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后,未婚夫追悔莫及》 第 1 章 云之秘境,月圆之夜。 少女隐匿在灌木丛中,等待施展幻术的时机。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衬得肌肤冷白似雪,脸只有巴掌大,更显五官俏丽,一双眼眸明亮清澈。 温明昭鲜有如此认真的时候。 树梢掠过几只雀,带下一片树叶,飘落在少女的肩头。 她无暇顾及,双眼紧盯前面即将开启法阵的一行人。 人数不多,共五人,她觉得可以应付。 白衣华服,这些人袖上都绣着相同的莲花纹路,一看就是世家大族的弟子。 却是衣冠禽兽之辈,竟用两个妖族小孩子来祭阵。 温明昭最看不惯这样的事。 “时辰已到,开始吧……”其中一人推着两个小妖走向阵心,小妖瑟瑟发抖,看起来刚刚学会化形,双手双脚都被法器束缚着。 阵法缓缓启动,渐渐散发出金色光芒。 就是现在!温明昭双手迅速结印,划破手指,以血为介,施展幻术,确保她的幻镜更为稳定强大。 片刻,幻境笼罩在阵法上方,将所有人都囊括在内。 温明昭身法更快,她从天而降,只见一袭似火的红裙飘动着,在阵法启动前,捞起两个孩子,掠至空中,迅速离开此地。 小孩被突然出现的少女惊得怔住了,两人睁大眼睛看着,本以为今夜难逃一死,未曾想到,还有一丝生机。 温明昭几天前就进了秘境,留意到一行人带着两个孩子,后来发觉两个妖族孩子是用来祭阵的,便计划施救。 这次实施幻术,灵力消耗巨大,又损耗了血气,温明昭有些体力不支,她不甚在意,随意从空间戒摸了几颗补充灵力的丹药,喘息着咽下。 心里盘算着,要迅速把这两个小鬼带出去。 温明昭在云水涧长大,生于隐世家族,血脉之力尤为强大,所以用血来施术。 问题是,被幻境困住的人不知身上是否带了灵宝,几时能破开她的幻境。 她把人家祭阵的小妖抢了,这些人若是勘破幻境,必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她蹲下来,笑盈盈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其中一个更小一些,低着头往另一个身后躲。 对着两人,温明昭嗓音轻柔下来。 “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这两个法器给你们,可以暂时隐匿你们的妖族气息,护你们周全,这里与妖域距离不算远,能够坚持到你们通过天阙裂隙,回到妖域去。 ”说话间,温明昭将两个灵镯推到两个孩子的腕上。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讶异,这个灵族的姐姐把法器送给了他们?这事显然打破了两个孩子的认知。 灵族强盛,百年以来,奴役妖族,从未有人对他们这么好。 “……谢谢姐姐”大一些的孩子怯懦的表达自己的谢意,“但,我们不知道天阙裂隙在哪……”温明昭微微蹙眉,“你们不是从妖域被抓来的吗?”“不是……我们从出生在地牢里,娘亲说,那是灵都吴家的地牢,这是第一次被带出来……”温明昭不知道怎么安慰,任何语言在这里都显得苍白,这些妖族孩子被圈养,被禁锢,生杀予夺,全在他人一念之间。 第一次外出,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被人带往千里之外的秘境,用血液浇灌,以生命为祭,只为起阵寻几个灵宝。 何其不公,何其可笑。 “那……你们的家人呢”“娘亲……前一阵子被带走了。 ”“就……没再回来”说到这里,小一点的孩子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 温明昭默了默,伸手拂去小孩的泪水。 “走吧,我送你们,到了妖域,至少能让你们活下去。 ”温明昭少女样貌,带着两个小孩赶路,太过显眼,只能夜行,白天在密林深处休息。 看着孩子衣衫单薄,她熟练地施法,燃起一堆篝火,给两个小孩御寒。 还好平常温明昭也爱吃零嘴,这次出门的时候带了食物,足够两个孩子充饥。 几天的相处,小孩发现温明昭确实不像其他灵族,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也不会把他们当做奴隶。 所以,对温明昭不再戒备,两人自然围坐在她的身旁。 “姐姐,到了妖域以后,我们又该去哪”,他们对这个世界迷茫又陌生,不知何去何从。 “去寻找大妖庇护,勤加修炼,强大起来,直到能够保护自己。 ”这几天在路上,温明昭有空就给两个小孩讲讲近年的事情,把她知道的妖族之事也尽量给两个孩子讲清楚。 温明昭自小缺少玩伴,所以有人在她身边,话就不自觉密了起来,在她的话语中,时光如同流水般悄然而逝,风抚动树叶,两个孩子都被她带入到一个个鲜活的故事里,似乎已经忘却几人还在逃亡路上。 同时,她了解了两个小孩的来历。 他们来自灵都吴家。 两人是兄弟,在灵族的地牢出生,那里阴冷潮湿,暗无天日。 他们的母亲是蛇妖,一朝不慎,受伏被擒,自此,生命轨迹被强行改写,没为世家奴仆。 被擒之时,蛇妖已身怀有孕,也因此,暂保性命,产下子嗣。 吴家想通过几个小孩,获得更多的利益,于是有了秘境的一幕。 一阵风吹过,将篝火吹得劈啪作响。 “姐姐,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妖域吗?”两个小孩子出生以来,感受到的温暖太少,不由自主地靠近温明昭给予的光亮。 “我不能陪你们去,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 ”饶是天真烂漫的少女,也从多次的外出经历中、长辈的殷殷嘱咐中,知道了世间险恶,但亲眼见证这些事。 也感沉重。 如果两个孩子留在九州,势必无法自保,九州之地,世家林立,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妖族百年前失去庇护,成为弱势一方。 为获得更多利益与资源,有些人已抛却良知,毫无对妖族生命的尊重与敬畏。 ——三天时间,天阙裂隙到了。 天堑一线,将妖域隔绝开来,让妖族尚存一息。 突然。 温明昭感觉到——有人来了。 他们正寻着温明昭的气息,朝着这里追赶。 “快走”,温明昭催促。 裂隙中间有着灵力强大的法阵,能够阻挡两族出入,寻常人,无法破开法阵的禁制,法阵是为保护,也为避免两族有更大的冲突。 温明昭感受到,法阵上有她熟悉的气息,这气息,属于她的父母。 来不及多说,温明昭修为不够,但她要强行破阵,幸运的是,父母留下的阵法并不排斥她的血脉之力,于是她割破手指,将血撒到裂隙中的阵法上,结印,暂破禁制。 同时,催动灵力。 一股力量托起两个孩子,将他们送到了裂隙的另一端。 两个孩子一步一回头,“姐姐,我们还能再见吗?”“你们要好好活下去,我们会再见面的,快走吧……”温明昭愿意给他们一点生活的希望。 她无暇多言,转身专心应付寻仇之人。 连日来的灵力消耗让她体力不支,虽然这些人修为不高。 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一个个来打,她亦不能全身而退,有些棘手。 来人探不到温明昭的修为。 这少女修为在他们之上,不敢贸然动手,只能试探。 “臭丫头,你懂不懂规矩,是不是你把那两个小妖带走了!”其中一人面色不虞,率先问责。 温明昭虽灵力不济,但并不示弱半分,“云镜之内,生死由天,两个孩子被我带走,也无可指摘,你生什么气”。 “你哪家的?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你?”只见少女面容娇俏,两绺辫子垂在颊边,一袭赤红长裙,腰间用丝带束起,以金色流苏点缀。 衣裙配饰皆是上品,又看她独自一人,猜测她有所依仗,这些人怕得罪世家大族,给自己家惹来麻烦。 “想知道吗?”温明昭悄悄从空间戒取出一张百里符箓,暗中催动,对着问话人狡黠一笑。 “下辈子吧!”言语间,温明昭一脚已踏入百里符箓打开的空间门。 带队之人看她又要跑,怒火中烧,对着温明昭轰出一掌。 此人主修掌法,虽修为不高,但掌法功力已经属小成,用了十成十的力量,还用了一个上阶灵宝做辅。 这一掌,直冲温明昭后肩处,同时也让温明昭的百里符箓偏离方向,终点落在了一个密林。 ……好疼,这狗东西,下手真狠。 为对付她,还炸了个上阶灵宝,至于吗。 甫一落地,就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连日的奔波,多次结印、施法,让她灵力透支。 温明昭很不喜欢这种不由自主的失重感,好似把性命都交给了上天。 这次还是,失算了。 她倒下的一刻。 有一个身影悄然而至…… 第 4 章 告别之后,温明昭收拾好情绪,追上任衍之的脚步,“任公子,咱们要多久才能到灵都啊?”少女的声音很甜,已经听不出离愁别绪,俨然一副外出游玩的轻松姿态。 “咱们不能用灵宝飞行吗?”“你主修什么呀?要是剑法的话,是不是还能御剑?”任衍之揉揉眉骨,他真的从来没见过哪个世家女子能有这么多话,聒噪且一刻不停,偏偏少女又笑的像阳光一样明媚,他生气都显得不近人情。 “外出历练,用灵宝飞行,不合规矩。 ”对待温明昭,任衍之惜字如金,从不多说一个字。 少女的笑脸耷拉下来,“好吧,只能老老实实赶路了,那今天我们在哪落脚”。 任衍之不再言语,只是催动灵力,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温明昭在后面跺跺脚,“等等我啊!”两人最终下榻在一个楚州的一个客栈,“在此处暂留两日。 ”任衍之留下一句话,顶着温明昭在他身上的目光,回房间。 紧接着给自己房间布置了结界,隔绝了一切声音。 温明昭不高兴地皱皱眉,小声念叨,“至于吗,跟防贼一样。 ”回到房间后,温明昭开始拾掇自己暂住的房间,一件一件把喜欢的摆设从空间戒里往出拿,床帘、香炉、熏香、甚至连桌上的摆设都被她换掉了。 不多时,房间已经大变模样。 末了,像跟某人赌气似的,温明昭也布置了结界,结界感受到主人的不满情绪,晃了晃,几息后,才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房间。 布置结束后,她环视一圈,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幸好这次出来带的东西足够多。 在小榻上坐下来,温明昭开始修炼,吸收灵力,引着灵力向灵脉而去,因着这次受伤,修炼搁置了一阵子,但她发现,最近修炼很顺,她已经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温明昭不禁有些奇怪,之前破镜要相隔数年,现在距离上次破镜,才隔了一年而已。 按照灵族的修炼规律,境界越高,破镜越难才对,为何这次如此顺利。 灵气增长变快,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这次回到云水涧开始……嗯——不对,是从任衍之到云水涧开始!自从跟任衍之接触以后,灵气增长格外迅速,难道这就是父母让他们结为道侣的缘由?父母亲真是慧眼识珠,给她定下这样的婚约。 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温明昭的心跳都快了些,有些紧张又觉得兴奋,这样的话,跟着任衍之,修炼到无极境界,岂不是有希望了!到时候打遍天下无敌手,光是想想都觉得春风得意。 翌日,温明昭起来的时候,任衍之已经出门了,不知道他在忙活些什么。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楚州,她之前来过,不过当时行色匆匆,并未好好游玩。 于是,她走上街头,给自己买了云糕,边走边吃,一个人闲逛。 街上热闹非凡,两边店铺林立,渐至午时,街道上的灵族修士也多了起来。 温明昭漫无目的的走着,饰品店、成衣店、灵宝店,遇见了她都要进去瞧瞧,一边瞧着,一边就给自己的空间戒里添置了很多东西,灵石跟不是自己的一般往外倒,看的旁边的人瞠目结舌。 这是哪家的小姐,不知柴米油盐贵啊,家底这么厚的吗?温明昭从没在衣食住行上亏待过自己,都是紧着好的用,家里不差灵石,珍宝奇多,这次出来,空间戒里放的灵石,感觉够她这辈子用了。 总之,就是非常富有。 温明昭买得开心了,一看天都擦黑了,寻思着任衍之该回去了,才踏上返回的路。 末了,还给任衍之买了热腾腾的馄饨。 任衍之在客栈的雅间里喝着茶,隔着老远,察觉到温明昭的气息,低眉看去,少女手上拎着一份吃食,轻盈地朝着这边迈着步,不知是不是因着路旁星星点点点的灯,少女眼眸明若星辰。 似有所感,少女微微仰起头,眼梢也扬起来,朝着他灿然一笑,还提起手里的食物,像小孩给长辈展示自己的战利品似得。 看到这一幕,任衍之挑了挑眉,虽然不喜少女聒噪,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眼睛生的属实漂亮,尤其扬着眉看向他的时候,眼里似乎盛着星辰,格外明亮。 不多时,温明昭掀帘进了雅间,“任公子,呐,给你买的,尝尝”,少女将食物推到任衍之眼前,拿起茶壶,给自己满了一杯,还顺手给任衍之也添了茶,一系列动作结束后,她托着腮,看着他。 眼前情形,谁看了,都会觉得二人无比熟稔。 任衍之表情僵了僵,觉得这种氛围有点奇怪,她一脸期待地等他去吃一份食物。 从小到大,好像没人会专门为他带一份食物回来。 任衍之重视修炼,闭关时没日没夜的,不重口腹之欲。 下意识的,拒绝的话已经从舌尖冒了出来,“不必”。 温明昭也不客气,“好吧,那只能我来解决了”,将馄饨挪到自己身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很快,就见了底,她还一勺一勺地将汤喝了个干净。 任衍之:……他以为温明昭还会再劝他尝尝,一般大家不都会客气客气吗?为了不拂了女子的颜面,他会勉为其难品尝一下。 没想到,温明昭压根不是这个路数。 “那我走啦。 ”少女起身,收拾了碗筷,翩翩离去。 ……温明昭感觉有些倦意,给自己使了个清洁法术,就躺下准备休息。 此时,眼睛却有些刺痛,温明昭揉了又揉,微微的痛感还是没有消失,趿鞋去往铜镜边,她用手撑开自己的眼睑,仔细盯着眼睛,看看是不是进了什么东西。 但,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茶水,边抿着边揉着眼睛,想要消除这种不适感,越揉,越觉得眼仁都突突地跳动起来。 没有办法,温明昭只能穿上外衣,去找任衍之,看看这位世家公子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病症。 温明昭扣了扣结界,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像小石子掉入水中。 任衍之正在修炼,正引着灵力周身运转,就感受到温明昭的气息,忍不住叹息一声,打开结界,开了房门,用手压了压眉骨,“不知温大小姐又怎么了?”少女低声喃喃,“任公子,烦帮我看看,我眼睛疼”,她抬起头,努力将眼睛睁大了些,还往他脸边凑了凑。 距离太近,任衍之忍着没后退一步,耐着性子凝眉查看,“并无异常。 ”怕不是拿他消遣的吧,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打扰他修炼。 温大小姐的性子,还真能干出这种事,她眼睛连一点血丝都无,不知道哪里来的不舒服。 “先休息,若明日还不舒服,去城里找个医师瞧瞧”,任衍之关上房门,一句没有感情的叮嘱从屋里飘出来。 温明昭:……这人哪来的这么大脾气,不就是看看嘛,又不少块肉!没办法,疼痛感越来越强,温明昭只能引着灵力去眼周的穴位,想用灵力抚平一波又一波刺痛的冲击。 