对我好是她的一片母爱,不用你谢谢。” 马老师一怔,笑容都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停在了脸上。 连沈工和沈晴也吃了一惊。 月初宁心里却已经猜到了,今天下午来医院的时候,她隐晦地想提醒沈萤的,没想到沈萤真的很聪明,在她下午来提醒之前,就从苏茉那里套出了真相。 她只是没想到,苏茉会是沈萤的亲生母亲。 沈萤是曾经的大女主啊,按的逻辑来说,她父母应该不可能那么普通才对。 不过沈萤的父亲还不知道是谁。 听下午沈萤的口吻说,苏茉已经与她父亲离婚了,而且她父亲在她还没出生之前,就被派去西部大开发那边,一走就再也没见过了。 听说苏茉的说法是她父亲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没什么特别的。 但月初宁觉得沈萤的父亲来历应该不可能那么简单。 她按捺住内心的好奇,准备等会儿问问苏姨,沈萤的父亲是谁。 第285章 沈萤的父亲 呆愣住的沈家一家三口回过神来,马老师和沈工想起自己当年抱走人家的孩子,此刻脸上就躁得慌,都不敢抬头看苏茉的脸了。 当年苏茉丢了孩子肯定也急得不行。 她们当时只是确认了下乡抱走沈晴的那一家人不是沈萤的亲生父母之后,就没再继续去寻找沈萤亲生父母,而是想两个女儿一起养。 毕竟要打听寻找的话,也是得花钱出力的。 只是后来沈晴容不下沈萤了,夫妻俩才万般无奈之下把沈萤送给乡下亲戚抚养了。 马老师都不敢去看苏茉的眼睛了,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对不起苏茉,害人家母女分离二十年。 沈工也内疚得很。 他们夫妻丢了十年的女儿,最是知道骨肉分离的痛苦,但他们却也是害沈晴母女骨肉分离的源头。 他坐立难安,干脆直接站起来,朝苏茉就是深深一鞠躬:“苏同志,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当年要不是我们家抱错孩子,也不会害你们骨肉分离,以后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 马老师也跟着站起来对苏茉弯腰:“对不起苏同志,都怪我们夫妇当年糊涂。” 苏茉被他们夫妻俩这阵仗吓得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让他们坐下好好说话。 双方又推拒了几个来回,直到服务员上菜了,沈萤直接发话让他们都坐下,三个长辈才涨红着脸坐下来。 得知苏茉是因为没有了工作才被逼无奈之下回乡下之后,沈工沉吟片刻后开口:“我们军区那边的机械厂下个月就完工开始招人了,我这张老脸还是能在军区那边说得上几句话的,苏同志要是不嫌弃机械厂的话,我就去走动一下。” 马老师也频频点头:“对对对,苏姐,你工作的事就交给我家老沈去解决吧。” 苏茉连连摆手:“这怎么行,一份工作多难找啊,沈同志轻飘飘一句话,背后肯定是得跑断腿还得花钱的,这花钱才能办的事儿,我不能让你们办。” 一份工作多金贵啊,沈工要帮她搞定工作的事,肯定要到处跑找人托关系,还得花大几百块钱。 再说了他们夫妻俩也精心养育了沈萤十年,她不好意思再承沈工夫妻这份情。 苏茉是个性子软又脸皮薄的人,即便是人家对不起她,她也硬气不起来去讨要自己应得的东西,还会处处为对方着想,担心对方为难和麻烦。 马老师见苏茉推辞,坚决道:“不管怎么说当年是我们害得你们母女分隔二十年,这份情你要是不肯接,那我就……我就跟着你一起回乡下去!” “这……” 苏茉为难地看向沈萤,等她拿主意。 沈萤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如果沈叔叔有门路的话,就帮帮我妈吧,需要花钱的地方我来出。” 不过沈工帮她妈妈这一次,她一定会记住这份情,来日有机会就会还回去。 苏茉弱弱嗫嚅着:“萤萤,你刚出来工作没几年,哪有什么钱,要不还是让妈回乡下待着吧,反正找到你了,妈的一颗心也落地了。” 再也不用东奔西走去打听寻找女儿的下落了。 沈萤脸色冷了冷:“你这是一相认,就要跟我分隔两地?” 苏茉慌慌张张摆手:“不是不是,妈不是这个意思,萤萤你别生气。” 她只是不想给沈萤添麻烦,没想到沈萤会不高兴。 马老师见苏茉这副模样,也语重心长劝道:“苏姐,你这性子得改改了,不然以后去了机械厂工作,还是得继续吃亏的,你心肠好处处为别人着想,别人对不住你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这种事,有良心的知道你是善良,没良心的可是会直接踩到你头上把你欺负得死死的。” 在学校职场沉浮几十年爬上副校长位置的马秀萍可不是靠着一副好说话的嘴脸才能爬上这个位置的。 