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楼重生后,钓系千金风靡全港》 第1章 嫁错人 “烦死,霍氏集团的股票怎么又跌了……” “你没看新闻吗?霍氏执行总裁季明峥婚内出轨,跟女明星在酒店激战三天两夜被狗仔拍了!” “啊?他老婆今天还在我们医院产检呢,一个人挺着大肚子,真可怜。” 一直等到外面护士八卦的声音远去,霍清梨才扶腰推开洗手间的门,缓缓走出来。 她来到净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张血色全无的娃娃脸,脸上丝毫没有刚产检完,见过腹中宝宝的喜悦,只有因为孕反强烈,而日渐憔悴的脸色,以及对丈夫的绝望。 这不是季明峥第一回出轨了,早在两年前,就有人把白花花的双人床照发到她手机上。 她当时很崩溃,两人在家里吵过也闹过,但是季明峥跪下来向她认错,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 男人态度那么诚恳,眼神那么真挚。 她坐在床边无声流泪,实在想不明白,曾经发誓要保护她一生的男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一回,两回,到今天,是第六回了。 霍清梨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摸了摸肚子里的宝宝,独自拿了产检报告,踱步到医院门口。 她刚想找个阴凉的地方,等司机张伯来接她,路边忽地传来两道鸣笛。 循声望去,一辆黑色加长版轿车降下车窗,车中的男主人有着一张冷漠的、生人勿近的脸。 霍清梨看见他心头一跳。 想了想,还是两手扶腰,换做恬静温柔的模样,缓慢走到车前。 “好巧,小叔子怎么在这儿?” 季邈声线冷冽:“张伯让我来接你。” “呃……张伯是有什么事吗?” “我给他放了两天高温假。” 男人没做多余解释,骨节分明的手为她推开车门。 他时常会这样莫名其妙给人放假,然后顺路,或者是大老远来接送她,像是有什么隐秘的怪癖一样。 霍清梨也不敢多追问,迎着车里适宜的冷气,弯腰坐了进去。 好在车厢宽敞,她不至于坐得太费劲。 两人四目相对。 霍清梨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这么忙,麻烦你了。” 季邈像是刚从公司开完会出来,衬衣西裤,双腿闲适地交叠着。 今日他鼻梁上还架了一副无框眼镜,显得格外精英。 季邈回答道:“不忙。” 霍清梨:“……” 怎么可能不忙呢。 他曾经是富豪圈子里人人看不起的私生子,如今却成了港城商界炙手可热的新霸主,每天的财经新闻,报纸周刊,全是他的名字。 传闻眼前神色寡淡的男人身价高达兆亿了,比起十年前港城如日中天的霍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霍清梨没有再开口。 宽敞的商务车里渐渐陷入安静。 她对这位小叔子的态度一向是敬而远之。 有自己的原因,她胆小怯弱,对季邈这类冷酷寡言的人,会不自觉心生惧意。 也有丈夫的原因,季明峥跟这位私生子弟弟关系微妙。 说关系不好吧,季邈还挺常去自己家里蹭饭的,说关系好吧,兄弟俩在商场上似乎斗得不可开交。 霍清梨打从跟季明峥联姻,霍氏集团就全权委托给对方管理了,她只在家洗手作羹汤,很多商场上的事,都是司机张伯讲给她听,解闷用的。 季邈注视着对面温软静美的女人,仿佛唠家常一样。 “今天产检怎么样。” 霍清梨思忖了下说:“宝宝很健康。” 比较不健康的反而是她。 医生说她太瘦了,皮下没有脂肪支撑,很容易宫缩,可能造成出血早产。要她这段时间多注意身体,不要情绪过于激烈。 霍清梨摸了摸肚子里的宝宝,又想到整日不着家的季明峥,眉间拧了几分愁绪。 季邈也不自觉跟着皱眉,话出口冷冰冰:“你没想过离婚吗?” 霍清梨愣了一下。 很快小脸苍白起来。 她其实跟季邈一样是私生子。 但是自己比他幸运很多。十八岁那年,爷爷霍擎东把她接回霍家,给她千亿财产继承人的身份,在那场刀不见血的家族夺权里,一直保护着她,直到她嫁给季明峥才咽气离世。 可惜,她千挑万选,还是嫁错了人。 她不可能跟季明峥离婚的,否则霍氏集团怎么办? 霍氏集团是她亲手交到对方手里的,现在想拿回来谈何容易? 退一万步说,就算拿回来了,凭她能管理好这么庞大的商业版图吗? 答案是不能。 所以在季明峥第一次出轨的时候,她选择了原谅,然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拉不回丈夫野了的心。 她这两年渐渐学会了宽容,总想着有朝一日,他会回心转意。 何况现在有了孩子,他们之间的羁绊更深了,不是吗? 霍清梨强颜欢笑:“我们不会离婚的。” 回霍家的一路上再无交谈。 霍宅很快到了。 霍清梨温吞下车,回身向他道谢:“麻烦小叔子了。” 季邈那么坐着面无表情,直到怀孕的女人走远,他眼底才涌现出浓烈的占有欲。 霍清梨到了家里,卸去满不在乎的伪装,尝试给季明峥打电话,结果那头无人接听。 她生气的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不停拨打那串号码。 闹出这么难看的新闻,难道不应该给她一个解释吗?! “嗯啊……” 楼上冷不丁传来一声媚骨生香的喘息。 霍清梨仰头看去,她不着家的丈夫正满眼情欲,抱着明艳动人的女明星在走廊热吻。 季明峥吻到深处,捞起女人白皙长腿勾在腰上,余光窥见楼下的霍清梨,看见她瞪大盈满泪水的眼睛,居然有一种肆虐的快感。 刚结婚时他何其风光,左手季家亿万资产,右手娶回顶级富豪霍氏集团继承人,商界评价他是港城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可是偏偏半路杀出个白手起家的季邈,不费吹灰之力拿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他拿那个卑贱的私生子没办法,只好折磨他软弱的心上人撒气。 他一手撕碎了怀中女人的长裙,欺身而上。 霍清梨太震惊了,以至于眼泪止不住地流,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完全没有想过,季明峥会把情人带到家里来,还当着她的面,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 他明知道这个家对她的意义。 女明星红唇微张,柔软的身体贴在季明峥身上,似乎发现了她的存在,她笑盈盈地向霍清梨回望过去。 霍清梨瞳孔倏地放大,周身下意识打了个颤。 怎么会是她! 第2章 重生了 她以为这世上再没有比亲眼看到季明峥出轨更让人绝望的事了,没想到真正的崩溃在后头。 那三年生不如死的窒息感卷土重来。 夏明虞一脚踩住她的脸,居高临下警告道:“小野种,想继承霍家的财产没那么容易,我劝你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他们在同学面前不断扇她巴掌。 逼她吃生纸。 在最热的七月,把她赶到天台晒太阳。 在最冷的十二月,把她关在洗手间淋水。 这一桩桩一件件,走马观灯似的在霍清梨脑子里反复重映。 为什么是夏明虞!!! 她急不可耐地要向季明峥问清楚,挺着大肚子一步步踩上楼梯。 他不是知道夏明虞带头霸凌过她吗?! 他不是在这场霸凌里救了她的命吗?! 他不是像阳光驱散了她人生的阴霾吗?! 为什么是夏明虞!!! 他出轨任何人都可以,唯独夏明虞不行!! 霍清梨走得又快又急,身躯已经麻木到毫无知觉,匆匆来到二楼。 “为什么!” 霍清梨心痛到不能呼吸。 她双手紧紧抓住季明峥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寻求一个答案。 “为什么是夏明虞!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是她?!你明明知道她对我做过什么,全世界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任何人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夏明虞绝对不行。 但凡她还有一丁点生而为人的骨气,都不能容许跟曾经的霸凌者共享一个丈夫。 霍清梨情绪彻底崩溃,小腹突然坠痛无比,腿间流下一股暖流。 季明峥生的眉眼温润如玉,却是冷血无情地看着她。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爱你吧?” “要不是你有继承权,我根本懒得看你这样的货色一眼。一个软弱愚蠢,任人宰割的女人,跟狗、牛、羊没有区别,只配成为掌权者的盘中餐。” 啪的一声。 霍清梨气得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打了季明峥一巴掌。 夏明虞身上挂着撕碎的吊带睡衣,双手环胸在旁边看戏,似乎还嫌这把火烧得不够大。 她故作夸张道:“哇,小野种这几年变得很凶嘛,明峥哥哥你行不行啊。” 男人反手也给了霍清梨一耳光。 他手劲大得惊人。 霍清梨只觉得耳边嗡鸣了好久,不堪重负的身子左右摇摆,直到整个人狠狠摔倒在地。 身下又涌出大片的血水,浸湿她雪白的半身裙。 片刻间,她额头冒出冷汗,腹部像是装了一台绞肉机,痛得她像蜷缩起来。 霍清梨不得不伸出手,死死抓住男人的裤腿。 “孩子……救救孩子……” 夏明虞笑得花枝招展,在一旁揶揄道:“明峥哥哥,你不救自己的孩子吗?” 男人像是被戳到痛处,一脚甩开了霍清梨的手,随之锃亮的皮鞋踩在她圆滚滚的肚皮上。 霍清梨不敢置信,睁大盛满泪水的双眼。 “为……为什么?” “是那个私生子的种吧?” “我说他怎么比我这个当老子的还勤快,每回产检都要跟在你身后保驾护航,你们两个野种真是天生一对。” 泪水模糊了视线,季明峥居高临下,看玩物一样的表情,与那年夏明虞霸凌她的模样慢慢重合。 霍清梨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不停喃喃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肚子里的羊水流干了,感觉到孩子正拥挤在腿间,她忽然涨红了脸挣扎起来,喉咙间发出声嘶力竭地惨叫。 “你该不会想要把孩子生出来吧?” 夏明虞走近,惊诧的神情稍纵即逝,随之漂亮的眼睛浮上一层嫌恶。 “真恶心。” “做人做成你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她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晴朗。 霍清梨感到有人重重踢了她一脚,接着地转天旋,身体每一处骨头都砸在楼梯上,痛得她每根神经仿佛在针板上来回碾压。 她意识渐渐模糊,眼皮合上的那一刻,似乎看见了西装革履的死神。 季邈抱起奄奄一息不成人样的霍清梨,一路闯红灯疾驰到医院。 “医生,救她!求你一定救她。” 急救室的灯亮了两个小时。 主刀医生满手是血地走出来,对他摇了摇头。 季邈前所未有的恐惧,失控踹翻了手术室的一切。 他跟霍清梨的遗体呆了三天三夜,才接受她永远不会再醒来的现实。 一周后,娱乐周刊头条:夏华资本独生女、当红女星夏明虞裸身从酒店高层坠落,当场死亡。 那天,正好是霍清梨盛大的丧礼。 两个黑衣人压着季明峥跪在她的墓碑前。 季邈手中的枪抵着他的头,声音沙哑:“死之前,我告诉你两个秘密。第一,孩子是你的。第二,夏明虞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砰——砰——两声枪响。 - 一道闷雷在天空炸开,闪电劈开密织的雨幕,照亮整个横水镇。 霍清梨满身是汗从床板上惊醒,在黑暗里不断喘气。 她慌忙用双手摸了摸肚子,是平坦的,全身任何地方也没有受伤,连胸口被夏明虞用烟头烫出的疤,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她不是撞见季明峥跟夏明虞出轨,被夏明虞踢下楼梯死了吗? 大风猛地吹开陈年腐朽的窗户,卷进来大片暴雨打在少女惊恐的脸上。 霍清梨连忙下床把窗户关上,扣住插销。 她心跳巨快,打开房间的灯,目之所及是熟悉的逼仄与贫穷。 房间不到十平方米,是外婆在这座年老失修的危楼里,用隔板单独围出来一块,专门属于她住的地方。 尽管只有一张床与一扇窗,霍清梨还是很喜欢自己的房间。 她凌乱的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想着出门喝了两口水压惊,又脸色苍白地发现,家里挂满办丧事的白绫。 尘封已久的记忆浮上脑海。 在她十八岁这年,相依为命的外婆因病去世了。 霍清梨看向墙上挂着的那一幅黑白遗像,积蓄已久的眼泪夺眶而出,不知道是哭外婆的离去,还是哭自己的重生。 她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而且重生在命运的转折点,被霍家接回去当千亿继承人的暴雨前夜。 这一世,她要所有人付出代价! 第3章 解雇她 在殡仪馆送完外婆最后一程,时间接近晌午。 霍清梨顶着哭红的双眼,素面朝天站在马路边,等霍家的人来接她。 雨后空气潮湿,阔型的迈巴赫转了好几圈盘山公路,才缓缓停在她面前。 管家李信推开车门走出来。 他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拿出照片,跟眼前少女多次对照后,才向霍清梨走近。 “你叫缪清梨,今年十八岁,a型血,家住横水区73号。” “嗯。” “缪小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的生父是霍氏集团总裁霍屹先生,你是霍家流落在外的小公主。” 霍清梨素净的小脸望向他,淡声道:“我信。” 李信:“?” 这就相信了。 “你不需要看看亲子鉴定什么的?” “我相信你们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否则不会来找我。”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霍清梨轻车熟路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李信意外挑了下眉:“好的小姐,那我现在带你回霍家。” 豪车很快疾驰在路上。 车里开着电台,正好播放这周的热点新闻:霍氏集团总裁霍屹夫妻车祸双亡,两人结婚数十年未育有子女…… 霍清梨目光平静,一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她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亲生爸爸叫霍屹,是港城顶级富豪之子。因为家族联姻,霍屹被迫跟初恋女友缪伊人分手。但他不知道,分手的时候缪伊人已经怀孕了。 她就是怀上的那个孩子。 霍屹结婚后一直没有要小孩,如今夫妻俩车祸双亡,可以说直接断了霍家的血脉。 霍家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她。 把她接回家。 港城富豪区。 霍宅依山傍水坐北朝南,迈巴赫畅通无阻开进大门,绕过大片夏意森森的绿化园林,缓缓停在主别墅前。 重回这里,霍清梨平肩直腰,从容地跟在李信身后。 霍家已经传开了,温文尔雅的霍屹在外面有一个18岁的私生女! 这事一出,显得与他车祸共亡的夫人顾显容像个笑话。 顾显容出身权贵之家,蕙质兰心待人温和,一直是个热衷于公益事业的律师,在整个港城都很受人尊重,更别提在霍家,不知多少底层佣人得到过她的帮助与恩惠。 现在她尸骨未寒,霍屹的私生女却登堂入室,有望继承霍家千亿财产。 佣人们纷纷为顾显容感到不值,因此格外讨厌霍清梨这个外来者,好像是她造成了这一切灾难。 霍清梨与迎面走来的两个菲佣擦肩而过。 “og!look at what shes wearg,straight outta the ss!” (噢看她穿得,简直像贫民窟批发来的!) “and that face?looks dub, prcess y ass!” (还小公主呢?这蠢样笑死个人!) 可能以为霍清梨乡下来的,听不懂英文,所以她们嘲讽的毫无顾忌。可事实上,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霍清梨的英文水平都很好。 只是因为上辈子性格怯弱,她选择了装傻忍气吞声。 今朝重生,霍清梨绝不让自己再受一丁点委屈。 她倏地停下脚步:“stay where you are(站住)!” 发音老道的英文透着一股冷冽。 两个并肩而行的菲佣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连李信都差点被她这一声喝镇住。 他回过头,就见霍清梨已经拦住两个菲佣的去路,那张稚嫩的娃娃脸看起来锋利十足。 霍清梨:“再说一遍。” 其中一个菲佣试图蒙混:“i dont know what youre sayg(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女冷若冰霜的视线停在她脸上。 她记得这张脸。 她叫加西亚,是在霍家厨房工作的帮佣。 胆子很大,上辈子就经常在她的饭菜里做手脚,多放一点盐,少给一份汤,还带领其他佣人反抗过她。 她们指着她的鼻子骂私生女,说她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李管家,你还要看热闹多久?” 霍清梨深知自己刚回霍家,没有实权,加西亚是不会畏惧她的。 但是李信不一样,他是霍老爷子的左膀右臂,在霍家的分量举足轻重。 而且这个人看起来好相处,实则做事狠辣铁血手腕,佣人们背地里都很怕他。 李信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拉出来当打手。 他投向霍清梨的眸光深了几分,但明面上还是笑盈盈地走过来。 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催促道:“小姐,老爷子在等你。” “那就让爷爷多等一会儿。” 霍清梨目光坚定,半步不肯走,她反正有的是时间在这里耗。 着急的是李信,他还要向霍擎东交差。 李信别无他法,只能顺从她的意思,眉头紧皱扫向加西亚。 还不等他开口,两个菲佣立马双手合十弯着腰。 她们面露惶恐,说着蹩脚的中文。 “对不起小姐,是我们太没有礼貌了,请您原谅。” “原谅你是上帝的事。但是放心,我不会送你去见上帝的。” 因为走投无路的人间更可怕不是吗? 霍清梨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扬起一个撒旦般的笑容。 她指着加西亚的鼻子,就像上辈子她对她做的那样,冷声说:“你被解雇了。” 加西亚登时吓得跪在地上求饶,几乎要哭出来。 “小姐,请不要解雇我,我还有三个孩子在菲律宾,我要养活他们,please!”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霍清梨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余光看向李信,声音从冷漠又变得温柔:“走了,爷爷还在等我们。” 李信叹为观止跟上。 与爷爷霍擎东的第一次见面,她记得是在比她家危楼面积还要大十倍的用餐厅。 美其名曰为她接风洗尘,实则是姑姑霍之遥给她的一个下马威。 尽管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霍清梨还是充满了期待。 当远远地看见那个尚且健康、精神矍铄的老人,她忍得很用力,才抑制住自己想要不顾一切,奔上前抱住对方的冲动。 毕竟此时此刻的她,只是和爷爷第一次见面的私生女。 霍清梨声音微微哽咽,哑声打招呼:“爷爷好。” 第4章 吃蜗牛 她跟霍擎东真正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到四年,但却对他有很深的感情。 上辈子她软弱到不堪一击,谁都可以欺负她,唯有两鬓斑白的霍擎东真心疼她。 他从没有苛责过她的胆小怯弱。 知道她被霸凌后,老人眼眶里的泪痕骗不了人,还对她说是爷爷失职,才让她吃这么多苦。 霍清梨那时候像个哑巴,只会没用地摇头,一个劲抱着他哭。 霍擎东后来为了给她撑腰,当着港圈名门贵胄们的面,与夏明虞断绝了关系。 姑姑霍之遥也因此与父亲撕破脸,对外宣称他患上阿茨海默症,不再适合胜任集团董事长,欲取而代之。 霍擎东被气得病倒在医院,同时检查出长期服用化学物质砷,体内器官已经过度衰竭。 哪怕这样,他还是安慰霍清梨不用担心,冒着随时会丧命的风险,坐着轮椅亲自坐镇集团与霍之遥对峙,开媒体招待会公证遗嘱。 直到以千亿财产为嫁妆,把她托付给季明峥照顾,他才撒手人寰。 霍擎东一米七八的男人,去世时骨瘦如柴的身体不到百斤重。 自此以后,霍清梨真正没有了依靠,连哭的时候,泪水都要往肚子里咽。 如今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这一回,她一定要保护爷爷安享晚年。 霍擎东颔首:“嗯,来了。” 老爷子年轻时在商场叱咤风云,不想却是个儒雅温和的长相,刚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他脸上难掩倦色,看着霍清梨清瘦的身影,眼里透着思量。 霍清梨却自然地走上前,扶着他的手:“爷爷,您坐下。” 霍擎东有些意外,神色和煦了不少。 他之所以冒着得罪财政司亲家的风险,也要立马把霍清梨认祖归宗,无非是儿子儿媳死后,霍家独木难支,可是刚刚女孩的动作,透着天然的亲昵,毫无隔阂,让他又觉得,这是否是亲缘天注定? “怎么?刚进霍家就受委屈了?” 老爷子终究还是听到了对方言语下的那丝哽咽。 霍清梨昂起脑袋,一点也不见生,把加西亚的事和盘托出。 她温声温气:“爷爷我实在太生气,才自作主张把她解雇了,您不会怪我吧?” 少女生了一双乌黑的荔枝眼,看人时总是天真烂漫,加上那张幼态的娃娃脸,透着一股子单纯乖巧劲。 霍擎东非但不怪,眼里还闪过赞许,笑道:“你做的很好。” 他看着眼前这张神似霍屹少年时代的脸,语气不由得宠溺万分。 “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姓霍,叫霍清梨。我们霍家的孩子,生来是不用受委屈的,万事有爷爷给你撑腰。” 上辈子听到这句话,霍清梨只觉得内心惶恐。 佣人们不屑的态度令她反复自省,作为私生女,自己配得到霍家的这一切吗? 她自卑得甚至不敢直视霍擎东,遇到任何事也不敢跟他说。 直到霸凌事件浮出水面,她才明白自己是有亲人可以依靠的,可惜为时已晚。 那时候的霍擎东近乎油尽灯枯,能为她保住巨额财产已经是倾尽全力。 她自己也早以被长期的忍气吞声,磋磨没了棱角与朝气。 有句话,霍清梨上辈子在医院没能及时说出口,今天想告诉霍擎东。 “好的爷爷,我知道了。还有,能做您的孙女,真的很幸运。” 霍擎东听了爽朗大笑,没想到在外面长大的孙女竟然如此合他心意。 霍之遥一直冷眼旁观这场祖孙相认的好戏。 她年轻时便是圈子里有名的美人,五官精致,手段雷霆。 现在哪怕上了年纪,也依旧是知性干练,给人不可逾越的清贵感。 她不动声色找了个气口,向霍清梨伸出纤纤玉手。 “清梨,我是你姑姑。” 霍清梨把目光转向她。 上辈子,她就是被对方这副事业女性的样子给骗了,以为霍之遥是明事理的人,才同意签署放弃财产继承书。 没想到她一拿到合同,转头就给霍擎东下慢性毒药,巴不得他马上死,自己好把霍氏集团收入囊中。 