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对我始乱终弃》 第一章 下午两点,夏季日头最盛的时候。 车内开着空调,出风口正温和的吐着凉风。 姜林舒用手戳了下车窗玻璃,还是微微发烫,可想而知室外的热度。 眼看着手机地图上的目标红点越来越近,面对车内满室清凉她突然溢出强烈的不舍。 正想着,前方车载导航应景的响起提示音“您已到达目的地。 ”她还未有动作,司机便转头提醒道:“姑娘,到了。 ”接过行李箱,姜林舒道了谢沿着泊油路飞速前进。 扑面而来的热气迅速包裹皮肤,下车不过三两分钟,额头已有细细密密的汗珠。 直到进入高铁站的瞬间,大厅的冷气足以抚平所有的躁动与煎熬。 姜林舒拖着行李,报复性一般用力吸了口冷气,她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七八月正是旅游出行高峰期,各大高校放假。 高铁站人潮涌动,放眼望去将近半数都是年轻人。 姜林舒沿着指示牌来到检票口。 她掐着时间提前了将近四十分钟,离检票还有一会儿,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隔壁座是一对夫妇带着孩子。 小男孩大抵因为漫长的等待失去了耐心,开始哭闹,尖锐刺耳的哭声频频热惹人注目。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微博,尽量让自己屏蔽掉外界的喧哗。 “还有完没完,家长不知道管管嘛?!整个大厅都是你们家小孩的哭声,平时怎么教育的孩子。 公共场所,能不能安静一点?”姜林舒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是位中年大叔。 这番话似乎承载着他所有的躁虑与愤怒,脸颊上都带着因毛细血管扩张而导致的血红色。 男孩父母估计也觉得面上挂不住,满脸尴尬的朝周围的人道歉。 女人红着脸腼腆地开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子等急了不懂事,实在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对不住啊这位大哥……”在一旁目睹全程的姜林舒,默默切出微博,给朋友发消息,由衷感叹。 【姜姜好】:带娃旅游我愿称为21世纪新型酷刑……【绵绵不软】:你从哪儿拐来的孩子???【姜姜好】:……高铁站看见的【绵绵不软】:这不好吧!姜林舒女士,顺手牵娃的事咱不能干哈!姜林舒被阮清的满篇胡诌给逗乐了,回消息的间隙抬眸瞄了眼检票台。 此刻已经人满为患,排起了长队。 她算了下时间估摸着没两分钟就要检票了,便起身走向队伍的最末端。 没两分钟果然听见广播开始通知检票。 从榆阳市到宁云市高铁差不多五个半小时。 她订票的时候选的两人座靠窗的位置。 因此旁边座位的女生见姜林舒也是一个人,便打开了寒暄的话匣子。 “你也是一个人去宁云旅游吗?我看天气预报今天那边差不多将近四十度,我已经能预料到一会儿出站的惨状了!”女生有些自来熟的抱怨。 姜林舒礼貌性的点点头,附和道:“应该确实很热。 ”女生见她回应,露出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更热情地说道:“你做攻略了没,要不咱俩互相参考参考?”窗外阳光明媚,隔着玻璃照在姜林舒身上让她突然没由头的来了倦意。 面对女生的热情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干脆说了个善意的谎言:“我是过去找朋友玩的,她是本地人。 ”女生见她不愿多说,笑了笑总算终止了话题。 而她立刻尊崇自然界打发时间最快速的方式,阖上双眼顺应睡意。 光洁白皙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好似通透清亮的玉瓷。 睡醒已是黄昏,窗外的天空带着夏日限定的烟粉色,和夕阳大片泼墨似的橙金色晕染开来,不远处漱绿的青山就作点缀。 姜林舒睡得有些懵,睡眼惺忪地点开手机聊天界面立马弹出好几条消息。 全都来自于她此番来宁云市做义工的老板——苏栩。 一个月前,在姜林舒被期末论文磨得痛不欲生的时候。 碰巧在平台上看见一条酒吧招聘义工的信息。 宁云市作为滨海城市,旅游业发达,暑假更是旺季。 从对方主页寥寥无几的发布作品来看,应该是才开业不久的一家店,连宣传工作都还未开始。 让姜林舒最为心动的不是图片里完全贴合她审美的装修,而是这家酒吧居然开在了海边的沙滩上。 这对于从小生活在内陆地区的她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她几乎是当机立断的向对方投了简历。 并且凭借优秀的摄影技术和运营社交媒体账号的经验,自告奋勇的提出愿意在打杂之余承担酒吧账号运营一事。 苏栩一听乐了,还有这种好事。 能一人两用就别花另请员工的钱,无奸不商嘛。 当老板,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他答应得很爽快。 于是两人沟通确定后,期末一结束姜林舒立刻就马不停蹄的来了。 姜林舒伸手在包里内侧摸索着,从角落里掏出耳机,听着苏栩那边滔滔不绝的语音。 点开一条,边听边顺手将余下的转成文字。 大约是担心她一个人初来乍到不认识路,苏栩安排了个人来接她。 提前将司机的电话号码也发了过来。 姜林舒默默想了下自己那正卡在大件行李架中间的28寸行李箱,瞬间对苏栩感激涕零。 她本来已经预料到自己会因为酒吧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导致最后拖着个箱子到处问路,热晕在沙滩上。 结果!苏栩就这么善解人意的提前帮她考虑到了。 想着,姜林舒立刻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过去。 顺便截图给阮清嘚瑟。 【姜姜好】:【图片】【姜姜好】:又是好命的一天。 高铁上几近完全没有信号,估计等她的消息发出,得一会儿进站了。 离到达宁云市还剩四十多分钟,已经到饭点了。 姜林舒忘记提前买好速食,也不太想吃高铁上的套饭。 好在她包里还剩一包未开封的小饼干和小面包,垫垫肚子是足够了。 伴随着车厢里各式各样的速食味,和嘈杂的人声。 姜林舒重新戴上耳机,清空外界的所有声音后,点开她的下饭神剧。 边看边啃着小面包,也算惬意。 差不多一集结束,车厢内温柔冷冽的提示音响起。 姜林舒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因久坐而略微僵硬的身体。 终于到了。 宁云的高温在她彻底踏出高铁站的那一秒,体现得淋漓尽致。 “天气预报果然诚不欺我。 ”姜林舒拖着行李箱抬头感慨。 接着迅速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师傅您好,苏老板让我到了联系您。 我在南出站口这边。 您大概在哪个位置,我过来…”对面大概觉得她的口气有点过于正经,忍不住笑了笑:“行,你就在那儿等我吧,马上过来。 ”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 才出站几分钟,姜林舒觉得自己握着行李箱拉杆的那只手已经汗津津了。 好在来人动作很快,从挂断电话到出现在她面前也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这边很热吧,我前一阵才过来的时候,也不习惯。 等你待久了就会稍微好点。 ”很年轻的男生,看上去和她应该差不多大的年纪。 声线温和爽朗,只听声音会觉得是个很温柔斯文的人。 可来人顶着一头红醋栗色的头发,看着甚至有些桀骜。 在高铁站前的路灯照射下,显得分外扎眼。 和他的声音比起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叫我程叶就行,是酒吧的驻唱歌手。 就比你早来一个月,有什么不了解的可以来问我。 咱们酒吧才开业没多久,员工不算多,但都挺好相处的,你一会儿见到就知道了。 ”程叶边介绍着自己边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麻利地将其放进了后备箱。 姜林舒被他的热情感染到了,点头笑笑:“我叫姜林舒,今天麻烦你了。 现在是暑假,这边游客应该很多吧。 ”俩人说话的间隙都迅速上了车。 程叶这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现在是旺季,确实到处都是游客。 酒吧每晚也几乎都是满座。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忙不过来,店里还有俩人,和你一起。 老板晚上如果在店里也会帮忙。 你应该也是大学生吧?”“对,开学就大四了。 ”闻言程叶挑了下眉,带着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还以为你才上大学,没想到是学姐。 ”程叶说这话也不算恭维她,姜林舒看上去确实比较显小。 圆亮明媚的一双笑眼,在车内昏暗的灯光里也显得格外清润。 对着人笑时,双眉轻轻弯曲,眸光晶莹,像是嵌在雪白细腻的脸上的一对玻璃珠。 真诚明朗,却没有攻击力,让人无法抗拒。 一路上程叶都很健谈,没有冷场。 贴心的向姜林舒介绍了下酒吧的大概情况。 除了她以外,还有两个服务生。 其中男生年纪和他们相当,也是大学生义工。 女生是正式工,宁云本地人,比他们稍大些。 除了吧台的调酒师,还有几个驻唱按排班轮流演出。 规模不算很大,但也算是配置完善。 因为行李的原因,程叶没直接送她去酒吧。 给她送到员工宿舍后,就离开了。 说是宿舍,其实是栋靠海民宿。 几间单人房划给酒吧员工,其余大点的套房都是游客住宿。 民宿只有楼梯,姜林舒拎着箱子一口气爬了三楼。 进了房间,连打开行李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铁上吃的那点小饼干,经过这一折腾瞬间消化得干干净净。 她半死不活地瘫倒在床上点开软件,选了家周围的汉堡店后立马出门了。 再躺下去,她大概宁愿饿着也不愿出去觅食了。 姜林舒开着导航,边走边给阮清发语音:“搬行李疑似失去本人所有力气和手段……”那边见了直接回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汉堡店离民宿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可能因为过了饭点的缘故,她推门进去,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估计也是看好不容易来了个顾客,店员格外热情。 姜林舒刚坐下来,正准备扫码点餐。 穿着员工服的姑娘立马迎了过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你好,现在参加开业活动,可以免单噢。 只需要简单唱几句,并拍照发大众点评,给五星好评就可以选择任意口味汉堡免单。 ”姜林舒对这种活动一向不感冒,礼貌笑笑,摆摆手婉拒道:“不用啦,谢谢。 ”店员见状依旧没有放弃,笑容不改继续劝说道:“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活动只有三天时间,参加就是赚到哦!因为我们服务生有这个好评任务需要完成,所以才来打扰您的,您看可以帮帮忙吗?”姜林舒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特点——耳根子软,听不得人家细声细语的请求。 她默了两秒,那双清润的眼睛迎上对面灿烂殷勤的微笑。 侧身观察了下周围确实没人后,e人属性大爆发答应下来。 “这边是需要唱什么歌呢?”见她同意,店员面上笑容更甚,一边道谢一边递出早已准备好的手机界面:“很简单的,您看看!”俏皮洪亮的童声在空旷的店内突兀的响起:“汉堡~起司汉堡~鱼香堡~照烧堡~双层汉堡~”姜林舒看着屏幕上嘴巴一张一合的动画人物,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蜡笔小新的脸不那么可爱了!姜林舒内心十万个感叹号飘过……这个单她能不免了吗?!!“你们店……还蛮……特别的哈。 ”特别的抽象……闻言,对面笑容依然不变,耐心的等待着她开口。 行,反正店里没人,唱就唱呗。 她不再扭捏,勾着唇,一字一句地唱起来:“汉堡~起司汉堡~鱼香堡~照烧堡~双——”歌声戛然而止。 店门被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大手推开。 随即她对上一双冷漠却勾人的眼,眼底墨色深邃似潭,眉骨硬朗,望向人时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来人似乎没预料到进来会看到这样一个情景,怔住两秒,原本疏离的眼神里漾出一丝讶异。 约莫觉得有些好笑,唇角扯了个不咸不淡的弧度,没出声。 姜林舒还未唱完的后半句,就这样被这个不速之客打断。 因出神被拉长的余下声调,如今堪堪卡在了嗓子眼。 她只觉得自己被钉在了这个时间刻度里,备受折磨。 又缓了几秒,她才清了清嗓子,找回自己的声音。 随即收回视线,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一个炭烤菠萝鸡腿堡,打包谢谢。 ” 第三章 宋璟琰一手举着伞,眼睑懒懒耷拉着,神色悠然,眸子里带着点倦意。 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穿着黄色雨衣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一般的外卖员。 他一时有点拿不准对方什么意思。 搞什么?啧,他突然还有点好奇对面这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想着,宋璟琰敛眸,指尖一放,松开了对面死死守护着点塑料袋。 姜林舒察觉到对方卸了力,尖叫声快到了嗓子眼,整个人从脚趾麻到天灵盖。 什么意思?她遇到强盗了?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丢了东西就跑?还是应该直接大喊求救?她这一生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正是大好青春年华!为什么要她面临这种困境啊啊啊啊啊啊!!