奇怪的是,眼周穴位像是缺了一角,不停地在吸收灵力,想要把缺失的部分补齐,甚至比灵脉的吸收速度还快。 忽而,闭上的眼睛照进了一束柔和的光,刺痛感完全消失,温明昭不由睁开双目,眼睛像久旱后吸收甘露的嫩芽,润泽透亮。 她感觉视物从未有过的清晰,打开窗户,恰好看见两个店小二在楼下闲聊着,她引着灵力再到眼周,她她居然感知到了二人的心思,他们正因为明天换班休息而感到愉悦。 温明昭感到非常新奇,想催动灵力在往远处去看看。 但从外界吸收的灵力完全无法供给感知时的消耗,只能用灵脉中的灵力引着去往这个缺口。 不行,温明昭停了下来,灵力的消耗太大了,温明昭感觉,探知他人心灵的这种新奇术法,比她之前任何一次施展灵力都要疲惫。 她再次躺下,放出一抹神识,去空间戒里查找书籍,看看有没有关于她遇到的,这种情况的解释。 很快,她在母亲给她的的一家族本古籍上翻到一页记录,最上面写着“灵瞳”二字,旁边有一行小子,记录着灵瞳觉醒的症状,与她的情况一般无二。 原来是家族的一种传承之力,阴差阳错地,因着最近修炼进程加快,也可能是因为在任衍之身边,吸取灵力的量陡然增加,让她觉醒了灵瞳。 找到答案,温明昭感叹,最近运气也太好了,遇到任衍之。 她简直太幸运了。 闭上眼睛,刚才灵力消耗太多太快,她需要睡一觉,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当她收回神识时,她无意探到了玄冰弓,上面,本来属于母亲的气息。 消失不见。 温明昭一下清醒了,猛地坐起来,怎么会!玄冰弓虽认她为主,但上面有母亲留下的气息,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 ——云水涧出事了…… 第5章 云水涧出事了。 温明昭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她要回云水涧。 立刻,马上。 好在楚州距离云水涧不算远。 因突然的变故要离开,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是该去跟任衍之说明情况,还是该冷静下来,捋出一丝清明的思绪。 袖摆下,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有些发抖,她用一只手压住另一只手的腕骨,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与任衍之相识不久,她不敢拿家里的事做赌注。 她决定连夜回去,明早赶回来。 从空间戒拿出几颗淬灵丹,快速服下,现阶段灵力不足,她怕回去遇到特殊情况。 又取出几张百里符箓,催动灵力,一张符箓迅速燃起,温明昭踏进空间门,空间门的另一边,链接着另一个空间门,最后位置定在直通云水涧峡谷入口不远处的密林。 从空间门走出,温明昭脚步放缓,她敛住气息,隐在暗处,放出神识去探,感知到云水涧并没有外人的气息。 她仍然绷着弦,脚下不敢发出声响,不知道谷内到底有何变故。 行至峡谷入口。 发现昔日的入口的幻境已消失不见,但阵法尤在,意味着里面没有入侵者。 她停下来,手指蜷了蜷,她有点不敢面对,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她细细去想,意识到了之前与双亲相处的种种不寻常。 父母从未踏出云水涧一步,小时候每次出游都是如姨陪着她,父母看着她的眼神总是那么慈爱,又透着一种遗憾、悲凉。 为什么?他们一直陪着自己在云水涧,一家人天伦之乐,父母到底有什么遗憾?温明昭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向前踏出一步,该她面对的,总是会来的。 温明昭一路向内,她直奔居所,一边走,一边放出神识向更远的距离去探,急切地想发觉家人的气息。 最终,没有探到父母的气息,只感应到如姨微弱的气息,虚弱异常。 她朝着后山的秘境而去,气息的源头在那里。 秘境里,并未看见如姨的身影,只漂浮着零散的、白色的光晕。 温明昭的脚步都有些漂浮了,无知无觉地向着光晕的方向去。 光晕像是感知到她来了,朝着她位置慢慢聚拢……光晕上散发的,是如姨的气息。 如姨妖力强大,怎么会这样。 她再也忍不住,跪坐在地上,泪水如断线珍珠,一颗颗砸在冰面,茫茫天地间,只余下破碎的呜咽和泪水滴落的声音。 光晕不断聚集,最终合往一处,形成一片雪花,随着风,飘落在温明昭的掌心,是如姨留下的最后一抹灵识。 透过这抹灵识,她看见了如姨的一段记忆。 画面里,她看见一对男女,分别抱着两个身量不足三尺的孩童,男子面色有些凝重,看向身边的女子,女子朝着男子颔首。 她从这对男女身上,感知到属于父亲、母亲的气息。 难怪,难怪父母从未踏出云水涧半步,难怪母亲从未操控过玄冰弓,直到她要离开时才将玄冰弓交予她,难怪如姨在她离开云水涧前给了她空间戒,里面满是珍宝。 原来这是,他们留给她的所有……原来朝夕相处的,并不是她真正的父母亲。 那是如姨用幻术凝结的灵魁,灵魁上覆着的,是她真正的父母亲留下的一缕神魂。 苦心孤诣,将她抚养长大,双亲留着这缕神魂,只为在云水涧陪着她。 如姨站在孩童中间,手持灵犀玉佩,嘴里念着纷繁的咒语,一时间,巨大的符文自玉佩腾空而起,不多时,将两个孩童笼罩在内。 一息过后,两枚印记隐在孩童的额心。 如姨看着孩子,面露担忧之色,“主人,这样真的可以吗,我怕,孩子们身体承受不住。 ”母亲慈爱地拂过她的脸颊,“这已是能想到的,代价最小的,能保全两个孩子的方法了。 ”父亲沉吟后开口,“待百年后,他二人结契,若是知道事情始末,自己的路,让他们自己选吧……”温明昭明白了,父母怀里抱着的孩子,是她和任衍之。 最后,随着如姨的视线,她想伸手去抱一抱自己的母亲,可,她的手从母亲身上穿过。 画面戛然而止。 温明昭在冰面上坐下来,抱紧双膝,手里捧着那一片雪花,一动不动,就维持这样的姿势,过了一夜。 破晓。 她终于平复了情绪,擦去泪水,对着雪花,轻轻诉说。 如姨,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给我和任衍之定下婚契,但我知道,那时你们一定是为了我们好,为了保护我们。 其实我十岁之时,就发现了,父母亲虽然在云水涧,但并不常常陪着我,一直都是如姨陪在我身边,如姨一直操控着灵魁,一定非常辛苦吧。 只是我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亲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我才明白了,我的父母早已不在这世间了,他们只是倔强的留下自己的神魂……分离这一抹神魂的时候,他们该有多痛。 神魂不完整,他们又是怎么熬过最后的时光的。 如姨,你用幻术作引,消耗巨大的妖力,只为了让父母多陪陪我,也让这云水涧偏居一偶,不被人所扰。 我知道,也正是你们,才让我平安长大。 你们为了我,真的付出太多了。 用幻术强行支持云水涧的法阵,百年来,你的损耗太大。 所以,你怎么不陪着我在外面多待一待呢,至少在外面,你不用一直消耗妖力,我愿意去外面。 似是回忆起什么,少女不经意勾起唇角,每次跟你找借口说出去玩,你都要拦一拦我,是怕我出去遇到危险吗?我想让你多陪我一段时间,这次我走了,你应该能轻松下来的,你怎么不再坚持一会儿。 坚持到我能担当起这个家,父母亲虽不在了,可如姨,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如姨,你可以休息了,你太累了……说到此处,少女眼眶再次泛红,声音微微颤抖,我想,是不是我早点离开几日,你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似是感受到温明昭的情绪波动,轻风吹起一丝秀发,白色的光点颤动着,聚在一起,凝成一缕残像。 