可惜,她低估了霍擎东的求生意志。 当得知自己是被亲生女儿下药,导致双腿瘫痪后,年过花甲的霍擎东双目猩红,每日靠换血吊着一口气,愣是强撑了两个月与霍之遥斗法,直到把她赶出霍氏集团。 想到这里,霍清梨把仇恨的情绪狠狠压下,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握住了霍之遥的手。 “姑姑好,姑姑长得可真好看啊!” 见她讨好的这么明显,像条摇尾乞怜的狗,霍之遥暂且放下了一点戒心。 她对老爷子说:“清梨舟车劳顿,现在肯定饿了,我们先吃饭吧,有什么话坐下来边吃边聊。” “对对对,让李信去催,叫厨房快点上菜。” 霍擎东难得这么高兴,握着女孩的手亲切道:“你坐爷爷旁边,跟爷爷说一说小时候的事。” 霍清梨:“好呀。” 面前是海南黄梨花木餐桌,纹理流畅,透着淡淡的光泽感,上面放了个明代的青花瓷瓶,两朵雪白的玉兰插在里面。 佣人们很快把餐盘刀具放在霍清梨面前,接着上第一道菜:意大利火焰芝士车轮面。 这道菜需要厨师做一些表演,在燃烧的帕马森芝士车轮中搅拌意面。 霍清梨上辈子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第二道法式焗蜗牛端上来,她才感觉到有点尴尬。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吃蜗牛。 那时,身边伺候的佣人见她手足无措,低低笑出声。 而她因此慌乱地撞到了手边的银刀,银刀落地吭哧作响,闹出很大动静。 本就自卑的霍清梨在那一刻,难堪到了极点。 重生后的霍清梨对这套流程已经十分熟悉。 看着眼前精致的摆盘,她按兵不动。 还闲适地观察了坐在对面的霍之遥,从对方眼睛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三分得意之色。 霍之遥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故作关心道:“清梨,是西餐不合胃口吗?我看你没怎么动。” “啊?姑姑,我在等餐具呀……” 霍清梨睁着迷惑的大眼睛说:“在法餐礼仪里,出现这道法式焗蜗牛,是要配备蜗牛钳和双齿叉的,您是要我直接这么吃吗?” 第5章 宜琳杯 霍之遥精心粉饰过的脸微微抽动。 她向来言行得体,自成年后各种社交无往不利,维持着清高与亲切的平衡。 没想到在今天这场家宴里被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扮猪吃老虎。 轻敌了。 “不好意思!小姐,是我忘记给您准备了,我马上去拿。” 霍清梨身旁的佣人,立刻站出来局促地道歉,然而她转身太急,迎面撞上手捧西班牙分子料理的厨师。 白色餐盘瞬间落地,发出尖锐脆响,液氮也倾斜倒下,缭绕的烟雾缓缓散开,飘得到处都是。 场面乱成一团。 霍擎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视线瞥向霍之遥,压着脾气问:“今天这顿饭是你准备的?” 霍之遥已经很久没有被父亲当众责问。 她眼里闪过一抹浓烈的情绪,但很快消散成浅浅笑意。 “爸,是这样的。明虞很喜欢这道菜,我早上出门,看见刚空运过来勃艮第蜗牛很新鲜,想着年轻人口味相近,就带过来了。” 说完,她漂亮的眼皮一抬:“你看清梨,不是吃的挺高兴吗?” 其他佣人也不可能干看着,早就拿来了用餐工具。 只见霍清梨用蜗牛钳固定住壳,双齿叉挑出肥美的肉放进嘴里品尝,随后用法棍蘸净汤汁,不仅吃法地道,而且动作优雅。 突然被点名的她咽下嘴里食物,眨了眨眼睛,落落大方一笑。 “确实味道鲜美。不过姑姑,我其实还是更喜欢吃中餐。” 经过这个小插曲,时间很快来到下午两点。 这几日正好有“宜琳杯”大提琴比赛,霍擎东命人打开电视机。 这个比赛在港城家喻户晓,名称取自大提琴手李宜琳。 她是霍擎东青梅竹马的妻子,可惜中年时就因病去世了。 霍擎东没有再娶,为了纪念亡妻,以她的名字设立行业赛,希望能鼓励更多喜欢音乐的孩子。 电视屏幕亮起来,正好播放7号选手夏明虞的表演。 低沉悠扬的大提琴声传出来,如泣如诉,少女低头持弓的姿态也像极了外祖母李宜琳。 霍擎东的眼眶微微湿润,方才因为用餐不愉快而拧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变成柔软的思念。 他故作失落地说:“明虞很久没来家里吃饭,跟外公不亲了。” 霍之遥笑出声:“爸,明虞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该伤心了。她这两个月忙着比赛,过两天总决赛,还等着你去给她颁奖呢。” 霍擎东作为主办方大佬,历年都会出席“宜琳杯”总决赛现场,给第一名颁奖。 用餐完毕,佣人们陆续奉上三盏清茶。 老爷子以茶漱口,“我记得明虞去年是冠军,今年再拿可就是连冠了。” 霍之遥也把茶水优雅吐回杯中,用餐巾点了点唇。 “这丫头心气高,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还说要拿三连冠给外公看。” “明虞这点随你,聪明,争气。” 霍擎东眼中对这位外孙女的满意显而易见,勾起唇角就没放下过。 霍清梨却在心中冷笑。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夏明虞每次夺冠的背后,总有一个呼声很高的竞争对手因伤退赛。 他们无一例外,在总决赛的前一天遭遇飞车党抢劫,整个人在地面被拖行数百米,轻则造成双臂骨裂,严重的甚至危及生命。 任何挡在夏明虞前面的人,都会是这样的下场。 霍清梨看着电视里那张艳丽到不可一世的脸,回想起前世种种惨剧,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忍不住蜷起来。 霍擎东忽然探过头来,向她介绍:“这个是你表妹夏明虞,很优秀的,不但学习好,还有艺术天分,你以后要多跟她接触,向她好好学习,知道吗?” 向她学习怎么仗势欺人吗? 霍清梨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头漱口,避而不答。 霍擎东是很传统的老人,面对自己的子女,譬如霍屹霍之遥总是不苟言笑,但是对孙辈又格外耐心宠爱。 前世在发现夏明虞的真面目前,他对夏明虞也是疼爱得不行,导致霍清梨也根本不敢与她争,万一霍擎东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呢? 夏明虞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她率先站了起来。 “爷爷,我今天有点累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好像脸色都变差了?” 霍擎东连忙招手让李信去叫私人医生。 霍清梨拦住他:“不用了爷爷,我就是有点困,想回房间休息。” 说到房间,老爷子早有准备。 “你的房间在二楼,我特意叫人打扮的,什么奥地利公主风,我带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嗯嗯好呀。” 霍清梨挽着霍擎东的手臂一步步离开了餐厅。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偌大的餐厅只余下霍之遥,与电视里还在拉琴的夏明虞。 只见霍之遥眉眼骤变,双手扫开桌面琳琅的碟盘,连同明代的青花瓷瓶也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深呼吸冷静了三秒,她面无表情将凌乱的发丝勾到耳后,整理好着装,恢复往常清冷知性的模样。 离开前给李信递了张黑卡。 “买个一模一样的瓶子。” 李信习以为常地收下。 楼上。 霍清梨的房间粉色与雪白相交,繁复的水晶吊灯垂落在空中,珍珠母贝镶嵌的梳妆台笼罩着金色光晕,那是从窗外照进来的午后阳光,一切充满了温馨可爱。 重回这里,她心里涌现出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感动。 “爷爷,我好喜欢这个房间!” “你喜欢就好。” 霍擎东像上辈子那样,拉开床头抽屉,拿出了一本陈旧的相册。 “清梨,你还没有见过你爸爸吧。” 霍清梨摇头,挨着老爷子坐在床边。 她从记事起就跟外婆相依为命,别说爸爸了,妈妈也没见过。 衡水区的孩子们因此都排挤她,不跟她玩。 她大把的时间只能用来看书,写字,所以成绩尚好。 霍擎东打开相册,指着一张少年霍屹的泛黄照片。 “你看,这个就是你爸爸霍屹,你们父女俩的嘴巴长得一模一样。” “旁边这个,是你姑姑。” 他松弛的眼睛眨了两下,语重心长道:“你姑姑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比你爸爸还要上心工作。清梨,你以后希望像姑姑一样做个女强人,还是在家相夫教子?” 第6章 小杂种 上辈子她果断选了在家相夫教子。 所以霍擎东把她安排进了霍利西亚国际学院,叫她在港城众多名流子弟中,挑一个当老公。 她挑了季明峥,结果三年婚姻一败涂地。 “一个软弱愚蠢,任人宰割的女人,跟狗、牛、羊没有区别,只配成为掌权者的盘中餐。” 前世季明峥的话像一个无形的、响亮的巴掌狠狠打醒了她,别人永远是靠不住的。 这个世界财富总和一定,金钱不是从我流向你,就是从你流向我,所以财阀之间的博弈,同样遵守丛林法则。 霍家倒下,很快有李家张家崛起,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她身处其中能依靠谁? 依靠老公的下场就像前世的她,傻傻让出了财富,季明峥却不曾有过感恩,只会觉得是自己年轻有为,反而以上位者的姿态,鄙夷她践踏她,与小三联手害死她。 霍清梨恍惚了两分钟,眼神逐渐清明与坚定。 “我不要相夫教子,也不要像姑姑一样,我要走自己的路。”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复仇,想方设法把前世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 霍擎东只当她是年轻气盛,笑言:“要走自己的啊?自己的路可不好走。” “我知道,但我不怕。爷爷也会支持我的对吗?” 霍清梨太想念他了,不由自主把脑袋靠在了对方肩膀。 霍擎东的心一下变得柔软:“那当然。” “爷爷,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好好闻呀。” 老爷子睡眠质量不太好,所以卧房常年点着安神香,久而久之身上沾染一种闻了令人放松的味道。 霍清梨重生后还没有好好休息,闻着闻着便合上眼皮,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霍清梨起床拉开窗帘,波光潋滟的聚泓湾尽收眼底。 她换了身运动服出门晨跑,脚下的蓝色跑道是按国际级别铺设的,沿岸绿色生态做的很好,甚至能看到栖息在水边的白鹭。 在寸土寸金的港城打造这样一片人工湖投资极大,但是霍擎东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并且相信水聚财源。 因而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也被外界称为港城富豪区。 霍清梨跑完步回到主干道,一辆山地自行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倏地停在前方。 少年回头看她,微长的碎发在风中摇摆,冷峻的脸庞五官浓郁,尤其那双狭长的平扇桃花眼,乌黑瞳孔给人一种氤氲的潮湿感,好像多看两眼就会沦陷。 怎么是他! 霍清梨怔住,莫名想起前世季明峥冤枉她跟对方苟且,荒唐地皱起眉头。 彼时还没有成为商界大佬的季邈冷冷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霍清梨。” “季邈。” “哦。” 一阵相顾无言。 霍清梨不由得尴尬起来,好在对方只看了她片刻就骑车离开,没有多驻留。 少年时代的季邈就是这样我行我素,很符合霍清梨对他的刻板印象,内心莫名松了口气。 印象里他比自己早几年认祖归宗,但是回去的方式不太体面,听前世的季明峥说,是他妈妈一头撞死在季家门口,闹出人命了,季家为平息这场风波,才不得已把他接回去。 同样是私生子,人家活成了首富,而自己像个受气包,到处给人欺负。 霍清梨唇角溢出一声嘲讽的笑,忽然注意到路边遗落的一条黑色手绳。 走近弯腰捡起,发现手绳是很普通的两股线缠绕而成,缀了六芒星跟几颗檀珠,样式简单别致。 她一眼认出来,这是季邈的东西,然而再抬头看去时,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霍清梨正要走,又有一辆白色保姆车,神龙摆尾急刹在她身前。 车门拉开,身穿当季新品烟灰无袖t,水洗牛仔裤的美少年映入眼帘。 顾屿川双腿交叠坐在车里,像是刚参加完什么活动,做过妆造的头发帅气凌厉,脸上戴着一副猫眼墨镜,更显时尚气质。 他的视线透过墨镜,上下打量眼前看起来软糯可欺的少女。 “你就是霍家接回来的小杂种。” “你打扮成这样,又是谁家叫的男模?” 顾屿川像是没料到她这么伶牙俐齿,剑眉扬了扬。 他出身显赫权贵,港城三司十五局,他爷爷是财政司司长顾寅达,父亲在金融管理局稳居一把手,母亲更是廉政公署的长官,这样固若金汤的身家在港城屈指可数,所以圈内人无一不尊称他一声顾少。 谁t敢把他当男模?! 顾屿川神色一凛,修长的两根手指勾勾,同车助理跟经纪人立刻会意,下车左右将霍清梨按住。 “臭丫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顾少!” “我管他七少八少!” 尽管霍清梨死命挣扎,奈何她的力量太微小了,根本难以撼动两个成年人。 前世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她脑海浮现顾屿川无数次欺凌她的场景,把书本卷起来敲打她的头,划烂她的课桌,还把她推下泳池差点溺死…… “你们放开我!” 助理把她手臂扣得更死了。 顾屿川颀长身姿闲闲跳下保姆车,一手捏住霍清梨的两腮,像是捏住路边一只野猫。 “啧,小脸还挺软。” 他身高189,倾下身压迫感极强看向她,“你瞪着我是什么意思?乡下长大的就是没教养。” 霍清梨咬紧后槽牙:“你现在做的事也不像有教养的样子,你就不怕你的粉丝们知道么?” 顾屿川算半个演员,童星出道,不定期会客串他舅舅,也就是知名大导演路骁的电影,因为颜值高收获大票女友粉,但那些喜欢他的粉丝不会知道,此刻她们喜欢的人正把矿泉水往霍清梨脑袋上浇。 冰冷的水流漫过发梢,冲刷着少女的眉眼与脸蛋,她却表情不卑不亢,然后瞅准时机对着罪魁祸首,脑袋像滚筒洗衣机一样转起来。 四散的水滴溅到顾屿川脸上。 眼神清澈的倔强少女得意笑起来,唇畔浮现两颗醉人梨涡,令顾屿川怔了半秒。 顾少爷正要发飙,远处斜坡冲下来一道身影,山地自行车秒速横在了他跟霍清梨之间。 第7章 萌出血 顾屿川摘下墨镜,狭长的丹凤眼睨向横插一脚的季邈,微微蹙眉。 “你要为她出头?” “我有东西在她手上,你不能动她。” 季邈目光迎向顾屿川,身上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冷冽气场。 顾屿川很少在同龄者身上感受到气势压迫,可对方明明私生子而已! 他很不爽地双手抄兜。 “你爸在我面前都要点头哈腰,你以为你是谁?” “你可以试试。” 季邈语气淡淡,双手搭在自行车车把上,松弛到连人质霍清梨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他怎么这么有勇气敢跟顾屿川对着干?! 两人的眼神要是可以动手,这会儿已经打了一百零八架。 顾屿川在长久的对峙中开了口。 “好样的。” 他笑起来,散漫地掸了掸季邈挺括的白衬衫,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想英雄救美,我成全你。” 他带走了经纪人跟助理,霍清梨的双手也因此得到解放,“嗷,好疼。” 长久的羁押令她肩胛骨酸涩无比,实在直不起肩膀,只能像颓败的花儿一样垂着。 季邈表面无波无澜,实则内心早已被重生的少女萌出一脸血,搭在车把上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 霍清梨狐疑看过去:“你怎么又回来了?” 季邈克制说:“我的手绳丢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去而复返。 霍清梨二话没说把捡到的东西还给对方。 季邈拿过重新戴在了手腕上,又意犹未尽看了她两眼,才骑车离开。 与少女擦肩而过时,他听到对方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往不同的方向各自远去。 霍清梨回到家,赤脚走进洗浴间,打开蓬头,把自己浑身淋了透。 她闭上眼睛,回想前世顾屿川捧在手心的白月光,家境不好但是性格很坚韧,伶牙俐齿很会怼人。 他似乎就喜欢那种劲劲儿的女生,不惜囚禁也要把她占为己有。 所以霍清梨今天故意学着那女生的样子,引起顾屿川的注意。 这人权势滔天又心机深沉,普通手段肯定扳不倒,唯有以身犯险,引诱对方不可自拔地爱上自己,才有可能献出真心,给她复仇的机会。 只是……他跟季邈似乎有非同寻常的关系?否则季邈怎么敢那样挑衅他? 霍清梨仰起头,心中涌出的千万种疑惑,都被兜头淋下的水流冲刷干净。 佣人敲了敲门:“小姐,霍老喊你下去吃饭。” “马上来。” 霍清梨吹完头发,换好衣服下楼,霍擎东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她眼尖注意到桌上的青花瓷变了样式,想来想去,只可能是霍之遥昨天大发雷霆摔了。 眼睛不由得浮上笑意,连碗里的海鲜粥都美味了几分。 “爷爷,粥很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霍擎东仍然保持看报纸的习惯,一边翻阅一边问道:“听说你早上出门跑步了,认识这里的路吗?” “多走走就认识了,我很聪明的。” 霍清梨自卖自夸的小模样逗得老爷子哈哈大笑。 这时李信拿了一封烫金请帖过来,是港城tv送到的“宜琳杯”大提琴决赛邀请函。 霍擎东对她说:“你后天跟我一起去现场,给明虞加油助威。” 霍清梨面上应好,心里却盘算怎么才能从飞车党手里救下那个可怜的大提琴手。 她没记错的话,出事地点在鹿角。 鹿角是港城的老城区,那里人口密集鱼龙混杂,但是只要穿过一个港口,就可以抵达艺术天堂莉莉大道。 尤新出生在普通家庭,学习大提琴对他来说是件很奢侈的事,可偏偏他又有很好的音乐天赋,父母也愿意托举他走上更大舞台。 所以他们把家搬到了房租更低廉的鹿角,这样尤新去莉莉大道学琴也方便,晚上穿过港口回到鹿角休息。 明天就是“宜琳杯”决赛了,他今日提早下课,穿过港口时,停下看了一眼漫天晚霞。 “真美啊。” 原来傍晚这样美丽。 每天早出晚归的尤新笑着,照常去鹿角的街边吃车仔面,琴盒放在桌边。 他吃完离开,途径一家渔具店,飞车党忽然从身后窜出来,一把夺过他肩上的琴盒。 尤新冒着被摩托车拖行的危险,死死抓住琴盒背带,消瘦的他几乎要飞起来。 霍清梨前世看过这则新闻的现场照片,渔具店门口放了鱼叉,尤新因为死不肯松手,鱼叉穿透了他的小臂,导致他右手几乎不能再长时间拉琴。 所以她今生提前把鱼叉换成了纸箱。 尤新整个人被甩进纸箱,爬起来还想再去追,霍清梨拦住了他。 “别追了,你跑不过摩托车。” “他抢了我的琴,我的琴对我很重要!” 突如其来的恐惧席卷了尤新,他情绪失控大声对霍清梨嘶吼着,吼完用双手深深捂住了脸,“那是恩师给我琴……” 好的大提琴音色浑厚丰满,恩师知道他参加了“宜琳杯”,特意把珍藏多年的宝贝送给他,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被飞车党抢走了。 没有琴他就无法参加明天的比赛,拿不到比赛奖金,伯克利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作废了,他付不起高昂学费。 尤新的泪水从指缝间漫出来:“全完了。” 他的人生全完了。 霍清梨拍了拍他肩膀。 “我是想告诉你,刚刚在面店,我好像拿错了你的琴盒。” 尤新怔住,水汪汪的眼睛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见与他一模一样的琴盒正立在墙边。 他连滚带爬打开琴盒,琴面上熟悉的划痕,令他脸上流露出失而复得的狂喜。 “老天爷,谢谢,谢谢你拿错了!” 街尾的轰鸣声去而复归,飞车党居然又回来了,依旧朝着尤新的方向疾驰。 霍清梨暗道不好,拉上他就跑。 “等等,我的琴没拿……”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琴。” 如果是琴的话,抢走了又怎么会回头呢。 尤新不敢置信,大长腿跟着霍清梨在鹿角一路狂奔,耳边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了,他们飞快钻进一辆停在港口的豪车里。 霍清梨急匆匆吩咐:“快开车!” 李信手里的车仔面还没吃完,一脚油门车飞驰出去。 第8章 要卖惨 他可是有f1驾照的人,甩掉不入流的飞车党绰绰有余。 霍清梨松了一口气,心想这算是挽救成功了吗? 尤新惊魂未定,一把抓住了她纤细胳膊,“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撞我?!”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你明天还有比赛,等比赛结束了再追究也不迟。” 霍清梨说着把头探向李信,“李管家,麻烦去最近的霍利西亚酒店。” 尤新听到酒店名字,立刻又提心吊胆,心想不会是杀猪盘吧?先假装救他一命,再骗去酒店花销一笔大的! 他越看霍清梨的脸,越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我们是不是……认识?” “你想起来了?” 尤新摇了摇头。 “衡水初中,垃圾场。” 霍清梨凭空做了一个吹竖笛的动作。 尤新猛然想起来:“你是那个吹竖笛的女孩!” 在搬到鹿角之前,他们全家住在很偏远的衡水区,他在那边念过小学初中,但是校园记忆并不美好,因为在那样贫穷的地方,专业学习音乐是原罪。 在学校里,老师甚至带头嘲笑他异想天开,唯独有个穿雪白裙子的女孩对他说过:“你很厉害,将来肯定有出息!” 那是初中某个午后,女孩吹着走调的竖笛,他拉着二手大提琴,他们在散发腐臭味的垃圾场,合奏了一曲《雪绒花》。 后来尤新搬家转学了,两人没再见过面。 这也是前世的霍清梨关注那则新闻的原因,因为对方是她祝福过的同学啊,没想到就那样轻易被毁了人生。 所以不让今生的尤新重蹈覆辙,就如同她在挽救自己于水火一样。 “对,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今天想着来给你打气的,没想到这么巧,遇上飞车党了。”霍清梨早已编好一套说辞,“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尤新不知道想到什么,红了耳朵。 “呃……霍利西亚酒店是不是太贵了?可以找一家便宜的快捷酒店……” “忘记向你介绍了。” 霍清梨笑盈盈对他伸出手,“我现在叫霍清梨,霍氏集团董事长霍擎东,是我爷爷。” 霍擎东这个名字在港城如雷贯耳,惊得尤新张大嘴巴,半天才把手握上。 “所以你只要好好准备比赛,剩下的一切交给我。” “可是我的琴还丢在鹿角。” “我去帮你取回来。” 车子抵达最近的霍利西亚酒店,霍清梨把尤新安顿好,又重新回到那家渔具店,原本立在墙边的琴盒空空如也。 霍清梨不得不询问渔具店老板。 “老伯,你有没有见到放在这里的一个琴盒?” “大小姐,这里是鹿角,不是莉莉大道,别说琴盒,矿泉水瓶都有人捡的嘛!” “那你看到是谁捡走了吗?” 老伯摆摆手:“去前面那个典当行看看咯。” 说是典当行,其实只是挂靠在乌烟瘴气网吧下的一个小小窗口。 霍清梨透过破旧的铁栏窗,见到了匪夷所思的人——季邈。 他怎么会在这里! 忽然联想到前世这位大佬一手创建的曜石资本,最初基地就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网吧,难不成是这里?! 霍清梨内心小小震撼了一下。 季邈抬起头:“又见面了。” 他坐在旋转椅里,干净冷冽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宛如鹤立鸡群般耀眼。 “很高兴又见面。” 霍清梨客套完开门见山,“请问刚刚有人来典当一把大提琴吗?琴盒是棕红色的。” 季邈唇角微勾:“有。” 从柜台下拿出琴盒交给她。 霍清梨欣喜:“多少钱,我付给你。” “不用。” “你开门做生意,总不能做赔本买卖吧。” 少年薄薄双眼皮一抬:“我们不是邻居么。” 同住在富豪区的邻居,确实不差这点钱。 霍清梨无意与他多周旋,背上琴盒道:“那好吧,谢谢你。” 她前脚一走,真正典当行的老板周邦邦嘴里咬了根烟,手拿碘伏走到季邈身边。 他看向霍清梨弱柳扶风的身影,“就这么让她走了?” “嗯。” 季邈目不斜视,指尖在电脑键盘上翻飞,白衬衫卷起两层到手肘处,朝向地面那侧小臂,裸露出一块血肉模糊的伤痕。 “兄弟,哥们年长你几岁,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追人不能这么追,你得会卖惨晓得不?” 周邦邦用碘伏给他伤口上药,一边说话烟头灰一边往下掉。 “就比如今天这事,你为了她跟地痞流氓抢琴盒,还挨了一棍,你得说啊,让她心疼你啊,要不这伤不是白受了!” “不白受。” “?什么意思?” 季邈桃花眼带了一丝笑意,操作完电脑,捞过背包往肩头一挂,转身要走。 周邦邦拧好碘伏盖:“对了,我劝你去打一针破伤风啊,那铁棍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捡的,保不准有病菌。” 少年意气风发挥了挥手:“放心,死不了。” “万一呢!” 操心地目送他离开,周邦邦这才把视线移向电脑屏幕,随之狠狠草了一声。 “你丫把我夏华资本的股票全卖了!” 自从霍屹车祸身亡,霍家的股票直线下跌,随之夏华资本股票看涨,原因很简单,霍擎东就两个孩子,霍屹没了,继承巨额财产的肯定是女儿霍之遥,那么她丈夫夏志恒很可能成为最后赢家。 这一波入股不亏。 周邦邦又拉了拉股票交易,气得脸更绿了,冲着网吧门口大喊:“不是,你买的什么垃圾股,瀚海生物科技,听都没听过!” “最多两个星期,翻150倍。” “你放屁……” 他俩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五年前对方认祖归宗回了季家,周邦邦以为两人缘分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季邈还是经常到他这里鬼混,一天天背个电脑不知道鼓捣什么。 不过这小子颇有投资天赋,指点他买的几只股票都挣钱了。 “这特么可是医药股,没点实力谁敢买!” 周邦邦一咬牙又买进200股,接着双手合十,求爷爷告奶奶保佑自己股市平安。 第9章 两巴掌 佣人送来的几套礼服华丽眩目,被霍清梨全数退回。 “打电话给宝格丽,要7月份新出的那条白色缎面礼裙。” 她下的指令很明确,有了加西亚的前车之鉴,霍家的佣人至少明面上不敢再招惹她,低头应了声是,便退下去执行。 前世霍清梨内心自卑,爷爷又是第一回带她出现在公众视野,她怕极了露怯,所以选择穿着最繁复好看的一套礼服充门面。 结果因为礼服裙摆太大,坐不进比赛现场座位,场面尴尬万分,还被毒舌港媒抓拍到,嘲她是穷人乍富,登不上台面。 五官本就不俗的少女只要稍加打扮,纤腰款款,温柔显贵。霍清梨姗姗来迟下楼时,连霍擎东都看呆了。 “怎么了爷爷,是我穿的太奇怪了吗?” “你这丫头,继承了你爸妈的全部优点,要身段有身段,要气质有气质,将来谁娶了你有福气咯!” “爷爷,我才刚回霍家,你就想把我嫁出了吗!我才不要,我要一直一直陪着您。” 霍清梨甜言蜜语一顿输出,亲昵地挽上老爷子手臂,两人出发去比赛现场。 港城电视台直播,夏华资本千金能否连冠宜琳杯,成为近期新话题,所以媒体乌泱泱全围在夏明虞一家人身前采访。 直到挂着kg车牌的阔型迈巴赫停下,他们才蜂拥而至挤到车门前。 无数闪光灯对准了霍清梨的脸,但是她没有半分怯场,反而仪态从容,弯腰从车上下来。 “小姐,请问你对霍先生有印象吗?能谈谈认祖归宗后的想法吗?” “作为霍家独苗长孙女,传闻你会继承千亿财产是真的吗?” “霍小姐,你回答一下吧。” 李信正要上前阻拦媒体们的逼问,霍清梨却轻轻接过了话筒。 “感谢各位的关注,相信以后会在更正式的场合见面,今天,预祝表妹夏明虞比赛顺利。” 少女言简意赅,透露会有更正式的场合公开身份,给媒体打了一针强心剂,又把重点拉回到比赛,不喧宾夺主。 她简直不像在衡水区长大,仿佛莉莉大道出生的千金小姐。 李信完全折服在对方的情商之下,不由得对她重视起来,亲自保驾护航。 “小姐,这边走,霍老先进去了。” 被抢了风头的夏明虞气得跺脚:“妈咪,到底怎么回事,她不是山区接回来的么?!怎么可能说出那么体面的话!” 霍之遥看着那抹倩丽身影,妩媚双眸同样充满疑惑,不过再厉害又如何,18岁的丫头片子还能翻天不成。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拿到第一名,其他的等开学了,还不是任你处置。” “妈咪……” “还有什么问题?” 夏明虞欲言又止,想告诉母亲昨天的事情没办成,可是又害怕她失望。 反正凭借自己拿下冠军也是一样! 她暗下决心:“没有问题妈咪,我肯定会连冠的。” 演播厅后台井然有序,尤新穿了一套银灰色西服,和自己的旧琴盒待在角落里,目光灼灼盯着化妆台前的夏明虞。 夏明虞把手里的咖啡蹭地泼向他:“穷鬼,你一直看我做什么!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咖啡泼脏了尤新的西服,心疼得他整个人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擦拭。 越擦越是怒火中烧。 凭什么这么对他?! 就因为他穷吗?! 穷就该死吗?! 尤新怒气冲冲走到夏明虞身前,指着她鼻子问:“昨天,是你找人撞我对吧。” 旁边同样是选手的高静文率先挺身而出,双手叉腰吓唬他。 “你有证据么?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要乱说哦,明虞可以告你诽谤的!” 尤新黑下脸:“这不关你的事,走开。” “明虞是我偶像,你诽谤她,就相当于诽谤我,怎么不关我的事?!我就不走开,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尤新一而再再而三被阻拦,气急双手推开高静文,高静文往后踉跄了两步,故意扫落化妆台的粉刷。 后台的工作人员马上介入,把尤新控制起来。 “为什么只抓我一个,明明是她先不讲理……” 话还没有讲完,只听见啪的一声,高静文的巴掌已经重重落在尤新脸上。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东西,也敢拿你的脏手推本小姐?” 尤新愣在当场,逼红了双眼。 原本的当事人夏明虞则是低垂美眸,全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观赏着自己新做的裸色指甲,心里寻思这颜色未免太淡了,比完赛还是要改回蒂芙尼蓝。 霍清梨刚到后台就看见这幅光景,冷脸走上前,二话不说也扬了高静文一耳光。 啪—— 夏明虞首先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打的人是谁!” 紧跟其后的李信也是两眼一黑,低声在霍清梨耳边介绍道:“这位是浮生日化家的二小姐,高静文。” “怎么,浮生日化比我们霍家还厉害吗?我不能打?” 霍清梨双手环胸,俨然一副骄纵大小姐的模样。 李信:“……” 话不能这么说,但事实上又确实如此,金钱与权利的地位至高无上,他见过太多上位者的掌掴,而挨打的人压根不敢吭声。 只是霍清梨才刚回家,是不是适应得太快了些? 没人知道前世的霍清梨被高静文掌掴过无数次。 作为夏明虞的头号走狗,她惯会溜须拍马审时度势,很多时候甚至不用对方开口,就像今天这样,她身先士卒就对付了尤新。 夏明虞气笑,没想到在港城地界,居然有人比她还气焰嚣张! 她拔高声调讽刺道:“也不知道哪里捡回来的小野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今天穿的是香奈儿经典款小黑裙,站起身高挑有致,绝美的脸蛋上,眼尾那颗朱红小痣,平添摇曳生姿。 夏明虞的美貌无可挑剔。 连最犀利毒舌的港媒,也曾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称她是上流社会最夺目的珍珠,华彩流光真公主。 霍清梨见她主动走近,凌厉的黑眸一深,也扬了这位真公主一巴掌。 啪—— 第10章 好玩吗 少女理直气壮:“怎么说我也是你表姐,对表姐没礼貌,打你也是应该的。”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李信这会儿也惊掉下巴,连忙上前安抚。 “明虞小姐,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我打你一巴掌试试?!” 夏明虞白皙的脸颊很快浮起淡红色巴掌印,但她根本无暇顾及,一心只想反扑过去把霍清梨撕碎,偏偏李信在中间拦着她。 “李管家,你搞清楚立场没有!真的要为了这个不知来路的野种,跟我妈咪作对吗?!” 李信迟疑了一秒。 “抱歉明虞小姐,我想霍老也不愿意看见你们姐妹一见面就打起来。” “可是这个野种打了我一巴掌!她!打!了!我!我最讨厌别人打我脸了,像这种乡下来的东西,谁知道手上干不干净,脏死了!!” 夏明虞太阳穴青筋暴起,失控大吼大叫起来,像是不够解气,又扬手把化妆台扫得一干二净,刚做的指甲还因此劈了叉,又把她气得崩溃直跺脚。 霍清梨站在围观人群最前面,冷眼旁观她发疯。 直到跑进来一个场工。 他手里举着喇叭,见到后台气氛诡异,话越说越底气不足:“比赛3分钟后开始,1号选手尤新准备……” 霍家接回来一个亲孙女,明目张胆掌掴了夏明虞,还有管家李信贴身保护,怎么看霍清梨的地位都不一般。 后台人员下意识看她脸色,连高静文也低头捂着脸,一副委曲求全模样。 只见矜贵少女毫不避讳走到尤新面前问:“需要换一件西服么?” 工作人员慌忙松开了他。 尤新摇头哑声:“不用。” 他孤傲地走到角落,拾起自己的旧琴,上台前调了调音。 聚光灯打在西装狼狈的他身上,引起观众席议论纷纷,大提琴是高雅音乐,大提琴手怎么能不修边幅? 何况这还是一场比赛! 可是当尤新拉动琴弦,悲伤的曲调呼之欲出,现场所有人安静下来,聆听这首辛德勒名单的主题曲,配上消瘦的少年面庞,和他肮脏的西服,仿佛把人拉回到残酷的二战时期。 一曲终毕,掌声雷动。 下一位选手是夏明虞。 她脸上巴掌印已经被遮掩干净,拉的是柴可夫斯基的炫技之作《洛可可主题变奏曲》。 可能是演奏时心绪不够平静,好几处转音存在瑕疵,评委们不由得交头接耳。 坐在台下的霍之遥双手环胸,脸色越来越难看,丈夫夏志恒中途以公事繁忙为由,提前离开比赛现场。 他坐在第一排,离开的身影分外明显。 夏明虞余光看见,完全乱了阵脚,后面几乎是流着泪拉完一整首。 四位选手全部演奏完毕,主持人公布比赛结果,冠军是……7号选手夏明虞! 主持人话落的那一刻,比赛现场沉默得可怕。 电视台可不会放过任何精彩场面,直播镜头先是横扫眼神无处安放的评委老师们,又飞速捕捉到嘲讽一笑的亚军尤新,最后定格在主办方霍擎东脸上。 霍擎东眼神深邃,饱经岁月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起身带头鼓掌。 在他的默许下,夏明虞成功连冠,恭贺声不绝于耳。 她站在舞台上高举奖杯,也终于展露笑颜。 “感谢大家的支持与肯定,也谢谢我的外公,今天给我颁这个奖……” 盛大的颁奖典礼跟前世一模一样。 霍清梨笑着为她鼓掌,笑意却不达眼底。 李信怕这位大小姐又闷声干大事,解释道:“不管怎么说,明虞小姐是霍老看着长大的,不可能当众驳她面子。” “李管家,你说爷爷更喜欢她,还是我。” “应该是明虞小姐。” “错了。” 霍清梨充满韧劲的荔枝眼看向他,眼里流露出万分笃定。 “你知道爷爷更喜欢我,所以刚刚在后台,你站在了我这边对吧?” 李信笑而不语。 霍擎东颁完奖下来,兴致显然不如之前高了,喊上霍清梨便要走。 “爷爷,尤新是我的初中同学,我想去跟他打个招呼。” “他是你的同学啊?很有实力的孩子,亚军也不错。” 老爷子挥了挥手,“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霍清梨没有去找尤新,而是一直跟着霍之遥的身影,来到电视台一间偏僻办公室门口。 激烈的争吵声从里面传出来。 “我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您才会高兴?冠军不是拿到了吗!妈咪,您为什么一直在否定我!” “要不是我花钱收买了评委,你以为你今天能卫冕!” 霍之遥气得脖颈上青筋突起,原本的计划是让尤新因伤弃赛,她再买通评委做一个双保险。 没想到今天尤新不仅参赛了还超常发挥,而她亲爱的女儿拉了一坨屎,全港人民都看见了! “不是叫你提前处理掉他吗?!” “我……” 夏明虞声音小了下来,但片刻后又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小野种搞的鬼!难怪李越说,看见尤新坐上了霍家的车。” 霍之遥皱眉:“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那老爷子…… 不。 老爷子应该不知道。 否则今天不会是这个态度,说明他还是疼明虞的。 夏明虞只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夺眶而出:“反正就是她!妈咪,她今天还打了我一巴掌,您一定要帮我。” “哭哭哭,我告诉你多少遍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人帮得了你!” 霍之遥甩开了夏明虞求助的手,冷漠道:“连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都斗不过,你有什么资格做我霍之遥的女儿!” 夏明虞怔住,漂亮的眼睛陡然变得斗志昂扬。 “我知道了妈咪,我一定会做您最优秀的女儿。” 门外的霍清梨收起正在录音的手机,刚转过身,吓得脸色苍白。 夏崇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后面! 黑红色赛车服衬得少年宽肩窄腰,刀削般的俊脸乌云密布,正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一道极具危险的磁性声音响起:“偷听好玩吗?” 霍清梨咽了咽口水,警惕地后退。 他是夏明虞的双胞胎哥哥。 两人异卵双生,所以相貌不同,前者五官周正硬朗,像父亲夏志恒,而后者精致美艳,像母亲更多一些。 可能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办公室门一下打开。 霍清梨猝不及防暴露在她们一家人面前。 第11章 死变态 “好啊,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自投罗网了。” 夏明虞走上前,扬起手向霍清梨的脸打去,没想到被对方死死扼住了手腕。 霍清梨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你确定要在这里打我?” 夏明虞扫了一眼监控,精致的脸庞浮现几分犹豫,但又明显不甘心收手。 见妹妹有所顾忌,夏崇森摘下价值不菲的腕表,回身狠狠向监控镜头砸去。 砰地一声,红色小灯快速闪烁两下,彻底偃旗息鼓了。 “这下,可没人帮得了你咯。” 夏明虞勾唇浅笑,步步逼近。 霍清梨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拨打了老爷子的电话。 霍之遥眼尖看见了,立刻道:“把她手里的手机抢过来!” 夏明虞千金小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横水区长大的霍清梨对手! 见势不妙,霍之遥也紧急加入争夺手机的战场,只是电话先一步接通。 “爷爷,是我!” 霍清梨嘴巴一瘪,大声哭诉道:“我好像得罪姑姑一家人了,她们把我围起来,不让我离开。” 霍之遥跟夏明虞闻言动作一滞,母女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霍擎东不悦的声音从手机传来:“让你姑姑接电话!” 电话被夏崇森强硬夺走了,少年冷酷凝视着她。 “外公,我是崇森。我不知道她是小舅舅的女儿,所以有点误会。好,我们等您过来。” 霍擎东跟李信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就见四个儿孙脸色各有千秋。 夏崇森兄妹一娇一淡坐在一起,霍之遥正在给霍清梨做思想工作。 “清梨啊,你初来乍到不太懂,很多事不必闹大,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姑姑说的是什么事情呢?” “……” 小丫头片子装傻,令霍之遥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霍擎东向少女招了招手,霍清梨双眸一亮,屁颠屁颠躲到了老爷子身后。 她小声:“爷爷,别担心,我没有受伤。” 不说还好,一说霍擎东更怜爱她了。 夏明虞见祖孙俩这般亲近,气得小脸鼓起来,以往老爷子是最疼她的! 现在俨然被夺了宠爱。 她挽上霍擎东的手臂,娇声埋怨:“外公,您一点也不关心阿虞,难道有了亲孙女,就不要外孙女了么。” 霍擎东原是对她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可抵不住明艳的小孙女撒娇卖乖,刚硬的表情一下变得柔软慈祥。 “净胡说,也不想想今天是谁给你收拾的烂摊子。” 他指的是大提琴比赛睁只眼闭只眼的事,夏明虞得意洋洋,顺着台阶就下。 “嘻嘻,我就知道外公最疼阿虞了。” 霍擎东顿了两秒问:“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你姐姐走?” 夏明虞委屈巴巴:“您冤枉我了外公!是我跟妈咪在里面说话,堂姐躲在外面偷听,被哥哥当场逮到了。您也知道,哥哥刚从澳洲回来,还没有见过表姐,就……误会了嘛。” 霍清梨也装可怜咬着下唇,圆滚滚的眼睛盛满泪水。 霍擎东眉间一皱:“清梨,你说。” “爷爷,我本来是要去找同学道喜的呀,可是路过这里时,无意听见了姑姑跟妹妹说……” 她把刚刚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复述出来,话落目光看向夏崇森放在手里把玩的手机。 “我手机里有录音作凭证。” 在老爷子的授意下,李信暂时接管了霍清梨的手机,只是他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所谓的录音凭证。 李信对霍擎东摇了摇头。 霍清梨一怔,眸光看向夏崇森,心想肯定是被对方删除了! 夏崇森回她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她胡说八道!没有证据的事,也敢胡诌一通向您告状。外公,您千万不要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骗了。” 夏明虞一副受害者模样,对之前发生在后台的事大吐苦水,“外公,她打我的脸,您知道吗?这可是我的脸!” 见霍清梨埋头不吭声,她再次加大砝码:“您不信的话,可以去调后台监控。” 李信不得不去监控室跑了一趟,带回来的消息却出乎意料。 “2号厅后台的监控,今天刚好坏了。” 夏明虞不由得睁大眼睛:“监控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坏呢!” 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的霍之遥,第一时间便明白了,是李信在帮那个野种。 她狐狸般的眼睛流露出不可置信,自己拉拢了李信那么久,他都没有选择背叛霍擎东,那小丫头片子才回来几天,居然就把对方给收拢了! 霍之遥站起身:“既然都是误会,不如各退一步,你们姐妹俩互相道个歉。” “妈咪啊……” 夏明虞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奈何母亲的威慑力太强,她只能咬牙切齿对霍清梨低头说:“对不起。” 霍清梨四两拨千斤:“没关系的。姑姑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我以后也会多照顾妹妹的。” “好了,既然事情解释清楚,就不要霸占人家电视台的办公室了。明虞,崇森,有空到家里来玩。” 霍擎东面无表情,双手背在身后,率先一步离开了。 其余人浩浩荡荡跟在后面。 霍清梨隐约感觉到。 老爷子似乎在生她的气。 夏明虞不会察言观色,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先是被霍清梨掌掴,比赛又发挥失常,在霍擎东面前争宠失败,还要低头道歉! 她气得跳脚,经过霍清梨身旁时,忍不住讥讽:“白莲花!” 霍清梨淡笑:“彼此彼此。” 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还有一步之遥走出电视台,身后一只大手忽然扣住了少女肩膀。 她回头,望见夏崇森那张酷帅的脸。 少年俯下身充满恶意地提醒:“表姐是吧?我以后也会多多‘照顾’你的。” 前世他的“照顾”惊心动魄,为了哄妹妹夏明虞开心,把她绑在空旷的赛车场上,无数车影从身旁漂移而过,稍一不留神就会把她撞的血肉模糊。 那种在生命线徘徊的感觉,霍清梨至今回忆起都毛骨悚然。 死变态! 她在心里暗骂,面上却是走近夏崇森,昂起面容对他说:“好,我会很期待的。” 霍清梨分明在挑衅。 然而在夏崇森眼里,这何尝不是一种勾引。 第12章 谁干的 回霍家路上。 豪车里。 霍清梨主动坦白:“爷爷,其实我骗了您。我确实打了明虞,但原因是她骂我野种。” 霍擎东正阖眼休息,闻言只是很淡嗯了一声。 丫头片子们的小伎俩,他要是看不出来,几十年岂不是白活了。 “你懂的反击是好事,可明虞毕竟是你妹妹。” 他语气稍微有些重,等了半天没下文,霍擎东掀开眼皮,入目便是霍清梨孤伶伶坐在车座的另一边,红着双眸看向窗外,一颗颗清泪随风而逝。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任凭谁看了都心疼,更别提血脉相连的老爷子了。 