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诱》 去争去抢 七月七日,京市蒙蒙小雨,带来久违的料峭寒意。 宣繁开着红色跑车,飞速碾过路面,过快的车速她却眼也不眨,在前方大打方向盘变道,熟练驶向半山郊区。 半山郊区远离京市中心,原本只是块少有人烟的废地,但五年前言家拍下这块地,以养生的名头修了片别墅群,意外受人追捧。 如今那里已经住满了各家不问世事、颐养天年的长辈。 宣繁要见的人也在那里,不过对方不是闲心修养,而是因为眼疾。 到了半山郊区南水湾33号,宣繁停车解开安全带,从中控台拿过合同,推门撑伞进了别墅。 这个地方和她每一次来一样,压抑沉闷,让人无法喘息。 将黑伞搁在沙发边,无视周围拉得紧紧的厚重窗帘,和没有佣人而显得过分空旷的大客厅,她直接迈步去了三楼,推开某个房间。 “周明霁,我来和你解约。 ”门开的一瞬,宣繁开门见山道明来意,而桌前背对她坐着的颀长身影,也只是微顿一下,就声音嘶哑开口:“好。 ”外人眼中的未婚夫妇,甚至圈中某些人信誓旦旦,说宣繁这个小地方来的拜金女,为了钱财留在周家,一定会费心费力讨好周家那个瞎子。 现在看来两人真正的关系并不熟络。 引导周明霁签完字,宣繁合起合同。 转身走出房门前,她看了一眼从她走进来到现在,一直没变过姿势,活像一棵散发死气的枯树的周明霁,眼中闪过相惜的不忍,忍不住开口:“周明霁,人等不来的,就去争去抢,总能如愿以偿。 ”耀眼红色跑车,如来时那般,很寻常驶出南水湾。 空中雨幕不停下着,路面依旧湿泞,一切像命运的钟表,指针看似正常摆动,却清晰停留一瞬,将命运悄然拨向另一个方向。 刚开出半山郊区不久,宣繁就收到了应家大小姐应知夏的连环夺命call,手机连着车台蓝牙,以至于整个车内都是应大小姐骄纵不满的抱怨。 “繁繁,你人呢?为了你一条消息,我可是一大早就爬起来换衣服打扮,还把我们家设计师最新设计、我求了好久才求到的项链带上了,你今天要带我做的事,最好对得起我这番心思。 ”手指敲击方向盘,宣繁不紧不慢接话:“请你吃饭,去三味鲜。 ”“哼。 三味鲜有什么稀奇的,我拿我爸的卡也能进好吧。 没诚意……”“我和周明霁解除假扮未婚夫妻的协议了。 ”应知夏的喋喋不休被打断,她愣了一瞬,随后在大床上蹦跳和尖叫:“你?和周明霁解除协议?你不想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不想借周家这把势了?”说起来,宣繁当初和应知夏不打不相识正是因为周明霁。 彼时的应知夏,在应家父母、叔伯二十二年的宠爱下,充分显露花瓶的本质,继承家业都困难,更别说守住家业了,于是应家父母动了联姻的念头。 对于应知夏的联姻对象,应家父母想的是门当户对,对方最好有弱处可以拿捏,这样应知夏未来不至于被欺负。 恰好国内最大汽车制造集团星云的董事长独子,出了车祸眼睛瞎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拒绝做手术,至今还未复明。 两家长辈对联姻一事相谈甚欢,应知夏却非常抗拒,以离家出走在朋友家住了一周来表达不满。 等她终于想明白,要去找周明霁这个当事人说清楚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宣繁,已经顶替她成了周家未来儿媳。 应大小姐拒绝联姻,但受不了这个气。 当天她就查了宣繁行程踪迹,气冲冲去找人算账,却险些被宣繁一句“应小姐,你不是小孩,哭闹就会有人让着你。 没打标签的东西,谁抢到手上就是谁的”气哭。 