时间彷佛凝滞一般,两人一高一低面对面站着,没有人出声。 长久的沉默。 姜林舒大气都不敢喘,感觉到自己表情有点扭曲了。 她视死如归一般,左手指尖沿着塑料袋里面的形状,握住。 然后用力端着那杯特调,盲目且生猛地一把塞进对方怀里。 没有停顿,塞完拔腿就跑,甚至忘了尖叫。 整个过程姜林舒连抬头去看“黑拖”劫匪的脸的勇气都没有。 宋璟琰垂眸看了眼怀里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面色微变。 目光顺着那个逃跑的背影,一路到了三楼转角第一间。 “嘭——”房门被人用力关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在静谧的雨夜里格外突兀。 什么情况?他下颌线绷紧,表情一怔,眼眸闪了下,眉心微跳,目光最后落在怀里的袋子上。 宋璟琰将塑料袋提进民宿一楼走廊,收了伞,手指微动,解开了袋子。 一杯用透明塑料杯打包好的不知名饮料。 蓝白色的。 显而易见的一个乌龙。 他将视线收回,眼角微挑,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表情有些僵硬。 随后,点开了外卖界面。 “您的商品已送达。 ”骑手消息栏有个醒目的红点。 点进去。 是一张图片。 他买的充电线已经被放在民宿大门口的信箱里。 什么毛病,民宿装信箱?他轻啧一声,从深褐色的信箱里拿走外卖。 原先席卷而来迷蒙的困意,经过这一折腾,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从楼下跑进房间这段路,姜林舒感觉自己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奶奶的大西瓜,紧张的她有点想吐。 姜林舒关上门,立刻将房门反锁。 随即整个人像是失魂一般滑倒瘫坐在床上。 所以现在要报警吗?她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白墙,目光呆滞又疲惫,脑子自动开始复盘,嘴里喃喃道:“不对啊,民宿大门有锁啊——”那他是怎么进来的?是住客吗?姜林舒还未深想,思绪被敲门声打破。 “咚咚”两声,让她身体迅速紧绷,扭头看向房门,进入防御状态。 “抱歉,刚刚误拿了你的——蓝色饮料。 ”男人低沉清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些懒散。 虽然是在道歉,听起来却没什么温度。 中途突如其来的停顿甚至有点欠揍。 姜林舒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有病吧这人。 什么蓝色饮料,明明是她的爱心特调!愤怒给了她极大的勇气,刚才落荒而逃的狼狈和胆怯此刻一扫而光。 她憋着一口气解锁、开门,一气呵成。 嘴里的骂声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一双墨色的眼。 男人身姿颀长,侧脸线条利落分明,轮廓冷硬。 硬朗的眉骨在房间门口微弱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清隽又矜贵。 这样的一张脸对于今天的她来说,简直是再熟悉不过。 姜林舒今天第二次如鲠在喉,因为同一个人。 被她拿错餐的男人,现在拿错了她的特调。 四目相对,宋璟琰挑了挑眉,没想到开门的是她,嘴边漾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随即有点吊儿郎当地开口:“抱歉,刚才以为你手里拿的是我的外卖。 ”姜林舒:?意思是把她当成外卖小哥了???她漂亮温润的眼睛似乎染上了点怒意:“这怎么会看……错……”像是想起什么,姜林舒话头一顿。 探头瞥了眼刚才被她胡乱扔在一边的黄色雨衣,瞬间了然一切。 毁灭吧。 她抿抿唇,刚刚燃起的那丁点儿气愤再次被浇灭。 毕竟是她拿错人家汉堡理亏在前。 “没关系……”她说这话其实还有点底气不足。 原本已经被她搁置到一边的记忆,现在再次见面又不自觉想起来,她唱汉堡歌以及拿错餐的羞耻感又开始作祟。 姜林舒想了下,还是开口说道:“那个…晚上我们见过面。 在汉堡店……我拿错了你的汉堡,要不我把钱转给你。 ”宋璟琰闻言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的手机,似乎在回忆。 随即一副似乎才想起来的样子,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见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姜林舒:“……”她不是那个意思……姜林舒扯了扯嘴角,为自己辩解道:“收款码就可以了……”她都不知道他们俩究竟谁更冒昧。 宋璟琰明显没太理会她的辩解,顺势将手里那杯她的特调递给她:“毕竟拿了你的水。 以防万一如果后续你喝这杯水出了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原来是这个意思,姜林舒点点头,扫了码接过那杯水。 男人微微颔首,不再打扰她,转头离开了。 屋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地面湿润的水迹和她的眼睛,成为这场雨唯一的证据。 姜林舒关上门,屋外的空气被卷入一点,一股很浅的乌龙茶香趁机闯入她鼻尖。 她又探头轻轻嗅了嗅,还挺好闻。 大半夜折腾这一下,她像是只被扎了孔的气球,泄了气。 整个人软绵绵的。 喝完特调,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她打了个哈欠,感觉还有点助眠的效果。 没有酒精,但她更困了。 姜林舒行动缓慢地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 快速洗漱完,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一天发生两个大乌龙。 她还莫名其妙的加了个陌生男人的微信。 还是亲眼目睹她出糗的陌生男人。 想着,她点开了刚才好友通过的界面,转了“债款”过去。 ——今晏她注意到这个网名,在心里默念了声。 还挺好听。 有点像……人名?姜林舒趴在床上有节奏地晃着腿,又托着腮帮子想了下,带着点恶趣味把备注给他改了。 看着屏幕上“汉堡哥”三个大字,姜林舒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开始酝酿睡意。 翌日,姜林舒是被阮清的电话吵醒的。 “你现在怎么样?!报警没啊?你在警局吗?你还活着吧姐妹!”……什么警局。 姜林舒睡得迷迷糊糊,眯着眼摸到手机的位置,接起电话就听见对方过度惊吓的尖叫声。 随后用了两秒意识回笼。 “没事,是个乌龙。 ”姜林舒人还没彻底清醒,含糊不清的回答。 “……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在睡觉。 十二点了姐,你不是过来做义工的吗?”阮清对她的心大有点无语。 姜林舒听着那边的喋喋不休,瞌睡醒了个大半。 “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踢开被子,往舆洗池走。 “酒吧下午和晚上才上班……”她扯了张洗脸巾,带着点幽怨道。 对面默了几秒,重新把话题转回正轨:“所以你昨晚上半夜怎么回事?刚刚起来看到你消息给我吓得半死!以为你遇到抢劫了。 ”姜林舒:“……”这让她从何说起。 “没有,就是闹了个乌龙。 其实是民宿的住客,下着暴雨没看清误会了。 ”她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水珠,捡了重点描述。 阮清听到这话才彻底放心,也没和她多聊。 俩人挂了电话,姜林舒还没坐下,就收到苏栩的微信,让她在民宿吃了饭去酒吧拍点照片上传到账号上。 她瞄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她不自觉加快速度,从相机包里掏出电池,安上后检查了电量,确定够用后就提着包出门了。 民宿的后院是一块挺大的草地,方便租客打卡拍照或者露营烧烤之类的。 草地对着就是一个偏厅,苏栩拿来做员工食堂了。 周一到周五都有阿姨来做饭,也可以自己买食材做,周末自己解决。 姜林舒进去时,孟雅容正拿叉子夹了个溏心蛋。 旁边还坐着个女生,看上去很安静。 见她来了,孟雅容热络地和她打了个招呼,言简意赅的介绍:“这是小云,酒吧的服务生。 ”女生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对她微颔首。 姜林舒属于是那种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性格。 见对方这么腼腆,她也不太好过分热情。 俩人正式认识后,女生也没说几句话,只是默默的埋头吃饭。 见孟雅容习以为常的样子,姜林舒也没去打扰人家。 “你下午自由活动吗?”孟雅容边吃边询问了句她下午的安排。 姜林舒咽下嘴里的萝卜,如实答道:“下午去店里拍照片。 晚点修好图得发在账号上。 ”孟雅容点点头:“差点忘了,咱们酒吧的账号老苏交给你打理了。 加油,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直接说。 我一会儿也得去店里,咱们可以一起过去。 ”姜林舒感激的笑笑,心里开始默默盘算怎么才能让账号有所起色。 就目前的粉丝量和活跃度,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酒吧下午也营业,常见的日咖夜酒模式,卖点咖啡和甜品。 因为地理位置好,很多来沙滩上拍照或者路过的游客,看见了都会进来坐坐。 孟雅容有时候下午会过来帮忙。 比如今天,俩人到店后,孟雅容就熟练的钻进了吧台。 从调酒改为磨咖啡。 姜林舒想起账号的现状,婉拒了孟雅容叫她去吧台喝一杯的盛情。 店里灯光昏黄,她开始举着相机各种找角度构图。 彼时正值下午客流量高峰期,虽然相较于昨晚的人满为患要好很多。 但店里的顾客不算少,她一个人站在边上还拿着相机格外引入注目。 时不时有眼光状似不经意地瞟过来,也有顾客怕入镜,略显僵硬的躲避着镜头。 姜林舒拍了一会儿,察觉到这些情况,怕影响店里经营,从侧门偷偷溜了出去。 她在门口站定,迟疑了一下,决定先拍拍外景。 姜林舒穿的运动鞋,为了不让细沙流进鞋。 她干脆脱了鞋,赤着脚半蹲着,以一种近乎怪异的姿势拍着照。 流沙细软得像一滩水,融化了踩在沙子里的皮肤。 阳光落在她纤弱的背脊上,晒到的地方隐隐发烫。 姜林舒仰起头享受的眯了眯着眼。 相机画面里,宁云的晴天将海面照映得碧蓝清透,大片金黄色沙滩,沙子细砾,不远处坐落着一家酒吧。 待各个角度都拍完后,她又看着显示屏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的抿抿唇,随即回到店里。 左脚刚踏入店内,一道有点耳熟妩媚的女声隐隐绰绰的闯进她的耳朵。 约莫隔得有些远,声音断断续续的,她听得有些不真切。 姜林舒脖子挂着相机,好奇心有点被勾起来了,想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于是脚步顿了顿,她顺着声音抬眸望过去。 女人戴着草帽,穿着玫红挂脖吊带裙,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扬,有些勾人。 此刻正和人面对面的坐在角落里。 姜林舒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但她说不上来。 心里跟被猫挠似的,她又稍稍往前挪了两步。 定睛一看。 我靠!这不是那女歌手吗?徐婧!她握着相机的手一紧,睫羽轻颤,惊诧之色在眼眸漾开。 如果她没看错,徐婧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男人坐姿随意,却是肩宽挺拔,袖口处手臂露出的线条流畅而精壮。 两人相对而坐,女人腰肢芊芊,修身的裙型完美的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一头齐肩短发,显得干练又性感。 背影还有点配。 是她男朋友?姜林舒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吃瓜现场如此之近,莫名有些激动,手指不自觉捏住衣角,内心几乎已经惊呼出声,但还是没有过去打扰。 但老天爷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 她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刚准备往里走,就看见孟雅容端着两杯冰美式朝这边走过来。 她一把拉住来人的胳膊,默默对着孟雅容做了个嘴形:“徐婧——”怕对方不明白,她又迅速对着角落那桌眨了眨眼。 孟雅容见她在这里又是使眼色又是做口型的,愣了两秒,随即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 “怎么了,那边有帅哥你想自己去送?”孟雅容凑到她耳边耳语道。 说罢,也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眨眨眼,而后来了个k。 干脆把手里的两杯递给她,让她自己送到最角落23号桌。 姜林舒:……错过这个瓜你会后悔的……克制住自己内心的讶异,姜林舒调整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端着两杯冰美式径直走过去。 “我不喜欢歌手的身份。 ”大概隔了半米远的距离,她听见男人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这是在……相亲?听这话的意思,徐婧还被拒绝了?她脚步一顿,突然对对面坐着的男人产生了好奇。 走到桌边,姜林舒适时出声提醒:“您的冰美式,请慢用。 ”话音落地,她不经意地抬头,看清楚了男人的脸,笑容瞬间有点生硬。 汉堡哥。 她震惊了,这什么情况。 疑似汉堡哥小牌大耍拒绝女明星的相亲。 第四章 宁云的太阳在午后格外毒辣,沙滩边上的椰树林都被烈日烤得些许泛黄。 徐婧作为公众人物,对皮肤保养格外重视。 面对宁云强烈的紫外线更是避之不及。 加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特意选择了店门外边角落的位置。 