在家属院谁不知道她锱铢必较,最难说话,谁背后嚼她家晴晴的舌根,她就给谁穿小鞋。 苏茉笑着答:“放心吧,我都记着。” 马秀萍摇摇头,光记着也没什么用,性子还是很难改的。 以后等她家老沈把苏茉安排进去了,她有事没事的得常去找苏茉,给苏茉镇镇场子才行。 欺负苏茉,就等于是欺负她马秀丽。 她可不像性子较弱的苏茉,对付得罪她的人,她马秀萍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沈萤也开口:“婶婶你放心吧,如今我妈有我,我不会让她平白再被人欺负。” “对了苏姨,萤姐姐的爸爸呢?” 见气氛差不多了,一直乖乖坐在一旁安静吃瓜的月初宁适时发问。 “是啊苏大妹子,萤萤她爸呢,现在是在乡下还是在哪儿工作?” 沈工想起来一直光顾着聊这母女俩的事,一直都不见提沈萤的父亲。 又想起当年生产的时候,苏茉也是一个人去医院的,她爱人和婆家全程都没出现过。 既然当年苏茉能在城里生产,说明夫妻俩应该都是在城里有工作的,萤萤她爸最低也是个工人。 苏茉神色恍惚了一下,才不自然地压低声音道:“我和她爸很多年前就离婚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和沈萤的爸是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 他说他叫柳白杨,苏茉就叫他白杨哥。 当年的柳白杨也是一名工人,在军用厂子里工作,至于是什么厂子她不知道,因为柳白杨的工作保密性很高。 她对柳白杨的事知道得很少,只知道结婚后他忙得很,经常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怀孕六个月后柳白杨因为工作原因出差去了。 走了一个多月,有好几位自称是她丈夫的领导的人找过来,说她丈夫被选中参加西部大开发,这几年都暂时回不来了,但每个月会按时寄钱回家,让她不要担心。 苏茉心里纵使有千般不舍和万般不快,但知道集体的事大于一切,他们这个小家的事是得排在国家之后的,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那些个领导同志还给她带了一封柳白杨的亲笔信,信中夹着钱票,都是让她安心在这边养胎生产,等他回来的抚慰话语。 第286章 结亲 没想到她生下女儿丢了之后,仅见过一面的婆婆突然找上门来,把她赶出了与柳白杨的小家,骂骂咧咧逼着她和柳白杨断绝关系,还扬言当初她和自己儿子根本没有打结婚证,她和自己儿子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那个年代的结婚证不需要双方到场都能领,柳母得意洋洋说那时她儿子要去打结婚证,是她拦下儿子说要代他去,结果她根本没去。 所以他们只是办了酒席,压根没有证,她根本不算是他们柳家的儿媳妇。 更别提她现在还弄丢了柳白杨唯一的孩子,柳白杨去千里之外的地方参加工作,一去就直接杳无音讯,还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回来。 柳母直接就把当时精神脆弱情绪失控的苏茉赶出去了。 让她找不回女儿,这辈子都别来见她,更没资格留在这个家。 苏茉因为丢了女儿也陷入了情绪的魔障里,觉得自己对不起柳家,不配继续待在柳家。 而如今……她慈爱地注视着眼前的沈萤,心底一片柔软。 虽然她已经找到了女儿,但是她和柳家早已没了关系,或许柳白杨早就已经另外娶妻生子了吧。 她再回去,说不定也是遭柳家嫌弃的份,还是算了。 如今她和女儿两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 沈工夫妻俩听说两人离婚了,心里也唏嘘得不行,马秀萍反应得很快,“是不是因为当年丢孩子那事儿……” 肯定是因为当年他们把沈萤抱走了,才害得苏茉夫妻离婚的吧。 这年头结婚都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不是被逼上绝路的话极少有人会离婚,怎么样都会凑合过下去。 肯定是因为孩子丢了,苏茉的婆家怪罪下来,才会闹到离婚的吧。 这些年苏茉一个离异的妇女肯定是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这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艰难呢。 这么一想,沈工夫妻手足无措得厉害,更觉得对不起苏茉和沈萤了。 都是他们把苏茉好好的一个家拆散了。 