从回忆中抽离,应知夏急得身上像有蚂蚁在爬,又快又急开口:“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交代!”“算了,电话说不清楚,你开车来接我,我们去三味鲜边吃边说。 ”*从金碧海接到应知夏,再到三味鲜,只有三十多分钟的距离,但宣繁硬是在京市环环绕绕的道上多绕了几圈,直到四十五分钟后才准时到三味鲜门口。 坐在副驾的应知夏从上车起就盯着宣繁打量,似要在她身上灼出两个洞,根本没留意到变长的路程。 停车后,应知夏抢过钥匙丢给泊车的人,迫不及待抓着宣繁往二楼她们常去的包厢走,宣繁却罕见叫住她:“三楼兰雅间,新订的包厢。 ”“好好的换什么包厢。 ”应知夏鼓鼓脸颊的肉,娇娇嘀咕,脚下却顺从往三楼走,并没有多想。 身后宣繁不紧不慢跟随,步子踩得很有规律,在她踏上三楼的拐角时,一楼装潢典雅的大厅玻璃门正好被推开,两位气质矜贵,一看就不凡的男人缓步走进来。 为首那位,黑色衬衫配修长黑裤,臂弯懒散搭着件外套。 可能是没带伞的缘故,他头发沾了湿意,被随意拨开,露出额头和惊艳五官。 高高的眉骨下,那双眼睛深邃而冰寒,黑眸深处仿佛藏着冰锥、巨石、漩涡,让人心生寒意,莫名不敢对视。 就连那薄而好看的唇,也只是平直放着,显不出一丝温度。 宣繁刻意停留的目光,又深重又不着痕迹在他身上流连。 最后,在他发现前一秒,利落收回目光,走向兰雅间。 然而楼下的人实在太过敏锐,在她转身那一刻若有所感抬头,看见似蝴蝶般轻逸的背影悄然离去。 眸光微动,池晏觉得这道背影有点熟悉。 “晏哥,走了。 三楼包厢给你接风洗尘。 ”肩上揽上来一只手,言千珏带笑的温润嗓音响在耳边,扰乱思绪。 “你不知道你被池家扔去州港自生自灭这些年,我有多想你。 最冲动的时候,我都恨不得冲进池家把那个人渣宰了给你报仇,还好我记得你的嘱托,忍住了。 ”“一个月前听到池老爷子住进医院的消息,我就知道你快回来了。 没想到这么快,今天就见到你了。 ”“接风洗尘,谢了。 ”池晏冷静拍了拍言千珏胳膊,随后眸光变冷,声音跟着发寒,“我再不回来,有人的日子就过得太舒坦了。 ”“对了晏哥,你要小心,底下的人说最近有人在查你行踪。 不知道是不是池柏川那个人渣。 ”“他早晚要知道我回来了。 ”言外之意,他不屑于向池柏川做隐瞒行踪的事。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惠轩间门口。 等言千珏推门的片刻,池晏视线不经意划过前一间包厢,看见门口地板上,几滴小得不可察的雨珠。 有人刚刚进了隔壁包厢。 念头出现的一瞬,池晏脑海中莫名浮现之前瞥见的背影。 言千珏见此误会了,以为池晏更喜欢前面那个包厢,主动开口解释:“兰雅间已经订出去了,听三味鲜经理说,还差不多是和我们同一时间订的。 ”“晏哥喜欢那个包厢?那我去交涉下,看能不能换。 ”言千珏收回推门的手,作势往兰雅间走。 “不用。 哪里都一样。 ”池晏淡声打断。 一墙之隔的兰雅包厢里,桌上菜已上齐,琳琅满目的精致菜式,应知夏瞧都不瞧一眼,只拉着宣繁的手八卦追问。 宣繁心思也不在用餐上,喝了两口甜汤就没动了,有搭没一搭回应知夏的问题。 “繁繁,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和周明霁解约,白白丢掉周家儿媳这层身份?”宣繁手撑着单边脸颊,微卷长发从脸侧滑落,妩媚明亮的眼睛微弯,勾得人心神恍惚:“难道我应该为一个约定,赔上一辈子?”应知夏只觉得宣繁漂亮得头发丝都在闪光,和她待在一起,连空气都是香的。 