他皱眉道:“怎么哭了?是不是怪爷爷把话说重了。” 霍清梨哭得一抽一抽:“明虞有哥哥疼,有姑姑爱,可我没有,我唯一的亲人,只剩爷爷您了。” 少女眼泪汪汪望着他:“如果您不站在我这边,整个港城,又有谁会帮我这个野种呢?” 霍擎东被她的话震慑住。 恍然间才意识到,他居然在还没有站稳脚跟的霍清梨,跟公认的港城小公主夏明虞身上,寻求公平。 夏明虞身后,已经有整个夏华资本的托举,又何须他去加注筹码。 反而是霍清梨出身不正,如若没有他撑腰,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圈子里踩低捧高的事,霍擎东见识了一辈子,临老却忘了个干净。 “是爷爷做错,令你伤心了。” 只见老爷子从怀里掏出银色手帕,打开里面包裹着一只油润靓丽的黄翡玉镯,质地成色皆是上等。 “这是我当年送给宜琳的玉镯,名为亭瞳,初升的太阳之意。自她去世以后,我一直把亭瞳带在身边,今天送给你。” 他拉过霍清梨白皙秀小的手,就要帮她戴上去。 霍清梨吓得眼泪都止住,“爷爷,这太贵重了。” 前世这东西是在她跟季明峥结婚时才给的,怎么提前这么多! 霍擎东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 少女纤细的皓腕上便多了一只黄翡玉镯,象征霍家对她的绝对认可。 霍清梨环住了他,汲取老爷子身上难得的温暖。 “谢谢你爷爷。” 霍擎东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比赛不公平,想帮你的同学争取?” “是的,尤新很有天赋不是吗?他应该去伯克利进修,可是拿不到这笔奖金,他这辈子只能困在鹿角。” “我记得爷爷你说过,设立行业赛的初心,是希望能鼓励更多喜欢音乐的孩子。” 霍清梨扑扇着大眼睛,一字一句道:“尤新就是这样的孩子呀。” 霍擎东不由得高高挑起眉:“你喜欢他?” 霍清梨怔了一下。 “怎么可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他了,前两天才……” 见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少女才意识到对方在逗自己,气得双手环胸不理他。 霍擎东探过头去:“生气了?不理爷爷了?” “哼。”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还没有等到霍擎东的交代,港媒。 这天好巧不巧出了个特大新闻,瀚海生物科技成功研究出了抗肺癌细胞特效药,通过多位志愿者实验,治疗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二,引起世界级轰动。 瀚海生物科技的股票一路飙升,讨论度很快压过了宜琳杯黑幕的新闻。 霍清梨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那天下楼,她居然在家里看见了尤新! 第13章 辣椒水 尤新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 她立马迎上去问:“爷爷找你了?” 尤新含蓄地点头。 “是关于比赛奖金的事吧!恭喜你呀,可以去理想的学校读书了。” 看见尤新能继续走在实现梦想的路上,霍清梨心里由衷为他高兴,笑得眉眼弯起来。 “我不去伯克利了。” “什么?” 霍清梨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脚步望着他。 尤新把手里的录取通知书递过去,“我会去霍利西亚国际学院当助教。” 霍清梨匆匆打开录取通知书一看,落款居然真的是霍利西亚国际学院! 她一脸不解:“可是为什么?” 尤新忽然双手握住少女的肩膀,含情脉脉地说:“是我主动向霍老提出的,因为我想跟你在一个学校。” 霍清梨愣在当场。 这才发现尤新今天似乎打扮了,一头蓬松的羊毛卷,显得他长相更加乖巧可爱,衣服也是全新熨过的,连鞋子都洗的发白。 她连忙挣开束缚,往后退了两步。 “你该不会认为,我帮你是因为喜欢你?” 尤新耳朵红起来,眼神闪烁看了她几秒,又垂下脑袋。 “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 “何止是现在配不上!再给你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你还是配不上我。” 霍清梨必须让他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 霍利西亚只是上流社会的天堂,对普通人来说,那里充满了阶级对立。 像尤新这种白丁出身,还因为比赛得罪了夏明虞,去霍利西亚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尤新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狠的话,脸红到了脖子根,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我已经决定了。” 霍清梨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希望你不会后悔。” 她落下这句话,扭头就走。 尤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少女胳膊,“不管怎么样,比赛的事谢谢你,开学见。” 霍清梨气的脑袋冒烟,无语甩开了他。 霍利西亚国际学院开学那天,校门口停满了豪车。 今年是学院50周年校诞,大礼堂挂满了庆贺的彩带,连社会记者都不请自来,早早在这里架起摄影机。 霍擎东作为校董一会儿将会出席讲话,同时借这个机会,向大众正式介绍霍清梨。 霍清梨洗好手,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身英格兰风的校服,白衬衫塞在绿色格裙里,彰显18岁的她青春靓丽。 唯有那双眼睛,褪去当初的不谙世事,只余下过尽千帆的成熟,与不甘愿。 她在这里等夏明虞。 前世,夏明虞在开学第一天就把她堵在洗手间,盛了满池的生水,按着霍清梨的脑袋,请她喝了个饮水饱。 美名其曰立规矩。 很快几人浩浩荡荡便到了。 除了头号走狗高静文外,还有一个高高瘦瘦,叫做李越的男生。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李越喜欢夏明虞,尽管对方看不上他,他也甘之如饴,对女神唯命是从。 只见李越在洗手间门口丢了个“清扫中”的牌子,也堂而皇之走进去。 他一看笑出了声:“哟,霍小姐是先知啊,自己就把水放好了!” “你是谁?男生怎么可以进女洗手间。” 霍清梨故作无畏地说着话,葱白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在蓄满水的洗手池上。 李越吊儿郎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说的不该得罪的人,不会是指你吧,明虞表妹。” “你跟姑姑行贿的视频,可不是我干的,输给尤新也不是我指使的,是你自己技不如人呀。” 夏明虞勾唇笑,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松弛。 她们自小在霍利西亚念书,属于直升大学本部,所以理所当然觉得,这是自己的地盘。 在自己的地盘收拾霍清梨这个外来者,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她格外有耐心。 “小野种,说这么多话口渴了吧?” “你猜今天,我会送你一个什么样的入学仪式呢?” 李越闻言,很有眼色上前一步。 高静文也趁机撸起袖子,一脸今天就要报仇雪恨之色。 夏明虞抬抬手指,两人拥簇而上。 与此同时。 霍清梨落在池水里的手,忽然撩出一大片水花,狠狠打向眼前两人,连稍远些的夏明虞也不能幸免。 “啊……我的眼睛。” “好痒,我的脸好像过敏了。” “贱人,你到底往水里放了什么?!” 三人忽然间乱作一团,闭眼的闭眼,捂脸的捂脸。 李越因为闻不得辣椒水,不停地在旁边打喷嚏,连话都说不了。 “放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而已。” 霍清梨面不改色,一把薅住李越的头发,把他的脸猛地往水池里压。 辣椒水的辛辣涌入鼻腔,呛得他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在窒息的前一秒,脸才透出池面。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喘息。 霍清梨俯下身:“怎么样,溺水的感觉不好受吧?” 李越弓着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看她的表情,仿佛像是看魔鬼,眼里的恐惧显而易见。 高静文见势不妙想逃,被霍清梨一手抓回来,请她也喝了两口辣椒水。 “唔……不敢……错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满脸水渍的高静文发丝凌乱,身体哆哆嗦嗦,就差没给她跪下来。 “我说,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霍小姐,求你饶了我吧。”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主谋。” 夏明虞光是脸上起密密麻麻的红疹,就已经令她花容失色,大破防。 看着霍清梨一步步走近,她尖叫出声:“救命……来人……救命……” 女洗手间门口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霍清梨扭头看去,捏住夏明虞下巴的手,心虚顿了一下。 夏明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失声大喊:“季邈,救我!” 然而等待她的是…… 季邈面无表情把门关上了。 夏明虞:“……” 霍清梨:“……” 关上不到两秒时间,一只大长腿狠狠踹开了洗手间的门。 夏崇森见到眼前场景,呼吸一窒。 寒气森森的目光看向霍清梨,恨不得把她抽筋剥皮。 第14章 越界了 “接下来,我向社会各界宣布:霍清梨,证实系我儿霍屹流落在外的女儿,往后将在霍利西亚国际学院完成学业,望各界监督照顾。” 霍擎东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 一堆闪光灯似的摄像机立即调头,转向坐在礼堂第一排中间的霍清梨。 少女面容姣好,绑了个清爽的高马尾,手腕上夺目的黄翡玉镯。 凡是资深记者都知道玉镯来历,不敢小觑这位私生女。 闪耀的聚光灯下,满城名流子弟沦为她一个人的背景板。 有学生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夏公主想给她立规矩,反被送进了医院。” “被谁送进医院?” 那女生目光抬了一眼霍清梨,身旁吃瓜小伙倒吸一口凉气。 “私生女这么厉害呢!看来以后上学有意思了。” “夏明虞在圈子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总算有人能治她了。” “治她先过夏崇森那关,你现在还觉得有可能么?” 窸窣的讨论声渐渐小下去。 随着新生代表季明峥清风霁月走上台,礼堂此起彼伏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明明是同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宛如皎皎君子。 他们这一届新生来历不凡,有权贵之子顾屿川、世代豪门夏崇森、港圈公主夏明虞,还有近十年跻身富豪榜的科技新贵季家,全a代表季明峥,与他不好惹的私生子弟弟季邈。 在这些人里面,有的骄纵跋扈,有的高高在上,有的给人遥不可及之感。 唯有季明峥风度翩翩温润如玉,成绩又位居榜首,因此在学校人气最高。 这是霍清梨重生后,第一次见到他,还来不及有太多感受,一条短信跳出来。 【可以来医务室看我吗?】 【手疼。】 反正她也不想听那人渣侃侃而谈。 尽管对方清朗的音色很适合英文发言,像山间潺潺流水,可听在霍清梨耳朵里,只觉得晦气。 弯着腰离开大礼堂,前往医务室的路上,依旧有短信进来。 【今天阳光很好。】 【风很温柔。】 霍清梨看得莫名其妙,一度怀疑这是本人? 走进医务室,只有一张床围着严密的白色床帘。 她走近“哗啦”一声拉开。 窗外阳光普照,洒在少女白净脸上,令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避光。 盘腿坐在床上的少年季邈,怔怔看着她。 霍清梨回过神来。 “你是找我有什么事么?” 印象里,这位一直独来独往忙得很,他们很少这么悠闲的见面,如果忽视对方右手那道长长的猩红血痕的话。 季邈哑声:“校医不在,我处理不好伤口。” 因为失血过多,少年脸色发白,衬得五官愈发浓郁立体,桃花眼深邃潋滟。 霍清梨定定看着他。 “为什么要替我出头。” 在夏崇森要把她像小鸡崽一样扔出洗手间时,是季邈出手阻止了他。 两人互相揍了拳头,殃及池鱼打碎镜子,镜片刮伤了夏崇森的耳朵,也插进季邈无名指,留下一道近乎见骨的伤口。 “伤口很深,还是去医院吧。” 霍清梨怕耽误他治疗,日后留下疤痕不好看。 忽然想起,前世的季邈无名指上也有一道细疤,只是被他常年用雾面黑戒掩盖,所以鲜为人知。 难道……前世居然是因为她吗? 霍清梨不可置信咽了咽口水。 脑海浮现出那枚黑戒的样式,戒指上图案有些模糊了,好像刻着葫芦,或者类似形状。 她想不起来太具体,只觉得全身包围了难以言喻的震惊,目光不由得看向少年,穿过他清俊的脸,似乎看见前世那位矜贵自持的小叔子。 他经常来家里一坐坐半天,自带文件办公,很偶尔会跟她聊两句,无非是关心她跟季明峥的感情。 “你在看谁。” 季邈冷淡的声音一下把霍清梨拉回现实。 她心虚移开目光:“没谁。” 认真想了想。 碍于前世的诸多照顾,她勉为其难帮助一下少年季邈好了。 霍清梨抬起他受伤的右手。 “伤口很深,我帮你包扎一下,要是止不住血,最好去医院处理。” “好。” 季邈安分地坐在床上。 任她用酒精消毒上药,尽管疼得青筋浮起,后背直冒冷汗,也哑巴似的一声不吭。 “你还挺能忍的。” “嗯。” “……” 霍清梨轻轻为他无名指缠上绷带,最后顺手打了个蝴蝶结。 她松一口气:“可以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 好猝不及防的问题。 霍清梨下意识想要逃,没想到对方一下反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掌心死死摁在病床上。 两人随之凑近。 面对面不到半米距离。 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少女耳边的碎发掠过季邈鼻尖,他喉结滚了滚,眼中昏暗潮湿。 “放手。” “回答完就让你走。” “你越界了。” “什么界,楚河汉界?” 霍清梨头一回发现,这人竟然还会讲冷笑话,生生气笑了。 她前世是有些怕季邈的。 因为他除了那双桃花眼,长相称的上乖戾,看起来一扬手就会甩人巴掌那种。 而她因为小时候见过隔壁邻居家暴,导致她后来对身型高大长相偏凶的人,心里有阴影,会不自觉想远离他。 不过经过前世的教训,霍清梨已经明白了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 有些人衣冠楚楚却不干人事,而有些人表面看着难搞,其实还挺好说话。 “季邈同学,我才帮你包扎了伤口,你是打算恩将仇报吗?” 她声音有些软,眼睛又圆又大看着他。 季邈心动得一塌糊涂,飞速举起双手,作出投降动作。 霍清梨没由来笑了一下。 走出医务室几近正午,开学典礼早已结束。 李信给她发了消息,说老爷子下午还要去集团开会,已经先行离开。 他会校门口等霍清梨。 走在霍利西亚的林荫小道,曾经这里是她的噩梦,可现在却充满了期待。 “同学。” 一道耳熟的声音喊住了她。 霍清梨停下脚步,眉头皱起。 果然,那张令她恨意盈天的脸很快出现在眼前,手里还拿着她一只珍珠耳环。 “同学,这是你丢的东西。” 季明峥依旧语气温柔,连风都似乎在眷顾他,混着香樟树的香气,吹起少年翩翩衣角。 霍清梨忍不住拆穿他。 “装什么,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刚刚出席了同一场开学典礼,在校董霍擎东盛大地介绍下,他居然会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想想前世把这场搭讪当作浪漫偶遇的自己,真是愚蠢至极。 第15章 是厌恶 季明峥愣了一下,颇有几分傲骨地,俊脸显露不悦之色。 “霍小姐,我刚刚只是看到背影,才没有认出你。” 霍清梨满不在乎的表情。 “哦,忘了告诉你,这个耳环是我主动扔掉的,不是丢失,明白了吗?” 季明峥忽然饶有兴致看了她半晌,唇畔飘出一声轻笑。 “霍小姐,你好像对我很有敌意。” “是厌恶。” 霍清梨并不乐意把时间停留在他身上,继续往校门口走。 季明峥阴魂不散跟在身后追问。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难道我以前得罪过你?” “你长得就很不讨人喜欢。”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双手抄在口袋,像是特意陪伴霍清梨走了这一段路。 眼见李信坐在校门口一辆灰色宾利车里等候。 季明峥一边把玩手里袖珍的珍珠耳环,一边弯腰在少女耳边呢喃。 “既然是你不要的东西,那我收藏起来,总可以吧?” 霍清梨瞬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有人偏要当乞丐,谁能拦得住。” 嘲讽完头也不回坐进车里,脸色难看的像是被狗咬了一口。 季明峥自有意识以来,对女人无往不利,大到姐姐阿姨,小到妹妹孩童,只要他散发出一点点魅力示好,没有拿不下的女人。 只是这位私生女似乎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看着车牌号为单数1的宾利渐渐远去。 季明峥摸出手机,又把霍清梨的资料从头到尾扫一遍,越看越觉得可信度不高,干脆点了删除。 车里。 李信察言观色:“小姐,你怎么会跟季家大少爷一起出来。” 霍清梨没好气:“碰巧遇到了。” “灵思科技最近似乎遇到一些资金周转问题,他的父亲季奕城前两天约过霍老时间,但霍老没有答应见他。” 李信不经意间拿话点她。 本来这些商场上的事不应该告诉霍清梨,但要想长久在圈子里立足,对方必须明白,上流社会人际交往的法则,永远以利益为优先。 霍清梨:“……我知道了。” 前世怎么没人告诉她这么重要的事! 不过也可能是前世的自己太孤僻了,不爱跟别人交流,导致消息闭塞,谁都知道季明峥不是好东西,唯独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霍清梨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无端想起了前世的季邈,他总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眼睛潮湿。 这一晚她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里绿色陵园空旷美丽,周边有高高的白桦树,飞鸟栖息在上面。 白桦树林里走出两个黑衣人,扣押着白衬衫发皱的季明峥,他们让他跪在一座粉色陵墓前。 陵墓石碑上是她的照片。 这天阳光很足。 季邈出现时,脸上却是胡子拉碴倦色难掩,那双平日里湿润的眼睛,像干涸的湖水。 他手中有一把枪抵着季明峥的头,屈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砰—— 砰—— 两声枪响过后。 白桦林惊出一群飞鸟。 霍清梨满头大汗从睡梦中惊醒,上下起伏的胸口,昭示她此刻汹涌的情绪。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梦里的季邈枪法一般,处决季明峥居然还要两颗子弹。 用冷水洗了把脸后,霍清梨照常出门晨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霍利西亚a班又叫继承者班,能出现在这里的学生,家庭背景只有三种,要么是豪门世家,要么是各行业佼佼者,除此之外,只有天才拥有敲门砖。 宽敞的教室里已经有过半学生,互相寒暄的,炫耀包包的,三三两两交错在一起。 霍清梨出现的那一刻,教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她,露出好戏上演的表情。 “一来就得罪了夏崇森,我简直不敢想象,这位私生女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严格来说,他们好歹是亲戚吧,怎么会闹成这样?” “你不知道么?昨天开学典礼,她把夏公主整毁容了,今天都没来上学呢,夏崇森这个超级妹控,怎么可能放过她!” 霍清梨走进教室。 每张课桌上固定放有学生铭牌,她一眼看到自己的座位。 毫不意外地发现,夏崇森双手环胸,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大长腿还悠哉搭在她课桌上。 仔细看他的左耳,有一道隐形创可贴,是昨日跟季邈打架留下的痕迹。 伤的还是太轻了。 霍清梨唇角发出一声呵笑。 好在她早有准备。 只见她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把羊角锤,羊角锤的寒光刺到夏崇森的眼睛,他睁开眼的瞬间,就看见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恬静可爱的少女正高举铁锤,对准他的小腿。 夏崇森人都清醒了,连忙把两条腿张开,羊角锤砸下来,落空敲在课桌上,发出沉沉一声闷响。 他语气惊悚:“你是不是疯了?!” 夏崇森整个人像打开的圆规卡在座位上,不可思议地瞪着霍清梨。 霍清梨忍不住笑出来,又轻咳两声正色:“你要是再不起来,我还能更疯。” “我看起来很好威胁?” 夏崇森仍旧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霍清梨手里的羊角锤毫不犹豫又对准了他下半身,可惜这回还没挥下,就被火速支起身的少年扼住手腕。 “表姐,你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瞳孔发亮,越是用力攥住霍清梨的手,越是感觉到少女腕骨纤细,肌肤柔软,像是握着一块温和的羊脂玉。 霍清梨疼的蹙眉,气势上却是分毫不让,清亮的眼神闪过一抹灵光。 握着羊角锤的手倏地松开,羊角锤刹那间从空中坠落,夏崇森眼疾手快地撤开脚,膝盖却因此撞到课桌腿,痛得他低头暗骂一声。 霍清梨趁机抽出自己的手。 “不好意思弟弟,手滑了。” 这接二连三的反转,看的周围人心惊胆跳目瞪口呆。 夏崇森抬起头时,眼中多了一丝玩味,像是横行草原的猎豹,终于看见满意的兔子,又因为兔子太过可爱,而不忍心立马吃掉它。 众目睽睽之下,他随意返回了自己的座位,然后一脸兴奋看着霍清梨坐下。 翘首以待她发现课桌肚子里一窝死蟑螂,会是什么样的生动表情? 