而他们却一家和和美美,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 “苏姐。” 马秀萍握住苏茉的手,双目通红:“从今儿起,你就是我亲姐,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半口是你的。” “这这这……” 苏茉又看向沈萤,等着她来拿主意了。 沈萤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马秀萍含泪看向她:“萤萤,以后别叫我婶婶了,就叫我小姨。” “可是……” 沈萤看向沈工,最后又看向沈晴,似是在看沈晴介不介意。 “看我干什么,沈萤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也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吗。” 沈晴被沈萤那目光盯得有些不高兴了。 而且当年那事,确实是她父母对不起人家。 认就认了呗,做错事了总得善后。 沈萤笑着摇摇头:“不是……” 至少现在不是了。 至于小时候……那都已经过去了。 而且她知道,小时候沈晴会渐渐对她越来越排斥,是因为同校的那个月如鸢天天在沈晴耳边诋毁她,天天给沈晴洗脑说她会抢走沈晴的一切。 刚回到沈家的沈晴处于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状态,生怕再次回到乡下那个穷苦的地方,所以后来才会歇斯底里地要把她赶走。 “你曾经也是我一手养大的女儿,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把你们母女好好的一个家拆得四分五裂,你们母女要是不让我做点什么弥补的话,我这辈子在你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更没办法心安理得过着好日子。” 马秀萍双目晶莹望着沈萤,分出一只手想去握沈萤的手,却又不敢轻易握上去。 沈萤神色犹豫不定,现在认回了亲生母亲,亲妈目前的处境确实很艰难,但她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很快就能想办法摆脱目前的困境。 除非是她办不到的事,否则从小要强自尊心又太强的她并不想接受别人的帮忙。 自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找别人。 月初宁知道沈萤是个要强的性子,轻易不肯收别人的好,收了都是奔着立刻还回去念头才肯收。 但人生在世不是事事都必须算得那么清,特别是感情的事。 她悄声在旁边问沈萤:“萤姐姐,换位思考你若是亏欠了别人,在别人不接受你的补偿情况下,你要怎么办?” 沈萤沉默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当然是另想办法将这份情还回去。” 如果是她亏欠了别人,不论如何这份情她一定会还,总有一种方式能还得上。 月初宁也看着她,“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的道理,现在反而双标起来了,非要别人心里煎熬难受欠你们母女一辈子是吧?” 一旁的苏茉听了月初宁的话,也低下头来。 宁妹子说的不无道理。 最终沈萤还是松了口:“知道了,小姨,姨夫。” 沈晴朝沈萤看了一眼,有些傲娇地问:“我呢?” 她不喜欢被忽视。 沈萤连忙道:“表姐,以后有演出,务必请我去看。” 沈晴总算露出一点笑意:“那有什么问题,只是我请你来,你就必须得来,要是没来还找借口的话,我可是要生气的。” 又看向月初宁:“月同志,你要有空也来,以后有我的演出,票都送你一份。” 月初宁:“今年中秋你的演出我就看了呀,要不是跟你关系不熟,我都想去后台看看了。” 沈晴得意起来,“你想来后台看就早说呀,下次我带你去后台看。” “行啊,那以后我就直接去后台找你了。” 月初宁看得出来沈晴是个爱炫还爱别人捧着她的性子,确实是被沈工夫妻俩宠坏了。 不过经过学校相见,沈晴还会主动找她低头,可见性子还没歪到底。 以后沈晴要是和沈萤走得近的话,受沈萤的影响,性子应该能慢慢掰回来。 只要性子能掰得回来,那就能深入交往。 不能也没事,那就维持一下同一个家属院的表面点头之交就够了。 陆秋砚说过不久之后军区医院建好了,上面组织就会把沈萤调过来,到时候她就能天天跟沈萤一起玩了。 再让陆秋砚那边联系一下组织把外婆也转院过来,大家聚在一起,以后就不用两头跑了。 第287章 沈萤的双标 吃过饭后,月初宁跟着沈工一家的车回了家属院。 