当即她头脑发昏,连连点头:“我繁姐美貌傲人,能力出众,就该独美,哪个臭男人都配不上。 ”“但你花了两年时间才坐上星云集团核心管理层的位置,突然和周明霁划清关系,要是周女士知道了,不会对你有影响吧。 ”应知夏又担忧起来,弯弯的眉毛往下一垂,眸光有些黯淡。 “我今天拥有什么,都是自己努力挣的。 别人能影响我什么?”宣繁浅笑反问,眼中是应知夏熟悉的野心和自信。 两年前,她得知宣繁成了周家未来儿媳,去找她算账时质问:“你喜欢周明霁,所以才跟我抢和周家的联姻?”宣繁很平静一笑,眼神算不上温和,是很刺眼凛冽的光芒:“应小姐,我勾上周明霁,无非求权、求财、求地位三者。 在这个圈子,谈喜欢是不是太可笑了。 ”那种光芒和现在一模一样。 “啊!繁繁,你果然还是你,我这种豪门废物的天生对照。 你一定要站得越高越远,让那些人好好看看我应知夏虽然废物,却有姐妹罩着。 ”“越说越不靠谱。 ”宣繁无奈打断。 来三味鲜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待下去,她索性拿起藤椅上勾着的黑伞,朝应知夏招手:“走了,送你回去。 ”“繁繁,你就答应嘛。 我吃得少,花得少,罩我一辈子绝对不亏。 ”走出包厢,身旁的应知夏还不懈纠缠。 “嗯。 养你。 ”宣繁一边应着她,一边想到有人没带伞,身上湿了一半。 于是经过惠轩间门口,落后一步的宣繁很自然把伞靠在门边的墙上。 她的身影经过拐角走远,而身后靠着墙边的黑伞带着细碎水珠,在光下无声闪耀。 同样声名狼藉 “晏哥……”言千珏看着池晏空了的茶盏,神色惊喜且诧异,“你不是不喝吗?”拿茶盏的手一顿,才意识到自己喝完茶的池晏抬眸,目光泛凉地扫了他一眼。 言千珏身体一紧,当即正色,不敢再开玩笑:“我哪是八卦,这不是想着你不认识宣繁,才多讲了一些她的事。 晏哥,你不至于这么护着吧。 ”“没事我回碧园了。 ”池晏没接话,伸手将茶盏反扣在桌上,推开茶间门离开。 “晏哥,等我。 ”言千珏囫囵喝完茶,抓着车钥匙追上去。 几天后,又闲得没事的言千珏,主动到碧园找池晏。 他到时,池宴正在书房提笔写视界娱乐上任仪式的邀请函。 桌前的人坐得端正,如同挺拔的松柏,十分赏心悦目,紫豪的毛笔捏在修长好看的指节中,在纸上落下一个个铁钩银划的字,足见书法功底深厚。 但言千珏没那文雅的欣赏品味,一进书房就打量起房间的装潢。 他先是把池宴沉木做的书架摸了摸,又去敲他桌上的玉石摆件,忍不住赞叹:“晏哥,你这房子可以,东西都是好东西。 多少钱?我也在碧园搞一套。 ”池宴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自顾自在晏台中沾墨:“半山郊区南水湾那么多套房,还满足不了你?”“家族产业,又不是我的私产,我哪里敢挥霍。 ”言千珏大咧咧一笑,话里话外都不把自己的资产当回事。 “真想要碧园的房?那得两套边缘的南水湾房子来换了。 ”池宴把写完的邀请函放到一边。 听懂他暗示的价格,言千珏吓得从坐着的书桌蹦下来,双臂撑着桌子,不可置信看着他:“宴哥,其实你在州港一点也不苦吧。 ”“我有说过我过得很苦?”身体往后倚靠,池宴抬头,眉梢微动,看着言千珏。 言千珏并不接话。 池宴这话也就听听得了。 意气满满考上国内大学的十八岁,亲生母亲从私人疗养院顶楼一跃而下,逼问池柏川想要一个结果,却被攥着手将刀捅进池柏川腹部,背上故意伤人的名声,还刚好被一直教养他的爷爷看见。 一夜之间,池家天骄一样的孙辈被秘密打包出国,成了隐晦不能提的存在。 