不过,显然她对面的人对这些没什么讲究。 男人穿着白t和黑色运动短裤,姿态慵懒的靠在椅背上。 面对她的提议神色淡淡。 看上去跟在学校操场上遛弯的男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她挑挑眉,等待着他的答复。 徐婧受到《仲夏夜之梦》节目主办方的委托,想以歌手身份邀请宋璟琰参加录制。 碰巧这两天她有录制在宁云,为表诚意,她提前打听好宋璟琰的行程,贴心的选择了离他住处最近的餐酒吧谈事。 本来想着两人曾经有过两次专业上的合作,在这个圈子里这已经算是熟捻。 她有信心能说动他。 没想到,却再次碰了个软钉子。 她铺垫半天的提议,被对方一句话轻飘飘的驳回。 大概一时觉得有点下不来台,徐婧神色讪讪的正准备找点话来缓解尴尬。 好在此刻,服务生端来饮品,将她从窘迫的气氛里解救出来。 她正了正色,再次戴上女明星身份的面具,手指轻轻拨弄了下耳边的碎发,朝对方露出得体的笑容。 “谢谢。 ”徐婧维持着端庄的形象道谢。 “你在这里工作?”宋璟琰见服务生是她,散漫扬眉,饶有兴致的问了句,语调端的散淡随性。 姜林舒:“对……”真的有点太巧了……徐婧本来听见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询问还纳闷儿呢,结果发现对方目光根本没在她身上。 被人晾在一边的待遇她还鲜少遇到过。 她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继而恢复笑脸,主动起了话头:“你们认识?”姜林舒见她询问,轻轻咬了下唇,心里纠结盘算着怎么回答。 说认识确实不太合适。 姜林舒斟酌着开口:“不算认——”宋璟琰:“邻居。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男人已经先一步替她回答完了。 姜林舒端着盘子默默想,他们这算邻居吗?感觉有点牵强……她用空余的那只手摸了两下鼻子,莫名有点心虚。 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男人,他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徐婧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略显意外地看了姜林舒一眼:“那还挺巧的。 ”她端起咖啡微抿了口,突然偏头看她笑笑,话头一转:“那——邻居妹妹有什么推荐的甜品吗?”姜林舒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女明星这么平易近人。 考虑到徐婧的工作性质,她贴心的推荐了几款低卡慕斯。 在徐婧低头翻看菜单的那几十秒,姜林舒忽然福至心灵般,觉得自己和昨天汉堡店的店员共脑了。 这一刻,突然就懂得了,店员殷切的笑容。 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宣传的大好时机。 昨天的经历带给了她诺大的勇气。 待徐婧选好后,她不再犹豫,融会贯通了昨天店员的话术,试探性开口:“不好意思再打扰您一分钟的时间,这边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一会儿可不可以为您拍张照片,上传到我们店的账号上?”一口气说完,姜林舒脸有些烧,白皙细嫩的皮肤不知不觉染上点红晕。 闻言,宋璟琰斜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了眼。 还挺机灵,知道给自己打广告。 “没问题。 ”徐婧答应得爽快。 太好了!她的号总算有点起死回生的盼头了。 她宣布从今天起对徐婧路转粉了。 徐婧点了个抹茶巴斯克,姜林舒在微信上征得苏栩同意后,又给她拿了个酒酿豆乳布丁挞。 端过去前,还像模像样的加了点薄荷叶装饰,摆了下盘。 将薄荷叶换了几个方位,她还是觉得有点不满意。 姜林舒盯着餐盘,目光凝注几秒,而后拿起巧克力酱勾勒出几道完美的弧线,再次检查了遍装饰的美观性。 觉得满意后,才兀自点点头,将她的作品端了出去。 “味道不错。 ”徐婧浅尝一口后,很给面子的评价道,“是现在拍照吗?”“好呀好呀。 ”姜林舒立马从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相机,退到两米开外。 屏息凝神,微蹲着以最快的速度找好角度,咔咔连拍好几张。 “您看看这样可以吗?”她拍完后第一时间递给徐婧查阅。 要是给人拍得不满意那她才是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 “可以。 需要合照吗?宋老师帮忙拍下呗。 ”徐婧朝她招招手,示意她站过去。 原来他姓宋。 姜林舒思绪莫名有些飘忽不定,还未来得及将相机递过去。 就见对面的人点点头,即刻露出一副了解尊重的表情说道:“行。 ”尾音上扬,颇有点大发慈悲的意味。 随后还挺有礼貌的特地起身,举起了手机。 姜林舒却莫名,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日行一善的意思。 就在她思绪萦绕间,对方显然已经做好了拍照的准备。 宋璟琰一双长腿在被桌椅遮挡住的逼仄空间里,难以伸直,于是稍稍弓着身子,膝盖轻弯,腿随意搭在木椅的横杠上。 姜林舒注意到他的动作,连忙看向镜头,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镜头内,女生眉眼微弯,眼眸清澈温润。 鼻梁高挺却秀气,唇色嫣红。 笑起来的时候,黑瞳格外明亮,露出洁白的牙齿,旺盛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宋璟琰眸光微动,随即按下拍摄键,侧目移开了视线。 少顷,姜林舒见他也没怎么调整角度。 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她觉得自己脸笑得有些僵,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点试探问道:“拍好了吗?”男人眼睫抬动,对上她的视线:“可以了。 ”猝不及防的对视,人家好心帮她拍照,倒显得她有点不耐烦。 姜林舒眨眨眼,视线别开后识时务地开口:“谢谢。 ”“我看看拍的怎么样?”徐婧见拍好了,三两步从自己座位走过来,接过手机,手指微动将画面放大。 “不错啊宋老师你的拍照技术。 照片需要现在传给你吗?”徐婧扭头问她。 姜林舒刚想点头答应。 就听见宋璟琰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一会儿晚点发你。 ”这是催她赶紧走?不过确实,人家俩人正相着亲,被她莫名其妙耽误半天。 思及此,姜林舒没好意思再打扰他们,转身再次向徐婧道了谢。 而后还很上道地放低音量,补充了句:“今天的事我一定保密,不会泄露您隐私的。 ”他们相亲的事,她绝对守口如瓶。 否则明天热搜头条估计就有了。 宋璟琰倏然轻笑一声,薄唇轻启,甩了她个好评:“隐私意识不错。 ”姜林舒无心搭腔,实在不愿为他们失败的相亲继续推波助澜,尽量拉低自己存在感,即刻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徐婧将视线从姜林舒的背影上收回,转着杯沿,饶有兴趣地评价:“这女生还机灵的。 长得也蛮好看,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后期专业上培养一下,肯定能火。 ”她呷了口咖啡,继续说:“你们看上去很熟?怎么样,宋老师要不要牵线搭个桥正式认识一下。 ”宋璟琰嘴边漾起一抹似笑非笑,讥诮调侃:“徐老师果然是大忙人,现在连经济公司的业务也要包揽了?”说罢停顿几秒,又话锋一转,语气淡淡:“我和她还没到可以牵线搭桥的地步,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不过,可以谈谈你的新专辑。 听说徐老师已经在开始准备筹划了。 ”徐婧有些惊讶,扬眉看他,唇角微翘,露出了今天最大的一个笑容:“宋老师消息灵通。 本来也有想邀请你参与制作的打算,既然大家不谋而合,那就——先谢谢宋老师了。 ”徐婧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阿谀奉承的意味。 以她的咖位,还够不着和宋璟琰谈专辑制作的标准。 她和宋璟琰仅有的两次合作还是公司的资源,她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和精力才为自己争取到。 两首歌刚上线,不到一天就上了当月新歌榜热一。 接连着,就上了各大短视频平台的挑战榜,扑面而来都是她关于新歌的消息,热度不断攀升。 让她获得了那年音乐盛典最佳女歌手奖的提名。 至今都还持续给她带来热度和收益。 前几个月,骆导的新电影确定了用其中一首作为片尾曲。 仅仅两首歌,都能给她带来如此的长尾效应。 要是宋璟琰能参与到她专辑的创作当中,好处不言而喻。 本以为宋璟琰一口回绝了她的综艺邀请,她还有点下不来台。 没想到,峰回路转,给她带来了更大的惊喜。 徐婧面上带着欣喜的笑,主动举杯,和宋璟琰以咖啡代酒,轻碰一下。 沙滩上烈日光晕似碎金,木桌上遮阳伞未盖住的地方隐隐发烫。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_姜林舒一只手撑着脑袋,趴在吧台的桌上,百无聊赖地滑动着相机屏幕。 “在选照片吗?我看看——”孟雅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脑袋凑过来和她并排。 姜林舒干脆直接把相机递给她,换了个姿势趴着喃喃道:“你来的正好,快帮我选选,已经筛过一轮了。 ”选得她有点两眼昏花,想直接倒下睡了。 孟雅容接过相机后顺势拉凳子坐下,翻了几张,由衷赞叹道:“拍的真好诶!这水平完全可以接单了,我看沙滩上那些揽客的摄影还没你这个好看呢。 过两天就去和他们抢生意,我看好你!”她侧身轻拍了两下姜林舒的肩膀表示肯定。 姜林舒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略显忸怩地低下头,浅笑了下。 “卧槽——”孟雅容惊呼出声。 “怎么了?”姜林舒凑过去,晶体屏幕里骤然出现了徐婧的脸。 难怪。 “这人长得好像那个歌手,叫什么来着……突然忘了。 ”孟雅容还震惊着,嘴里喃喃道,开始拼命回忆。 “徐婧。 ”姜林舒停顿一下,中途瞄了眼孟雅容的震惊的脸,接着补充:“就是她……刚才我在外面跟你疯狂眨眼,就是因为这个。 ”结果她完全会错意,错过了现场。 “牛逼。 ”孟雅容面无表情地说。 过了两秒,她捶胸顿足了一通。 而后表情呆滞,就差在脑门刻上“悔不当初”四个大字。 姜林舒突然就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淡定了。 孟雅容:“她来宁云录新歌吗,还是录节目啊?”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她的好奇心在此刻彻底被激活。 姜林舒心虚回答:“不知道……”孟雅容:“你要签名没,她现在真还蛮火的。 ”姜林舒:“没有,不过这个照片她同意发在我们账号上。 ”闻言,孟雅容有些诧愕。 而后揶揄着说:“这破天的流量,老苏这下睡着了都能笑醒,偷着乐吧。 ”两人又选了会儿照片,姜林舒没带电脑来店里,只能回民宿修图。 夏日白昼悠长,蝉鸣声不时在周遭响起。 在这样的环境里,时间彷佛被无限静止,让人难以察觉流逝。 姜林舒架起小桌,抱着电脑在床上修图。 店里拍摄的图片几乎只用调色,处理起来很快。 她一鼓作气将今天要发的照片全都修完后,带了徐婧的标签,编辑好图文,点击发送。 发完又检查了一遍排版格式,这才慢悠悠地从边上捞起手机。 解锁后,她习惯性点进微信,随意往下划拉两下,检查有没有什么漏回的消息。 直到一个陌生的头像进入视线,她手指顿住。 “你发起了一笔转账。 ”点进去,是昨天她转过去的债款。 不知道是不是他忘记了,竟然还没收。 姜林舒抿唇想了想,还是点了那排蓝色的小字。 ——提醒对方收款。 一想到今天下午他居然在和徐婧相亲,姜林舒突然对他的身份产生了点好奇心。 踌躇犹豫片刻,还是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仅对朋友展示最近三天的内容姜林舒:…… 第五章 意料之中的事,她没再细究,抬眸看了眼墙上时钟的指针,不知不觉已经六点过。 可她还不太饿,但八点酒吧就开始营业了。 现在不吃的话,应该就来不及吃了。 她不认为自己能靠毅力撑到凌晨。 姜林舒略一思忖,拿上钥匙,决定去附近的小吃街逛逛。 刚下楼,就见到苏栩抓着牵引绳,一颠一颠地往前走。 视线下挪,是一只黑白渐变的边牧,毛发顺滑。 一看就是主人养得特别细致周到。 姜林舒第一次从一只狗上看出“帅气”的感觉。 “小姜——”苏栩叫住了她,有点气喘吁吁地问:“是准备去吃饭吗?”姜林舒点点头,和他客套两句:“对,老板你吃了吗?”苏栩:“没呢,这小祖宗精力实在是太好了。 遛着我小跑了二十分钟,给我累的够呛,跟他妈军训一样。 ”说完又喘了两口气,略微沉吟后说道:“你要不先帮我牵两分钟,我去给他拿狗粮。 ”“噢噢,好的。 ”姜林舒从他手里接过牵引绳,垂眸近距离打量着狗狗。 苏栩整个人跟解脱了一样,单手叉腰仰头望天两秒。 想起什么,又有点担心地瞥了眼姜林舒,强调了句:“要是牵不住了,你叫我哈,别硬撑。 ”说罢,又蹲下来对着狗咕哝了两句:“小崽子,给我老实点,听见没!别以为摆脱我就肆无忌惮了,两分钟后我就返场回来。 ”“……”姜林舒听着他那略带点威胁却毫无威力的警告,一时有些哑然。 见苏栩离开,边牧露出獠牙冲着他的背影“汪汪”吠了两声。 姜林舒见状稍稍拉了下牵引绳,边牧立刻抬头吐着舌头望着她。 对它突如其来的温顺感到有点震惊,姜林舒手往下做了个拍的动作,尝试着给他下达指令:“坐。 ”没想到边牧真能听懂她说话,立刻温顺地坐下来。 又圆又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姜林舒,还欢快地摇起尾巴。 这么乖……姜林舒瞬间觉得自己心都要被萌化了。 一人一狗深情对视,苏栩忙得额头直冒汗,端着碗狗粮小跑着过来,一回来就看到了这个画面。 苏栩:?见鬼了不是他请问一下呢。 边牧听到动静,耳朵警觉地动了动,扭头见到苏栩回来,又吠起来。 姜林舒:“坐。 ”边牧乖乖坐下。 苏栩眉心跳了跳,气极反笑:“什么玩意儿,小崽子你还挺会见人下菜碟。 ”他放下狗碗,从姜林舒手里接回牵引绳:“谢了啊小姜,你快去吃饭吧。 ”点头和他道别后,姜林舒被小狗彻底治愈,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时不时还停下来拍拍夕阳,好不惬意。 _阳光穿过玻璃窗,暖黄的光顺着窗沿倾泻,光柱打在木质地板上。 四楼房间,宋璟琰端着杯水从卧房出来,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下一秒,低沉的铃声划破了一室静谧。 他扫了眼来电显示,情绪淡淡,轻“啧”一声。 “喂——兄弟,你干嘛呢?”电话对面的人拖着个长调,没个正形,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什么事?”宋璟琰眼皮都没掀,兀自放下水杯,往沙发上大剌剌一躺。 言简意赅,显然没想继续和唐盛啰嗦。 “这不是不放心你,所以隔着山隔着海来给你送温暖了嘛。 ”唐盛对他冷淡的语气熟视无睹,坐着旋转椅晃回桌边,吊儿郎当道。 “没事挂了。 ”“别啊,咱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聊个两块钱的吗?”宋璟琰抬抬眉稍,讥笑一声,那表情要多刻薄有多刻薄:“两块钱,你打发要饭的呢。 ”对面的人闻言,知道自己理亏,清了清嗓子不再胡扯:“言归正传啊,尚昊已经被公司禁了一个月活动。 ”宋璟琰气极反笑,勾勾唇角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哦。 ”见他这个反应,唐盛明白这是气还没消。 他停了手中转笔的动作,正色道:“这次确实是我对不住你兄弟,被这小子钻了空子摆了一道。 目前他有合同傍身,公司一时半刻确实不方便发声。 ”说完,唐盛满肚子的火似乎又被自己这番话勾出来。 他连着低声暗骂了两句,还没等宋璟琰开口,便兀自忿忿道:“你放心,这事儿迟早给你个交代。 ”像是为了凸显诚意,他又忙不迭浮夸补充。 “你现在就在宁云敞开了休假,公费旅游,千万别给公司省钱。 什么游艇,浮潜通通安排上,玩两个月都行。 ”“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想为我省点。 我也不介意哈。 ”宋璟琰保持沉默听完,轻嗤一声,不冷不热地评价:“别整得跟个突然暴富的土包子似的。 ”对面闻言默了默,随即一字一句地笑着说:“去你大爷的。 ”宋璟琰看了眼窗外正慢慢下沉的落日,不再和他废话:“公司的事我不插手,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他径直走到玄关处,拿上钥匙出了门。 苏栩牵着狗正准备上楼找他,俩人刚好在一楼楼梯口碰上。 “你这狗可真是个小祖宗,太难伺候了。 ”一见面苏栩就忍不住开始诉苦。 九月见到他十分激动,扑棱着前爪往他身上扑。 宋璟琰双眸扫过边牧期待的脸,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浅笑,蹲下来。 不重不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九月迎合他的力度微微仰头,发出舒服的呜咽声。 “你根本无法想象,为了帮你遛狗,我受到了怎样的摧残。 ”苏栩见边牧此刻乖顺的模样,实在是心里苦。 “看得出来。 ”宋璟琰撩眼看到他额头的汗,心里了然。 “一会儿你把它牵回房间,九月对不熟悉的人都认生。 ”闻言苏栩眼珠一瞪,立马咂嘴反驳。 “这话说出来谁信?你是没看见它刚才对酒吧新来的义工妹妹是什么嘴脸。 冲着人直摇尾巴,那叫一个听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姜林舒的狗。 宋璟琰站起来:“那怎么办,要我帮你劝劝狗?”苏栩:……究竟谁是狗。 “行,你就看着吧,从今天起我天天遛它。 不信我还治不了它。 ”说罢苏栩又搓搓手,俩小眼睛冒着光揶揄,“到时候不跟你回去了,你别来找我。 ”宋璟琰扫了他一眼,特配合地点点头:“行,那就期待你的训练成果。 ”苏栩没继续贫,接到个电话。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眉头一拧,一扫方才自在轻松的状态。 电话挂断,苏栩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骂起来。 “花市那帮孙子,本来今晚酒吧搞抽奖,提前定好的花,现在临到头了来通知我没货了。 这不傻逼吗?”骂骂咧咧到一半,他忽地一顿。 随后满脸堆笑看着宋璟琰说:“老宋,不然你帮我跑一趟呗。 我这会儿走不开。 ”宋璟琰眼角轻抬,瞥他一眼,不明白他在执着什么:“你换点其他的奖品不行?”苏栩有些烦躁地挠头:“抽奖的刮刮乐内容已经填好了,改不了。 ”沉吟片刻,苏栩都以为他这算是沉默式拒绝了。 却又听见宋璟琰语气淡淡道:“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去一趟。 ”语气有点欠,但苏栩完全不介意,甚至很高兴。 他立刻投过去一阵感激涕零的目光,留下爱屋及乌的宣言,“你这狗儿子我一定好吃好喝的招待它。 ”“……别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宋璟琰手揣在兜里,迈着长腿状似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苏栩完全无视他的动作,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把地址给他发了过去。 “位置发你了,记得营业前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大概意识到自己有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又满面春风地补充了句。 “啧,咱们俩这么多年的情谊就是需要这种危难时刻来加固渲染一下。 不然怎么能显出咱俩深刻的革命友谊呢。 ”宋璟琰懒得和他继续废话,点开导航转身就往大门走。 苏栩给的地址不在花市,是一家花店,挨着小吃街。 宋璟琰一向不喜欢这种油烟缭绕的地方,但小吃街里面的路段不允许车辆通行。 他只能步行过去。 店离小吃街入口不远,几百米的距离。 店面不大,胡桃色的木门往上做了透明玻璃窗的设计,让过路人也能清晰看见里面的陈设。 他抬手推门走进去,悬挂在门框边沿上的铃铛随之晃荡,发出叮铃铛啷的清脆声响。 对着店员报了苏栩的电话,他便在插花台边上站着等。 店内簇拥着各式各样的鲜花,本就狭小的空间这会儿显得更加逼仄。 宋璟琰后背轻倚着花台,一只腿稍微屈着,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站着。 半晌,才等到店员从里屋推着一大束艾莎玫瑰出来。 他低眼扫过地上那一大抹扎眼的粉色,无声地抽了抽唇角。 一大老爷们儿,审美这么——粉、嫩。 想到这,他实在没忍住掏出手机甩了句评价过去。 【宋璟琰】: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少女心。 【苏栩】:滚犊子。 -落日渐隐,天空被晚霞晕成几片。 姜林舒没想到小吃街离民宿并不近,她足足走了两公里才走到。 原本打算随便吃吃的念头,此刻被瘪下去发出细微声响的肚子覆盖。 小吃街人头攒动,摊位靠着路的两边有序的分成两列。 一个接一个,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汇成一道人流,一眼望不到尽头。 姜林舒的鼻尖被凌乱混杂在一起的食物香气所包围。 她稍稍用力吸了下鼻子,饥饿感霎时更甚。 因为时间关系,她没有深入往里逛,也没敢过多的纠结犹豫。 就在离入口不远处,买了几串铁板鱿鱼。 刚做好的鱿鱼滚烫,冒着热气。 姜林舒隔着包装袋握着,猝不及防的被烫得龇牙咧嘴,对着“罪魁祸首”连连吹气。 她就近选了家有座位的麻辣烫摊位,挑了几串爱吃的菜,递给老板,随即找了空位坐下。 抽出纸巾擦了擦餐桌上的油渍,姜林素百无聊赖间开始撑着脑袋放空。 她和阮清在学校的时候也爱去学校后门的老街吃麻辣烫。 阮清是个综艺迷,经常一屁股坐下后就开始灵活地穿梭在各大视频平台,点开刚更新的综艺。 时不时给姜林舒科普几句。 今天某知名小花在某档真人秀表现得意外的性格讨喜,圈了一大波路人粉。 明天某新晋小生在节目上不经意普信发言,把她恶心坏了。 xx和xx谈话间暗潮汹涌,可能不合。 诸如此类。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时间长了,她也爱上吃瓜这项休闲活动。 俩人总是会在第一时刻分享彼此在网上冲浪时刷到的新瓜。 思及此,姜林舒缓缓地叹了口气,心情有点怅然。 她现在作为新瓜一线战地记者,手握一手资料,却不能将其与姐妹分享。 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尤其是在,阮清刚追完徐婧的新综艺没隔不久这个时间点。 唉,自古以来保密工作者都不好当啊。 她思绪飘远,坐在劣质塑料矮凳上愣愣地出神。 直到身后传来老板热情的询问:“姑娘吃得辣吗?”姜林舒这才回神,开口说:“中辣,谢谢老板。 ”等了一会儿,老板麻利地端着她的那份,用塑料碗装着送过来。 香气扑鼻,顶端的娃娃菜被红油浸透,还裹挟着葱花。 姜林舒看得食欲大开,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边吃边无聊地刷着手机,还没吃几口,肩膀处传来一道很轻的力度。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忙不迭转身回头,只见一个女生正举着收音设备对着她,身后还有位扛着相机的男生。 “你好呀小姐姐,我们是“宁云丘比特”街头采访,刚才见你一个人在吃东西,觉得你很符合我们的主题,可以简单做一个采访吗?”姜林舒放下筷子,笑着摆手婉拒:“不用啦,不太方便。 ”“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的。 ”女生没放弃,眼神含着几分可怜的意味,继而露出略带恳求的表情。 没等她回答,接着问道:“冒昧地问一下你现在是单身吗?”姜林舒眉头轻敛,顿时觉得这话术很耳熟。 一天前的晚上,汉堡店的店员也曾这样说。 往事不堪回首,她不再细想。 面对眼前的二人也实在不愿和对方继续胶着,做毫无意义的问答,于是淡定撒谎道:“不是喔。 ”对话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对方目光落在木桌上单双一次性木筷上,似乎对她给出的答案持有怀疑态度。 没死心继续询问道:“是来宁云旅游吗小姐姐,怎么没和男朋友一起呀?”拒绝无果,面对俩人接二连三的询问,姜林舒隐隐生出一股被冒犯的不适感。 她抿着唇有些不悦,没急着回答,眼神却被不远处一大簇夺目的粉色吸引过去。 男人个子很高,身姿笔挺,像是伫立在河流中央的一棵挺拔杉树,在汹涌人潮中很吸睛。 比常规尺寸大束的玫瑰就这样被他单手抱着,看上去很重,他却抱得轻巧。 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走着,本就惹眼的存在,加上花束的加持,有路人频频回头。 视线再往上,是近两天来她尤为熟悉的一张脸。 姜林舒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宁云真的太小了。 他们遇到的频率高得像剧本。 汉堡店、民宿、小吃街。 送上门的理由,她不用都辜负老天爷的一番心意。 既然如此———那么———她就再借用一下这位“邻居”的名声。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思及此,姜林舒眸光一闪,指着那边那道醒目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出卖掉对方的贞洁:“那边那边——我男朋友过来了。 ” 第六章 虽说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但姜林舒放完话,还是心虚得紧,眼看着被她造谣的主人公离摊位越来越近。 她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 即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被自己放在一旁的包,连她以往最爱———碗里剩下的几个漂浮在红油上的油豆泡都顾不上。 在仓促间囫囵和两位街头战地丘比特道了再见,随即便火速离开了小摊。 还不忘装模作样帮自己圆谎,刻意朝那个人影的方向多走了两步。 她埋头刷着朋友圈,边往出口的方向走,尽量让自己被人群淹没。 大概又走了一段路,姜林舒回头警觉地望了两眼。 确信那俩丘比特没跟上来后,这才站在路边仰头舒了一口气。 -天色渐晚,夜幕在与晚霞不断交织后,逐渐吞噬白昼。 热风炙人,没了烈日暴晒,宁云依旧高温。 姜林舒走得有点急,现下额间已有细密的汗珠。 薄汗打湿脊背,和纯棉的布料贴在一起,有微弱的黏腻感。 她慢慢喘着气,从小包里摸出纸巾,擦净额间细汗后,又用力扯了两下后背的布料。 有风流入,她这才觉得缓过来。 这边不好打车,姜林舒也不会骑共享单车。 好在方才等麻辣烫的间隙,她提前预约好了网约车。 她摁开手机,瞄了眼时间。 离她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地图上显示司机还还有六点多公里。 临近小吃街入口更是堵得红成一片,她估摸着还有一会儿。 干脆迎着风口,背对着马路,姜林舒直接在那排拦车石柱旁边蹲下了,姿势豪放不羁。 地图上司机正慢慢悠悠地挪动着。 小吃街游客比例远超本地人,大家操着五花八门的口音。 有的姜林舒还能听懂,有的晦涩难懂堪比外星语。 无聊至极间,她开始做起各大地域游客的同声传译,边听边解析着句意。 就这样消磨着时间,姜林舒的目光逐渐虚焦涣散。 直到那抹熟悉的粉色再次进入视线。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的那位“邻居”竟也往这边过来了。 算了,多半也是要回去。 她在心里暗暗嘀咕。 毕竟才做了亏心事,姜林舒也没什么热情和他打招呼。 更何况他们本来也算不上熟稔。 眼不见心不虚,她慢吞吞地扭动着转身,从正对他的姿势改为背对。 “嘶———”不动还好,一动就发现蹲久了腿麻了。 