回来的时候她被门口站岗的兵哥叫住:“嫂子,有一份你的大包裹送过来,是一个大纸箱和一小袋子东西,我们检查过后确认没问题,营长已经先帮你搬进去了。” 月初宁一听就知道那是阿万开车把何霆送她的东西送过来了,谢过站岗的兵哥告知。 “什么东西啊?” 沈晴好奇问了一嘴。 月初宁:“朋友给我送了一台收录音机,可以放磁带播放音乐哦。” 沈晴顿时来了兴趣:“磁带啊,我听说那玩意儿在深城特别流行,不过……” 不过都是偷渡来的。 他们这边家家户户都是根正苗红的大院子弟,是不可能会找门路去弄那些东西的。 一个被举报,是会连累到家里的。 虽然沈晴确实对那些个所谓的流行音乐感兴趣得很,但她自己也是一个人民子弟兵,所以那份感兴趣及时收敛起来了。 看到他们一家的态度全都严肃谨慎的,月初宁连忙解释:“我朋友是港岛来的华侨,收录音机和这些磁带都是他通过了正规手续才能运过来的。” 沈工和马老师闻言,顿时安下心来。 沈晴顿时就兴奋了,“那我有空到你家来听磁带行不?” 月初宁:“可以呀,等我家收拾好了请你们过来做客。” 家里的家具只搬回来了第一批比较急用的饭桌椅、厨房的大粮柜和床,还有一批家具没做完的。 前些天收拾院子的时候,她还让陆秋砚给追加定制了两把摇摇椅。 回到家,看到家里有一盏专属于她的灯光等着自己,月初宁觉得心里暖暖的,推门走了进去。 陆秋砚正在房里的书桌前看书学习,听到动静头也不抬:“锅里有热水,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提。” “不急不急,我先坐下来缓一缓。” 她一屁股坐到房里另一把小椅子上,趴在椅背感慨,“要是摇摇椅做好了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用挤在这把小椅子上,而是整个人瘫进摇摇椅里,一摇一摇的多舒服啊。 陆秋砚盖上钢笔帽:“快了,中秋前我问过,师傅说已经上完清漆了,下周我们家第二批家具就能拉回来了。” 月初宁顿时兴奋起来,“第二批都有些啥?” “两个五斗柜、一个大衣柜、一张更长的新书桌,还有你的摇摇椅,五斗柜一个放在客厅一个放在我们房间里,等大衣柜拉回来了,我们房里这个前任房主留下来的旧衣柜就搬到厨房旁边的空房间去。” 列完了他又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家具,都告诉我,等这一批拉回来,我再去找老师傅定做。” 他们房间里先爱用的老旧衣柜是入住前就有的,包括现在房里他们用的书桌也是,这两件都已经有些腐朽了,特别是书桌,她都不敢多放东西,生怕这朽得不行的桌角会承不住重塌了。 “堂屋做个大茶几吧,等家具都拉回来归置好了,我再看看缺什么,另外安排。” 她站起来朝外面堂屋的各个角落里边看边说。 今天搬回来的那个大家伙收录音机,等堂屋的五斗柜到了就放在五斗柜上面,再买一块纱布回来裁一下,专门盖在家里的家具电器上防尘。 等她有空了就找沈萤陪她去逛逛,有好看的沙发再买一套回来。 以后家里有电视之后,肯定还要再定做个电视柜。 家里现在确实有点空旷过头,但住进来之后,肯定是一点一点慢慢布置的,急不得。 住得越久,生活气息就会越浓郁。 洗过澡上了床,月初宁又把沈萤的事也告诉了陆秋砚。 “真没想到苏姨竟然会是沈萤的亲妈,太让人吃惊了,就是苏姨居然离婚了,真好奇沈萤的爸爸会是什么样的人。” 月初宁叭叭叭说个不停。 陆秋砚安静听她说完了一大堆之后,捏着她细胳膊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小软肉,精准猜出她的中心思想:“你想知道沈萤父亲的信息?” 月初宁往他怀里缩了缩,“就是好奇嘛,萤姐姐那么优秀,她爸爸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她最担心的是,沈萤毕竟是曾经的主角,主角父母不祥的情况下,家世背景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会不会有恶毒配角抢了她的家庭资源啊。 陆秋砚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如果青柏大哥找李首长的帮忙的话,肯定能查到关于沈萤父亲的下落。” 月初宁默了默,“这个……不知道萤姐姐会不会同意。” 沈萤这人,最怕麻烦别人。 特别还是麻烦她的前男友李青柏。 还有点双标,别人欠她的,她不让别人还,她欠别人的话,非要算得清清楚楚必须还清。 不行,她改天得找沈萤好好说说这事,劝她去找爸爸。 苏姨糊里糊涂的,这些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亏,看她支支吾吾也不说清楚离婚的前因后果,月初宁觉得苏姨肯定在这事儿上面吃过大亏了。 