在异国他乡的六年,没有任何来自池家的帮助,为了学费和生活费,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要折多少脊才能活下来,又做了多少努力才有回来的机会。 那个时候他连家业都没沾,言家和池家当时又有合作,池老爷子给言家打个招呼,他一点帮池宴的机会都没有。 那之后他明白,人不能做二世祖。 “晏哥,无论你做什么,我一定帮你。 ”言千珏乐呵呵开口,看不出正经。 目光瞥到池宴刚刚写的东西,他好奇一把抓过来,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后,他脸色一垮:“晏哥,你真要去那个劳什子的小公司上任?这明显是池柏川挖的坑,干嘛往里跳。 ”“我不跳坑,怎么向老爷子告他一状?”拿过言千珏手上的邀请函放好,池宴打开一张新的空白邀请函,继续提笔写字,不过这次他垂眸时,眼中明显多了戾气。 “对了晏哥,给你讲个好玩的。 ”想起一桩事,言千珏从兜里拿出手机,打断池宴的思绪,“上次在茶馆遇见的宣繁,你还记得吧。 她最近招小人,在圈里的名声跟你一样差了。 ”言千珏亮着的屏幕上,是圈里百来个人为方便吃喝玩乐拉的大群,群里旧消息积了无数条,新消息还一直往外弹,无一例外是关于宣繁的。 “两年前在京市斩头露角,一番成绩压得人没脸的宣繁,大家还记得吗?”“就是那个为钱为权傍男人上位的拜金女。 夏夏躺躺躺,抢的还是我们应大小姐的未婚夫。 ”“宣繁刚跟周明霁解除订婚,星云董事长连核心事务都不派给她了,叫了公司另一个副总陪同出差,她肯定失势了。 ”……池宴目光在恶意揣度的发言上停留许久,言千珏却丝毫没看出端倪,一把将手机收回,自顾自谈论自己的看法:“失势这种事,不可能是宣繁自己传的,星云董事长也不可能传这些刁难一个后辈,那就只能是那个叫赵风华的副总了。 ”“但上次我们在茶馆喝茶,不是听到星云董事长叫他出去了吗,他怎么会知道解除订婚和公司核心事务的事。 ”言千珏沉吟,想不出答案。 “是不是失势,还有待验证。 ”就像失势的传言,未必不是宣繁自己透的消息。 说完,池晏平静低头写字,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连费口舌多谈论一会儿都不肯。 只是等他写完一个字顿笔,却发现逆锋起笔处,突兀多了个黑点。 *“靠,这个魏珍之有病吧。 她不知道我现在和你的关系吗,还专门我,说你抢我男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而且什么叫我男人,我和周明霁根本没关系好吧,是我爸妈一厢情愿安排的联姻。 ”同在百人群里的应知夏刷到消息,气得扫空惆怅,赤脚从搭了薄毯子的矮沙发跳下来,放下还没喝完的红酒,对着手机破口大骂。 “对了,这个魏珍之是不是和你们星云副总赵风华有点关系,我在朋友圈看到过他们一起吃饭。 ”想到被忽略的往事,应知夏回头追问。 唇瓣贴在杯口,抿着一口酒走神的宣繁回神,弯了弯眸,无所谓开口:“好像是表舅舅和表外甥女的关系。 ”“我知道了。 你跟赵风华同职,最近还在竞争总经理的位置,你出现失误,他肯定是要踩你一脚的。 ”“至于魏珍之,纯粹是讨厌我们。 从她表舅舅那里听到风声就迫不及待传到圈子,想要恶心我,再让你丢脸。 ”应知夏越说表情越凝重,到最后眉毛揪起,心疼地捧住宣繁的脸,“繁繁,你们星云内部是不是也在传你失势了?他们没讨论得很难听,趁机去追随赵风华,再踩高捧低给你脸色看吧?”“大小姐,脑补得太严重了。 ”宣繁拍拍应知夏的手,示意她收收那漫无边际的想象力。 “这赵风华真是太可恶了,好歹是个副总,居然用引导舆论这种手段。 ”应知夏替她打抱不平。 宣繁却摇头,认真纠正这过于天真的想法:“商场上,除了损害公司利益、违背法律,没什么手段不能用的。 如果引导舆论,能营造一个人无能,从而让我多很多支持,我也会去做。 ”“而且……”宣繁又抿了口酒,眸子愉悦得眯起,眼神依旧自信且锋芒毕露,“赵风华得到的消息就是我故意传给他的。 ”应知夏的嘴巴张成了小小的圆o,半响她摇头晃脑扑回矮沙发,端起酒杯又开始她的怀春伤秋:“搞不懂你们这些商场上的弯弯绕绕,我还是继续愁我的事吧。 ”这家应氏旗下的珠宝店是应知夏叫宣繁来的,宣繁一来就看见她趴在沙发上喝酒。 应大小姐任性,喝酒从来不去酒吧,只来自己家旗下门店,据说应知夏去过的店,都有一间贵宾休息室被改成了她个人的休息室。 “谁又惹你了,跑来店里买醉?”宣繁抚了抚应知夏头发。 “我们家又开始动给我联姻的念头。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这辈子非得嫁人?离了联姻我应知夏就活不下去了?”应知夏在沙发上趴成小虾米,愤愤不平用拳头砸枕头。 “一周后带你去个好玩的场。 ”言语的安慰无力,宣繁选择直击应知夏心灵。 应知夏果然被这话吸引,扭过头眼神灼灼看着她:“为什么是一周后?现在不行吗?明天不行吗?”“今天公司有一堆事等我处理,明天我要去机场送人。 ”回应应知夏的,是宣繁踩着细跟摇曳生姿离开的背影。 第二日,周璧兰行程提前确定,九点的飞机飞国外,赵风华和星云研发组陪同。 “晏哥,你在看什么?”言千珏睁着惺忪的眼睛,从后座探出半个身体时,池宴已经把车停在来云机场t2航站楼前不起眼的位置。 言千珏昨天死活不肯回言家,池宴索性丢给他一张毯子,让人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纵容他的后果就是,早上池宴拿车钥匙出门,言千珏迷迷糊糊听见动静,闹着要跟他一起,结果上了车他一路呼呼大睡,连聊天解闷都不能指望。 车子降下一半车窗,刚好够车内的人打量外面,又不会引人注目。 更别提池宴特意把手搭在车窗,伪装成无聊等人的模样,吸引注意的机率就更小。 言千珏莫名感觉到池宴现在不想搭理自己,主动往后座旁边移了个位置,去看池宴的驾驶座车窗,发现显眼的t3航站楼标志后,他自找话题:“晏哥,你来接人?接你在州港的朋友?”“嗯。 ”池宴敷衍应声,目光落在对面候机大厅二楼的一行人身上,眼神平淡冷静。 直到看到另一道人影出现,他搭在车窗上的手指下意识弹了弹,眸光多了波澜。 候机大厅二楼。 “董事长,时间还早,你休息一下,我去办理值机?”赵风华拖着适合出差的四寸行李箱,俯身跟周璧兰说话。 研发组的人没胆子跟公司管理层坐在一起,一个个拘谨地往后坐了三四排,这一排就只剩赵风华和周璧兰两人。 “好,多心了。 ”周璧兰放心把证件交给赵风华,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身体老毛病了,稍微早起就精神不足,再加上为了跟员工拉近距离,她没去独立的贵宾休息室,有些被候机厅的的嘈杂影响到。 “董事长。 ”宣繁的声音恰好在这时响起,周璧兰一睁眼,果然看见打扮格外低调的宣繁,提着手提袋站在她面前。 “你这丫头……”周璧兰哂笑,眼角露出淡淡鱼尾纹,“改主意了?还是决定接手调查电池能源事故的项目?”“我哪敢变卦,再说国内还需要我坚守。 ”宣繁压了压头上的白色帽子,特地侧身,没让身后已经伸长脖子看过来的研发组成员,看见她的脸。 