第16章 好喜欢 可惜霍清梨淡定的很。 她目光横扫一圈教室。 “谁做的?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承认的话,我会和平解决。” 鉴于她方才重锤出击的英勇表现,班里同学个个缩着脑袋,唯有角落里一个黑长直女生眼神躲闪。 “五、四、三……” 黑长直女生完全屈服在她的威信之下,慌张起身,指着前桌大声告发。 “是她!是章佳玉做的!” 章佳玉明显懵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是谁?” 霍清梨目光灼灼看着她。 章佳玉沉默地低下了头。 “我……我不知道。” 黑长直女生见她示弱,更有把握地栽赃道:“霍小姐,我亲眼看到了,就是她做的!” “许珊珊,你别太过分!” 章佳玉气得脸红脖子粗,垂在腿边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又无力松开。 她的父亲是世界级拳击冠军,花了好多钱才把她送进霍利西亚,可这里的同学并不友善。 她们天生拥有优越感,因为她学习成绩不好,嘲讽她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野牛。 章佳玉获得过中学生拳击大赛冠军,也曾不服气奋力反抗过,可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彻底被权势压弯了傲骨,变成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她跟前世的霍清梨是a班两个受气包,有过一段很短暂的抱团取暖时光。 后来章佳玉实在受不了转学走了,只剩下霍清梨独自承受霸凌。 她们当时还有个cp名,叫呆瓜兔。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是你自己不珍惜。 霍清梨语气充满遗憾。 只见她从双肩包里又掏出一双棉手套戴上,面不改色从桌肚里捞了一把蟑螂,径直走向两人。 许姗姗自以为甩锅成功,夸张地捂住了嘴:“哇……” 下一秒。 霍清梨手里的蟑螂全数拍在了她脸上,发出翅壳破脆的声响。 全班同学惊愕地说不出话。 感觉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轨了,甚至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想象范围。 许姗姗先是浑身僵硬,而后发出了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尖叫,接着不敢置信地走来走去,最后一手扶着墙弯下腰嗷嗷呕吐。 早上吃的东西几乎全吐了出来。 污秽溅了满地。 这帮二世祖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么恶心的场景,全都心有余悸躲到了教室外,一个个掩住口鼻,隔着玻璃窗,对许姗姗评头论足。 “臭死了!她到底吃了什么这么臭!” “她可真是个蠢货,不知道人家衡水区来的吗?乡下人怎么会怕蟑螂,蠢死了!” “好恶心,再看下去我都要吐了。” 大概是她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不仅惊动了一大批安保人员,连副院长孙笙都从办公室匆匆赶来。 a班每个学生都是重中之重,出任何事他担待不起。 结果到这里一看惊呆了,面对满脸无辜的霍清梨,孙笙刚想破口大骂这位私生女,又把声音咽了回去。 许是看出来她不是省油的灯。 孙笙连语气都变得委婉。 “霍小姐,您这……也不能这么闹啊,教室是上课的地方,不是给你吓唬人的。” “孙院长,奇了怪,您刚从办公室过来,问也不问发生了什么,是怎么在全班30个人中,认定是我干的呀?” 霍清梨脸上笑盈盈,心里却是把白眼翻上了天。前世她在霍利西亚被欺负的那么惨,离不开孙笙为虎作伥的原因。 他这个人过分欺软怕硬,总想着讨好权贵,明明时刻监控着学生,却对那些霸凌视若无睹,没有半点为师者的慈悲之心。 “难不成,您早就在监控里看到了全过程,才来得这么及时?也不对,如果是这样,那您怎么还认为是我的错呢,我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好厉害的一张嘴。 孙笙下意识看向夏崇森。 夏崇森压根没理会他,注意力全放在闪闪发光的霍清梨身上。 心想她简直是一只又野又疯的兔子。 好喜欢。 孙笙没办法,只能以学业重要为由,给他们找了个新教室上课,轻轻揭过这件事。 证券投资学。 霍清梨在证券投资这方面一无所知,所以整节课都认真听讲,写笔记,眉眼间全神贯注。 夏崇森坐在她侧后方,用目光一寸寸临摹少女五官,舒展的野生眉,眼睛像荔枝乌黑圆润,翘鼻粉唇,是与妹妹夏明虞完全不一样的美丽,令他赏心悦目。 直到打铃下课,夏崇森才恍然回过神,又长腿一横挡在霍清梨身前。 霍清梨抬眼。 “又想找我什么麻烦。” “我在你心里有那么可恶吗?” 夏崇森勾唇笑,提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好办法。 “霍清梨,我现在也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肯跟明虞道歉,我保证从今以后,没人敢在霍利西亚动你分毫。” “我做错了什么需要道歉?” 霍清梨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她背上双肩包去餐厅吃饭。 早上威风凛凛的事迹很快传开了,明显感觉到这些同学对自己又敬又怕,连讨论都压低了声音。 “快看,她就是霍家的私生女。” “嘘,以后还是叫霍小姐吧,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可怕!” “听说徒手抓蟑螂喂到别人嘴里……” 霍清梨点了饭,绕过添油加醋版流言区,一路来到章佳玉餐桌前。 章佳玉看见她,吓得筷子都掉了。 “霍、霍、霍小姐。” “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对方点了点头。 霍清梨坐下来,从双肩包里拿出新的筷子递给她。 章佳玉眼睛里写满好奇。 “你的包怎么什么都有,又有锤子,又有手套,还有筷子。” 霍清梨笑了声,心想那是因为她有前世经验,提前做了准备。 但也有毫无准备的事,比如现在。 “佳玉,我想做你的朋友。” “我吗?” 章佳玉睁大了眼睛。 “霍小姐,你可能不太清楚情况,我学习成绩很差,空有一身蛮力,不配做你的朋友……” 她说到最后声音微乎其微。 前世转学之前,她写了一封道歉信给霍清梨,大意是很抱歉她逃走了,不能陪她度过这漫长的黑暗时光,如果有机会再见面,希望她们还可以是朋友。 霍清梨想完成这个诺言,在今生共同拯救她们于水火。 “不同意我就把你喜欢季邈的事说出去。” 第17章 吃很饱 “你怎么知道……” 章佳玉肉眼可见脸红。 而且说曹操曹操到。 目光斜过霍清梨,看见一身清爽的季邈正朝她们方向走来,章佳玉慌忙埋头吃饭,往嘴里扒拉好几口。 a班学生上课自由度很高,没有点名要求,只要提交结课作业,课程考试合格就行。 所以很多时候,像前世的季邈,只有遇到他感兴趣的教授上课,才会出现在学校。 季邈很自然坐在了霍清梨身旁。 看到他,霍清梨想起那个奇奇怪怪的梦,内心复杂,低下头与他说话。 “我们很熟么?” 潜台词是为什么要坐她旁边。 季邈挑了下眉,没想到她这么快翻脸不认人,故意把受伤的左手搭在桌面。 见霍清梨面不改色,少年嗓音淡淡。 “我叫什么。” “季邈。” 他随手指了附近一个男生。 “他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 霍清梨一脸莫名其妙。 季邈抿唇三分笑。 “你管这叫不熟?” “……” 她竟然无言以对。 霍清梨越来越发现,对方似乎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有沉默寡言,偶尔还会冷幽默。 她旁若无人盯着季邈看。 单看他漂亮的桃花眼,其实给人感觉很温柔,只是少年眉弓鼻梁太突出了,显得凶戾不好惹,但也因此帅得很扎眼。 季邈耳朵都被她看红了,夹菜的手不得不停下来。 他扭过头:“?” 霍清梨双眸弯弯笑起来。 寻思这位大佬以后可是港城首富,洁身自好又没有花边新闻,要是真能撮合章佳玉跟他在一起,那她以后岂不是也能沾点光?! 立马伸出双手隆重介绍。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章佳玉,我的好朋友。” 章佳玉眼神躲闪的厉害,忽然有种社死的羞耻感,饭吃一半呛得狂咳不止。 季邈感受到手臂被身旁人轻轻怼了怼,看过去。 霍清梨眼神示意他,把餐盘里的养乐多插上吸管,送到章佳玉面前。 季邈一颗心陡然间沉下去。 他表情像是渡上一层寒霜,但还是照做了。 “我认识你,拳击冠军。” 章佳玉很欣喜。 “真的吗?我也认识你,你是那个黑客大赛冠军,ddl。” ddl是季邈参加黑客大赛时用的id名称。 这个比赛给他带来了人生中佳玉喜欢季邈是看脸,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出。 两人有共同话题,成功的几率更大了! 她猫着腰正想开溜,结果季邈一手摁住她肩膀,又把她摁下了。 “你去哪儿?” 他语气好像有点生气。 霍清梨毕竟遭遇过严重的校园霸凌,所以对身边人的情绪很敏感,擅长察言观色。 她语气心虚:“我……我吃饱了。” 章佳玉不可思议,看向她几乎没动的餐盘。 “你才吃这么点就饱了?” “嗯,我不太饿。” 霍清梨硬着头皮起身,季邈也同时站起来。 “我也没胃口。” 光盘行动的章佳玉在两个小鸟胃面前打了个饱嗝。 “呃……我是真的吃很饱。” 看起来毫无联系的三个人走在餐厅,惹来不少目光低语。 章佳玉最怕陷进舆论漩涡了,几乎把头埋进胸里。 霍清梨忽然伸出手牵住了她,“佳玉,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季邈也去。” 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霍利西亚有艺术学院,影音娱乐都是顶级配置,寻常学生使用需要申请,但是a班有特权卡,来去自如。 想当年季明峥就是用这个套路攻略她的。 5号影厅最适合情侣约会。 冷空气开很足不说,放眼望去座位寥寥,但又集中在视野最好的区域。 章佳玉忐忑不安。 “霍小姐……” “叫我清梨呀。” “清梨,我觉得我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有点紧张。” 两人正说着。 季邈单手抄兜走了过来。 另一只手提着两杯鸳鸯奶茶与零食若干,很上道地交给霍清梨。 霍清梨挽上章佳玉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你要先下手为强,好男人在市面上不流通的。” 况且这人还是超强潜力股! 章佳玉哭笑不得,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只好找座位坐下来。 霍清梨坐在她左手边。 季邈想再往里面走一步,被少女细长的腿横住去路。 他忽然俯下身,宽大的肩膀笼罩住霍清梨,大手轻轻捏住了她雪白两腮,深不可测的眼睛里跳跃着小火苗。 “要么让我进去,要么你的位子给我。” 霍清梨从那双桃花眼里,似乎看到前世戴着无框眼镜的季邈的影子。 她选择把位子让给对方。 季邈冷酷地坐在两人中间。 影厅灯光很快暗下来。 电影播的是《重庆森林》,24岁的王菲一头短发,在里面灵得不像话。 章佳玉一紧张肠子就容易打结,揉了腹部半天不见好转,只能在昏暗的荧幕灯光下,摸索着溜出去上洗手间。 等到电影进程过半了,霍清梨才发现她位子空空。 “佳玉呢?” “走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霍清梨惊坐起来,再看电影已经索然无味,恨铁不成钢地摸出手机,试图寻找章佳玉的联系方式。 大荧幕上,金城武追问店里伙计:“新鲜!新鲜!什么新鲜啊!就是你这种人啦,贪新忘旧的。” “喂,你知道弄一罐凤梨罐头要花多少心血?又要种,又要摘,又要切,你说不要就不要啊!你有没有想过罐头的感受啊?” 在这大段的台词之后,季邈冷冷的声腔响起。 “你怎么不先下手为强。” 他字正腔圆,嗓音异常清晰。 霍清梨消化了好半天这句话意思,但想来想去,全是朋友之间私房话被偷听到的尴尬,不由得耳廓发红。 “我是觉得佳玉人很好。” 见对方转过脸面色不善,霍清梨下意识身体缓缓后移。 季邈一手控住她后颈,强势把人送向自己。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霍清梨瞳孔闪了闪。 看见少年的眼睛像衡水区初夏的回南天,氤氲炽热。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好人,我要跟她们每一个看电影吗?” 他目光灼灼盯着面前少女。 “你到底知不知道……” 啪地一声。 荧幕像是忽然间被切断电源,整个影厅陷入铺天盖地的黑暗。 第18章 恐惧症 霍清梨有幽闭恐惧症。 她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手也抓住了季邈的肘弯。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停电了。” 季邈眉头微蹙。 打开手机灯光,才发现对方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全是恐慌之色。 “你怕黑?” “嗯。” 霍清梨迫不及起身:“先离开这里吧。” 两人在手机灯光的照明下,来到影厅门口。 霍清梨用特权卡刷门,才发现感应机也没电了,无论她试多少遍都毫无反应。 季邈接下来的话更是像一记重磅炸弹,砸在她发胀的胸口。 “手机也没有信号,应该是有人故意放了信号屏蔽器。” “怎么办?我们会被关在这里吗?” 她嗓音发颤,脑子又浮起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 霍利西亚每年有夏令营,地点在国外,欧洲或者美洲。 那年去了比利时,由副院长孙笙带队,她们参观了布鲁日历史中心的圣血教堂。 顾屿川恶作剧,把她关在教堂的一个布满蜘蛛网的黑色柜子里,整整4天。 霍清梨回国后大病一场,从此有了幽闭恐惧症,睡觉也要开灯。 “不会。” 季邈笃定的语气给了她一丝安慰。 霍清梨冷静下来后,也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灯光。 黑暗里,两束光交错在一起。 季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脑袋:“别担心,我过去看看窗帘能不能拉开,你在这里等我。” 当初为了5号影厅的美观,佳玉后脚火急火燎冲了进来,看到霍清梨病怏怏坐在病床上,她心里充满自责。 “对不起,我……我太紧张了就容易拉肚子,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 原本被困在影厅里的应该是她们三个人。 三个人就不会有那些传言了。 第19章 没救了 “这不是你的错,佳玉。” 这是有人故意要整她。 输液瓶见了底,霍清梨拔掉插在手背上的针头,翻身下床。 她脸色苍白走到章佳玉身前,握住对方的手。 “我才应该道歉,是我太固执了,没有顾及你们的感受。” 明知道章佳玉不是善于社交的人,却还是自作主张把她推向季邈,最后搞的两个人都不愉快。 “不是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是我自己太没用了。” 章佳玉嘻嘻地笑,由衷感觉到霍清梨跟那些千金小姐不一样,是个好人。 只见她抽回手,从蓝色花纹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盒巧克力。 “这个是我最喜欢吃的巧克力,榛子口味的,送给你。” 前世她也送过相同的礼物给霍清梨,霍清梨欣然收下。 “对了佳玉,你离开的时候,有见到什么可疑人物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人在弹钢琴,还有拉小提琴,但是这在艺术学院很正常吧。” “嗯,是很正常。” 霍清梨没有再继续纠结,眼看天色暗淡下来,她请章佳玉坐自己的车一起回家,两人分别前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回到霍家已是饥肠辘辘,用餐厅佳肴摆了满桌,却没有看见霍擎东的身影。 她问佣人:“爷爷还没有回来吗?” “许医生来了,霍老在三楼检查身体。” 李信顺势补充:“许医生是霍家的私人医生,每逢月初来家里为老爷子检查一次身体。” 霍清梨点了点头,乘坐电梯上三楼。 三楼左边是医疗设备区,右边是音乐练习室,原先李宜琳在家练琴的地方。 只见她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出现在霍擎东面前。 “爷爷,我回来了。” “第十八条,学生要对师长有礼貌……” 话还没有说完,李越便上前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唧唧歪歪话真多,我特么当初怎么没有撞死你!” 尤新看着他上半张脸,恍然大悟指起手道:“我想起来了,是你!在鹿角抢我琴盒的飞车党。” 那天对方戴着机车头盔,但是他浓密的眉毛有一截断痕,跟眼前的李越一模一样。 尤新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冲上前抓住了李越的衣领。 “就是你对吧!” 不提琴盒还好,一提琴盒为首的夏明虞怒火中烧,她名次没了也就算了,可偏偏让霍之遥登报失去了颜面。 天知道妈咪在她心中有多重要! “跟他废什么话,还不动手。” 李越毕竟高大威猛,反手就把四肢纤弱的尤新摁在地面。 几个帮手蜂拥而上,拳脚像雨点不停落在少年身体。 他紧紧抱住了头,咬牙一声不吭。 “来看看天台有什么呢?哇,是校园霸凌,你们没救了。” 霍清梨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楼梯口,她手里还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扫过夏明虞,对焦停在李越几人身上。 肩膀被身后的人凶狠撞了一下。 霍清梨猛地往前踉跄两步,手机不受控摔出地面半米。 回头一看,是大清早就臭脸的夏崇森。 只见夏崇森目不斜视,与她擦肩而过时,顺道一脚踢飞了手机。 手机砸在墙面四分五裂。 “……” “崇哥,你来的真及时!” 李越眼见来了救兵,脸色立马笑呵呵。 夏崇森面无表情走到尤新面前,抬脚踩在了那头卷毛上。 “什么地方你都敢来。” 第20章 你是谁 等到那些人离开,尤新才鼻青脸肿地爬起来,用衣袖把头发擦干净。 他以为天台只剩自己了。 没想到霍清梨还在楼梯口等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聚。 尤新弯腰捡起分裂的手机。 “对不起啊,我会修好还给你的。” “后悔了吗?” 霍清梨冷眼旁观地问。 “没有。” 尤新回答很快,仿佛慢一秒都会自我怀疑,他努力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至少你想过帮我,不是吗?” 霍清梨见他死性不改,扭头便走。 “清梨!” “你真的跟他谈恋爱了吗?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尤新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看着面前渐渐消失的背影,他垂在腿边的双手握紧拳头。 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很快又出现在音乐教室大提琴课上。 授课老师是重金聘请的高斯特先生,他的大提琴造诣在国际上享有盛誉。 大胡子老外用流利的英文宣布:“10月18号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是霍利西亚学院建校50周年。” “我们将选出一名最优秀的大提琴手,跟最优秀的钢琴手合作,代表艺术学院参加校庆活动。下周的今天,我们将在这里举行选拔活动。” 为了保证公平性,选拔拉奏的曲子是固定的,尤新负责把曲谱分发给学生们。 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不是为夏明虞量身定制的吗?” “我们这些人,谁能比得过宜琳杯冠军。” “高斯特还是她的家庭老师……” buff叠满了。 高斯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现在,请有兴趣参加选拔的同学站起来。” 偌大的教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看向夏明虞,她也不负众望起身,脖颈像是天鹅般白皙美丽,昂起高贵头颅。 在宜琳杯比赛出的丑,她一定要在霍利西亚校庆赢回来! 高斯特说:“ok,两位。” 夏明虞微不可闻地蹙眉,以为是高静文不自量力想跟她争,结果扭头看去,笔直站着的竟是霍清梨! 她噗嗤笑出声。 “不会有人以为一周时间就能学好大提琴吧?” “万一呢。” 霍清梨漫不经心耸了耸肩。 两位背景雄厚的大小姐针锋相对,周围人像是炸开了讨论。 “听夏公主的意思,私生女明显没有学过大提琴,倒时要是出糗,真的很难看。” “不愧是乡下来的,大概以为学琴跟炒菜一样简单吧。” “她简直不自量力。” 没有人看好霍清梨,但她依旧在报名表写下名字。 这是一堂音乐鉴赏课,也可以称之为高斯特的个人演奏会,结束后掌声雷动,连尤新眼睛也发出了光芒。 下课后,他追逐着霍清梨的脚步,“我可以免费教你拉大提琴,给我个机会可以吗?” 霍清梨听了不禁失笑。 “你觉得以你的本事,能够教会一个新学者打败夏明虞?” “不可能的。” 尤新摇了摇头,语气卑微。 “我只是希望自己对你能有一点点用处。” “这个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东西你明白吗?而我,有的是钱。” 霍清梨留下这句冷酷无情的话,转身跟高斯特教授打起了招呼,用一口流利的英腔。 “您的演奏非常棒,我的奶奶李宜琳也是一位大提琴手。” “噢,或许我今晚可以跟李宜琳小姐切磋一下。” “如果她还在世的话,一定也很想跟您切磋琴艺。” “太令人遗憾了。” “很高兴成为您的学生,一会儿练习室见。” 原来她早就约好高斯特单独辅导,而自己像个傻子巴巴凑上去。 尤新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脑袋停留在原地,目送自信大方的霍清梨远去。 霍家三楼的练习室,二十多年没有传出琴声了,霍擎东回来时吓一跳,匆匆赶到门口,才发现拉琴人居然是霍清梨。 高斯特教授双手环胸,给她指出几个问题。 “已经非常好了,但是手指再松弛一点,简直令人不可思议,你居然是个新手!” 前世的霍清梨在闲暇时光学习了大提琴。 婚后生活很枯燥,季明峥大部分时间在集团忙碌,他们又没有孩子,她便主动报了兴趣班,久而久之也拉得不错。 霍擎东脸上露出惊艳表情。 “清梨,你之前真的没有拉过琴吗?!” “我只在脑子里幻想过,现实中是佳玉竖起耳朵,一字不落把这些背后蛐蛐的话发给霍清梨。 