沈萤已经被她划拉为自己人了,万一她爹真是什么大官,看自己人吃亏,她觉得亏了一个亿。 中秋过后,陆秋砚给月初宁争取来的华侨办助理工作就是五天后就要去面试了。 月初宁信心满满,每天都在家里翻邱教授送的词典记单词。 至于他寄来的课本,都是入门级,她已经不需要再看入门级的教科书了,所以只简略翻过一遍之后,就放到了一边。 但一直都会按时给邱教授回信。 邱教授来信解释今年时间太赶了,推荐名额和手续什么的来不及弄,让她等明年的工农兵大学生推荐,如果她所在的军区能给她推荐名额,那是最好不过了。 如果给不了,那邱教授明年会提前开始帮她奔走一番。 月初宁想起她之前见义勇为被军区报道的事,如果用这件事去申请明年的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应该会是一个加分项。 改天她得找周鸿洺问问相关的事项才行。 中秋后没过几天,正是家家户户做晚饭的时候,赵盼娣挺着已经大到看着有些心惊肉跳的肚子到月初宁这边送纽扣,身边还跟着亦步亦趋的三丫。 月初宁赶紧迎出来要扶她。 第288章 勇敢的人先享福 刚才回家的时候她发现陆秋砚的衣服纽扣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想补都找不到纽扣,月初宁想去供销社买几颗纽扣回来,对门门口的赵盼娣正巧看到了,直说不用去买,她那儿就有。 “宁妹子,你家陆营长可真是好男人里的典范啊。” 陆秋砚正在厨房做晚饭呢,赵盼娣看到陆秋砚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就羡慕得不行。 “你也是女人里的典范呀,怀着孕还能把你家操持得井井有条,洗衣做饭带孩子样样不落,你比他更能干。” 月初宁夸她,还顺手给了三丫一小包果丹皮。 三丫看了一眼妈妈的脸色,才接过来,滋溜滋溜吸得津津有味。 “我这算啥。” 赵盼娣笑了笑,一边摸着女儿的脑袋一边说:“结婚了不都这样过的吗,我哪能跟陆营长比,在我们村那儿,比我能干的女人更多,有人生产前一天还能拿六个工分,羊水破了都先把全家的饭做好了才躺床上生。” “赵嫂子,那不叫能干,那叫命苦。” 月初宁纠正她,“为什么女人操持家里的一切就是理所应当,男人在家贤惠一点就会处处被夸。” “这……那不是男主外女主内嘛。” 赵盼娣小声嘀咕。 月初宁:“那你在乡下是只需要在家操持家务带孩子,家里的经济来源都由男人去挣,不需要你再出门挣工分了吗?” 赵盼娣立刻道:“那咋行,我不出门上工年底分钱都少一份的。” 说完,就迎上了月初宁幽幽的目光,把她看得莫名心虚。 月初宁:“你看,这次你怎么不说男主外女主内,这分明是女方内外都主,却一句夸都没有,还要被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应当。” 赵盼娣想起来之前月初宁给她说过男女平等的那些话。 但她在农村几十年,深受农村的思想影响,还是下意识地觉得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她也随大众没什么不对。 反倒是宁妹子提出来的这些话,周围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即便是家属院里,也没有像宁妹子一样,什么活儿都不干,在家还是陆秋砚操持一切的。 宁妹子才像一个异类。 赵盼娣讪讪道,“这……可是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那大家都吃大粪,你也跟风去吃大粪?” 月初宁问。 赵盼娣立刻道:“那我肯定不去吃。” 月初宁点头:“对,我也不吃,所以在大家眼里,我这个不吃的人就是个异类。” 赵盼娣不笨,脑子转了一下就明白月初宁的意思了。 可她没有月初宁那样的胆子,敢明目张胆在一群随大流的人里逆行当一个异类,因为她害怕别人议论她,顶不住异样的眼光。 月初宁到家属院也没多久,背后说她还有平日里走在路上去食堂打饭被指指点点说她不做饭的嫂子多得是。 但月初宁心理比她强大,不受多数人思想的影响。 可她没有月初宁那么强大的心理,她这样的人,顶不住舆论的压力,大家都这样,你不这样,你就会被那些人天天围着阴阳怪气洗脑。 她注定一辈子会被裹挟进去,深受影响。 因为她做不到像宁妹子那么有勇气去坦然当一个不随大众的异类。 不止是她,在她们村,在这个家属院里,有谁能轻易不受影响呢。 目前也就月初宁一个。 别人背地里都笑话月初宁,阴阳月初宁,其实她们谁都羡慕和嫉妒月初宁,但谁都不会承认。 她们只想也拉着月初宁像她们一样陷入泥潭,大家一起受苦,才能甘心。 可是月初宁却能做到完全不受她们的影响。 