刻意营造的失势假象不能被打破,让赵风华对她生出更多警惕,但周璧兰出行她又不能不来送,才有了今天候机厅偷偷摸摸的一遭。 “董事长,给你准备的东西,出行注意安全。 ”宣繁把带的好茶和一套茶具递上去,笑意无可挑剔。 之后又陪周璧兰聊了一会儿,宣繁算了算时间,猜测赵风华办完值机手续快回来了,才提出离开。 候机厅人流量大,来来往往的人不在少数,宣繁混入其中,不起眼得如一粒沙。 三分钟后,她从b3出口出来,弯腰坐进航站楼前一辆黑车,成功脱身离开。 ……还能来送上司出行,有些事不需要验证,就有了答案。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池晏,仿佛刹那间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干净了,手指弹动得轻快一分。 半响,他缓缓升上车窗,平静得像他今天没有来过机场,不知道宣繁没有真正失势的事。 人打狗的好戏 一周后。 今天是宣繁答应带应知夏看戏的日子。 应知夏还以为这事只有她这种废物花瓶热衷,做好了打电话催促宣繁出发的准备,没想到她妆才化了一半,家里佣人就引着宣繁进来。 “我们应大小姐还要打扮多久?”宣繁靠着化妆台,弯眸勾唇,笑着开口。 “快了快了,还差换衣服。 ”应知夏被催得有了急迫心,化妆师刚给她涂完口红,就迫不及待推开椅子,往衣帽间奔。 衣帽间当季的衣服太多,各种大牌裙子挂得满满当当,应知夏挑花了眼,才换上一身粉色荷叶边的鱼尾裙出来,抓着裙摆向宣繁转圈:“繁繁,这条裙子怎么样?”“不及你万分之一的好看。 ”宣繁合上刚刚在应知夏化妆台上看到的视界娱乐邀请函,眼中看不出别的情绪,依旧浅笑着哄应知夏,只是纤长手指紧紧攥着邀请函,留下浅浅折痕。 回过神,宣繁抚了抚邀请函表面,抬腕看表:“到九点了,我们该走了。 ”说着,她朝应知夏晃了晃邀请函:“今天用你的邀请函去看戏。 ”“哦……行叭。 ”化妆台丢的邀请函,都来自应知夏不感兴趣的场合,听见宣繁说的看戏和那些场合有关,她兴趣失了一半,但还是跟着宣繁出了门。 途中应知夏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皱着眉思考,可都坐上宣繁的车了,她还没想出哪里不对,干脆把这件事抛到一边。 十点,视界娱乐包下的会场,应邀而来的客人云集,热闹程度远超视界娱乐副总经理秦康年的预料。 仿佛客人到场的荣光是他带来的,负责在门口迎接的秦康年,笑容越发灿烂。 “应小姐,好久不见,欢迎来参加视界娱乐的活动。 ”听说了宣繁在星云内部失势的消息,看见一前一后走过来的宣繁、应知夏时,秦康年下意识忽视了前者,只和应知夏打招呼。 “秦副经理。 ”应知夏冲上来挽住宣繁手臂,着重咬了“副”字,脸色冷得能唬人,“你看不见我们是两个人?”没想到应知夏会这么直接维护宣繁,秦康年一时神色讪讪,补上招呼的客套话:“宣小姐,欢迎你来。 ”“邀请函。 ”应知夏气还没消,从宣繁手中拿过邀请函,没好气丢给秦康年。 秦康年接住打开扫了一眼,发现是应知夏的名字后,忍不住看向宣繁:“宣小姐你……”“秦副经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代表星云。 ”宣繁似笑非笑,出声打断。 被这清泠目光一看,秦康年顿时起了满身冷汗,在心底抽自己嘴巴。 神仙打架,关凡人什么事,就凭宣繁两年就做到了星云副总这一点,哪怕她真的失势,也不是他这种级别的人开罪得起的。 都怪最近听多了圈里贬低宣繁的传言,把自己听得不知天高地厚,还真以为现在的宣繁人人都可以踩一脚。 