姜林舒这才缓缓起身,酥麻感顷刻间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大腿,像是一万只蚂蚁啃食筋络。 “好麻!”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小吃街嘈杂嚷闹,人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的声音被喧哗覆盖。 宋璟琰双眸扫过那道纤弱的背影,看她见了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挑眉凝噎,有点无语。 ?他什么时候惹到她了宋璟琰轻嗤一声,回想起昨晚拿错她小饮料这回事。 年纪轻轻的还挺记仇。 “诶———帅哥你女朋友呢?刚才她走得太快了,还想着采访下你们……”耳边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男声。 宋璟琰顺着声音侧目望过去,确认对面扛着相机,举着设备的一男一女是在跟自己说话没错。 他目光凝滞,眼尾微微上眺,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什么?”对面立马一副了然的表情,向他解释:“就刚刚你去给女朋友买花的时候,我们当时还以为她一个人,想着采访她呢。 后来你买完回来,你女朋友直接就奔你去了。 ”宋璟琰:“?”对面没等他接话,继续说:“如果你们愿意接受采访的话,其实两个人更好。 不能浪费你俩的颜值不是?男帅女美,多养眼啊!”男生脸上堆着笑,自顾自说得很兴奋。 宋璟琰觉得荒唐,气极反笑:“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女———”“看那儿!你女朋友在等你的吧。 ”宋璟琰无视男人起哄似朝他挤眉弄眼的表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瞟过去。 刚才蹲在马路牙子上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站起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哦”了声。 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个举动落在这俩搞街头采访的“丘比特”眼底无疑就是默认。 于是分外热情,催促他过去。 宋璟琰很给面子地“听劝”走过去,神色淡淡,没出声。 眼看他没拒绝,默认有戏,一男一女扛着设备紧跟其后。 见他没说话,还以为俩人闹别扭了。 于是女生立马斜着眼朝他递了个“哎呀我懂”的眼神,主动担任起和事佬的角色。 自告奋勇地拍了拍姜林舒的肩膀:“小姐姐——”姜林舒听见这熟悉的称谓和声音,在心里缓缓扣了一个问号。 ?她是遇到什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直播团伙了吗。 “你们怎么还没完没———”“了”字被她硬生生咽下去了。 在看清楚对面那张脸后。 这算不算作死作到了正主面前。 姜林舒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如临大敌。 被这局面冲击到失语,她张张嘴,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 人倒霉到这个程度,姜林舒甚至在心里给命运竖了个大拇指。 苍了个天,真是好样的。 沉默。 还是沉默。 “女朋友?”宋璟琰率先打破沉默,抬抬下巴拉长音,意味深长地看她。 姜林舒被这一声反问句臊得差点离开人世,脸烫得可以煎个双黄蛋。 拿块豆腐给她,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撞上去。 气氛实在古怪,俩“丘比特”面面相觑,没敢吱声。 俩人躲在后面,偷摸给对方发消息:情况不对啊,撤了吧。 人两口子吵架,我们站这儿也不太合适。 “那个———”姜林舒轻咳了两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有点无奈,又有点生气。 毫不犹豫地对着后边那两位始作俑者礼貌请退:“我们不采访,谢谢。 ”谢谢你全家。 愤怒和无力交织,姜林舒在心里羞愤地打了一百个滚。 闻言,战地记者们在无声的硝烟中对视一眼,女生扯着男生灰溜溜逃离了现场。 俩看客走了,姜林舒这才鼓起勇气,底气不足地开口:“不好意思,刚才被人拉住采访,撒了个小谎,没想到他们误会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但她实在没有过多的脑容量去解释,只想快点把这茬揭过去。 好在对面的人听完,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接话,看上去似乎没想刨根问底。 姜林舒一时有些拿不准他这反应。 所以点头的意思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正尴尬着,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再找点话题客套两句的同时,手机响了,应该是司机到了。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姜林舒连忙接起,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默默给司机点了个赞。 哪怕听筒里净是司机因路况喋喋不休的抱怨声,她也丝毫没计较。 甚至想夸这通电话来得如此恰逢其时,简直是就是久旱甘霖的及时雨。 挂断电话,姜林舒凝目飞速环视一圈。 很快便从路口杂乱拥堵的车俩里,一眼锁定到对应的车牌。 马上就能离开这座大佛,她心情大好。 踌躇两秒,还是朝他挥挥手礼貌性道别:“我车到了,那先再见啦。 ”闻言,宋璟琰抱着花抬眼看她:“可以一起吗?”姜林舒:“?”这是什么话。 见她的反应,宋璟琰颠了颠手里的花束,又补上一句:“这边不好叫车。 ”姜林舒认命了,只得答应下来:“可以可以……”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宋璟琰自觉抱着花进了副驾。 姜林舒以为他要回民宿,很“善意”地提醒:“你是要回民宿吗?我定的目的地在沙滩附近。 回民宿可能得稍微走一会儿。 ”言外之意是我们并不是一个目的地。 没想到宋璟琰头也没回地问:“要去酒吧?”姜林舒这才想起他们在酒吧也见过,于是接着说:“对,我在那里当义工。 ”宋璟琰:“知道。 ”ok,客套结束。 短暂的对话后,俩人都默契地没再开口。 车窗紧闭,隔绝了风声和外界的喧哗,车内如同陷入被设置好的“静音模式”。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瞄了眼姜林舒,又装作漫不经心地朝右边瞟。 尽管两人面色如常,司机还是格外贴心地抬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各种土嗨的dj版音乐瞬间吞噬了一室静谧,强劲的震动感充斥着整个空间。 姜林舒被这司机的音乐品味震到没忍住抽抽嘴角。 但秉承着音乐自由的态度,她也没好意思提任何意见。 但显然坐在副驾的人没这么好的包容度。 宋璟琰撩眼不耐烦地看过去,按捺住想关了音响的冲动。 偏偏司机沉醉其中,时不时跟着节奏接上两句。 宋璟琰手肘放在窗边,指骨抵着太阳穴,“啧”了一声:“师傅你这音量不能调小声点?”司机:“怎么了小伙子?平时喜不喜欢听dj?”宋璟琰:“……”他扯扯唇角给出评价:“吵。 ”两人平淡如水的对话听得姜林舒有点想笑,这司机选的歌和这位哥的气场简直可以用背道而驰来形容。 这么想着,她突然好奇上副驾驶座上的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不过后视镜里只能瞄见司机半张脸上乐呵的笑容,姜林舒阖眼放弃了此念头,安逸地靠着后座小憩。 回来的车程还算畅通。 姜林舒心情意外的不错,下了车很好心地给他指路:“顺着这条巷子走到底,路过那家711后左转……”宋璟琰似有似无地笑了声,及时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今晚上酒吧有活动,苏栩没告诉你?”姜林舒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转头看他。 今晚上是苏栩策划的“女性之夜”,凡是到店消费的女生都可以参与抽奖,她当然知道。 她眼底漾着点疑问和怪异,与他对视,平静无波地问:“你也要参加吗?won’s night?”宋璟琰忽然轻笑,挑挑眉稍反问她:“想参加的话你能帮我作弊吗?”姜林舒杏眼圆睁,看他的眼光错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她那样,宋璟琰也不逗她了。 指着手里的花,他懒散地解释:“这是一部分的奖品。 ”姜林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她还以为是他和徐婧相亲失败后求和用的花。 两人一同朝“虚度”的方向过去。 姜林舒走在前面带路,宋璟琰始终保持着三两步的距离慢悠悠地跟在后边。 巷子里有人种了茉莉,偶有夜风拂过,杂糅着热气卷来满鼻的花香。 电话声划破静默的夜,铃声一直在响,宋璟琰脸上没半点急色,不紧不慢地接起。 电话那头是苏栩火烧眉毛的催促声:“大哥你人呢?!马上八点了,我这抽奖还要不要搞了!赶紧的,快点过来吧你!”苏栩的大嗓门儿从听筒里传出,声如洪钟,在空旷的街道格外突兀。 宋璟琰对苏栩的急躁和催促彷佛置若罔闻,气定神闲地回了句“行了”便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姜林舒离得近,旁边的动静一字不漏地听全了。 好奇两人的关系,她试探性开口问道:“你和老板很熟?”宋璟琰语气平淡:“嗯。 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姜林舒随口一问,也没刨根问底,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注意到她步子越迈越快,宋璟琰轻扫她一眼,懒懒问道:“你很着急?”姜林舒:“?”……这算不算倒打一耙沉默须臾,姜林舒没好气地说:“是,毕竟今天是我第一天正式上班,迟到了给人的印象多不好。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 宋璟琰“啧”了声,又慢悠悠地说:“怕什么,你也没工资给他扣。 ”像是在宽慰她。 他这举动一出,姜林舒多少看出点以德报怨的意味,反倒衬得她成了白眼狼。 这么想着,她倏然升愧疚感,分明才利用完人家,现下立马翻脸不认账,确实不太好。 她想了想,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冷不丁地问:“你一会儿去店里送了花就回民宿吗?还是玩一会儿再走?”宋璟琰闻言扬眉看她,对上她的视线。 姜林舒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他缓缓开口:“玩一会儿吧。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行。 ”夜色浓稠,两人踩着月色,穿过巷子来到沙滩上,很快到了“虚度”。 姜林舒进店后和苏栩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忙起来。 苏栩囫囵应了声,实则目光全落到那一大捧艾莎玫瑰上了。 他隔着大老远就看见了宋璟琰抱着他的“救命花”走进来,这不立马迎上去,招呼着人来拿走:“快快快,赶紧把花拿过去分成单枝的。 ”安排好一切后,苏栩这才松了口气。 他攀着宋璟琰的肩膀,一改电话里急眼的姿态:“你今天不急着走吧?一会儿咱俩喝两杯呗。 ”见他没拒绝,苏栩用指节扫了两下下巴,接着絮叨:“你平时就该多来我这酒吧坐坐,都出来度假了,天天待在民宿孵蛋呢。 正好这段时间顾客多,我还怕忙不过来,你有空就来帮忙,闲着也是闲着。 ”宋璟琰闲闲地抬了下眼皮,对他这一大段输出,只丢下一句话:“小时候写作文你应该挺有天赋。 ”苏栩:“啥意思?”宋璟琰:“挺能做梦。 ”苏栩:“……去你大爷的。 ”招呼着他坐下后,苏栩便准备去酒吧后厨盯梢他的“救命花”了。 他走了两步又顿住,而后折返回来,不放心地嘱咐:“等着我哈老宋,别趁着我过去你又回去了。 ”苏栩边念叨还是觉得不太信任他,想了想问:“你要不和我一起过去?”宋璟琰瞥他一眼,被他念叨得有点不耐:“行了,别跟个和尚似的这么啰嗦。 ”苏栩:“行,我一会儿去仓库拿两瓶酒过来,你要是走了就留给你狗儿子喝。 ”“……”“虚度”每晚的演出时间是晚上十点,现下时间未到,酒吧里鼓点轻敲,放着磁性舒缓的爵士乐。 音响里女人的嗓音绕耳缱绻,宛如在耳边低语。 晦暗昏蒙的灯光下,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俯身提醒道:“您的酒。 ”宋璟琰撩眼看过去,淡黄色液体装在马天尼杯里,杯口用牙签插着水果装饰,隐隐透着一股菠萝味。 与此同时,方才被他随手丢在木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两声。 他倾身捞起,划开屏幕便看见微信顶端有一个小红点格外醒目。 点进去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债款。 像是怕他没看懂,对面又补充了一句。 姜林舒:昨天拿错汉堡的赔礼。 第七章 姜林舒发完消息后便没刻意去管它。 店门口陡然间来了乌泱泱的一群人,男男女女簇拥着进来,跟个小型旅行团似的。 瞬间把靠窗边上唯一剩下的一个u型卡座坐满了。 姜林舒见状提步迎上去,第一时间给人送上酒单。 卡座中央的男人斜坐着捏着酒单开口问:“你们这儿充值能送酒不?”姜林舒略微倾身指着酒单角落的一处给他解释:“充值1000元可任选一款苏打酒12瓶,充值2000元以上可赠送两扎精酿,口味任选。 ”男人顺着她声音朝她望过去,微眯了眯眼睛,彷佛在确认什么。 随后用力拍了下大腿略显惊喜地吼出声:“姜林舒?!!”姜林舒被这声震得不自觉一抖,她抬眼定睛看了看,没认出是谁。 她有点茫然地问:“你是———?”男人闻言立马起身把脸往她面前凑,语气激动:“我郑守强啊,高一8班———你忘啦?