温明昭抬起头,呢喃,“如姨……”残像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像为她拂去满脸的泪痕,“昭昭,不哭,如姨没想到,昭昭又回来了,昭昭这么懂事,如姨不觉得欣慰,只觉得……很心疼……”“替你父母心疼你……我们昭昭已经长大了,以后的路需要昭昭自己走……百年前,我本该追随你母亲而去的,苟且偷生至今,也是为了你们两个孩子,如今,我已经完成了你母亲的遗愿,能够看着你平安长大,我,没有遗憾……”“只是还有些不放心你们两个孩子……昭昭,对衍之好一些,他很……不容易……保护好衍之,这也是你父母的遗愿”“昭昭,笑一笑,如姨最喜欢看昭昭笑起来的样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随着时间流逝,残像越来越淡,直至消散。 像是风都寂静下来,秘境里,只余下少女清浅的呼吸声,少女将这篇晶莹的雪花贴在心口。 薄唇轻启,“如姨休息吧,以后……云水涧,由我来守护”。 ——夜半,温明昭离开的时候,任衍之就发觉了,他一路随着温明昭往云水涧而来。 他的修为比温明昭高,在温明昭未察觉的时候,就给她用了定位符,带着她在外行走,他不得不多留心。 定位符一主一副,拿着主符能感应到副符的位置。 追至秘境,他隐去身形和气息,看到少女跪地的身影,听着她哭泣的声音,还有那恳切的独白,他眸色晦暗不明,手蜷了蜷。 原来这就是,云水涧的秘密。 百年的隐世家族温家,家主和主母,竟然靠一抹神魂支持至今,可见温明昭父母灵力之强大。 他们百年前殒命之时,都能做得这般筹谋安排,开辟一方天地,于这乱事中,让女儿安身立命,还能令大妖相护,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且。 究竟温家长辈跟他有何渊源?为什么如姨说他们是“为了两个孩子”?不仅为了温明昭一人,也是为了他?又想起如姨最后的嘱咐,“保护他,是温明昭父母遗愿?”百年来,他生活在灵都,衣食无忧,家中长辈,待他虽不像对待兄长那样。 但,衣食物品,修炼灵药,天材地宝,也从未短缺过他。 为什么觉得他不容易,他和温明昭身上,他们的婚约,到底有何隐情。 ——天快亮了,温明昭将雪花轻轻放置于空间戒中,缓缓站起来,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腿,长时间处于一种姿势,让她的血液有些凝滞。 况且,该回去了,温明昭不敢耽误太久时间。 她退到水涧入口,跃至半空,手腕翻转,双手结印,用如姨教给她的口诀,缔造入口的幻境,这是温明昭第一次施术造高阶幻境。 同时,为弥补修为的不足,她以刃取血,血液不断滴入幻境中,有了她血脉之力的加持,幻境顿时光芒大盛,直至完全稳定,散发出红色的光。 她要守好云水涧,有一天,她还会回来的。 为入口布置幻境,竟然要消耗如此多的灵力,她第一次取这么多血。 但她不想出差错,为了保护自己的家。 施法结束,云水涧入口再次隐藏于幻境之后,温明昭跌在地上,脸色苍白,大口地喘气。 从空间戒中取出止血药粉,撒在手上的伤口,简单包扎,用灵力覆盖。 拿出一张百里符箓,朝着楚州的方向,施法燃烧后,踏进空间门。 ——在暗处,任衍之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第10章 温明昭显然不是对手。 温明昭即刻闪身躲开这一击,催动灵力,她脚下出现了一团灵光,托着她升至半空,回过头,双手迅速开始结印,她想用幻术安抚魇兽。 “我用幻术”,少女言简意赅。 同时,其他三人默契非常,分别移动到三个方位,心念一动,用灵力织就一个困兽网,困兽网自中心点开始,飞速扩大范围,直至能够覆盖魇兽身体,最后一丝灵光注入的刹那,困兽网瞬间光芒大盛,罩在魇兽的身体上方。 但,还是有些慢了,魇兽行动很快,它蓄力跃起,用前爪拍向温明昭,温明昭的幻术马上成形,不想中断施法,所以她咬了咬牙,接着施法,硬抗下了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直冲温明昭腹部而去,她闷哼一声,紧接着,困兽网落地的同时,幻术已成,几息过后,魇兽慢慢平静下来,陷于幻境中。 时间紧迫,魇兽沉睡的刹那,温明昭从天而降,来不及去看伤口,对着魇兽腹部红色珠子的位置,催动灵力,一颗红色的血珠从魇兽身体中漂浮而出。 艳丽的红色从自温明昭腹部的衣裙上漫出,一路向着裙摆蜿蜒而下,她的裙子上仿佛绽放成一朵朵红莲,纤细的身躯晃了晃,最终倒了下去。 任衍之看到一爪拍下,眉头紧缩,还未来得及言语,温明昭已经把珠子取出来,在她晕倒的时候,任衍之将人捞进了怀里,脸色更加阴沉。 “师姐,我先带她回去,你们善后。 ”留下一句话,他带着温明昭向山洞外走去。 人还没到灵都,温明昭先逞能把自己给作死了,那这个婚约还怎么解。 这次,温明昭是有些逞能了,灵兽当时状态异常,有血珠加持,拍下来这一掌可是实打实的。 所以她现在脸和唇都白得像鬼,腹部还在流着血,血顺着衣裙,已沾到了任衍之的背上,两人都少有的狼狈。 一路疾行,回到客栈,任衍之把她放到了房间的榻上,可伤口在腹部,怎么给她包扎,一筹莫展。 犹豫再三,他终于下定决心,目不斜视,解开了温明昭衣裙的系带,少女身上没有什么血腥味,反倒衣衫上也沁着她房间里焚的香,直往他鼻里钻。 任衍之掀开里衣的一角,伤口很深,他从空间戒拿出治疗外伤的灵药,和包扎的材料,将灵药撒在温明昭的伤处,手脚麻利地包扎好伤口,又敷了一层自己的灵力上去,给她整理好衣衫,使了个清洁术。 忙完,才坐下来。 少女此刻正乖觉地躺在这个小榻上,没了平日的吵闹聒噪,让人一眼看去,竟也有种娴静之感。 这个想法甫一冒出来,任衍之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娴静这个词跟温明昭这个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瞟了一眼榻边点的灯,那灯的光晕太柔和,撒在少女脸上,给了他这种错觉。 许清月和任禹之随后赶来,许清月让兄弟俩回去休息,她来守着照顾更为方便。 许清月是乐修,但是久病成医,对医术颇有些钻研。 温明昭这次昏迷时间比较长,第三天了人还没醒,任衍之每天都在门外看看,探一下温明昭的气息,见人呼吸平缓,才离开。 第三天晚间,温明昭醒了,感觉躺的骨头都僵硬了,想坐起来,刚一动,腹部的伤口被扯得一阵疼痛,“嘶——”。 “昭昭终于醒了,”许清月过来换药,关心之意满溢而出,许清月坐在温明昭边上,拉起她的手,“你呀,这次,可把我们吓坏了,整整昏迷了三天,衍之都准备去请医师来看了。 ”灵族体质好,一般的外伤,用灵力治疗,很快就能自愈,所以只有内里的伤病,才会请医师来查验。 温明昭看着许清月秀丽的脸庞,和她说话的神态,笑容荡漾开来,她环住许清月的肩,轻轻道,“清月姐姐,有你关心我,真好。 ”许清月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还拿着要换的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很少有人和她如此亲近,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僵硬了片刻,身体才放松下来,随后安抚地摸摸温明昭的脊背。 兄弟俩知道温明昭醒了,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两人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任大哥,二公子,你们来啦,”温明昭看见来人,率先开口,打破了原本温馨又微妙的气氛。 “温姑娘,感觉如何了?”任禹之恰到好处地表达自己的关心。 “没那么严重,可能当时失血过多吧,需要好好修养一番,所以睡得时间长了些。 ”温明昭并不觉得这次伤的严重。 “既如此,那我们就放心了,”任禹之给许清月示意,“清月,我们去给温姑娘配药吧,既然醒了,口服的药也需加上。 ”许清月心下了然,拉着任禹之离开。 二人走后,任衍之才坐在旁边,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半晌。 “二公子,你的脸看起来好像瘦了些,是这两天,没好好吃饭吗?”温明昭就是这样,你永远都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任衍之蓦地笑了笑,胸膛也随之起伏了一下,“对啊,气都气饱了,还能吃下去饭?”“谁惹你生气啊?这次可不是我,我一直在这躺着呢。 ”……任衍之的脸色跟结了冰一样,“温明昭,当时我说你的行动要听我指令,你答应了,但是你这次并未履行诺言,冒进逞能,还受了伤,你说我在生谁的气?”温明昭无辜地眨眨眼,名讳都喊出来了,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哎呀,这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吗,若是错过那个幻术的施法时机,必定还要与灵兽缠斗好久,我这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少女丝毫不心虚,一边找补,一边露出谄媚的笑。 她伸出手指,作出一个起誓的手势,“任公子别生气,下次,我保证听你指令再行动,这次,你就别计较了,好不好?”少女嗓音很甜,一字一句地,他更加烦躁了,表情顿了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温明昭养伤期间,过极其舒坦,吃了睡,睡了吃,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掌柜听说她受伤了,还专门叮嘱店小二多照看些。 实在闲的无聊了,她就不安分了,开始想往外跑,每一次,都能被任衍之精准地逮回来,刚开始还能隔几刻钟,任衍之才能找到她,近几天,任衍之就守在客栈,让她门都出不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隐匿的术法学的还是可以的,怎么每次都被他逮到。 最后一次,她想到了办法,用了任衍之给的隐匿灵宝。 当时他在喝茶,温明昭下楼的时候,他若有似无地瞥来一眼,她连呼吸都放轻了,虽然隐匿的身形,收敛了气息,但还是停在楼梯上,不敢动一下,直到他又开始抿茶,才猫着腰继续走,但没想到,还未出门,一支骨节匀称的手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任衍之睨着她,似笑非笑,“用我给的灵宝来对付我,温明昭,你真行啊。 ”……折腾了几天,才偃旗息鼓。 温明昭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发现她的! 第15章 男女的区别在此时体现出来,他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出能够给予她帮助,去解决眼前问题,她却认为他公事公办,此行毫无关心之意。 如若不是打不过,温明昭真的很想跟他打一架,好过纠缠不清。 末了,温明昭难以忍受,推门而出,朝着客栈的方向而去,任衍之一直跟在她身后,不动声色,直到温明朝回到客栈,他达成目的,唇边才露出不易察觉的一丝笑意。 温明昭回到房间,心绪难平,为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布置结界,开始修炼,调动灵力运转周身,不知为何,总觉今日窗外的蝉鸣,让人心浮气躁。 半个时辰过去,灵力的淬炼并不顺利,今日怎么都不能有所突破,她觉得必定是受到了任衍之的影响,索性放弃,翻身躺下休息,构思后续的计划。 现在的情况是,不了解当地世家的背景底蕴,外围的调查又远远不够,需得想办法进入内院,看得清楚里面的情况,再做打算。 难就难在,温明昭此时修为尚且,不能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进入结界,贸然行动,必定打草惊蛇。 星辰渐隐,晨光初现。 温明昭决定今日去一趟珍宝楼,看看秦叔那里是否能提供一些有效线索。 温明昭正准备出门时,得知许清月醒了。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看。 扣响许清月的房门,来开门的是任禹之,温明昭感知到任禹之的情绪,他很担心许清月的身体情况。 但是见她来,他还是露出一个柔和的笑,一贯的温文尔雅,温明昭颔首,“清月姐姐怎么样了?好些了吗?”任禹之还未开口,许清月的的声音传出来,因没什么力气,显得格外轻柔,“昭昭来了吗?快进来。 ”温明昭抬步到许清月的床边,拉起她的手,从空间戒里,取出一枚丹药。 药香自她手中蔓延而出,是凝神丹,乃蕴养神魂,补气养血的高阶丹药。 此药难得,许清月摆摆手,“昭昭的心意我领了,但不必给我这丹药,现在我情况好转,还用不上这样的药。 ”“姐姐太客气了,你早点好起来,也能早点来帮我呀,我就多一分胜算,我这不是帮姐姐,是帮我自己”,温明昭哄起人来,道理是一套又一套。 许清月一向惯着她,实是拗不过她,服了药,许清月问起她调查的进展,温明昭怕她病中多思,不利于恢复,只说很顺利,不久就能有眉目了,别的并未多言。 她们说话的时候,任禹之就坐在边上安静地等着,温明昭走后,他才上前来拢住许清月的手,二人都含着笑,无声对视,不需多言,一切情意自在不言中。 温明昭走出房门,就看见倚在门边的任衍之,这人不知道在这守了多久。 她熟视无睹,径直下楼,任衍之这次没再留在客栈,温明昭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今日街上十分热闹,人群攒动,商贩们早早就占据了街边的摊位,叫卖声不绝于耳,买什么的都有,时不时某处还传来一阵叫好鼓掌之声,这样的烟火气息,抚平了温明昭内心的焦躁。 她一路步履未停,直奔珍宝楼去,今日客人不少,伙计们脚下像生了风一般,个个都忙碌着,秦叔也引着好些灵族之人挑选着所需之物,见她来了,秦叔示意她自己先坐会儿。 温明昭进了里间,给自己斟了茶,小口小口地抿着。 半晌,秦叔才抽身出来,过来对温明昭拱手,温明昭手向上虚扶一下,“秦叔不必客气,今日事忙,是我打扰了”。 “姑娘哪里话,只要您肯,日日来都成。 ”秦叔对她一向都是尊敬中带着慈爱,因着她与珍宝楼当家是从小长大的情分,二人关系十分要好,所以他心里早就将她当做半个主子看待了。 温明昭还小的时候,就跟萧然认识了,是一次和如姨外出,偶然遇见,二人很是投缘,温明昭每每都跟他有说不完的话,如姨也很喜欢萧然,所以百年来,萧然可以说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玩伴,时时也会去云水涧小住。 温明昭每次从云水涧出来也都会到珍宝楼,是以,多数珍宝楼的管事都知道这个温姑娘。 涉及正事,温明昭也不再说些客气之语,直切主题,“秦叔,今日来,我确实有事相求,一则,想打听些消息,二则想求一个灵宝。 ”“姑娘但说无妨”,见温明昭神色郑重,秦叔惊诧了一瞬,旋即正色道。 “城东有一世家,位于永安街,门口挂着‘东林府’的匾额,我想知道他们的底细,只要与这个世家有关的,事无巨细,有多少情报我都照价买下。 ”“还有就是,秦叔这里有没有能够悄无声息破除元婴期结界的灵宝,不论价格,我想要。 ”温明昭一番话听得秦叔眼皮一跳,眼前姑娘鲜有如此严肃的神色,打听的事情,是有关许州当地有名有姓的世家,又要破除结界的灵宝,看来她目前所做之事,危险重重。 秦叔斟酌着,把自己知道的内情先行告知,“姑娘要打听的在许州也是数一数二的世家,东林府家主姓林,名曰林焕,常开粮仓救济当地的贫困人家,明面上算是良善,但世家大族,私下如何,只有接触之人才能知道些许内情了,要打探的话,恐还需费些功夫,但老朽在许州有些人脉,散些钱财,打听得一些内情也使得。 ”“姑娘要的灵宝,老朽这里是有的,但不瞒姑娘,此物不敢拿予姑娘,姑娘着手之事,牵连世家,想来是要涉险,还请容许老朽通报了当家的,才能定夺。 ”一听秦叔这么说,温明昭的小脸垮了下来,跟萧然说了,八成要被驳回来,温明昭眼珠转了转,开始跟秦叔打商量,“秦叔,您看,这事我有把握,绝不让自己受伤,你跟萧然哥说了,我免不了被一顿念叨,他那张嘴,数落起人来,我真吃不消。 ”她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不懈地说服着,“您先把灵宝给我,我先用着,再跟萧然哥说这个事,您看,您这不是两头不得罪嘛。 ”温明昭这话,听得秦叔忍俊不禁,明明是要达成自己的目的,还要表现出一番为他好的样子,古灵精怪。 秦叔颇为无奈拱拱手,“姑娘,您这不是为难老朽吗?”少女飞快地扶着他的手,“秦叔,您别着急拒绝,我有帮手的,灵都任家公子,修为高于我,有他在旁协助,去世家探一探,不算难事,您看,就依了我吧,我出双倍的价钱,您也好交差不是。 ”“姑娘,这不是价格的事情,要是我给了您这灵宝,再出点什么事,当家的那边,我不好交代啊”,秦叔始终不肯松口。 “好嘛好嘛,我自己跟萧然哥说,总行了吧!”温明昭勾出传音镜,点进最上面的一个气息,放进一丝灵力,等着那边的回音。 不多时,一个清润的男声传来,“昭昭?”“萧然哥,我有事相求,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先说,以我们的交情,你帮不帮忙?”为达目的,温明昭声音很甜,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她知道萧然吃她这一套。 “你先说什么事?”对面的人却没有轻易上她的当。 温明昭轻飘飘地敷衍着,仿佛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事,“哎呀,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买一个灵宝来玩玩。 ”“你觉得我信吗?要是普通灵宝,你用的着找上我?秦叔自然会给你。 ”听她顾左右而言他,萧然就知道她要办的事情不简单。 “就是个破除元婴结界的灵宝,也不是什么大事。 ”温明昭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没了声音。 “嗬!”对面的人冷然出声,“你又要去干什么鸡飞狗跳的事,你提前说好,免得被人逮住,到时候我想从灵都千里迢迢去捞你都找不着地儿。 ”“哎呀,就是许州林家涉及孩童失踪之事,我查到了线索,但是他家内院有结界挡着,我这修为不够嘛,进不去,我只能找你帮忙了啊,你还不帮我!”温明昭一边说一边还委屈上了,最后几个字,显然是一种控诉。 “谁说不帮你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等几天,我现在就赶过来,帮你去探,总行了吧!”这已是萧然最大的让步了。 “等你来,那些被抓的孩子们还能有气吗?你放心吧,任家人跟我一起呢,”没办法,温明昭只能拿任衍之来当借口,“就是那个任衍之,你知道吧,有他在,你还不放心吗?”“我不放心,”对面回绝地毫不留情,“别逞能,等我来。 ”少女赌气似的,“不给就不给,不要这灵宝,我照样想办法进去!你别来了,等你来,我早离开许州了!”说完也不等对面回话,她收回灵气,对话戛然中断。 秦叔在边上听着二位争执,无奈叹气,此时伙计敲门,“掌柜的,有一位客人要购买高阶灵宝,小的不敢擅自做主,您看?”“姑娘略坐坐,我去去就来。 ”秦叔抬脚去招呼客人了。 温明昭猛灌了一口茶,最近怎么哪哪都不顺啊,任衍之给她气受,连萧然都不帮她的忙,真是见鬼了。 秦叔去而复返,脸上是一副松了口气的神色,含着笑解释,“姑娘,您要的灵宝就在刚刚被人先行一步买走了,您还是等当家的来了再做打算吧。 ”秦叔这语气,俨然是丢了一个烫手山芋的模样,巴不得手里没有这个灵宝才好,现在卖出去了,正好。 “什么!”温明昭将茶盏放在案几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谁买的啊,这个节骨眼,专门来跟她作对的吧!她坐不住了,提步向珍宝楼外而去。 秦叔在后面喊了好几声,也没喊住人,无奈摇摇头,想到温明昭的要求,只能喊来伙计吩咐找人着手调查林家之事。 温明昭刚出门,就见任衍之在边上,倚着珍宝阁廊下的柱子,本就不高兴,见他似笑非笑的脸,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这人怎么阴魂不散,来这当门神的吗? 第 24 章 随着城主话音落下,任衍之身影渐显,温明昭堪堪反应过来,原来他用了隐匿灵宝。 被人当场戳穿,他脸色不好,有些尴尬,很少见到他如此窘态,温明昭瞬时有点想笑,碍于这个场面,她捂住嘴,忍住没笑出声。 任衍之撇了她一眼。 看他出丑,很开心吗?他与城主行礼后入座,城主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转,饶有兴趣地开口,“任公子是一路随着温姑娘而来吧?”,语气揶揄。 ……“城主海涵,是我失礼了。 ”任衍之颔首表示歉意。 城主命下属取来酒水,豪放道,“不必拘礼,姑娘家不便饮酒,我正愁无人陪我豪饮一场,公子来的正是时候。 ”只见城主单手扣着酒壶,说话间,倒了两大碗,将一碗推给了任衍之,含笑举起碗,等着与任衍之相碰,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 此情此景,他只能作陪。 城主是个豪爽之人,不拘小节,喝着酒,就忆起往昔,一时感慨万千。 “两百年前,我离开灵都,来到漓州,那时候九州尚算是太平,漓州却不是现在这般情景,当时地属九州边陲,人烟稀少,少有人愿意定居此地。 当年机缘巧合,我结识了上一任城主,老城主年事已高,治理漓州已力不从心,恰逢内乱,有人想夺取城主之位。 ”“当时年轻气盛,相助城主镇压不轨之人,一时间漓州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几十年后城主故去,传位于我,我当了这漓州城的城主。 ”“当时漓州积务颇多,为报答城主知遇之恩,我誓要将漓州改头换面,所以调整赋税,推行新政,不想当年妄图夺位之人又趁着那几十年积蓄力量,卷土重来,当年对他们一时手软,才有了再次的内乱。 ”“内乱同一时间,有故人遭逢不测而亡故,我因未能及时出手相助,抱憾终身。 ”城主说到此处,面露复杂之色,看着温明昭。 温明昭本以为城主只是闲聊,但听到此处,她心弦一颤,陡然想到某种猜测,城主说的故人,必是她相熟之人,所以才对她如此熟稔,照顾非常。 城主也知温明昭心中所想,继续道,一字一句,字字都扣在她的心头。 “我口中的故人。 ”“就是姑娘的双亲。 ”温明昭睫毛微微一颤,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却不知从何提起,最终只道,“他们是如何去世的?”“当年,你双亲解救了一众妖族,将他们送回妖域,天阙裂隙旁,他二人合力,留下阵法,才保得妖域这百年安宁,但也是在天阙裂隙旁,他二人被几大家族联手围剿,”城主顿了顿,似有不忍,但最终还是说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眼。 “身亡。 ”温明昭瞳孔猛缩,没有想到今日来城主府一趟,居然能得知她父母当年之事,她一时心绪难平,连喝几口茶。 但她面上却未显露,放下茶盏,碰撞桌面时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语气冷静异常,“当年,父亲、母亲是被哪些家族围剿?”