这么一想,这个看着年轻不着调又有点懒散的年轻小姑娘,实则内心真的很强大。 赵盼娣看月初宁的目光里,除了羡慕又多了几分敬佩。 月初宁拍拍她的肩膀:“赵嫂子,勇敢的人先享福,但你要是肯吃苦,那只会有一辈子都吃不完的苦,我不吃苦,我要享福。” 赵盼娣被她这自私得不行的话逗笑了,“那你也不心疼心疼陆营长,那么舍得让他家里家外都忙活啊。” 一直以来她也是心疼她家老钱一个人在部队拼死累活挣钱养家,婆婆说了男人回到家就不该再让他们沾一点家里的事,自己得懂事些要心疼男人。 她被婆婆洗脑十几年,所以老钱在家的时候,她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不舍得让他在家里再累着一点。 宁妹子……对陆营长是真有点狠心呐。 月初宁:“不要紧,我家陆营长特别能干,这点活儿对他来说小意思。” 赵盼娣还是忍不住劝:“这话你对我说说就行了,可别说给陆营长听,不然他怕是会觉得你不心疼他呢。” 月初宁:“不会的,我夸他能干他反而会高兴,这是对他的肯定呀。” 赵盼娣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她现在这样跟月初宁说话,何尝不是跟那些人一样,在用言语对月初宁施加压力,逼她就范。 她顿时闭上嘴,内心惶恐不安。 不知不觉,原来她也已经潜移默化变成了她们的一员,打着劝月初宁为她好的名义逼她改变她现在坚持的原则,却而不自知。 见赵盼娣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月初宁笑:“不用继续劝我,反正你是不可能劝得动我的。” “不不不。” 赵盼娣摇头,“其实你说得对,是我自己吃苦吃久了,会觉得吃苦也是好事,劝你跟着我一起吃苦。 我这思想是该改改了,宁妹子,有时候我年纪大了思想没你们年轻人先进,很多事情没你想得通透,你……你别嫌弃我。” 月初宁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看她:“你年纪大?你不是才三十几岁,这个年纪正是闯正是拼的时候,正是年轻力壮呢。” 赵盼娣也被她逗笑了,“是是,你瞧我,就是不会说话。” 陆秋砚正好端着煮好的汤进来,就看到赵盼娣挺着硕大的肚子正在跟月初宁聊天,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赵盼娣那双水肿得脚脖子都没了的脚上。 第289章 赵盼娣要生了 陆秋砚收回视线,将汤放到桌子正中间,又听到月初宁问她:“怎么黑眼圈那么重啊?” 赵盼娣笑笑:“这不是月份大了,压着难受就没怎么睡好,等生下来了就好了。” 不知怎的,她生过三个,怀孕也算是有经验了,但这一胎好像比前面三胎都大,月份越大,越压得她十分难受,孕晚期睡觉和上厕所简直成了折磨。 钱建设还天天冷嘲热讽说她进城过上好日子,所以变娇气了。 被多了,连她自己都快要觉得是这么回事了,要不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怀着孕还干活咋没现在那么难受呢。 月初宁幽幽道:“生下来了更不能睡整觉了吧,小婴儿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就算不喂也会涨奶堵得你睡不好。” 赵盼娣一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月初宁:“我没生过也见过别人生呀。” 她当然是看过纪录片科普视频才知道的。 不光知道这些,她还知道顺产也会撕裂缝针,不论是顺还是剖对女人的身体都是严重的伤害。 赵盼娣讪笑:“害,其实也没啥,等孩子大了就好了。” 怀孕和生娃还有孩子小的时候确实比较遭罪些,但这些赵盼娣不爱跟月初宁多说。 免得吓到月初宁了,影响她以后怀孕生孩子。 何况陆营长现在也在这儿呢,哪能让爷们听这些。 “你们也该吃饭了,我就不打扰了。” 赵盼娣见陆秋砚开始端饭菜了,也一手扶桌子一手扶腰慢慢站起来,准备要回去了。 “我扶你回去吧。” 月初宁也跟着站起来去扶她,“你应该就是这几天要生了吧。” 赵盼娣,“嗯,预产期也就是五天后……宁妹子!扶扶扶着我点!” 她话没来得及说完,原本轻轻搭在月初宁手背上的手瞬间变为反抓住,把月初宁手臂都捏得泛了白。 刚才站起来的那一瞬,肚子开始发动了。 “嫂子?” 月初宁也从扶着她的手变为护住她的腰,慌里慌张询问:“这是发动了吗,是不是马上就要生了?” 她还没经历过别人生孩子的事,这会儿脑子有点懵,不知道要先干啥。 “没……没那么快,等我缓一下,撑过现在这阵宫缩,你再扶我回家收拾东西。” 赵盼娣前头是生过三个娃的,知道还没那么快呢。 