咱俩一班的啊,你妈当时不还是咱班语文老师吗?”郑守强越说越兴奋,一把把酒单拍在桌上,自顾自地回忆:“当时咱俩有段时间还当过一阵子的前后桌你还记得不?每次大课间老喜欢找你借作业抄,结果你妈来查岗把我抓了个现行,当时给我吓得够呛……哎呀妈,这都多少年了,太巧了么这不是!!!”姜林舒默默听他绘声绘色地输出半天,神色自若地在脑子里搜刮回忆。 应该……是有这么号人……在文理分班前。 不过时间太久远了,她还真完全对不上脸。 高中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也难为他还记得。 于是她弯唇笑了笑,很给面子地回:“想起来了。 确实太巧了。 ”寒暄两句后,她不动声色地笑着将话题拉回正轨:“老同学,你们喝点什么?”郑守强显然还在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情绪里没出来,目光落在姜林舒身上,感叹道:“那什么,真太巧了。 我记得你不是榆阳本地人吗?怎么跑宁云来了?许老师同意啊?姜林舒嘴巴张了张,“我”字还没出来,就见郑守强彻底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蹦。 郑守强:“你在这儿上班?不对啊,咱俩一级你应该还没毕业才对嘛……”“……”姜林舒听着他络绎不绝的问题,额角一抽,顿感无奈。 最终还是很好性子地开口回应道:“放暑假太无聊,所以来宁云做义工。 ”郑守强连着“哦”了几声,还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旁边的人率先出口打断他,催促道:“郑哥,寒暄够没啊?要不先把酒点了你们再聊?”郑守强顺手敲了下刚刚说话男生的脑袋,没再继续聊闲天,再次拿起酒单,充了1000块又连着点了好几桶果酒和精酿,这才算完。 一行人看着姜林舒走远的背影,卡座最里边有个烫着锡纸烫的男的仰头吹了声流氓哨,吊儿郎当地问:“郑哥,这你女神啊?没想到你们中学还有这么清纯的货。 介绍给兄弟认识认识呗,保证好好对她。 ”郑守强听见这话隔着两个人反手就给他一个暴扣,表情冷下来,不屑地迸出一句话:“人家从小三好学生、校园女神,就你这怂样也配?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话音落地,场子骤然冷下来。 “锡纸烫”冷笑一声,瞬间起身往郑守强的方向走:“你他妈挺能说啊。 ”郑守强不惯这毛病,动手整理下衣角,也站起来,迎着他就要过去,俩人见势就快动起手来。 身边的人立马挨个起身摁住两人,都开始劝和:“别吵啊两位哥,出来玩火气别这么大呗,因为个女人不值当。 都他妈是兄弟,至于不?来来来先玩着,一会儿酒上来了都别赖账啊!”郑守强和“锡纸烫”这才被拉着坐下,俩人面上都冷着,窝着火谁都没搭理对方,分坐一方,各玩各的。 酒吧音响声完全覆盖掉这桌的动静,姜林舒对发生的这个小插曲并不知情。 不过“锡纸烫”有句话也不算说错,读书的时候,姜林舒性格热情、成绩好。 在还没有任何妆容加持的年纪,长着一张白净漂亮的脸。 情窦初开的年岁,年级上有不少男生喜欢她。 暗恋、明恋的都有,不止郑守强。 中二病少年大概都有点英雄主义,更何况有着“白月光”滤镜加持。 所以哪怕多年过去,郑守强早对姜林舒没曾经的感觉了,可仍听不了别人诋毁她。 _晚上十点,苏栩拎着两瓶被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红酒姗姗来迟。 一屁股坐下后,苏栩注意到桌上已经喝空了的酒杯,冲着宋璟琰挤眉弄眼,怪声怪气地揶揄道:“哟———怎么自己就喝上了,也不等等兄弟。 帅哥一个人啊?”宋璟琰睨他一眼,淡淡讥讽道:“酒吧关了吧,相声演员还有位置留给你。 需要的话免费帮你引荐。 ”苏栩对他这态度习以为常,翘着二郎腿自然地接话。 “那也不是不行。 哥们儿就是这么多才多艺一人,魅力太大了,放在哪行都是难得的人才。 ”宋璟琰懒得听他在这儿臭屁,眼皮都没掀,点头敷衍:“国家栋梁。 ”苏栩白他一眼,招手叫人拿了起瓶器来,又俯身捏起宋璟琰的空杯,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整上鸡尾酒了。 你什么时候爱喝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了?”苏栩觉得这味有点陌生,狐疑地看宋璟琰:“你去吧台点的特调吗,我记着酒单里没这款啊?”宋璟琰听见这话才掀开眼皮看他,顿了两秒才开口:“你问我?这是谁的酒吧?”苏栩微眯了眯眼,乐呵着调侃:“不是大哥,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是外带的。 我们酒吧不接受外来入侵。 ”说到这儿,他刻意停顿一下,挑挑眉,“还是说,你已经和咱们酒吧的调酒师暗渡陈仓了?出卖色相换来的?”“……”想着他脑子可能确实有问题,宋璟琰看他的表情像看智障,意味深长地给出建议:“精神科明早八点开门,自己打车去吧。 ”苏栩:“……”怎么没包哑药毒死他。 -酒吧的灯光又灭掉一部分,为了烘托气氛,此刻只留有舞台中央的位置打着晃眼的暖光。 程叶依旧顶着那头突兀的红发,此刻已经抱着吉他开始驻唱了。 和往常一样,为了吸引观众,第一首歌是一首慢歌。 现场稍稍安静下来,只留下厚重的贝斯声、鼓声和程叶低沉柔和的吟唱。 姜林舒在昏暗中举着托盘来回穿梭,觉得自己快忙成陀螺了。 现下演出开始,酒客们将注意力转移到舞台上,点单的频率才降下去。 角落边上有一桌情侣起身准备离开,姜林舒眼尖地捕捉到,压低身子走过去将餐桌上残余的空盘都收走,又将桌面整理干净。 随后才找了个墙角靠着刷手机摸鱼。 她轻晃着腿缓解久站的疲惫感,食指慢吞吞地划开屏幕。 微信里安静躺着一条消息。 ———汉堡哥:调酒技术不错,谢谢。 她瞄了眼时间,约莫半小时前发来的。 姜林舒稍扬眉,眨了眨眼。 没想到她这位邻居这么看得起她。 那杯酒是她拜托孟雅容帮忙调的,为了深表这两天的歉意,她特意选了菠萝味。 孟雅容那时暧昧地对她眨眨眼,八卦地问是送给谁。 姜林舒对她的八卦之心已经习以为常,最后只说是朋友。 她攥着手机想了想,手指轻敲打字说明。 【姜姜好】:不客气,喜欢就好。 【姜姜好】:不过,不是我调的。 【姜姜好】:技术有限。 姜林舒一口气连发了三条过去。 按了发送键她盯着屏幕上的三句话,站在原地表情有轻微的愣神。 直到屏幕上的汉字被她盯得有点陌生,像是散架变形。 姜林舒这才收回目光,稍用力摁息屏幕。 在程叶震耳欲聋的歌声和周遭激烈的哄闹声中,她扭头看着舞台放空,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抓心挠肺的后悔感。 这也显得她太自作多情了。 人家就只是礼貌性客套一句,她回复就算了,还一次性回了三条!怎么看都像是图谋不轨。 姜林舒下意识咬住下唇,在心里捶胸顿足唾弃了一千遍自己热情过火的行为。 但撤回又显得欲盖弥彰。 算了,她反手扣住手机,直接摆烂,停止胡思乱想。 说不定人家当没看见,她又何必在这自我讨伐。 趁着摸鱼的间隙,她又刷了会儿微博热搜。 往下滑,竟然还看到热搜前二十还挂着一条眼熟的词条。 ———徐婧宁海私人行程她兴致勃勃地点进去,界面果然显示着昨天下午她给徐婧拍的那张单人照片。 应该是有人转载了她发布的图文。 姜林舒津津有味地刷起了评论区,大多数都是夸赞徐婧穿搭和美貌的。 “老婆好美,人美歌甜好想嫁……”诸如此类。 有关酒吧的话题可以说是大海捞针,几乎没有。 想着来之前给苏栩夸下的海口,她暗暗叹了口气,营销道路道阻且长,小姜同志还需努力啊。 又上某书刷了会儿评论区,正欲收起手机,姜林舒视线突然被横过来的一只手拦住。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劣质香水的浓香味和刺鼻的酒味,呛得她不适地皱眉。 不远处就是厕所,她下意识以为是醉酒的客人无意的动作。 于是避开对方,抬脚准备往旁边走,没想到对方不依不挠地再次伸手拦住她。 姜林舒这才抬头看过去,视线上移落在那人脸上。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看得她有些懵逼。 怀揣着“顾客至上”的态度,姜林舒见状也只是轻拧着眉,不明所以地问:“有事吗?”“锡纸烫”没接话,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这种“男凝”视角让姜林舒感到极为不爽和恼怒,但两人位处的角落偏僻又隐蔽。 她势单力薄,也不太想跟他起正面冲突。 于是深呼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锡纸烫”流里流气地跨步挡住她,色眯眯道:“别生气呀小美女,交个朋友嘛。 ”这话听得姜林舒气得窝火。 她努力压下火气,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长得这么清纯,没想到还是个小辣椒。 跟哥哥过来喝两杯,哥哥就放你走。 ”“锡纸烫”边说话边把脸逼近姜林舒,“我就是想看看郑守强昔日的校园女神,操起来带不带劲儿。 ”姜林舒眸光冰冷,此刻记忆回笼了些,隐隐记起对方是跟着郑守强那堆人里的其中一个。 被人冒犯至此,她感觉浑身上下的气流和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手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啪”一声响,巴掌落到“锡纸烫”猥琐至极的脸上。 听到声响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一巴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无意识的举动。 姜林舒下意识地后退。 空气凝滞两秒,“锡纸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操,臭婊子给脸不要———”话音未落,姜林舒便听到“嘭”一声。 下一秒就看见,面前的人因受到巨大冲击整个人不受控地趴在地上。 视线往上,宋璟琰眸色幽深蕴着怒气,下颌略微绷得有些紧。 他没说话,手臂轻轻用力将姜林舒扯到身后。 沉默着,又抬脚用力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姜林舒视线被他挡了个七七八八,看得并不真切,只隐隐听到一声闷响,应该是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锡纸烫”痛呼出声:“操,贱人敢踢老子!你他妈要死啊!”宋璟琰面色已恢复平淡,声寒如冰又平静无波地警告:“还不滚?挨踢没挨够还需要我再赠送两脚?”听到这话,倒在地上的男人才颤颤巍巍地弓着身起身。 随后颠簸着脚步骂骂咧咧地走了。 隐匿的角落此刻像是隔开酒吧所有的喧腾,猛然发生的一切冲得她耳膜轻颤,嗡鸣声朦朦胧胧地覆住耳廓。 姜林舒依稀听见自己犹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声。 剧烈又快速,一下一下,恍若要震破她的胸腔。 甚至,比刚才她扇完那巴掌还要强烈。 无端沉默了良久。 呼吸吐纳间,姜林舒清了嗓子先打破静默:“谢谢。 ”话音落地,宋璟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锁住她。 姜林舒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脸。 他停顿了一下,紧绷的神色稍缓,毫无预兆地问:“刚刚的调酒有名字吗?”姜林舒懵了一下,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问的会是这个。 像是没听清,她带着不确定又问了一遍:“什么?”狭窄的空间里,她听到男人的声音再次沉沉地响起,像是醇厚冰咧的清酒。 宋璟琰:“我说,刚才那杯酒叫什么名字?”周围成了一片波平如镜的湖泊,她是里面唯一仅有,轻轻泛起的涟漪。 黑暗滋长了她的勇气,亦或是被男人磁性的声音所蛊惑,姜林舒抬眸迎上男人深邃如渊的眼睛,回答他刚才的问题:“danke”不远处有人路过,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宋璟琰没听真切:“嗯?”“danke,德语里谢谢你的意思。 ” 第八章 酒吧后半夜依然热闹非凡,姜林舒在忙碌和摸鱼两种状态里不断切换。 她没把适才发生的事告诉孟雅容和苏栩,也没将怨气撒到郑守强身上。 只希望这个麻烦就此揭过。 _凌晨一点,前半小时还嚷嚷着要一醉方休的人,这会儿已经闭眼蒙着衣服半瘫在吧椅上了。 坐在对面的宋璟琰倒是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醉意。 他等了一会儿,对面的人却没有半分要清醒的趋势。 宋璟琰觉得无语,起身将人直愣愣拉起,让他维持着坐立的姿势。 “起来———”没什么耐烦心陪他继续耗着,宋璟琰没敛着劲,对着苏栩的背直直拍下去。 醉酒的人受力后好似一滩烂泥,滑溜溜的连坐都坐不了,眼看着就又要往下滑。 他冷嗤一声,再和苏栩喝酒他是孙子。 一手将人提溜起来,另只手拽着苏栩后背就往吧台方向走。 他动静不大,动作却有些粗鲁,表情看着又显得极为不耐。 酒吧另一名义工童宏超正好送完餐路过,见这场景还以为自己老板被打了。 见宋璟琰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童宏超在原地踌躇两秒后,还是硬着头皮疾步走过去。 见他拿着托盘,宋璟琰瞥他一眼问:“你是这儿员工?”童宏超虚扶了下眼镜忐忑回:“是……”宋璟琰言简意赅:“办公室在哪儿?”童宏超:“啊?”宋璟琰耷着眼把拖着的人抬起来点,又将苏栩意识迷离的脸往他面前怼了怼,语气平淡。 “醉成这样,再不扔办公室我都怕人顾客打差评。 ”顿了顿,他又气定神闲地接着补充:“不过,你们老板改行做相声演员应该也大有前途。 ”“……”领着人带路的同时,童宏超不自觉偷摸打量上身旁这位把他老板当木偶一样提着的男人。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人很帅,脸很臭。 出于好奇,他暗暗揣度起两人之间的关系。 朋友吗?未免有点太不近人情。 非要说的话,倒更像是来谈生意结果谈崩了。 思绪千回百转间,俩人很快到了办公室。 童宏超先一步开门,手探进里屋在黑暗中摸索到开关。 屋内霎时亮如白昼。 宋璟琰抬眼往屋内陈设扫了一圈,随后径直走向沙发把人一把丢上面了。 