“这些年,我也在调查,但当年之事,只有参与的世家知情,后四大世家调查后通告九州,说你父母联合妖族,图谋灵都,有此通告,虽有人质疑,但多数人不想得罪四大世家,自然也不会再查,逐渐,人们也忘却此事,无人再提及。 ”温明昭沉默下去。 任衍之一直默默听着,到此处,他眸光闪了闪,如姨到离世都没有告诉温明昭父母死因,漓州城主与他们初次见面,就将此事告知温明昭,不知他有何意图,更不知他的话是否可信,他将筷子置于筷枕上,抬眼问道,“不知城主此时将旧事告知我二人,有何用意?”城主并不介意他有此一问,“我是不想让温姑娘浑浑噩噩过这一辈子,她双亲提前为她筹谋后路,出于保护的目的,一直不将真相告知,可她作为后辈,理应知道这些事,再去选择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况且,一直瞒着她未必是好事,她马上要随公子去往灵都,灵都乃是非之地,狼环虎饲,到时若被人发现身份,岂不是后患无穷。 ”城主喝了酒,脸有些红,眸光却亮,满脸坦然,没有一丝醉意,看来今天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听到温明昭父母的过往,任衍之心中不安,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潜意识里,他希望温明昭是无忧无虑的,像自由的风一般,而不是被束缚在上一辈的恩怨之中。 他更明白,得知了这样的事情,她不会无动于衷。 但她会怎么做?他心中没底。 温明昭起身向城主行了一礼,“多谢城主告知此事,晚辈感激不尽。 ”城主侧身,并未受这一礼,反而起身相扶。 “不敢受姑娘这一礼,说起来,我乃姑娘家臣,姑娘为主,我乃为仆,怎敢受姑娘的礼。 ”温明昭不奇怪他如此说,因为他刚才在说起父母时,是怀着一种怀念与尊敬之意,并无恶念,所以她相信,城主确实是为了她着想。 城主接着道,“当年,家主仁慈,见我无心争权夺利,也不欲在灵都久居,便放我离开,但家主于我有半师之谊,他们夫妇罹难后,我多方打探,才得知姑娘当年被交予幻妖,避世而居,教养于云水涧,但避世如何能得长久,所以多年来,我在漓州励精图治,也是想姑娘若愿意,日后能让有安身之所。 ”温明昭颔首,真诚道谢,“多谢城主好意。 ”城主拱手,“这都是属下的本分。 ”城主如此说,让温明昭很不习惯,“当年家父已放城主自由,便已没有什么主仆之说了。 ”“姑娘不必再劝,只要我在这世上一日,就一日是姑娘的家臣,这一点不会变。 ”见他如此坚持,温明昭不再多言,但她仍心有疑虑,“那么,城主与萧然是如何结识的,萧然也是城主的故人吗?”城主喝了一口酒,不欲再说,“此事,属下只能告知姑娘,萧公子与属下也颇有渊源,其余的,恕不能多言,有朝一日,公子会将各种缘由告诉姑娘的。 ”城主话说一半,让人猜的感觉很不好受,但温明昭也知道肯定是萧然要求的,他要是犟起来,不愿意说,谁都不能撼动一二。 现在只要听到萧然这个名字,任衍之就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尤其听到萧然与温明昭牵扯很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明显了。 这个萧然,到底和温明昭是何关系?他有些刻意地咳嗽一声,“还有一事,想请城主解惑,为何温姑娘的父母当年要让姑娘和任家定下婚约?”见温明昭朝他看来,他顿了顿,斟酌一番,继续道,“听城主所言,百年前,我二人尚小,在如此年级定下婚约,好像并无必要。 ”城主听他有此一问,愣怔了一下,沉吟片刻,“公子此言差矣,当年之事,我虽知之甚少,但家主为姑娘和公子立下婚约,定有自己的一番考量。 ”温明昭倒不是很在意此事,但任衍之没有得知婚约的内情,脸上隐有失望之色。 城主看他神色,宽慰,“公子不必急于一时,总有一日,定能知道各中缘由,和家主、主母的一片苦心。 ”二人明白城主已将他知道的真相全数告知,不再追问当年之事。 温明昭也没忘记覆灵花之事,城主在漓州多年,对漓州周边了如指掌,想知道覆灵花的具体位置,问城主最合适。 城主只知温明昭来漓州是有要事要办,却不知他们是为了覆灵花而来,世上之事,可能就是如此巧合。 覆灵花位于漓州最南边的迷雾谷中,那里,也住着一位昔年的故人,几人要是去迷雾谷一探,应该会有所收获,想要覆灵花,不难。 说起来,刚刚能察觉到二公子用了隐匿灵宝,也是因为感受到了迷雾谷中故人的妖力,隐匿灵宝百年前问世,炼器师巧思,在炼出的灵宝上注入了这位故人的妖力,才让灵宝有了隐匿之能,现存于九州的隐匿灵宝,也仅有三件而已。 城主将他所知全数告诉二人,并叮嘱,“迷雾谷中,住着一位大妖,与家主、主母熟识,你们去谷中可以前去拜访,他会相助你们寻找覆灵花,此行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们何时前去,我提前传信与他。 ”二人相视一眼,怎么与漓州这么有缘,这么多人都是温明昭父母的故人。 任衍之略作思忖,“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便去。 ”天色不早,该说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二人起身告辞。 温明昭一路无话,回到居住之地,朝着自己小院而去,正要关门,任衍之却站在小院门口,神色认真,“让我陪你。 ”……温明昭其实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但,看他如此郑重,拒绝的话在舌尖顿住,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她犹豫片刻,打开门侧身,让他进了小院。 二人就在灵树下坐着,都没有说话,今天任衍之很自觉地为二人烹茶,倒茶,温明昭托着腮有些出神。 任衍之看着她,刚才离开之时,城主给他秘密传音。 姑娘不姓温。 其实,她姓洛。 第26章 陡然知道了这样的事实,温明昭有点没反应过来,说话时语速都慢了下来,“青叔,你刚才说的,我失去了一条灵脉,还有记忆,是怎么回事?”“当年,少主尚幼,为遮蔽他妖族气息,他们二人想到了一个方法,”涉清看着温明昭,神色几经变幻,似感慨,又似心疼,“昭昭,你天生双脉,又继承了你们家的血脉之力,身怀圣血,乃是九州上难得一见的修炼之才,但当时情况紧急,为了掩盖少主妖族的身份,他们发觉,可以将你的一条灵脉移到少主体内,将少主的妖丹移出,置于你的体内,如此,用圣血来掩盖妖丹气息,少主得了你的灵脉,亦能压制妖族之气,在九州安然长大。 ”“此法虽行得通,终归过于冒险,于你二人身体皆有损伤,施法结束后,你大病一场,醒来后记忆全无,他亦如是。 ”纵然已有些心理准备,但是这样的事情,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她缓缓问道,“那,我们二人的婚约,是否也和此事有关?”“确实如此,契约时用的灵犀玉佩,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是你二人的血脉链接的纽带,有了这个婚约和玉佩,才能让血脉之力维持稳定,他的身份才能保密至今。 ”涉清顿了顿,又补充道,“昭昭,别怪你的父母,当年,你与少主感情十分要好,你天天黏着他,还有其他孩子取笑你,说你是他的小尾巴,他走到哪,你跟到哪。 ”对于自己小时候的行为,她有些不忍直视之感,脱口而出,“我小时候有这么黏人吗?”说起此事,涉清语气中的冷意才尽数敛去,揶揄道,“对别人倒也没有,单对少主如此,可能是因为少主小时候长得格外俊朗吧。 ”……原来是被任衍之这张脸给迷惑了。 涉清继续解释,“你父母犹豫许久,拿不定主意,也怕此法不成,反而伤了你们二人,但你躲在暗处听见我们几人商讨时意见不一。 ”“我记得,当时,我们尚在讨论有没有其他法子,你一脸决然,跪在你父母面前,求他们,用你的灵脉,救少主一命,时间紧迫,你父母纵然心疼你,但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只能如此了。 ”温明昭想,这还真的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没想到,她和任衍之之间,还有这样的羁绊,难怪如姨嘱咐要保护好任衍之,原来是这个缘由,看来在小时候,他那张脸长得比较有迷惑性,容易让她这样单纯的小姑娘上当受骗,肯定也是他小时候还没现在这么讨人厌,否则,自己也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她叹了口气,这都是天意吧。 她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清叔,这件事,不能让任衍之知道吗?为什么你单独叫我来说此事?”“因为,妖王此时奄奄一息,但还存活于世间。 ”那也就是说,任衍之的父亲,还健在,温明昭更不解了,“那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们不能想办法相救吗?”提起此事,涉清感慨,“你父母当年修为极高,面对锁妖大阵,已然无法全身而退,你们两个孩子,又能做什么呢?”“况且,这也是妖王之命,他令我等,务必隐瞒少主身份。 ”“那些世家,只知妖王妖力强大,可以用他的血脉浇灌锁妖阵,利用锁妖阵将妖力化为灵力,但他们却不知道,历届妖族之王,身死之时,妖力会重新聚集,全数汇集到继承人的妖丹里。 ”温明昭了然,妖王是想利用这次机会,将力量赠与他的孩子,保他平安,亦让他能有一搏之力。 她思量片刻,承诺掷地有声,“清叔,既然如此,我愿守住这个秘密。 ”她仍有许多疑惑不解,“清叔,您在迷雾谷百年,只为将此事告知吗,此次若没有覆灵花之事,我应该已经去往灵都。 ”“若你们不来,我会去寻你的,在迷雾谷和你碰面,实属巧合,隐藏在此处,除了这里地处偏僻,鲜少人至,还有一层缘由,漓州城主乃是你父母可信的属下,有他坐阵,不易被人发觉。 ”最后,涉清感慨道,“九州的妖族越来越少了,能苟活于世,已是不易。 ”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涉清目光停在声音来源的方向,“昭昭,找你的人来了。 沿着此路,继续向南而行,覆灵花就在一个巨石旁。 ”说完,他身形渐隐,仿佛不曾来过。 温明昭忙问道,“清叔,不打算见一见他吗?”风中传来一声叹息,“少主继承妖力之时,会是我们相见之日。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任衍之,他快步走至温明昭身前,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几遍,见她并未受伤,才卸下戒备之色,“怎么回事?没受伤吧?”温明昭也在看他,仿佛很久未见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她的心思几经转换,最后,得出了结论,这张脸,确实有一定的迷惑性,在她还小的时候,就被这张脸唬住了,连自己的灵脉连都不眨都送了出去。 那可是灵脉!见她不发一语,目光定在他脸上,有些摸不准她什么意思,他抚了抚自己的鼻骨,“怎么了?”温明昭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长得确实俊朗。 ”……看她突然消失不见,他的心都被提起来了,生怕发生什么意外,和任禹之、许清月分头寻找她,结果人找到了,也没受伤,提起来的心刚刚放下,她突如其来这样一句话,让他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一天到晚,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没受伤吧?”后半句,他没问出来,没伤到脑子吧?温明昭还是摇头,“昨日城主所说的前辈,已将覆灵花方位告知我了,咱们走吧。 ”任衍之眸光亮了亮,“在哪里?我给大哥发传音。 ”温明昭嘴角微微一撇,他一心为清月姐姐,遇到与姐姐有关的事,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而自己为他做了那么多,还不能让他知道,感觉有些憋屈。 末了,她叹了口气,自己选的路,怎么着也得走完,打落牙齿和血吞呗。 想到这里,她脸垮下来,语气不佳,说清楚覆灵花的方位后没有等他,径直往那里而去。 任衍之传音说清楚覆灵花的位置后,快步跟上她,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后,雾气很重,虽说未感知到危险,他还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怕一个不留神,她又消失不见。 刚才,突然找不到她的时候,他无比慌张,慌张的情绪中还带了些许的害怕,怕她遭遇什么不测,那一瞬,什么覆灵花全被他抛在脑后,他只想快点找到温明昭,看见她时候,他的心才落到了实处,那一刻,他生出莫名的庆幸之感,庆幸她安然无恙。 温明昭一路走,一路还在消化刚才得知的事情,有许多以前想不通,不明白的事情,好像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在任衍之身边修炼进步神速,恐怕是因为他体内有她的灵脉,她无意间,吸纳了第二条灵脉的灵力,而他能够短时间内达到元婴期大成,可能也有他妖丹妖力的加持。 已至午时,浓重的雾散去了许多,路上隐约能看见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点点光斑,没有走多久,他们就找到了涉清所说的巨石,石头高大,上面铺满青苔,石缝中钻出一根长长的茎,为了汲取阳光,努力向上,蓬勃地生长。 任禹之和许清月已经到了,二人正抬头看着含苞欲放的花蕾。 看样子,这就是他们要找的覆灵花,花茎上,丝丝缕缕的渗出些微灵气,植物的最末端,已然有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蕾,冰蓝的色泽,染出一圈纯净的光晕,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此花绝非凡物。 照着时间推算,开花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无主之物,以防有人捷足先登,必然是在这里守着最为妥帖,但这里潮气很重,晚间必定没那么好捱。 任禹之率先开口,“姑娘家不便在此过夜,我先在这守三日,三日后,若无动静,再做打算。 ”许清月却过意不去,“本就是为我之事,怎能让你一个人留守在此,我和你一起吧,这里灵气充沛,不失为一个修炼的好地方,权当我们在此处修炼了。 ”任禹之沉吟,似觉不妥,并未直接应下来。 听完许清月的话,任衍之皱着眉,并不赞同,“话虽如此,但这里毕竟偏僻,师姐还是回去休息为好,我和兄长守在这里便是。 ”几番商议,最终定下由兄弟二人一同在此地等待花开,若有意外,也好相互照拂。 两位姑娘回到小院,这几日也无事,温明昭和许清月打过招呼后,在自己的小院里布置了小秘境,一头扎进去,什么事情都好说,修炼不能落下,近几日一个个陈年旧事砸下来,让她应接不暇,已有几日都没有好好修炼了,正好趁着这段时间闭关。 十日过去,任家二人还未回来,温明昭的传音镜收到了另外的消息,对面含笑,留下一句话,“小丫头,明日,我就能抵达漓州。 ”是萧然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