只是这一胎不知怎的,比之前她生三丫还疼得厉害,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嘴唇发白满脸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了。 “我去通知老钱,阿宁,你给嫂子弄点吃的,饭在锅里已经煮好了。” 陆秋砚当机立断就出去了。 听到刚才看到赵盼娣这副模样,不知怎的,他想到要是以后月初宁怀孕也跟赵盼娣一样的时候,心就忍不住狠揪了一下。 原来怀孕生孩子……这么难受的吗。 跑到钱家时候,陆秋砚看到钱建设正大喇喇瘫得像条咸鱼,等着赵盼娣做好饭了就吃饭呢。 “这都几点了,看看别家早就……” 话说一半,钱建设才发现闯进来的是陆秋砚。 吓得他条件反射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身姿都板正回来了,“老陆,你到我家来干什么?” 陆秋砚只是微微皱眉,随即立刻说正事:“你媳妇要生了,现在在我家那边,你赶紧帮她收拾待产的东西,我和我媳妇送她去卫生所。” “行我知道了。” 与快速冲进来的陆秋砚相比,钱建设慢悠悠穿鞋,倒是一点也不慌。 另一边,月初宁扶着赵盼娣重新坐下给她盛了一碗山药大骨汤,让她慢慢吃。 自己没照顾过孕妇生产,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又招手叫来三丫。 三丫眼睛还滴溜溜在妈妈那碗满满都是骨头肉和山药的汤碗里转着呢,听月初宁吩咐完,恋恋不舍但还是拔腿就跑。 孩子小,正是口腹欲最强的年纪,加上平时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看到妈妈得了一大碗好东西,肯定馋得挪不开眼。 对妈妈目前的状况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三丫,去找你梁婶婶过来,就说你妈妈要生了。” 月初宁知道三丫还没吃晚饭呢,等会儿忙起来估计也顾不上带孩子吃饭了。 左右看了看,就拿起桌上的两个包子塞进三丫手里,“自己拿好了,今天晚上你妈妈要生宝宝了,没办法给你做饭了。” 钱家今晚肯定是没人做晚饭的,看赵盼娣就能知道钱建设是个不靠谱的,回到家就当大爷等吃等喝。 三丫似懂非懂,接过包子乖乖谢了月初宁,又说:“那爸爸今晚也没饭吃呢,宁姨姨,我分一个包子给爸爸行吗。” 月初宁:“你爸爸一个大男人有钱饿不死,你要是吃不完,就留一个给妈妈,还有,见到你爸了记得问他拿钱给妈妈买吃的。” 三丫:“我记住啦,那我去找梁婶婶了。” 说完就撒丫子跑出去了。 梁子婵那边很快就带着三丫一起过来,听说陆秋砚已经通知钱建设收拾待产物品了,就和月初宁一起送赵盼娣先去了卫生所。 她们这边着急忙慌折腾到了天黑,钱建设终于两手空空到了卫生所。 他知道今天赵盼娣要生了,肯定没人做晚饭,所以就先去食堂吃了晚饭,才到卫生所来。 一来就问医生:“我媳妇生了没有,是男孩吧?” 肯定是男孩,怀上之后家属院几个有经验的老婶子看过他媳妇的肚子都说是男孩。 结果被医生白了一眼,甩开他的手,“这才送来不到两个小时,哪里就能生了,这才开三指,等着吧。” 钱建设听不懂什么三指五指的,生前头三个丫头的时候他都在部队,从来没遇上过赵盼娣生孩子,这是头一遭。 见医生丢下那句话扭头就走了,没再理他,他就进了病房去看赵盼娣的情况。 他们部队卫生所的病床不紧张,所以赵盼娣一送来就安排上了床位,此刻躺在床上的她浑身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满脸满头是汗。 也不知是天气热还是她疼的缘故,又或者两者都有。 第290章 不靠谱 梁子婵正拿毛巾给赵盼娣擦汗呢,月初宁送了赵盼娣过来,知道自己没经验什么都不懂,干脆回去找钱建设去食堂给赵盼娣打饭了。 生孩子总要吃东西,不吃东西哪有力气生。 梁子婵见钱建设悠闲踱步进来,像个没事人一样,手上空空如也,她瞪着眼问:“钱副营长,盼娣待产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钱建设哪里知道待产需要什么东西,他人来了还不行吗。 “陆营长不是去你家让你去收拾盼娣的待产物品了吗?” 钱建设那副无辜又无知的口吻听得梁子婵血压飙升。 “不就生个孩子,能要什么东西,她又不是第一次生了,你们女人就是事儿多。” 钱建设摸摸鼻子,陆秋砚确实说了,但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收拾什么东西。 而且他觉得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啊。 