苏栩一米八的个子,此刻被他扔得像在丢一团棉花。 童宏超见状默默朝后挪了两步。 关了门从办公室出来,宋璟琰垂眸看了眼时间,转头问身边的人:“你们晚上什么时候下班?”“凌晨两点半酒吧打烊就下班了。 ”童宏超不知道他问这话的目的,却还是如实回答。 闻言,宋璟琰兀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长腿一迈离开了。 -索然无味的打工日常,好不容易来点新鲜事,童宏超正愁八卦没人分享,就碰上刚从库房出来的姜林舒。 “林舒——”隔着老远姜林舒就瞅见童宏超热情地朝她招手,厚重眼镜下俩小眼睛聚着光,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兴奋劲儿。 姜林舒仰头打了个哈欠,拖着沉重的步子朝人走过去。 暗叹年轻人精神就是好啊,这大半夜的上了班还依然这么精神抖擞。 虽然她也就比刚读大一的童宏超大两岁。 但两年足以让她丧失当初熬通宵的精气神。 “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童宏超用手捂着嘴压低声音卖着关子。 姜林舒很配合地凑过去,好奇道:“看见什么了?”“刚才来了个帅哥把老板喝趴下了。 ”姜林舒诧异地的扬扬眼角,扭头看他。 童宏超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说得更绘声绘色,“这俩人估计谈生意呢,结果老板醉得不省人事。 你是没看见,那帅哥脸臭得,我都不敢说话,跟有人欠他一百万一样,多半谈崩了。 ”姜林舒:“这得喝了多少啊……”才会脸臭成那样。 分享完八卦,两人又各忙各的去了。 路过吧台,孟雅容叫住她,递给她一张便签。 “刚才有人留给你的,说是你老同学。 ”姜林舒低睫扫过那串数字,利落地将便签团成团,直接扔脚边垃圾篓了。 如今不管是郑守强还是他的朋友,她都不想再见面,更别说联系。 孟雅容见她这反应,摇着雪克杯问:“前男友?”“不是,高中同学。 ”姜林舒觉得不够精准,歪着头又补充一句,”还是本就不熟并且好多年没联系的那种。 ”孟雅容立刻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那还好刚才没答应给他你的联系方式。 原本还怕是骗子,结果那人还挺坚持,非留了自己的。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孟雅容微眯了眼像在人群中找什么。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没看见老苏来监工?”姜林舒:“……”这不巧了,她刚好知道。 “童宏超刚刚碰到他了……好像在谈生意,不过听说喝醉了。 ”孟雅容闻言立马笑得前仰后合,“你才来不知道,老苏酒量差得要命。 看着能干两斤白的,其实根本喝不了多少。 就他还学人喝酒谈生意,这不自讨苦吃。 ”姜林舒:“……”-临近打烊,点单系统已经停止接单。 店里的顾客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散几桌喝得眼神涣散。 姜林舒带着围裙在吧台和孟雅容一起清洗酒具。 孟雅容擦拭着滤冰器,拉长声继续抱怨,“累死我了……今天我在吧台手都快摇出火星子了。 你说苏栩怎么就不能多招个调酒师?”姜林舒想了想,给出最合理的理由:“节约成本。 ”“没错!就是扣!明天我就给他提提招人的事,否则老娘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再这么摇下去,腱鞘炎发作都不成问题。 ”孟雅容抱怨完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呀”了声,继而转身提醒:“林舒你别洗了,还有十分钟打烊了。 催下还没走的顾客你就先下班吧。 ”姜林舒应声,朝还有人的座位踱步过去,一桌一桌地挨着提醒他们打烊了。 童宏超和她一起,一人一桌,效率很快。 酒吧顷刻就只剩最后两桌。 遏制住上下眼皮打架的困倦感,她向靠窗角落那桌走过去,男人背对着她坐着,衣服看着格外眼熟。 “你好,我们打烊了。 ”话音一落,乍然四目相对,姜林舒动作停滞了半秒,“你还没回去吗?”大概她的语气过于震惊,宋璟琰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嗯,睡不着。 ”姜林舒见他神态自若的模样,看上去也不像撒谎。 更何况,她也确实想不出他撒谎的理由。 秉承着知恩图报的做人原则。 姜林舒好心地问:“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的睡眠质量差吗?”她顿了顿,掏出手机点开淘宝边翻找边继续说:“我以前有阵子也是这样,有款褪黑素吃了很管用,需要的话可以发给你。 ”虽然他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压力的样子。 宋璟琰睨她一眼:“用不着。 ”姜林舒只当他是对吃药抗拒,好脾气地给他继续推荐,“不想药物介入的话,也可以试试睡前听听白噪音或者放空冥想一下。 ”宋璟琰:“……”她倒是热心,跟看诊似的。 见他沉默,姜林舒还以为是他接受了这种治疗方案。 正斟酌着要不要给他推荐点白噪音。 下一秒,就听见对面的人闲闲地反问,略带着几分刻薄:“你是医生吗?”姜林舒:“?”好心当成驴肝肺,说的就是这种人。 被他一句话堵住,姜林舒还想说点什么反驳。 宋璟琰已经悠悠然起身,“回去吗?”姜林舒有点受宠若惊。 这是邀请她一起回民宿的意思?想到今晚在酒吧发生的事,她还有点心有戚戚,有男生陪着一起确实更安全。 她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回,现在就回。 ”放下围裙,两人并排往店门口走,正好碰上另一边也准备回家的童宏超。 “拜拜,明天见。 ”下班了,姜林舒的热情被重新唤醒,主动和他道别。 童宏超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表情有些古怪,结结巴巴道:“拜……拜拜。 ”姜林舒被他的态度搞得有点懵。 这孩子怎么下班了还不开心。 就在姜林舒有些困惑的节骨眼,收到了童宏超的消息。 【tong】:你和旁边这个男的认识吗?姜林舒抬头瞄一眼旁边的人,低头敲字。 【姜姜好】:算认识吧……【tong】:……今天和老板喝酒的就是他。 【tong】:就是我说脸很臭那个……姜林舒看着消息捧着手机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璟琰垂眸瞥她一眼,不明所以。 连忙收起手机,她表情一秒变得肃然,“听我同事说———”她略带刻意地拉长音制造悬念,斜眼看他。 宋璟琰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完。 “你今天把我老板喝趴了?”没等他回答,她竖起大拇指恭维,“真人不露相,挺能喝啊。 ”想起苏栩那点菜鸡小酒量,宋璟琰兀自点点头,“和他比起来是还可以。 ”这话听得姜林舒忍俊不禁。 开着玩笑,她觉得,其实她这位邻居还是挺好相处的。 不过联想到他今晚乐于助人的举动,她顿时又有些发愁。 好不容易用了杯调酒抵债,现下是又欠上了。 见她低头出神,宋璟琰出声打断她的绮思。 “酒吧鱼龙混杂,怎么想到来做义工?”“因为喜欢海边啊。 ”姜林舒几乎是脱口而出,“夏天到海边踩踩水,玩玩沙多幸福。 没办法,这就是内陆孩子对海的渴望。 ”四季轮转,姜林舒对夏季却有独特的偏爱。 礼尚往来般,她也扭头问身边的人,“你呢,是来休假的吗?”“算是吧。 ”姜林舒立马投去羡慕的眼光,“那你们公司还挺人性化的。 现在好多公司休年假都要看老板眼色,层层报批,根本没把员工的权益当回事。 ”宋璟琰目光从她义愤填膺的脸上掠过,“你不是读大学吗,了解得还挺全面。 ”姜林舒无语凝噎。 没看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她掂量着这话说出来不太礼貌,推算着他休假的日期,默了默转了话头。 “那你下周回去?”听见这话,宋璟琰意味不明地瞟她一眼,嘴角勾若有似无的笑。 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姜林舒讪笑着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冒昧。 “我就随便问问……”———“倒也没有那么快。 ”话音未落,便听见旁边的人竟然回答了她的问题。 正欲岔开话题,没想到对方还不紧不慢地又补上一句:“可能得下个月。 ”“下个月???!!”她没忍住惊叹出声。 谁家公司给放一个月年假啊?!姜林舒震惊了,倏地扭头看他,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在此刻浮上心头。 看着那张拽脸,姜林舒突然不由得涌同情,看他的目光都带了些怜悯。 难怪来宁云度假,敢情是失业散心来了。 太惨了。 一个失业男青年的形象在姜林舒心底拔地而起。 再联想到明年也得出来找工作,四处为生计奔波的自己。 姜林舒这瞬更是涌起一阵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可这时候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似乎也不合适。 憋了半天,最后她只得挤出一个热情的微笑,此地无银三百两般,“那可以多来酒吧玩玩……放松放松。 ”宋璟琰视线落在她干巴巴的假笑上,“你们老板招到你算是找对人了。 ”他轻嗤一声,刻意一顿,“这么——敬、业。 ”从他的停顿里,姜林舒听出点讥讽的刻薄。 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 她几不可察地摇摇头。 算了……她权当是失业人士的情绪失调。 从宽处理,可以理解。 聊到这儿,她陡然意识到一件事。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她这位“债主”的名字。 现在的氛围还算不错,问问应该也不算冒昧。 毕竟,对比之下给人备注“汉堡哥”似乎更唐突。 姜林舒:“今晏是你的名字吗?”男人听见这话脚步似是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两道交叠的影子上,很快恢复平常。 “随便取的名字的相似音。 ”她点点头,不自觉开始推测是哪个音调,“今晏?金言?”“宋璟琰。 ”他的音色很沉,在浓郁夜色里化开。 恍若一块方始融化的白冰,蒸腾薄雾,驱赶热气。 恰好有夜风吹过,将石墙栅栏顶部的三角梅簌簌带下。 灯光下增加了一道阴影,姜林舒额间不经意擦过一道温和的触感,她顺势抬头望过去。 男人的手帮她轻轻托举起即将掉在她头顶的三角梅。 额间转瞬即逝的温度,似是轻飘飘的翎毛,在她心上刮挠。 恍惚间,嘴比脑子先一步替她做出反应。 “有没有人说过你手很好看。 ”陈述句落地,思绪回笼。 姜林舒被自己口不择言的言语尬住。 真是脑子抽了。 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宋璟琰的表情,姜林舒默默祈祷这人最好遵循现代人良好的社交礼仪,无视她的语出惊人。 空气静默几秒,就在姜林舒以为这个话题彻底揭过时。 宋璟琰托花的手收回,旋即视线下移,带着戏谑,落在她脸上。 下一刻姜林舒听见他凉凉的反问句。 “是么?那你怎么盯着我脸看?” 第九章 翌日正午,姜林舒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房间内空调开了一夜,冷气袭人,和窗外肆意倾洒的阳光形成强烈的对比。 姜林舒半眯着眼,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刚挤上牙膏,盥洗池边上的手机震得嗡嗡作响。 姜林舒迅速捞起,瞄了眼来电显示。 ———苏栩怕他有要紧事,她低头吐了口嘴里的泡沫,连忙接起。 “小姜,昨晚活动剩了些花,我给放楼下了。 一会儿有空你们几个女孩拿回去分了吧。 ”电话那头混着杂音,但她格外敏锐地捕捉到孟雅容细碎的画外音。 登时就以为是自己起晚了,姜林舒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群人在楼下等她的画面。 偏偏她又是个很守时的人,几乎从来没有迟到的习惯。 紧迫感刺激到神经,让她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 二倍速洗漱完,姜林舒踩着拖鞋三步并两步地往楼下走。 路过走廊另一头,她不自觉瞥了眼最靠内的那块深灰色门牌。 昨晚两人道别后,宋璟琰径直进了这一间。 姜林舒下意识就回想起昨晚的场景。 月白风清的暑夜,面对他的反问,她听见自己面无表情且一本正经地编瞎话。 “要不还是把褪黑素链接发你……黑眼圈严重了,还是蛮……影响颜值的。 ”尽管事实上这人面部平整度高得像被老天眷顾,更不存在什么黑眼圈。 纯粹是她欲盖弥彰的糊弄。 当时宋璟琰听完这话并没什么反应,不过姜林舒这会儿回味起来,却像是点到自己笑穴,边下楼梯边乐呵得不行。 从回忆里回神,走到一楼,她才微微正色,敛了唇角的笑意。 结果还没走到大堂就听见孟雅容的威胁和指控声。 “能不能别这么抠门儿!你堂堂一老板,吧台就一个调酒师,说出去不是打你自己脸吗?资本主义是行不通的,你得讲人权。 ”姜林舒走近便看到这样的画面,孟雅容双手正撑在桌上,身体坐得笔直,语气激昂,斗志十足。 程叶坐在旁边,手撑着脸,一副看戏的模样。 “行行行,我还以为怎么了。 ”苏栩摸着下巴接着找补,“那不是酒吧才开业没多久,还没招到人么。 瞧你说的那样,我能是这么扣的人吗?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能坑你?”孟雅容摊手耸耸肩,把到嘴边的那句“能”给咽下。 只要能招人,随他怎么说。 两人敲定好这才注意到姜林舒,苏栩连忙招呼她过去。 “林舒那正好,你在网上也把招聘信息发出去。 有合适的可以让对方来店里面试。 ”姜林舒点头应下,视线下移落在地上剩的那一大桶花上。 这也……太多了。 就算三个人分估计一人都得抱走一大束。 跟着她的目光,孟雅容这才打量起地上那一大簇抢眼的粉色。 “这花怎么还剩这么多?”听见这话苏栩也犯愁。 “嗐,第一次搞活动没个经验。 花给买多了,找人做的那破海报灰不拉几的,妈的,丑得没人看!估摸着昨晚就没几个人知道有活动。 ”程叶:“白搭了这么多花。 ”孟雅容深表同情,拍着他肩语重心长地安慰,“听人劝吃饱饭。 