霍清梨还没能走到班级,迎面跟季明峥遇上了。 她没有记错的话,季明峥选修的艺术课程是钢琴,前世是参加周年庆的主角之一。 季明峥在她面前俯下身。 “听说你也参加了大提琴选拔,期待跟你合作。” 镂空的走廊四面透风,晨光照在衣角飘飘的少年身上,把他温柔的眼睛衬得发亮。 “我一点也不期待跟你合作。” 霍清梨与他擦肩而过,没走两步又看见了依在墙边的夏崇森。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给我一个解释。” 霍清梨抬眸看向他。 “你想听什么解释,为什么抢了你妹妹的老师?我想这是高教授的自由,他有权选择自己的学生。” 然而夏崇森却是一眨不眨盯着她,目光凌厉地像是要把她这个人穿透。 “我调查过你了,你打从出生起就跟外婆相依为命,捡垃圾过日子。” 霍清梨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夏崇森一步一步逼近她。 “所以你怎么学的大提琴?在哪里学的?你,到底是谁?” 第21章 野路子 霍清梨指甲掐进掌心,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只见她直视夏崇森片刻,唇角扬起一丝俏皮弧度。 “无可奉告。” 她好像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掉头就走。 夏崇森偏头呵笑一声,随之眼眸阴沉下来,猝不及防地抬腿一脚,踹在霍清梨细窄腰间。 霍清梨整个人吃痛往前扑去,与同样吃惊的季明峥撞个正着,被他双手接在怀里。 季明峥单膝跪地,“霍小姐,你没事吧?” 夏崇森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嘲讽两人,后腰也忽然被狠狠蹬了一脚,他失重地倒向镂空走廊,在整个人跌下去前一秒,季邈拎住了他后衣领。 夏崇森额间惊出冷汗,豆大的汗滴从空中落下,正好砸在经过的副院长孙笙头顶。 孙笙抬头望去,吓得嘴巴都合不上。 “季邈,你在干什么!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季邈一用力把夏崇森拽了回来,眼睛却是直勾勾看向倒在季明峥怀中的少女,眉头紧蹙。 夏崇森双脚还没有站稳,拳头先挥了过去,季邈歪头,感到一阵耳边风呼啸而过。 两人之间空出了一段适合打架的距离。 夏崇森恼得瞠目欲裂:“疯狗!我看你是找死!”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你动她一下,我还你百下。你们是富可敌国的继承者,我可不是,老子烂命一条。” 季邈面无表情地说。 他在霍利西亚独树一帜,有性格乖戾、行事毫无章法的原因,也有季家私生子的原因。 他不像霍清梨是独生女,拥有绝对继承权,他之上还有一个更正统的血脉季明峥,所以季邈在这帮豪门阔少里,显得十分“野路子”。 就在两人针尖对麦芒之时,孙笙匆匆忙忙赶到,双手扶着膝盖大喘气。 在喘息的空档里,他小眼睛转了一圈,发现现场还有受伤的霍清梨跟季明峥,脑壳都大了。 “那什么,马上要上课了,你们几个怎么还聚集在这里!” 这三方无论哪家他都得罪不起,只能出面打圆场。 夏崇森再无法无天,也不至于在孙笙面前大打出手,率先黑着脸离开。 季邈大步走过去,蹲在霍清梨身旁问:“怎么样,你还能走吗?” “我的腰好像扭到了。” 霍清梨一动腰就疼得不行,在季明峥怀里扑闪着泛红的荔枝眼,小脸皱成一团。 “我抱你去……” 季明峥话还没有说完。 只见两人配合默契,季邈已经干脆利落地把霍清梨背在身上,拔腿往医务室去。 怀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不由得看向两人交叠的背影,总觉得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季邈夺走了,背霍清梨的人应该是他…… 医务室。 张医师抓大鹅正玩得起劲,眼见季邈背了个女生进来。 “嚯,又来了老熟人。” 开学才几天,连续三回到这里报道了。 霍清梨被调侃的脸上无光,轻咬下唇。 季邈把她轻轻放在了诊位上。 “我也不想一直到你这里光顾,偏偏流年不利。” 几次遇到夏崇森那个喜怒无常的变态。 张医生活动了一下筋骨,两根手指顺着霍清梨颈椎骨重重往下推,直到对方嗷叫了一声:“疼疼疼!” “这里错位了。你忍着点儿,我给你摁回去。” 霍清梨脸都白了,想使劲抓点什么,张望半天却一无所获。 眼前横过来一只青筋可见的手臂。正在她犹豫不决时,张医师已经痛下狠手。 吧嗒一声。 霍清梨死死抱住了那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片刻后感觉后腰轻松起来。 她睁开眼睛,撞见满脸通红的季邈。 霍清梨:“?” 少年眼神躲闪。 她忽然想到什么,低头一看,果然是不小心把胸压他手臂上了。 前世结过婚的霍清梨很淡定。 “谢谢你,季邈同学。” 未经人事的季邈:“……嗯。” 张医师又窝回去抓大鹅。 “行了,回去上课吧。” 两人路过霍利西亚绿茵茵的足球场,霍清梨想了想开口。 “那天在电影院,也谢谢你。” 如果没有对方的话,她可能真的会窒息在那片黑暗里。 “所以,这张银行卡给你。” 霍清梨从双肩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对方,眼里闪烁一丝狡黠。 “我知道你现在缺钱,这里面有小几百万,爷爷每个月还会给我20万零花钱,我会定期存在这张卡里,就当是我入股你的创业基金。” 季邈愣了一下,望着眼前这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又气恼又好笑。 “你要入股我的公司?” “嗯嗯。” 霍清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季邈一度说不出话来,清俊的脸沉了又沉,最后苦笑自嘲。 “你宁愿入股我的公司,也不愿意放长线钓大鱼。” 果然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 霍清梨满脑子都在想投资变现的事,不明所以皱眉。 “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去开个公司?可我目前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 对牛弹琴。 季邈没有收她的银行卡,把人送回教室后,离开霍利西亚去了鹿角。 霍清梨因为腰伤不能长时间久坐,那天之后便待在家里练琴,很快到了选拔的日子。 那天分为两个选拔区。 钢琴组与大提琴组。 季明峥天生乐感,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像是礁石劈开潺潺流水那样流畅简单。 无论从相貌还是能力上看,他都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胜负显而易见。 比起钢琴组的顺利,大提琴组现场氛围焦灼热烈。 尤其是前来观看的学生太多了,多到音乐教室坐不下,好些人拥挤在窗户边,也要欣赏这场豪门千金之战。 艺术学院六位教授坐成一排,加上助教尤新,共有七人打分。 夏明虞率先出场。 她今天有一股势在必得的架势,整首曲子拉下来低沉哀婉,感情层层递进,完成度极高。 结束后鞠躬致谢。 下台经过霍清梨时,她轻蔑一笑。 “别丢人现眼了,凭你也想赢得了我?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种,趁早滚回衡水区。” 第22章 她输了 霍清梨冷漠向她竖了根中指。 少女高调坐定后开始演奏,经过李斯特的指导,她的琴声感情充沛张弛有度。 曲子描绘的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回忆往昔,对岁月流逝的悲伤之感油然而生。 历经前世的霍清梨显然在这方面更胜一筹,可惜技巧上不如夏明虞日积月累来的丝滑。 但她拉出这样的效果已是出乎意料,连评委c位的高斯特都起身为她鼓掌。 “令人难以置信,你比一周前更进步了!” 他这话在围观群众里引起了骚动。 “她不会真要赢吧?!” “静文,你底子好,你说她们两个谁更厉害?” 高静文一周前还斩钉截铁认为是夏明虞,可现在几乎平分秋色。 凭什么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获得这一切,而自己…… 高静文愤恨地盯着霍清梨,仿佛自己才是跟她pk的人,紧张到掌心冒出细汗。 高斯特大声宣布:“霍小姐获得评委组3票,夏小姐获得评委组4票,恭喜夏小姐。” 高静文松了一口气。 夏明虞高不可攀的眼神里,露出绝对胜利的姿态,上前跟评委们一一相拥。 尽管霍清梨做好了会输的心理准备,但仍然避免不了内心失落。 她走出音乐教室,远远看到蹲在走廊边的章佳玉。 “佳玉。” “清梨!你赢了吗?!” 章佳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站起身来,飞快迎上前。 “你的脸怎么……她们又打你了?!” 霍清梨眼神陡然变得锋利。 发现对方身后扭扭捏捏藏着东西,她夺过来一看,原来是个定制横幅,上面写着【清梨清梨,无与伦比】。 “就是因为这个挨揍了吧。” “她们不让我看你比赛。” 章佳玉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我早上出门还忘记带来了,特意回家拿的,结果一点派不上用场。” 霍清梨抬手拂去她眼边泪痕。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啊?没、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了。” 章佳玉能感觉到对方心情不太好,于是斗胆询问。 “你打过拳击吗?要不要去发泄一下。” 话音刚落,学院保洁人员把一个匿名投票纸箱扔进了旁边垃圾桶。 正是大提琴组用的那个。 霍清梨忍不住拾起来,翻看七位评委写下的名字,确实是3:4的结果。 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七张票里只有一张写着中文。 是尤新的笔迹。 他把票投给了夏明虞。 “走吧,打拳击去。” 章佳玉领着她来到自家拳击馆。 今天馆门口用红色警戒线围了起来,好在拳击馆负责人奥哥在场,这才把两人带进去。 奥哥说:“有剧组在我们馆拍戏,还是个大导演呢,叫……叫路骁。” “我知道他!拿过港城星光大奖,知名度很高。” 许是见章佳玉语气过于兴奋了,奥哥提醒道:“他们在b区取景,你们千万别过去打扰,有个长挺帅的演员,脾气臭得很。” 章佳玉拍拍胸脯保证。 “奥哥放心,我在自己的练习场玩,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在拳馆里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章佳玉带霍清梨去换衣服,深蓝色短背心,清爽热裤,穿在四肢纤细的少女身上,有一种别样的青春感。 “这个是手套,这个是保护头盔,来,我给你戴上。” 四四方方的拳击台,给人莫名的躁动,霍清梨站在上面,似乎连血液都沸腾起来。 章佳玉手把手教她。 “你看着前面这个沙袋,把它当成你最想揍的人,用力地打过去。” 一拳两拳,接二连三重重击在黑色沙袋上。 章佳玉眼神专注,挥汗如雨。 对方这副英姿飒爽的样子,是霍清梨从来没有见过的,她不由得心生向往,也高高扬起了拳头,把沙袋当成尤新,当成夏明虞,狠狠地打过去。 砰砰砰—— 恨不得把全身力气都用在这上面。 太解压了。 霍清梨才打五分钟,浑身湿透了,碎发黏在汗津津的额头,正想拿毛巾擦脸,一道耳熟的声音赫然响起。 “哟,好久不见啊小杂种。” 顾屿川登上擂台。 他也是一副拳击手打扮,裸露的上半身胸肌蓬勃,额间白色发带又为他平添几分少年感。 最近因为有戏要拍,他迟迟没有去霍利西亚报道,不过该听到的传闻倒是一点没错过。 听说她还挺受欢迎? 顾屿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霍清梨眉头紧皱,只觉得是冤家路窄。 章佳玉也吃了一惊。 “顾,顾少,我们没有打扰到你拍戏吧?这里离b区挺远的……” “嘘,闭嘴。” 顾屿川笑里藏刀剜了她一眼。 霍清梨连忙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别找她的麻烦。” “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顾屿川目光扫过章佳玉,最后定格在霍清梨因为运动而绯红的脸上。 “我可以不找她麻烦,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 他唇角噙着一抹坏笑。 扭脖子活动关节后,漫不经心地戴上红色拳击套,像是打沙袋一样,咚咚打在霍清梨脑袋上。 一下,两下,三下…… 霍清梨不受控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在护栏。 章佳玉忍不住出声。 “顾少,求你别这么对清梨!” “闭嘴!否则别怪我把你丢出去。” 顾屿川最讨厌有人在他实施惩罚时,在旁边制造干扰,回头斜了章佳玉一眼,继续羞辱霍清梨。 “听说你跟季邈勾搭上了?眼光真差,哪怕你看上的是季明峥,也比他强不是吗?他只是个私生子。” “私生子也足以让你害怕吧。” 霍清梨眸光坚韧地看着他,然后趁其不备挥动拳头,往顾屿川脸上狠狠砸去。 顾屿川侧头躲闪,整个人因此往后倒退了两步。 霍清梨乘胜追击,在他腹部成功记了一拳。 “顾少,承让。” 顾屿川正要反击,就见舅舅路骁拿了个大喇叭朝他喊。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剧组等着你开工呢!快过来!” 他忽然眼尖看见了霍清梨,眼神散发出一丝光亮。 “那个美女是你的朋友?带过来试试镜。” 第23章 假戏真做 霍清梨对演戏没有兴趣,兀自下了擂台往更衣室去。 遇到顾屿川让她此刻兴致全无。 路骁有几分文艺气质在身上,戴了顶棕色小皮帽,胡子拉碴地跑过去拦住霍清梨。 “美女,帮我们客串一个角色吧,半天时间就好,片酬两千,你看怎么样?” 剧本是他昨天通宵达旦改的,来不及再物色新演员了,正一筹莫展之际,水灵灵看见了霍清梨。 这女生气质形象很符合新人物,尤其刚刚揍顾屿川那一下,目空一切又坚韧无比的眼神,简直神来之笔。 “不好意思,我不会演戏。” “美女,你再考虑一下。” 路骁自然希望作品尽善尽美。 所以只要他相中的人,不管死皮赖脸威逼利诱,都要把ta搞到自己组里来。 霍清梨进了更衣间,出来已经换回自己衣服。 路骁眼咕噜一转,见自己说话不好使,又伸手把顾屿川招了过来。 他用下达命令的口吻道:“你去,去劝劝你同学。” 顾屿川不乐意,双手环胸靠在擂台护栏上,远远看去像美男挺尸图。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是我同学了?” “这不你们学校的校服么?还想糊弄你舅,快去!必要时候牺牲一下色相。” 路骁不客气踹了他一脚。 整个港城有胆子对他呼来喝去又踢又踹的,也就只有路骁了。 顾家因为长辈高官权重,平日里严肃刻板,所以顾屿川跟父母的感情不亲厚,更喜欢平易近人的小姑姑顾显容,以及这个拍电影的舅舅。 可惜顾显容去世了。 她去世后霍清梨这个私生女反而成了最大受益者,简直是个笑话! “让我去劝她?你想都不要想!” 顾屿川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决,令路骁皱了下眉。 “你又闹什么脾气?!” “我能闹什么脾气?选角是你导演的事,你现在让我去求她,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路骁气笑了:“你会不会用成语,倒反天罡是这么用的啊。” 顾屿川也笑,眉眼像是雪山初融,把手里的剧本重重甩给他。 “你不是擅长讲戏,把人物小传说说,指不定她就同意了。” 这部电影讲的是底层人物阿九是天才拳击手,在地下拳场挣了不少钱,但依旧补不上家中赌债。 他不得已加入秘密组织z,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叫百合,是个差点把他打死的漂亮女人,阿九这时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后来他在秘密组织里走到顶峰,却再也没有见过百合。 路骁感情丰沛地说:“这个启发阿九成长的女人,后来成了他心底抹不去的白月光!虽然只有1分钟镜头,但是人物一定会非常出彩的,你再考虑一下?” 霍清梨一只腿已经迈出拳馆大门了,听说给她的角色是百合,又斩钉截铁收回来。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戏份是打顾屿川,不停地打,打死为止?” 要这样她可来劲了。 路骁含糊点头:“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两人确实只有一场打戏。 “好呀。” 霍清梨换上剧组准备的秘密组织z的服装,好在她最近有锻炼身体,不至于是白斩鸡的状态。 化妆师又给她抹了一身美黑油,小脸不施粉黛,五官也依旧夺目,尤其那双荔枝眼,炯炯发亮。 路骁对她的妆造很满意,大声道:“武指,你给新演员套套招。” 这是电影里男主进入秘密组织的第一场戏,没有太复杂的招式,只要求体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百合,实则是狠辣的杀人机器。 霍清梨在拳馆套了半天招,终于在夜幕降临后,真正开拍了。 她跟顾屿川一左一右站在擂台上。 路骁坐在镜头后喊:“a!” 霍清梨面无表情地冲上前,往顾屿川脸上招呼,砰的一声巨响。 虽然提前说了会真打,但是顾屿川没想到她会用这么大力气,眼神怔了一下。 路骁立即破口大骂:“你丫愣什么愣,不接戏了知道吗?!” ng重来。 ng重来。 霍清梨每每看到他那张画皮般美丽的脸,都会想起自己前世种种不堪,落下的幽闭恐惧症,这些全都拜顾屿川所赐。 她不厌其烦地往少年脸上呼去,两下,三下……九下,十下。 顾屿川终于像烂泥瘫在擂台上。 剧本里原先没有这一出,霍清梨胜利后摘下头盔,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从顾屿川身上踩了过去,与此同时,她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容。 由于少女的梨涡,这丝笑容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泛起水圈后消失不见。 路骁一脸喜色:“卡!过了!” 顾屿川爬起身,吐出嘴里戴的护牙,上面浸满了鲜红血液,有血包里的糖浆,也有他口腔里的真血。 好一个假戏真做。 他指尖擦了擦唇角,眸色狠厉看了霍清梨一眼,实在内心愤愤不平,大步走过去,把人强行掳进化妆间,门砰地关上。 霍清梨细细一截手臂被他掌握在手中,如同翅膀般的肩胛骨重重抵在门后,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少女在他茶色瞳孔里皱眉,顾屿川不自觉松了手劲,但仍旧扣着人。 “刚刚打我打的很爽,嗯?” “不是你们求着我拍的吗?现在过河拆桥,算什么英雄好汉!” 霍清梨挣扎了两下,见两人之间力量悬殊,索性摆烂了,身体松弛下来。 顾屿川一只手擒住她两根细腕,把人吊起来。 “我可没求你。” “你也没反对!” 霍清梨反唇相讥,“剧本你也是看过的,打戏要是拍不起,顾少何必当演员,现在拿我发火,算什么本事?!” 顾屿川俯下身,精致的五官轮廓近在她眼前。 他压低了磁性嗓音:“霍清梨你记住!我何时何地找你发火都是应该的,这是你欠我的!” “我不欠你!顾显容的死关我什么事?你不高兴可以去找我爹地啊,再不济找我爷爷。” 少女眼中的鄙夷毫不遮掩。 “但是你不敢。你只会恃强凌弱,欺负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 第24章 着急炫耀 “给我闭嘴!” 一记重拳砸在她耳边。 实木门板发出哐的声响,连外面的剧组都惊动了,场工们纷纷看向化妆室。 路骁走近敲了敲门:“屿川,是你在里面吗?” 霍清梨刚想出声呼救,被眼前少年一把捂住了嘴巴。 他妆发齐全,脸上伤痕累累,眼皮处做了刀疤处理,看起来像是摸爬滚打的底层人士,可眼神又是那么矜贵,高高在上。 路骁再一次拍门警告:“屿川,别闹了,快开门。” 顾屿川这才松开霍清梨,把她丢向旁边一个小沙发,自己克制着怒气打开门。 路骁立马探进头来,正巧看到霍清梨跌坐在沙发上,露出又红又紫的肩胛,仿佛刚被人虐待一样。 “啧,你小子懂不懂怜香惜玉!” 他给了顾屿川一脚,又向霍清梨赔不是。 “不好意思小梨,你的事我知道一点,这是父母辈的问题,不应该由你来承担后果,我跟屿川说过好几次了,但他那个臭脾气,听不进去一点。” 霍清梨麻木地站起来,“没关系,我习惯了。” 比起前世的生不如死,这么一点伤算得了什么。 她独自从化妆室出来。 顾屿川这会儿正在助理的伺候下,用保温杯的吸管喝水,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少女身影,他忽然感到心口一阵钝痛。 是不是对她太狠了? 思忖半天,顾屿川像是想通了什么,拿上挂在椅背的外套,拔腿就走。 助理在身后大喊:“顾少,你还没有卸妆!” 可惜老板早已消失不见。 霍清梨走在港城绚丽多彩的街头,华灯初上,川流不息。 一辆拉风的玛莎拉蒂停在她身旁。 顾屿川侧过头,语气有些别扭道:“上来,我顺道送你回去。” 霍清梨耳充不闻,依旧走在行人区。 玛莎拉蒂行驶太缓慢了,引起后面车队不满,疯狂鸣笛。 顾屿川见状把油门一踩,车头别停霍清梨,整个人气冲冲下车来。 “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我跟你说话,没有听见吗?” “滚——” 霍清梨心情糟糕透了,朝他怒吼一声。 顾屿川握住她单薄的肩膀,一脸不可置信。 “连我爸妈都没有对我说过滚,你这个小杂种竟然敢!” “我说滚,没有听见吗?” 霍清梨怒甩他的桎梏,不得已在路边打了车,关门驶离。 这一天过得乱七八糟。 大提琴输给了夏明虞,好心帮忙尤新,自己却成了东郭先生,还莫名其妙拍一场戏,跟顾屿川那个混蛋两败俱伤。 霍清梨张开双手躺在床上,沉重的眼皮令她很快睡着,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一堂热闹至极的排球课。 a班今天的签到人数格外齐,连不怎么出现的季邈也到了,顾屿川从剧组请假来上课,加上人气王季明峥、夏崇森,体育馆座无虚席,几乎都是来看他们打排球的迷妹。 这是普通学生离a班最近的一次。 当然也有少数男生冲夏明虞来的,她依旧是港圈公主,霍利西亚的女神。 夏明虞赢下参加周年庆的机会后,那股子嚣张气焰似乎又复燃了,趾高气扬站在霍清梨面前。 “小野种,脸都被打肿了吧?凭你也想在周年庆出风头,癞蛤蟆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霍清梨元气满满地笑。 “10月还没有到,这么急着炫耀啊,小心又像宜琳杯一样,夸下海口要拿三连冠,最后落的一场空。” “你!” 