梁子婵气极反笑:“对对对,什么都不要,你媳妇不用吃饭也有力气生孩子,等会儿生产撕裂弄得衣服都是血也不用换的,就这么穿着带血的衣服回家属院行了,让整个大院都看看给你生孩子过得有多惨。 还有你的娃生下来毛巾被和衣服也不用带过来,就这么光溜溜抱回去得了。 你们男人可真是轻松啊,爽完了无所事事等十个月孩子就呱呱落地了,轻松得不行呢。” “这些……卫生所难道没有准备的吗?” 钱建设哪里想得到这些东西啊,他以为卫生所都有准备的。 进来查看开宫口情况的医生白了钱建设一眼,没好气道,“钱副营长,你当卫生所是你妈啊,啥都要给你准备得妥妥当当,是不是还得帮你把孩子养到十八岁成年再给你送回去,你啥也不用干也不用花钱,就白得一个孩子?” 他被梁子婵阴阳怪气倒没觉得有什么,只会觉得梁子婵是故意找茬,但被医院的人这么一说,脸上顿时一阵涨红。 他好歹也是一个副营长,是有脸面的,哪能让别人这么误会他。 憋了一会儿,才对医生憨憨道,“医生同志,我这是第一次经历媳妇生孩子,以前她都在乡下生,我那时不在,所以很多事情不懂。” “不懂不会问啊,长嘴就是拿来问的啊,不问就算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捣乱,你先去把钱交了再说。” 助产士忍不住又怼了一句。 钱建设在外人面前,那是极其要脸面的,被助产士这一顿说得有点下不来台,灰溜溜地出门先去缴费了。 交完费回来,他看到医生正在被子下看他媳妇情况呢,又看看手表,已经晚上7点多钟了。 “医生,我媳妇什么时候能生啊?” 他明天还要上班呢。 “这我哪知道啊,你媳妇现在宫口还没开,等着吧。” 医生查看完之后又帮赵盼娣把被子重新盖好,见钱建设还杵在这儿当门神,气不打一处来,“还愣着干什么,回去给你媳妇孩子准备换洗的衣服毛巾被洗漱的东西,再灌一壶糖水,煮点软烂的粥带过来给你媳妇吃,不然她等会儿哪有力气生。” 刚才在门外听到梁子婵阴阳钱建设的话,医生就知道钱建设这个大老粗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仔细一点。 在医生面前唯唯诺诺的钱建设不住点头,“明白明白。” 家属院离卫生所并不远,钱建设脚程快,几分钟就回到了家属院。 只是这个时间点部队食堂已经没有吃的了。 他恍然想起刚才去打饭,他只顾着自己了,忘了给媳妇孩子打饭了。 平日里从不需要他顾着别人,都是媳妇孩子顾着他,他只需要负责自己就行了,要说他是故意的,还真不是,是根本没有那个意识。 这会儿他只能硬着头皮洗米下锅煮粥。 月初宁听到隔壁院子有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碗筷。 她回来的时候对着钱家的院子喊了半天都不见钱建设出来,就听到另一个邻居婶子说钱建设往食堂方向去了,估计是给赵盼娣打饭去了。 于是就放下心来先回家吃饭,想着钱建设在生孩子这种大事上,总算靠谱了一些。 现在听对面有动静,还以为是三丫回来了,出来一看,发现是钱建设。 她问:“钱副营长,你不在医院守着赵嫂子,怎么自己跑回来了,嫂子吃过了吗?” 虽然赵盼娣在她家吃过一碗满满都是骨头肉和山药的汤才去的卫生所,但她知道生孩子没那么快,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几天几夜。 光吃一碗汤哪里够。 钱建设一听,有些支支吾吾:“这不是正在给她煮着粥吗。” 月初宁懵了:“你不是去食堂打过饭了吗?” 钱建设语塞,一时理亏,直接大声嚷嚷:“行了我这儿忙着呢,你别打扰我,我还得帮她收拾待产的东西呢。” 月初宁无语到了极点:“我家陆营长不是一早就通知你收拾了吗,你现在才回来收拾?那你中间空着的两个多小时都干嘛去了,只管自己吃饱喝足睡一觉刚起床?” 她真是服了啊。 果然孩子不是男人生的,男人就会觉得跟他们毫无关系,只管自己吃喝拉撒就行。 自私到极点的回头说不定还得埋怨一句你生孩子期间耽误伺候他了呢。 “怎么啦怎么啦?” 刚才隔壁给月初宁递消息的婶子听到动静也走出来,“是不是盼娣落了什么东西没带齐啊?” 月初宁冷笑了一声,对婶子说:“哪里是没带齐啊,是根本没带,赵嫂子在医院给钱副营长生孩子,钱副营长却心安理得回家正常吃饭睡觉,不说给赵嫂子准备换洗衣服衣服包被和吃的了,他估计觉得生孩子这事儿跟他没啥关系呢。 钱副营长着做派要是让赵嫂子知道的话指不定得多寒心,就是古代皇帝还知道彻夜不眠守在产房外面等呢,咱们钱副营长比皇帝还牛,直接回家等。 说不定人家钱副营长心里还觉得睡醒一觉,哎,孩子就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