答应我,下次换个技术好点的做设计。 ”随即弯腰捻起两朵,“这么多我们全拿走也浪费,你干脆分点送给民宿的客人,还能混点好评率。 ”姜林舒:“附议。 ”-午后,民宿后院的草坪被烈阳的光照彻底倾吞。 姜林舒躲在偏厅里,吹着空调去刺裁枝,慢悠悠地摆弄着方才抱来的鲜花。 静谧的空间内,蝉鸣和风声都显得格外悠扬。 直到厅外传来脚步声,姜林舒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背着光,男人宽肩挺括的身形聚成模糊且强烈的光影。 她半眯着眼,熟悉的玉龙茶香混着干裂阳光汇入鼻尖。 姜林舒愣了下,没想到他这个点出现在这里。 不过还是放下剪刀,朝他点头打了个招呼:“早啊。 ”宋璟琰视线淡淡地扫过散落一桌的玫瑰,“早。 ”对话完毕,她偏头瞄了眼墙上的时钟。 ……不早了。 下午两点。 这人的作息看起来比她还不规律……姜林舒在心里暗暗摇头,失眠的人啊……想到他应该是下来吃午饭,姜林舒指着微波炉,“饭菜都被阿姨放冰箱了,你可能得自己热一下。 ”宋璟琰掀了下眼皮,看上去像还没彻底睡醒,声线懒散,“不用。 ”继而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又打开冰箱扫了眼。 一圈下来似乎没找到想要的,径直走到姜林舒对面坐下,开始刷手机。 姜林舒觉得这人行为确实异于常人,没忍住问:“你不吃吗?”宋璟琰闻言抬眸看她,眼尾微挑,举着手机晃了下,“点外卖。 ”“……”两人相顾无言地又坐了会儿,却也不尴尬。 宁云不大,这边外卖到的很快。 二十分钟的时间,宋璟琰已经从门口提着外卖进来了。 见他慢条斯理地将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鸡蛋、牛肉、洋葱、小米椒……还有一些姜林舒这个厨房小白甚至叫不出名字的配料。 原以为这大少爷会直接点现成的,没想到是点的新鲜食材。 讲究人。 她手上裁枝的动作没停,目光却不受控地跟着宋璟琰,最终落在料理台边上。 男人穿着白t,一副居家的模样。 洗菜、切菜的动作并不匆忙,却很利落。 即使没有花里胡哨的步骤,也让看客感到赏心悦目。 宋璟琰做菜的速度也很快,焯水、油煎……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很快一荤一素就做好了。 房间内慢慢被食物的香味填满,纵使姜林舒才吃完午饭没多久,这会儿馋虫也被诱人的香气给勾出来了。 她估计再待下去真得被美食诱惑,于是赶在宋璟琰正式坐下之前,将整理好的花材插进花瓶,余下的单独用雪梨纸包好。 做完这些便率先起身,“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半晌,在姜林舒快彻底踏出偏厅时,才听到他沉沉的回答。 “嗯。 ”偏厅内霎时只剩下宋璟琰一人,白盘内被煎过的牛肉色泽鲜亮,顶部零散的撒着白芝麻,冒着热气,看上去令人食指大动。 白昼悠长,他面对木桌坐下,颀长的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显得有些寂寥。 良久,直到余光内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宋璟琰才抬眼朝门外望过去,目光落得深而远,恍若踱过时间。 直至刺眼的阳光在眼中变成一道白亮的光斑,他才收回视线。 -下午店里的闲人所剩不多,姜林舒算一个。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她自觉揽下“送花”的客房服务。 和另一位全职小云一起,一人承担了一楼。 姜林舒负责的是3楼,她的房间正好在转角第一间。 因此她先回了趟房间,将花瓶摆放在窗台,这才拎着包装好的花出来。 三楼的房间不算少,姜林舒沿着走廊一间接一间,将花和贴纸一一插在房门口的意见信箱内。 加上写便签的时间,从她房间走到另一头的最后一间已经耗费了快40分钟的时间。 姜林舒视线落在那块熟悉的灰色门牌上,突然开始纠结。 以苏栩和宋璟琰的关系,她就算不送这个花,应该他也会给苏栩五星好评。 送了显得奇怪,不送又显得像她刻意针对。 站在门口踌躇半天,姜林舒还是决定公事公办。 按照之前的步骤,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新的便签纸和黑笔。 毫无感情地开始写。 “一支鲜花希望带给您一天的好心情。 亲爱的客人,能否动动手指在平台上给民宿留个五星好评。 感激不尽,祝您旅行愉快。 ”一口气写完,姜林舒“啪”一下将便签贴在了宋璟琰房门上。 “终于送完了。 ”她拍拍手,盯着门上的便签颇有点“大功告成”的意味。 “贴的什么东西?”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姜林舒这个易受惊体质差点叫出声,她猛地回头。 房间的主人正挑眉看着她,一副等你解释的模样。 宋璟琰也没等她说什么,越过她头顶,先一步伸手将便签扯下来。 随后慢悠悠又一字一顿地念出便签上的文字。 “一支鲜花希望带给您一天的好心情。 亲爱的客人……”他每念一句,姜林舒觉得自己像白痴的念头就深一分。 偏偏念完这少爷还不肯放过她,“祝您旅行愉快?”宋璟琰说这句话时,刻意音节加重,晃着便签,吊儿郎当地偏头看她,嘴角笑意却隐隐变淡。 “苏栩连民宿的活也丢给你干?”“没有!”姜林舒干笑两声,“那什么……我反正也是闲着,为群众服务哈哈……”“哦。 ”宋璟琰悠悠启唇,“那你真是热心肠。 ”明明是句夸赞,姜林舒却莫名听出挖苦的意味。 像是她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难道她刚才偷感很重?姜林舒盯着他手里的便签,脑子里正千回百转着,微微出神。 下一秒,就看见宋璟琰摘下意见箱里的花,“这是昨晚上剩的花?”姜林舒:“对。 ”宋璟琰轻嗤一声,“won’s night变民宿贿赂了?一物两用,你们老板还挺会做生意。 ”“……”姜林舒倏然就想到昨晚他开玩笑让她帮忙作弊的事。 她正正色,很诚恳地开口:“你也可以当成是,昨晚上我帮你作弊得来的奖品……”宋璟琰撩眼看她,随后环视了一圈周围每间房上都插着的花,“这些呢?都是奖品?”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姜老师,果然很慷慨。 ”姜林舒觉得自己脸皮在这里已经日益变厚,破罐子破摔接受了这个夸奖。 “……不客气。 ”话音落地,她不自觉微微别开脸。 与此同时,宋璟琰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一段浑厚舒展的钢琴曲,不过似乎收音的设备并不专业,显得音色有点粗砺。 姜林舒觉得耳熟,却又觉得不像是什么名家之作,一时间内她还真想不起来。 这种答案近在咫尺的感觉让她有点抓心挠肝,没忍住问道:“这是什么曲子?”宋璟琰声音倏然变得有些哑,半晌才说:“随便找的。 ”任由铃声响了一会儿,姜林舒疑惑地看过去,却正好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隐匿的藏起几分涩意和试探。 他问:“你听过吗?”可姜林舒再眨眼,对方已经移开视线。 神色自若得恍若方才他眼底的涩然是姜林舒的错觉。 她如实地说:“不确定,听着觉得耳熟。 ”铃声随着她的回答突然戛然而止。 静默几秒后,再一次响起。 在静谧的走廊像一首哀沉的诗篇。 而对面的人似乎还未有接起的趋向。 姜林舒骤然回神,“不接吗?”她顿了顿,突然福至心灵,想到可能是自己在这里他不方便接,于是不再停留。 挥挥手转身离开,“那我不打扰啦,先回房间了。 ”这次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楼道尽头的时钟指到数字4,彼时室外温度最高的时刻。 骄阳似火,树叶被烤得卷曲。 宋璟琰在走廊站了良久,直到电话铃声彻底停止。 他从裤袋摸出钥匙,推门进了房间。 屋内窗帘紧闭,随着门缝一点点收窄合拢,室外的阳光也随之寸寸被隔绝在外。 在铺天盖地的黑暗里,宋璟琰斜倚在玄关,划开了手机屏幕。 红色的未接来电显示均指向同一个人。 随之而来的是大段谩骂的信息。 屏幕发出孱弱的光,落在宋璟琰脸上,衬得他清寂的轮廓泛着极寒的冷意,眉峰似刃,眼底蕴着不耐和愠怒。 他回拨过去,那头几乎是立刻接起。 女人阴冷低哑的声音混着病态的笑声传过来,“舍得接电话了?看来只有用那个死老婆子,才能联系到你,我的好弟弟。 ”“我说过,只要奶奶还在一天,你就还有钱拿。 ”宋璟琰刻意停顿一秒,下颌绷紧,眸光翻滚着冷意,“再有下次,你大可以试试看。 ”闻言,对面传来疯狂的谩骂和刺耳的笑声。 宋璟琰直接将电话挂断,垂眸靠在墙上,面色变得漠然。 没带任何犹豫地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璟琰——意指美玉或美德,寓意着美好的品德和光明的未来。 宋璟琰的名字是奶奶取的。 一个深秋,宋志鸿和曲玲婉备孕多年无果,于是在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年仅3岁的女孩,取名为宋佳安。 两人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几乎付出了全部的精力和爱。 谁知一年后,曲玲婉却意外怀孕,这对两夫妻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惊喜。 怀胎十月的艰辛比起孕育生命的喜悦都显得微不足道。 宋奶奶翻了许久字典找到注释里最珍贵的两个字,希望孙子一生福泽绵长。 他的到来似乎给所有人带来幸福。 除了宋佳安。 宋璟琰出生的那天,曲玲婉躺在病床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混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她笑得知足又感恩,彷佛这是上天给她带来的恩赐。 这样的表情,宋佳安从未见过。 在还未学会写字的年纪,她就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妒忌的情绪。 对这个横空出世且毫无血缘的弟弟。 宋佳安潜意识里视他为盗贼,分走了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爱。 似乎无论她怎样苦心经营,也抵不过宋璟琰生来就拥有的一切。 宋志鸿和曲玲婉是大学同学,从校园到生儿育女,感情一如既往的好。 因为考虑到女儿并非亲生的缘故,怕她心里有落差,所以总是嘱咐宋璟琰要让着姐姐。 小孩子对大孩子总有与生俱来的好感。 其实在小时候,宋璟琰也爱跟着姐姐后面跑,对这个比他大4岁的姐姐充满好奇和探究。 只不过被推开的次数多了,他也渐渐明白。 他的姐姐和别人的姐姐不一样。 他的姐姐讨厌他。 记得宋佳安小学毕业那年,宋璟琰抱着束比他脸还大的向日葵,特意穿好小西服,跟着爸妈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曲玲婉蹲下来与他平视,摸着他的小脸安慰道:“放轻松,姐姐会喜欢的。 ”他站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将近两个小时,总算等到姐姐典礼结束。 宋佳安噙着笑飞奔而来,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秒,眼珠一转,瞬间变得暴跳如雷。 他送出去的向日葵被姐姐精致的小皮鞋踩得黢黑又稀碎。 树荫绿影下,他将花扔进垃圾桶。 宋志鸿揉了揉他的发顶说:“不是你的错。 ”不是他的错,可他也从未得到一句道歉。 只有奶奶,身材矮小的小老太太,每每得知这些破事,总是第一时间从城东搭车马不停蹄地赶到城西,舌战群儒为他主持公道。 这样的场景在儿时还有很多,姐弟俩从小关系就疏远。 不过因为有宋志鸿和曲玲婉在,也还算是一个家。 两口子对孩子的教育很看重,在宋璟琰高考那年,到处跑机构,咨询学校专业。 碰巧有一次宋志鸿出差去的城市,正好有个在高校任职的朋友。 夫妻俩一合计,曲玲婉干脆也请了假陪丈夫一起过去。 正值南方回南天,就在这样一个春夜。 夫妻俩下了飞机正往酒店赶的路上,遇上酒驾的大货车。 血迹斑斑的马路,抢救无效的通知,造就了一个家庭无可挽回的悲剧。 在宋璟琰的记忆里,那一天的晚上,安城也下了一场大暴雨。 滂沱大雨,消灭了少年的傲气和挺拔的背脊。 三天后的葬礼,前几日还坐在一起吃早餐的人,而今变成两口冰凉的木棺。 灵堂前,宋佳安撺掇亲戚,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张口闭口都是谈赔偿款的分配比例。 仿佛在她眼里,这个家包括她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来源于宋璟琰。 宋璟琰就这样站在遗照前,冷眼旁观地看着这群人为了几两碎银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子。 人走如灯灭,那里再也不是他的家。 他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只剩下奶奶。 后来填大学志愿,在宋奶奶的支持下,他填了父母期翼的金融专业,去了两千公里之外的城市。 可没想到这一走,宋奶奶突然脑梗。 幸而邻居发现得及时,人虽然抢救回来,但也变成了靠药品续命的植物人。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暴雪,街道被漫天银白覆盖,似乎也笼罩了过去所有的记忆。 -回忆被脚边温热的触感打断,九月似乎感受到什么,软绵绵地趴在宋璟琰脚边,用头轻轻蹭着他脚踝的位置。 沉寂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客厅秒针转动的声音和小狗吐纳间的呼吸声。 少顷,原本趴着的九月像是察觉到什么动静,骤然站立,朝门口用力扑腾着前爪。 下一刻,门铃响了。 宋璟琰撩眼看了眼前面正雀跃闹腾着的一团,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轻拧门把后,立刻有光柱穿过门缝流进来。 他抬眸,蓦然迎上一张明媚的笑脸。 女人白皙的皮肤被光蕴染得晶莹通透,像是融化了记忆中的大雪。 “宋老师,民宿特调,要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