夏明虞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高静文自打在洗手间被辣椒水灌过后,学乖了,至少不敢在明面上跟霍清梨起冲突,只能低声劝夏明虞。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们别跟她计较了。” 两人这才走向集合区。 所有学生换上运动服,体育老师是曾经的排球奥运冠军李亚,向众人展示了非凡实力后,她要求进行2v2组队练习。 霍清梨自然而然跟章佳玉一组。 两人在霍利西亚的名声不分伯仲,没人愿意跟她们打练习,只能坐在冷板凳上。 “走,找人pk去。” “这是不是太贸然了?她们不想跟我们玩,就别去凑热闹了吧。” 章佳玉现在的生存之道很简单,要排挤就排挤吧,不要给她吃巴掌就行。 霍清梨显然追求更高一点。 “你可是花了二十万港币进的霍利西亚,甘心一直被人当呆瓜吗?” 章佳玉眼里的小火苗仅仅燃烧了一秒,“我无权无势又能怎么办……” 前世的霍清梨有权有势,可依然被霸凌了,说明这不是必要条件,认输就会一直输。 她把章佳玉从板凳上拽起来,“别怕,我罩着你呀。” 既然好好邀请她们不乐意,那霍清梨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只见她在腕口垫了两下排球,然后快准狠朝夏明虞打过去。 夏明虞发出惊恐的叫声:“啊……” 要不是夏崇森眼疾手快拦下,排球恐怕已经击中她花容失色的脸,她气得跳脚。 “霍清梨,你是不是疯了!” “夏公主,打一场?” 现场的迷弟们也对霍清梨表示强烈谴责,而后体育馆里应战声轰然连成一片。 “跟她打!” “跟她打!” 大势所趋,也仿佛给夏明虞注入能量,她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顺手把高静文拉入伙。 “好啊,打就打。一场比赛90分钟,我们打半场,你我坚决不能换人,怎么样?” “同意。” 霍清梨求之不得。 两方四人隔网对视,眼中均是志在必得的气势。 连顾屿川几人都停下来观战。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 夏明虞率先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中规中矩的进攻,霍清梨毫无压力反击,然而下一球速度更快,她躲闪不及被击中肩膀,差点摔倒在地。 章佳玉连忙扶住她:“清梨,你没事吧!” “没事。” 霍清梨掸了掸肩膀。 到了下一轮,拳击运动员出身的章佳玉终于发力,不敢直接动夏明虞,她专门打高静文的软肋,又是小腹,又是大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把高静文耍得团团转。 夏崇森看不下去,出面暂停了比赛。 “换我上。” 第25章 片甲不留 高静文一瘸一拐地下场,眼里冒出的怒火仿佛要把章佳玉燃烧殆尽! 章佳玉缓过神来,这才后怕地打了个寒战,小声对着霍清梨懊悔。 “完了,我死定了!” 霍清梨双手捧着她鲶鱼系的脸,温柔失笑。 “怕什么,这学校可是姓霍,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继续打。” “嗯!拼了!” 两方很快站定,重新开局。 这回是夏崇森开球,他有极大的身高优势,力量上又遥遥领先,场上无数颗排球通过他的手,哐哐砸向霍清梨的左肩。 当同一个地方再次被击中,霍清梨吃痛踉跄了两步,无奈示意比赛暂停。 目前场上比分7:13。 夏明虞闲庭信步过来挑衅:“怎么,这点小伤就受不了了?如果你现在跪下来跟我道歉,我可以大发慈悲放过你一次。” “白日做梦。” 霍清梨战术性喝了口水,目光往看台上瞄,不动声色的季明峥,双手环胸看好戏的顾屿川,指望这两人帮忙是没戏了,她又把选择投向眉头紧皱的季邈。 少年大佬像是接收到了她的信号,起身穿过人群,犹如一块玄冰走向比赛场地。 按照赛前约定,他只能换下气喘吁吁的章佳玉。 章佳玉抹了把脸,对两人鼓劲:“加油!还有15分钟,我会为你们摇旗呐喊!” 可惜她的声量太微小,很快淹没在夏家兄妹的粉丝狂欢里。 “公主好顶!公主全港佳玉起身大叫:“啊啊啊追平了,清梨清梨,无与伦比!” 原来她是扮猪吃老虎。 夏崇森摇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汗水,眼神对胜利的渴望更加执着。 最后2分钟不到的时候,季邈面无表情又把比赛风气带回人身攻击,接二连三追着夏明虞打。 他出手又快又狠,夏明虞抱头满场乱跑,夏崇森则是一边保护妹妹,一边着急得分。 他越着急失误越大。 5秒倒计时。 季邈没有按照计划把排球传给霍清梨,而是自己高高跳起,对准夏明虞的手指完成最后一击。 比赛结束的哨响,伴随一道痛苦的尖叫声,环绕在体育馆上空。 夏明虞跪了下来,面色扭曲地捂住左手,内心惶恐无比。 “哥哥!哥哥!我的手好痛,快带我去医务室!” 夏崇森恶狠狠瞪了季邈一眼,连忙把柔弱的妹妹抱起,离开体育馆。 观众席也爆发出强烈的抗议声。 “这是排球霸凌!” “没有体育精神!抵抗黑幕!” “私生子滚出霍利西亚!”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瓶矿泉水直直向季邈砸来,被他徒手接住后,拧开往喉咙灌了两口。 霍清梨走近他:“为什么不把球传给我,这样会给你惹麻烦的!” 原计划是由她去打伤夏明虞的手指,让她近期无法再拉琴,不得不退出周年庆演,结果对方自己改了主意。 季邈拧上瓶盖,桃花眼在运动过后更加湿润清冽,垂眸看着她。 “不要心软。既然利用了,就要利用到底。” 他语气平静到霍清梨心头一跳。 刚刚她的目光向看台三人都释放出了示弱信息,可季明峥移开了与她对视的眼睛,顾屿川明显更欣赏她的窘迫,只有季邈毫不犹豫走了过来,成为她的垫脚石。 “你看出来了为什么还……” 还愿意被她利用。 季邈没有回答,只是扯走了她束在脑后的银色发圈,“这个送给我当做回报吧。” 霍清梨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飞扬散落在肩膀。 章佳玉凑过来嘀咕道:“我觉得,他好像对你有意思。” “不可能。” 霍清梨斩钉截铁。 印象里,前世季邈也帮过她几回忙,但是从来没有对她表露出其他意思。甚至她嫁给季明峥三年多,也不见他有任何避嫌或者不满的迹象,怎么可能是喜欢。 “他这人就是这样性情古怪,也可能今天心情好吧。” 总之大佬的心思你别猜。 体育老师李亚打个电话回来天塌了,叫季明峥维持班级秩序后,自己连忙赶去医务室。 霍清梨幸灾乐祸跟在身后。 李亚回头:“你跟去干什么?” 她立马摆出一张楚楚动人的脸。 “毕竟明虞是跟我们组打球受伤的,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着去关心关心她呀。” 张医师最近业务繁忙,总有学生接二连三来急诊,害他大鹅都抓不到。 他捏了捏夏明虞红肿的手指说:“怎么这么不小心,食指肌腱差点被打断了。” 夏明虞忍着剧痛,惊慌失措握住张医师的手,语气期待道:“医生,我还可以拉琴对吧?你告诉我,我还可以拉琴。” “手指都伤成这样了,还拉什么琴,一会儿给你打个石膏,最近半个月都不要使力了。” 一句话摧毁了夏明虞的精神支柱。 要是妈咪知道她把周年庆演搞砸了,一定会大发雷霆怪她不争气! 张医师把医用石膏兑好后,正准备开始包扎,结果夏明虞情绪失控,将他手里的医用品一扫而空。 “别碰我!我的手没受伤,一点也不疼!” 第26章 又争又抢 李亚刚进医务室的门,银色托盘蹭地飞落到她脚边,叮叮当当作响。 听到她近期不能再拉琴后,霍清梨心情愉悦万分,从李亚身后探出头来打招呼。 “嗨,明虞妹妹,怎么火气这么大呀,有话不能好好说么?” 她弯腰把托盘拾起,随手放在桌面上。 夏明虞一看见她火气蹭蹭往上涨,连那张美艳的脸都变得扭曲,大声嘶吼道:“是你!你这个贱人!比赛比不过我,你就故意打伤我!” 她红肿不堪的手指颤栗指向霍清梨,心里委屈得几乎哭出来,眼眶红透向夏崇森求助。 “哥哥,哥哥你最疼我了,你一定会给我报仇的对不对?!” 少女泛着泪光的双眸闪过一丝狠辣:“我参加不了周年庆演,她也别想参加!哥哥,你去掰断霍清梨的手指好不好?让她也拉不了琴,这辈子都别想再拉琴!” 她永远那么理直气壮,就算有旁观者在场,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张扬跋扈。 李亚听得头皮发麻,看向霍清梨的目光多了一分可怜,但也仅此而已。 张医师欲言又止。 夏崇森与妹妹骨血相连,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恨意滔天的内心,目光陡然变得危险重重,两三步跨到霍清梨跟前。 他高大的身影立刻把对方包围,双手死死掐住霍清梨的脖子。 “这下你高兴了吧?” 他嗓音低沉如海:“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霍清梨无论怎么拍打他的手都无济于事,脖子喘不上气,眼底也渐渐浮上泪花。 她索性把衣领拉到左肩以下,雪白的肌肤上淤青层层,从锁骨延伸到肩头。 少女因为窒息涨红了脸,艰难地说:“你追着我,打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多,恶毒吗?” 前世忍一时风平浪静的下场她受够了! 夏崇森像是没想到对方这副小身板同样伤痕累累,眼里闪烁了两下,心里淌过一丝别样情绪。 夏明虞立刻道:“哥哥,你不要听她的话,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她是舅舅的野种,她身上流着肮脏的血!” “够了!” 霍之遥突然出现在门口。 她担任霍利西亚的执行董事三年多,今天正好来学院开会,意外听说了体育馆的事,这才顺道来医务室。 没想到看见了这幅光景。 她上前狠狠扬了夏明虞一巴掌。 “一生气就口不择言!你看看你自己,哪里还有半点富家千金的样子!” “妈!” 夏崇森心疼挡在妹妹身前。 眼见校园霸凌升级成家务事,李亚跟张医师很有眼色退了出去,还悉心给他们关上门。 夏明虞的眼泪哗哗流下,单手捂着脸,一边疯狂跺脚,一边控诉自己的不满。 “我说的又没有错!她就是野种,野种就应该被人不齿!为什么妈咪你问都不问就打我,你是我妈咪,不是她妈咪啊!” 她脸上布满泪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气急了抄起什么砸什么,很快把医务室砸的面目全非。 夏崇森上前阻止:“明虞,够了,你的手还受着伤。” “不要你假惺惺管我!” 夏明虞愤怒推开了他,精致的眉眼写尽嫉妒,尖声斥责道:“你算什么哥哥!我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呢?你为什么还不打断霍清梨的手!你连季邈那只疯狗都比不上……” 啪—— 又一巴掌重重落在夏明虞脸上。 霍之遥手都打麻了,被她气的胸膛起伏。 “你还在发什么疯!崇森是你哥哥,不是你那些狐朋狗友!他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哪有时间陪你闹!自己技不如人就要学会低头,而不是把你哥哥也拉下水!” “哈哈哈哈哈……你从小就偏心哥哥,我早就知道了……” 夏明虞又哭又笑,眼神却是恶狠狠盯着霍清梨,垂在身侧的左手抖成了筛子,最后实在疼得受不了,她才大声喊叫。 “张医生,你滚哪里去了!还不进来给本小姐止痛!” 张医师慌忙推门而进,重新为她上药打石膏。 “姑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上课了。” 霍清梨保持着礼仪询问。 “等一下。” 霍之遥看了眼她脖颈上青紫的掐痕,生怕这丫头片子回家跟霍擎东告状,于是摘下自己价值不菲的丝巾给霍清梨系上。 “姑姑替兄妹俩向你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 “好。” 霍清梨也不想让爷爷担心。 直到她离开医务室,霍之遥才卸下清冷知性的伪装,狐狸般的眼睛深邃阴暗。 夏崇森皱着眉:“妈,无论如何你是长辈,何必对她那么客气。” “你也是的!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打人不打脸,全身上下那么多地方不动,非要掐在脖子上,好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外公现在疼她疼的不得了,到时候问起来怎么交差?” 霍之遥恨铁不成钢,忽然又想起音乐天才的事,问道:“亲子鉴定的事查的怎样了?” 霍清梨简直处处透着可疑,明明乡野出身家徒四壁,又懂餐桌礼仪,又会拉大提琴,这怎么可能! 夏华资本掌控港城百分之七十的医院,所以夏崇森查起来并不费劲。 “半月前,李信拿着舅舅的血液跟霍清梨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dna相似度达9999%,从遗传学角度看,确实是亲生父女。” “你的意思是,她确实是个天才?” 霍之遥下颚绷得紧紧,只要想到她同自己的母亲李宜琳一样有音乐天赋,她就感到怒不可遏,指甲陷进掌心肉里。 她倏地缓缓微笑:“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多如牛毛,她都已经18岁了,还能有什么造诣可言。” “她才不是什么天才!” 夏明虞又把枕头砸在地上,反复强调:“我赢了,是我赢了!那个野种抢走属于我的一切,我要她付出代价!” 霍之遥最喜欢她斗志昂扬的样子,难得温柔地坐在她床边,抚摸着夏明虞的脑袋。 “这才是妈咪的乖女儿。明虞,你永远记住,这个世界只有又争又抢,才能独占鳌头。” 第27章 口蜜腹剑 好奇怪。 夏明虞为什么说霍之遥偏心哥哥。 前世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点,甚至还以为母女俩天生同盟,感情好得不得了。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这件事悄然在霍清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翌日,高斯特正式宣布,夏明虞因伤退出周年庆演,由她替补上位。 a班众人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敢挺身而出,这场豪门千金之战,终以霍清梨首战告捷。 她如约去往艺术学院排演厅。 清晨的阳光洒在一间间整齐有序的教室门口,绿植从窗沿缠绕而上,给这座艺术殿堂增添了几许夏日风光。 排演厅在走廊尽头,霍清梨还未走近,听到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我知道你接近她是为了什么,霍家的千亿财产确实很诱人。” 季明峥双手踹在口袋,温润如玉的脸在霞光映照下,恍若误入尘世的谪仙,可眼里透出的眸色却是残酷无情。 “但我劝你不要做过火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吧。” 他侧过脸去看季邈,“霍之遥刚为我们家担保了一笔银行贷款,你这么帮别人对付她女儿是不是不厚道?” 季邈半身依在钢琴架上,余光早已看见门口飘扬的校裙一角。 他漫不经心道:“我们家?你不是说,那是你季明峥的家,叫我滚远一点?” 当年母亲用生命把他留在季家,结果也不过是睡在下人房,还是最肮脏潮湿的一间。 他从来不能跟季家人同桌吃饭,表面他是季家二儿子,实际跟养条狗没有区别。 大长腿走到季明峥面前,当初瘦瘦小小的少年,如今已是清俊挺拔,比他还高出半个头。 “再说了她帮的是你们父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季奕辰的遗产里,总不会也有我的一份吧。” 季邈冷笑自嘲,不屑于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插肩而过时又忽然顿住。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季奕城在郊北有一处房产,叫水月山庄,你猜是谁住在里面?” 季明峥闻言眉头蹙起,他并不知道有这处房产的存在! 等他回过神,季邈已经走到排演厅门口,与霍清梨以及姗姗来迟的高斯特撞个正着。 高斯特侃侃而谈:“梨,你最大的问题是不够有自信,这方面峥做得很好,他弹钢琴的样子非常迷人,你可千万不要爱上他。” 霍清梨敷衍道:“当然不会。” 目光不由地落在季邈戴着银色发圈的手腕上。 她心中闪过一抹诧异,忽然感觉对方停下了脚步,霍清梨抬起头,陷进冷酷少年漆黑的眸子里。 季邈伸出手:“你不是想入股么?卡给我。” 霍清梨这才看清,原来不是她的发圈,而是同款银色手环。 她莫名松了口气,连忙从背包里拿出黑卡递给他,大眼睛警惕道:“你怎么忽然同意了?” 季邈语气淡淡:“缺钱。” 霍清梨半信半疑,至少前世她没有投资入股,对方依旧登上了财富顶峰。 说明他有的是办法弄到钱。 高斯特回过头,见霍清梨还在门口磨蹭,催了一句:“梨,时间宝贵。” 季邈同时迈步离开,指尖夹着黑卡,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高斯特作为他们表演的指导老师,季明峥见到他微笑点头致意,随即把合作曲的谱子分给霍清梨。 他注视着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总有一种预感,跟我合作的人一定是你。” “我姑姑刚为你们家担保了一笔银行贷款,你贸然跟我合作是不是不厚道?” 霍清梨只要看见他内心依旧难以平静,整个人像生气的刺猬。 “要不你跟高教授说一说,退出吧好不好?” 她的敌意显而易见。 季明峥完全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觉得她至少对自己很不一样。两人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只要误会解除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虚伪地挑眉:“刚刚我跟季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你不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霍清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看起来毫不在意,从他手里夺过曲谱看起来。 季明峥语气温柔:“他是我弟弟,我不希望他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成功,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毫无杂念的,而不是看中她的身家背景。” 前世他就是用这套真善美的说辞俘获了她,令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救赎,结果成了全港城最大的笑话。 霍清梨唇角勾着一抹嘲讽:“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还有其他高见么?” 季明峥自小双商奇高,张口就来:“谈不上高见。我只是觉得他这样是在物化你,好像你存在的价值只有千亿遗产,但事实上,你还是个音乐天才。” 出其不意还捧高了她。 霍清梨笑得眼泪盈在眉睫,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真的难以相信,对方竟是如此两模两样口蜜腹剑。 前世男人冷血的声音犹在耳畔:“要不是你有继承权,我根本懒得看你这样的货色一眼。一个软弱愚蠢,任人宰割的女人,跟狗、牛、羊没有区别,只配成为掌权者的盘中餐。” 霍清梨啪啪鼓起了掌:“说得太好了。” 季明峥含笑看过去,随即微不可闻蹙眉,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眼中的讽刺,笑容僵在脸上。 两人分别熟悉了一下曲谱,在高斯特的指导下,第一次合奏很不理想。 教授表情严肃:“梨,这是充满恋爱气息的一首曲子,你为什么气势汹汹?” “……” 霍清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第二遍流畅度高了很多。 彼时接近正午,艳阳高高悬挂在上空,热浪从格子窗扑进来,排演厅一角的绿植丛里,一抹突如其来的明亮闪过她的眼睛。 霍清梨用手背挡了一下,从容不迫走过去查看,居然是一面凸透镜。 怎么会放在这里? 她正要拾起,手指触过绿植叶子,又察觉不对劲,看起来水润十足的小叶,怎么干干皱皱。 仔细一看发现是纸糊的!模样极其逼真,要不是用手触摸,压根看不出来。 霍清梨心头一惊。 她猫着腰继续检查,又发现了叶子上细细密密喷洒的水滴滑不溜秋,似乎是油…… 格子窗照进来的阳光正好洒在这一片,原本是给绿植的光照,现在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有人想烧死她。 第28章 我还没死 “你在看什么?” 季明峥忽然间拍了一下她肩膀。 霍清梨惊慌失措回头,不小心脚踝扭了一下,眼看要跌进绿意盎然的景观设计里。 季明峥长臂一捞,风度翩翩把她圈抱在自己怀里,垂眸关心道:“你没事吧?” 霍清梨心有余悸,“没、没事。” 她轻易从对方手里挣脱,脸上神色飞快恢复正常,把人先一步引导去练习区。 季明峥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那副表情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没什么,我随便看看。” 她坐在大提琴前,又气定神闲拉了两遍,直到高斯特手机响起来,气匆匆离开了排演厅。 霍清梨心跳如擂鼓,视线不受控制地看着他离开,而后快速找到逃生通道,以便真的发生火灾,不至于手忙脚乱。 季明峥坐在钢琴椅上,一边心如止水地弹奏,一边与她聊天。 “我看你腰腹紧实,平时应该喜欢运动吧,你喜欢什么运动?” 霍清梨脸色一沉,敢情这人抱自己的时候,还有闲情感受她的身材。 “跑步。” 她反问:“你嗯?” 季明峥似乎觉得她上道了,语气不由得暧昧起来,“你猜。” 连他手里的钢琴声都温柔如风。 猜你狗头。 霍清梨忍着恶心,余光盯着那块灼热的凸透镜,挤出浅浅笑容。 “我猜不到,你说吧。” 还不等季明峥开口,绿植景观处蹭得燃起一颗火苗,随后在喷洒的油滴作用下,火势以迅雷之速练成一片,整间排演厅片刻间陷入熊熊烈火之中。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霍清梨还是面露惊恐,手中琴弦掉在地上。 “无缘无故怎么会着火?” 季明峥也慌张不已,看到身后有灭火器,他连忙抱起,拔出安全闩往火堆喷去,结果喷出的不是干粉,而是热油! 刹那间火舌向他疯狂卷来,烧掉了他半边眉毛,也把季明峥吓得瘫坐在地上。 “别白费劲了,想想办法怎么出去吧!” 霍清梨把喝过一半的矿泉水,倒在自己的外套上,浸湿了后捂住口鼻。 眼前浓烟滚滚,火势冲天。 大概是排演厅门口的地面也做了手脚,几乎没有留给他们逃生通道。 季明峥呛得咳嗽起来,他刚刚在绿植边救霍清梨时,裤脚沾上些许油水,这会儿一点就着,差点把他整个人燃烧殆尽。 好在他及时扑灭,但脚踝处滚烫的伤口,提醒着他再不逃出去,一定会死在这里! 霍清梨回过头对他伸出手:“我记得左边有一条逃生通道,你还能走吗?” 季明峥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吃人的烈火,用力牵上她的手道:“能走。” 在生死存亡面前,平日里的绅士风范荡然无存,只见他一把抢过霍清梨手中的湿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朝着所谓的逃生通道冲了过去。 结果那扇门压根打不开! “为什么打不开!这到底是谁做的,怎么还没有消防车来!” 他心急拽着门把手,结果门把手脱落在地,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季明峥猛然回头,看见了火光后冷笑的少女脸庞。 霍清梨小脸灰扑扑的,可那双眼睛在大火中明亮无比,她深深看了季明峥一眼,转身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水杯,全数浇在身体上。 “我可能记错了,右边才是逃生通道。” 她丢下这句话后,转身消失在火海。 “霍清梨,你不许走!我不想死,更不想因为你而死!” 季明峥面容扭曲地大喊。 他心里很清楚,这场火一定是给对方设的局,而自己则是无辜受连累。 反正坐以待毙也是死,不如冒险冲过去。 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秒,季明峥用双手护住脸,往霍清梨刚刚离去的方向冲过去。 排演厅布置了很多绿植景观,甚至有参天大树这样的景象,这会儿铁质的大树几乎烧成了棍,一根根砸下来落在季明峥身上。 他在凌乱的火场里分辨不了方向,可好运仍然使他找到了出口,只是这时的季明峥已经筋疲力尽倒在地上。 他看着一步之遥的距离,眼里流露出对生的渴望。 霍清梨冒着生命危险回头,像救世主降临在他面前。 季明峥惊喜万分,手指紧紧攀住她的鞋面,用尽最后的力气恳求道:“救……救救我。” 霍清梨忽然笑了,豆大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季明峥高温的脸上。 她想到前世的自己也曾这样死死抓住男人的裤腿,求他救救孩子,结果呢? 少女拂去眼边的泪,娃娃脸陡然生出冷漠,用平生最大的力量把对方重新踢进了火场。 她轻轻说:“去死吧。” 再转身又换上受害者的惊恐样子,她佯装九死一生逃了出去,为了逼真霍清梨还狠狠摔了一跤,把膝盖都磕破流血。 “天呐!有人逃出来了,是霍清梨!” “季明峥不是跟她在一起练习么?怎么只有一个人逃出来啊!” 围观同学议论纷纷。 孙笙作为负责学生安全这一块的副院长,看到这场面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把霍清梨抱起来。 她校服湿了大半,透出袖珍的鹅黄色胸衣,人群中的夏崇森下意识要出面掩护,结果被妹妹一眼看穿。 夏明虞放软了声音道:“哥哥,我的手突然好痛,你送我去医务室吧。” 面对双生妹妹可怜兮兮的请求,他无法拒绝,只能按下躁动的心绪,先陪夏明虞去医务室。 远远看见狂奔而来的季邈,他那张万年不变的疏离面孔此刻写满恐慌,飞快拨开围观人群,少年戛然停在孙笙面前,大口地喘气。 “她……没事吧?” 孙笙以为他指的是季明峥,沉痛摇了摇头。 季邈脸色僵得不成样子。 霍清梨原本想装晕的,见状连忙睁开眼睛,灰头土脸地跟他打招呼。 “嗨……我还没死。” 第29章 以色侍人 救护车与此同时赶到。 消防人员从火场背出了昏迷不醒的季明峥,他浑身衣服烧的破烂不堪,露出的半条腿好似蒙了一层炭,唯有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毫发无损,看起来更加惹人怜惜。 两人双双躺在担架推上救护车。 霍清梨这边人多,救护车内略显拥挤。 孙笙移了移肥胖的身子,目光看向对面抿着唇脸色泛冷的季邈,轻轻咳嗽两声。 “那什么,你怎么上这里来了?你哥在另外一辆救护车上。” 季邈语气冷淡地回答:“我跟季明峥没有感情。” 他一直垂眸盯着霍清梨,连她忍不住抓了抓腿边的痒,这一点点细节都没有放过,像是生怕她再有任何差池。 孙笙贴脸开大:“你难道跟霍小姐有感情?” 霍清梨显而易见身体一僵,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季邈的答案。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时,季邈沉着冷静道:“没有,她是我的天使投资人。” 孙笙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圈内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二世祖啃老,就怕二世祖创业! 季邈平常出勤率太低了,所以孙笙对他不大熟悉,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索性把视线落在霍清梨身上。 手机乍然响起。 孙笙一看来电显示霍董,心提到了嗓子眼,咽了咽口水才接起来。 “你好霍董,我是小孙。对,我正在陪霍小姐去医院的路上,请霍董放心,霍小姐没有大碍。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 与霍擎东的通话刚结束,季奕城的电话又打进来了,这位他是真的没法交代,看方才季明峥抬上救护车的样子,能不能抢救过来都难说! 孙笙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旁。 医院很快到了。 护士小姐给霍清梨膝盖的伤做了清理,孙笙为了不面对季家人,从头到尾陪护在她身边,把能做的检查做了个遍。 医生看着报告单说:“你跟前面那个男生是同一场火灾吗?运气不错,呼吸道粘膜轻微受损,一会儿开点药吃吃就好了,问题不大。” 霍清梨被迫坐在轮椅上,嘶哑的嗓子问:“那个男生怎么样了。” 她语气没有多大起伏。 季邈还是抬起眼皮看向她。 医生摇摇头:“还在抢救中,全身70%严重烧伤,右小腿怕是保不住了。” 孙笙比两人的反应都大,胖脸皱成了一团,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心想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安全事故,这责任他可担不了! “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吃的。季邈,你照顾好霍小姐。” 他一出病房门就给霍之遥打去电话…… 病房里,霍清梨跟季邈大眼瞪小眼。 “痛吗?” 季邈率先开口,在少女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 霍清梨记得自己原先很怕痛的,后来可能是被欺负惨了,身体跟心理的承受力大大加强,这点小伤对如今的她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她移开目光道:“不痛。” 季邈很想问,心里也不痛吗? 看到她迫不及待向医生询问季明峥的情况,那热切的眼神掩不住担心。 他手机也忽然响起。 季奕城把电话打到他这里了,劈头盖脸一句话:“你马上滚过来!” 季邈面无表情把手机收起,没有理会他,一直等到孙笙买粥回来,眼看霍清梨吃了大半,他才提出:“我有事出去一趟。” 霍清梨点点头。 医院的高级病房都在这一层,只是霍清梨的在北边尽头,季明峥的在南边尽头。 他神色寡淡走进去,迎面得到季奕城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打的季邈别过脸。 “什么时候了你才来!你哥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通知我?!” 季奕城长相周正儒雅,身材在中年人里算是保养得当,尽管现在气急了红起脸,也丝毫不减他气质非凡。 季邈与他并不相像,五官轮廓锋利硬朗,又气场十足,只见他弓指擦过唇角,抬头冷冷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你怎么跟我说话!” 季奕城扬起手还想再打,被季邈生生擒住腕骨,桃花眼迸发出怒火,“差不多得了,你还想有第二次?” 病床边,女人的抽泣声哽咽不止,她是季明峥的母亲乔见晚。 看着浑身包扎好似木乃伊的儿子,乔见晚只有紧紧咬着自己的手背,才不至于嚎啕痛哭。 港媒曾经评价她是全港最体面的女人,因为无论季奕城在外面闹出多少桃色新闻,她都心甘情愿给他擦屁股,在大众面前给足了对方面子。 她哪怕心里再苦,面上也要笑盈盈,就像现在走向季邈的女人,明明满脸是泪,却还要仪态大方。 乔见晚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峥怎么会烧成这样?” 季邈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你去看霍家那个私生女了是不是!” 季奕城气得脖颈青筋暴起,哪怕需要踮起脚尖,也要一把揪住季邈衣领,把他推向病房白墙。 季邈态度冷淡:“是又怎么样。” “你……你简直不识好歹!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你饿死在门口,喂不熟的东西!” 他瞠目欲裂瞪着季邈:“现在把明峥害的半死不活,你满意了?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明峥,季家的财产也一分不会给你!” 季邈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你以为是我做的,为了你那点见不得光的财产?” 季奕城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见不得光!” 外人眼里季奕城是科技新贵,与港城世代豪门的乔家大小姐乔见晚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可事实上,当初横空出世的服务型机器人泛舟,是季邈的妈妈卞卡一手编写的程序,两人共同创立了灵思科技。 初创公司总是艰难,好在富家千金乔见晚对季奕城一见钟情,给他拉了不少投资。 季奕城为了攀高枝,哄卞卡做自己的情妇,承诺三年之后肯定跟乔见晚离婚,结果三年又三年…… 季邈俯下身冷冷道:“爸,以色侍人能有几时好。你要是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如给霍之遥打个电话,她不是执行董事么?” 第30章 在等我么 霍之遥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是个人都要给她打电话,问火灾的原因。 鬼知道是什么原因! 港媒也火速报道了新闻:霍利西亚建校50周年之际,艺术学院突发大火,科技新贵季奕城之子重伤入院…… 霍之遥翻看了一下目前网络上的舆情,主要在讨论学院的监管与安全问题,对学院形象很不利。 她作为执行董事难辞其咎。 面对季奕城打来的电话,霍之遥毫不犹豫挂掉,立马从家里开车去学院。 霍利西亚学院门口堆积了大量记者,导致她的车开不进去。 霍之遥在车里气得狠狠踹了一脚踏板,冷静过后别无法他,只好戴上墨镜面对媒体访问。 “请问火灾是如何发生的呢?” “学院是否有定时做消防检查?看大火的起势如此迅猛,有没有考虑人为因素?” “每年学费高达二十万港币的霍利西亚真的安全吗?麻烦霍总回答一下。” 记者们咄咄逼人,霍之遥脸上保持沉重的表情,等了会儿才弯下腰道:“我也是刚听说这件事,目前起火原因还在调查中,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 “听说重伤入院的学生至今昏迷不醒,全身烧伤70%,请问是真的吗?” 霍之遥想起了季奕城的那个电话,笑容僵在脸上,最后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在保安的护送下,步行进入学校。 她第一时间去了监控室,却被工作人员告知,艺术学院的监控昨晚忽然坏掉了。 霍之遥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大概什么时间点坏的?” “八点左右。” “七点到九点这段时间,学院所有的监控查一遍,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要放过。” 她话落正要离开,又回头补充一句:“查完不要告诉任何人,直接向我汇报。” 艺术学院原本的建筑是圆球型,现在排演室着了火,远远看去像极一颗被戳破的皮球。 警署的人已经在勘测现场,霍之遥与警长打了个招呼。 从警长嘴里得知,这场火灾八成是人为,火源来自凸透镜聚光,高温照射在纸糊的景观绿植上造成起火,而且现场有水油痕迹,包括爆炸的灭火器也透着蹊跷。 霍之遥言辞恳切:“辛苦了,请尽快查明真相。” 直到警署的人收集完罪证离开,她才回到自己办公室,摘下墨镜丢在桌面,而后捏了捏发疼的鼻梁。 她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夏明虞,忍着怒气问:“是不是你做的?” 夏明虞沉默了一下卖乖:“妈咪,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从小只要对我撒谎,说话前就会抿唇发顿。夏明虞你有没有脑子!我疯了生出你这么个蠢东西!” 霍之遥尖声吼叫起来,透过玻璃窗的镜面,她无意看见自己美丽而扭曲的脸后,连忙深呼吸两秒,又对着手机镇定道:“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夏明虞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手指颤抖着握住手机,前往执行董事办公室。 她推开门,一眼看见满面愁容的霍之遥,依着头坐在烟灰色沙发上,指尖揉着太阳穴。 “妈咪,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夏明虞声如蚊呐,走近跪在女人膝下,企图能挽回母亲的心,没想到对方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淡红色掌痕生生印在少女细腻白皙的脸上。 “你为什么不去外面动手?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你不知道我是执行董事吗?不知道学校有任何负面新闻,我要负全责吗?何况里面还有其他人,季明峥现在生死未卜,你怎么敢的?” 霍之遥不敢置信看着她,有一种被猪队友拖累的深深无力感。 夏明虞捂着脸,理直气壮道:“就是因为您是执行董事,我才在学校里动手不是吗?您不应该帮我摆平一切吗?” “我凭什么帮你摆平?” “凭您是我妈咪啊。” 她委屈极了,哭得梨花带雨。 霍之遥一时语塞,手机又响起来,来电显示季奕城。 夏明虞见过这位科技新贵两回,印象中是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只见她一把接起电话道:“季叔叔,是我明虞。”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夏明虞说:“我已经知道火是谁放的了。他叫赵越,是个暴发户二代。” 挂掉电话,母女俩如出一辙的眉眼在空中交锋,少女率先薄唇轻启。 “您不想帮我摆平就算了,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霍之遥皱眉:“赵越是谁?” “我的狗,他会帮我顶罪的。” 夏明虞自信地说。 她自小耳濡目染,对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来不放在心上,也不明白妈咪为什么那么生气。 找个人顶罪不就行了? “可惜没有把小野种烧死。” 霍之遥警告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赔了夫人又折兵。 霍利西亚很快发布公共,纵火学生已前往警署自首,接下来学校会格外关注消防问题,还给学生安全的校园环境。 赵越自首后入狱,暴发户二代的信息也在网络上曝光,被网友大骂人面兽心,称他是烂泥扶不上墙。 连带他家里生意也一落千丈,父母被人千夫所指。 霍之遥把后续也处理得很干净,监控该销毁的销毁。 为了挽回学院负面形象,她还特意捐出去几笔钱做慈善,邀请被火舌吻过的女孩们参加霍利西亚50周年庆典。 a班出生的少爷小姐们虽然娇气,但不是傻瓜,任谁都知道赵越是替罪羊,可他们绝不会乱说,甚至还以夏明虞的魅力为荣。 看,居然有人为她坐牢。 至于霍清梨死里逃生…… 他们只觉得私生女过分晦气,肯定是她吸走了季明峥的运气,才导致对方遭此一劫,至今还躺在医院。 周年庆典依旧举行,跟霍清梨合作的人选需要重新物色,但大家对此讳莫如深。 正逢顾屿川新戏杀青,少爷回来上课了,他懒扬扬起身:“这不就是在等我这个钢琴王子么?” 第31章 肮脏家伙 他是港圈真少爷,家境好长得帅,就是脾气差点儿。 虽然喜欢勾唇笑,但笑意总是不达眼底,透着一股摸不着的深沉思量。 顾屿川很少主动参加学院活动,话一出口引得a班同学纷纷朝他看去,长大了嘴巴。 “good!我们正需要人才!” 高斯特表现得很高兴,大胡子两端的须角都翘起来。 他在霍利西亚呆久了,已经很清楚上流社会的规则,没有人想看普通孩子表演,他们只关心优秀的豪门子弟,所以选拔只在a班内部进行。 顾屿川是真正的高门大户,有他跟霍清梨强强联手,不愁周年庆典当天没有话题。 排演厅着火后,他们的练习场地换到后花园,没有密闭空间,视野天然开阔。 九月的玫瑰海棠花开正盛,层层叠叠的粉色拥簇在翠绿枝头,给人心情愉悦之感。 一架斯坦威钢琴横在玻璃的中间,旁边依着优雅的大提琴。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 顾屿川吊儿郎当坐在黑白琴键前,抬手流畅地试了一下音色。 a班的孩子人均钢琴十级,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基础线,一种高雅审美的家世体现。 他识谱也很快,几乎半小时学完了全部,开始坐不住地左右摇晃。 最后干脆合上琴盖,把手肘抵在上面,掌心托住脸,目不转睛看霍清梨拉琴。 有清风拂过,带来一阵绵密的花香,吹动少女耳旁轻盈的碎发。 顾屿川不自觉看入了神。 “看够了?” 霍清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正用大眼睛淡漠看着他。 “看不够。要不你送我一张照片,我带回去慢慢看。” 顾屿川语调上扬,丹凤眼裹挟笑意,说着深思了片刻又道:“你以前真没碰过琴?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不相信的人多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不出面解释解释?”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何必自证。” 霍清梨甩了甩手继续拉琴,可爱的娃娃脸展现出顽强韧劲,垂眸楚楚动人。 顾屿川心跳漏了一拍。 想到之前对方在拳击馆臭骂他恃强凌弱,又勾魂一笑喜上眉梢,只觉得这小东西真有意思,伶牙俐齿劲劲儿的,叫人莫名想欺负。 “霍清梨,谁叫霍清梨!”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压过玫瑰海棠清晰传来,两人对视一眼,蹭地起身。 来人约莫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的少妇模样,见到霍清梨立马撸起袖子,刚想要冲过来,被附近的安保人员拦住。 发生火灾以后,霍利西亚巡逻的安保人员增多了,尤其是有学生出没的地方,他们格外注意。 霍清梨认得她,脱口而出:“姨妈。” “谁是你姨妈,臭丫头少在这里攀亲戚!我今天一定要替我那可怜的妹妹问个明白!” 乔见歆是豪门世家里少见的大嗓门,“你说,为什么同样在火场里,你毫发无伤,我们明峥却烧成了那样!” 她这么一叫唤,又引来不少安保人员,把她当成危险人物团团围住。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今天必须说给我听,否则我不会罢休!” 乔见歆怒气冲冲盯着霍清梨。 她是乔见晚的姐姐,季明峥的姨妈,是前世唯一在婚后关照过霍清梨的女人。 她性格直爽睚眦必报,与事事皆要体面的乔见晚完全不同,这才跑到霍利西亚为傻妹妹出头。 “把霍之遥也叫出来!找个暴发户认罪就想把这么大的篓子轻轻揭过,你们想的美!季奕城是t的孬种,我们乔家不是,把人叫出来跟我当面对峙!” 霍清梨皱了一下眉,刚想走出花园,被顾屿川一把扯住手肘。 他嗓音微沉:“别去。这是圈子里有名的悍妇,你现在过去免不了挨一巴掌。” “不是有你在么?我亲爱的合作伙伴,总不会眼睁睁看我这个伤残人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吧?” 少女侧过头粲然一笑,而后瘸着腿一步步走到乔见歆面前。 她率先对其中一个安保人员说:“麻烦你去把姑姑叫来吧,有些事确实说清楚比较好。” 乔见歆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她,视线停留在少女膝盖上,冷冷一笑。 “同一场火,你凭什么就受这么点小伤?” 她手劲极大地推了一把霍清梨,眼中带泪质问道:“明峥是不是为了救你?他那么善良的孩子,肯定是为了救你才被烧成那个样子!” 霍清梨不受控制往后一跌,跌进了结实有力的胸膛,回头一看是顾屿川。 “谢谢顾少。” 她眼眸流转间,换上了一副冰冷面孔,“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细节,但你确定要听么?” 这时霍之遥匆匆赶来,见到乔见歆也是太阳穴一跳。众所皆知,她是出了名的泼辣难搞。 乔见歆双手叉腰:“我当然要听,不仅要听,我还要录下来当作呈堂证供!” 她掏出录音笔。 霍清梨语气平淡:“好,我说。季明峥不仅没有救我,还在火场里抢了我浸水的外套,他根本不是什么善良的孩子,他卑劣无比。” “臭丫头你胡说八道!” 乔见歆气的脸红脖子粗,目光扫过少女猩红膝盖,飞快抬脚狠狠一踹。 顾屿川眼疾手快把人公主抱起来,随后勾唇浅笑:“救你两回了,记在我账上。” “我们明峥从小品学兼优,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 乔见歆没有落到好处,挣扎着想要上前殴打霍清梨,被排成人墙的安保死死阻拦。 “你现在趁他昏迷不醒,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私生女就是下贱,勾引完我们明峥,又在物色下一个了?” 只见她从鳄鱼皮包里,拿出当初季明峥捡到的那枚珍珠耳环,狠狠扔在霍清梨身上。 “这是我在明峥手里找到的,他连死都紧紧攥着你的东西,你还敢说,他不是为了救你?!” 霍清梨皱眉。 肮脏的家伙。 死到临头了还要给她惹一道麻烦。 顾屿川松手把少女放下来,目光却牢牢盯着那枚珍珠耳环,上面小小的Ω,象征它来自霍氏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