一想到映时珠宝和星云汽车集团两大企业,随便从手指头漏一点合作出来,就够视界娱乐摆脱倒闭的困境,甚至在行业内业绩翻上不少,秦康年就悔青了肠子。 “宣小姐、应小姐,里面请。 ”不再探究宣繁没有邀请函的事,秦康年认真合好邀请函递回去,冲两人摆出请的手势。 “哼。 ”收好邀请函,应知夏毫不客气,拉着宣繁就往会场里走。 今天的场合,和应知夏以往参加的商业宴会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一些人聚在一起聊天,一些人吃东西、喝酒。 目光扫荡周围一圈,应知夏没发现宣繁说的乐子在哪里。 “繁繁。 ”应知夏附在宣繁耳边低语,“你是不是带我走错场子了?”看好戏对于人生最大烦恼是家人要给她安排联姻的应知夏来说,有着莫大吸引力。 她也不是真的要得到宣繁回应,说话间她自己就竖着耳朵,敏锐探听周围的一切。 因此等宣繁收回在会场内游移搜寻的目光,后知后觉意识到应知夏刚刚在和她说话,打算询问时,就对上她八卦兴奋的眸子。 “繁繁。 ”应知夏咬了咬唇,像是对好友的事这么八卦觉得不好意思,但一秒后她还是毅然开口,毕竟她真的好奇疯了,“你是不是和池宴有仇?”从来没在应知夏面前提过池宴名字,除了今天邀请函的事,没露出任何端倪的宣繁,在听见这话的瞬间大脑空白,人怔愣在原地,直挺挺的像是一根木头。 片刻,反应过来应知夏问的是她和池宴是否有仇,宣繁才似春日解冻的河流,鲜活流淌起来。 她神色不变,眼眸弯成浅月牙,漾着微光,用最平静的语气回答:“泛泛之交。 怎么突然问这个?”“刚刚听人说起鼎盛娱乐,我才想起来视界娱乐是鼎盛娱乐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而最近闹得风风火火、有关视界娱乐的传言,就是池家唯一正经孙辈池宴,靠走后门担任视界娱乐总经理一职。 ”应知夏手指隐蔽指了指聚在一起的几群人,“就我刚刚偷听的功夫,这一堆、那一堆,还有角落那些人,嘲讽池宴不下十遍。 他们来参加今天的活动,完全是奔着看池宴笑话来的。 ”“然后我就想,你这个极少参加应酬和宴会的大忙人,今天特地带我来一个小公司的活动,是不是因为和池宴有仇,跟那些人一样特地来看他笑话。 ”提起这些纠葛,应知夏眼神放光,分析得头头是道,只不过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跟他没关系,我是带你来看戏的。 人打狗的戏,不好看吗?”想到可能发生的事,宣繁眸子闪过一丝意趣,配上浅勾的唇瓣,危险又迷人。 应知夏被她生动的神色勾得呆滞时,视界娱乐安排的活动正式开始。 宣繁握住她手,把她往会场展厅拉,两人在偏后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们坐下时,秦康年已经站在展厅中间的发言台上,而真正举办本次活动,亲手写下邀请函的视界娱乐总经理池宴还不见踪影。 “池家那位躲哪去了?”“该不会是知道今天来的大多数人都是来看他笑话,怕丢脸不敢出来了吧。 ”“我要是他,被家族放弃了,就乖乖缩起来,才不自取其辱搞今天的活动。 ”身后几个末流企业的继承人,肆无忌惮谈论一个比他们出生好、能力高的人,好像这样能从他人生小小的不足,满足他们巨大的落差感和嫉妒心。 归根结底,他们自己才是不堪的人。 宣繁垂下眸子,好像这些话一句也没听进耳朵,但下一刻她手忽然握住椅子两端,椅子微抬后,重重往后压去。 “啊,操。 你他妈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耳朵,不知道后面有人。 ”商业场合,越坐在后面代表地位越低是约定俗成的事,因此脚被压到后,男人肆意辱骂,以为他们身份地位相差不大。 “商业宴会,不知道要安静?”宣繁毫不客气倒打一耙,冷冰冰回头一瞥,眸子毫无温度,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震慑住几个人后,她才轻飘飘低头一看,把椅子移开,淡淡道:“不好意思,没看见,压到你脚了。 ”“怎么了?”玩手机的应知夏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 她经常在商业场合出现的熟悉侧脸,彻底让吃了哑巴亏的几人不敢开口。 得罪一个星云副总就算惹上大人物了,要是再加上一个映时珠宝的应氏独女,将来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事。 ”没解释刚刚发生的事,宣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发言台。 台上,秦康年把本该是池宴来讲的发言致辞讲完,开始热情地邀请本公司签约艺人出来热场。 “居然是江亦寒。 ”看着穿一身白色亮片西装,戴着银饰的人出现在台上,应知夏立刻叫出对方名字。 “他很出名?”眼中闪过暗光,宣繁侧头询问。 “还行,三线艺人,视界娱乐签约的台柱子。 黑红这条道路,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应知夏对这些事如数家珍,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江亦寒的背景。 如果视界娱乐的台柱子在今天的活动出现问题,会给池宴担任总经理造成的麻烦可想而知。 宣繁瞬间猜到了秦康年对付池晏的手段,眸光变得冷冽。 “今宵夜多几何……”发言台上深情献唱的江亦寒唱到一半,话筒忽然发出刺耳的啸叫声,震得坐在展厅的人纷纷皱起眉,更有甚者惊叫出声。 献唱的江亦寒捂住耳朵,脸黑如锅底,在刺耳声响停止后,他猛地把话筒把地上一摔:“才担任公司总经理不到一天,就不把旗下艺人当回事了吗?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连现场音响设施都没检查好。 我不奉陪了。 ”说完他冷脸走下发言台,大步走出展厅。 一个热爱音乐的敬业歌手却被辜负的戏码无比逼真,展厅安静片刻,忽然发出阵阵倒喝,一些极易被煽动的人嚷嚷着离场。 关键时刻,秦康年快步走上台,沉稳出声安抚:“抱歉让大家有了不好体验,正值公司职务调任时期,有所疏忽,还望各位海涵。 ”句句不提池宴,又句句表示是池宴能力不配位,非要走后门担任总经理一职,才上任一天就出现失误。 “打扰一下,池总让我们来检修音响话筒。 ”秦康年发言正激昂时,一群穿着专业工作服的人忽然冲上台,把他挤到一边。 一番细微推搡后,别在秦康年衣服夹层的小型收音设备就掉了出来。 “秦副总,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这东西夹带上台,怪不得音响设备会出问题。 ”领头的检修人员,立马把收音设备捡起来,有意无意把东西亮给在座的人看清楚。 “还好音响设备没烧坏,不然之后的献唱热场就进行不了了。 ”检修人员的话顺着没关的话筒,传遍整个展厅。 还有人献唱?在场的人疑惑,回答他们的,是快速退场的检修人员和突然暗下去的展厅灯光。 黑暗中,一道仿若救赎的光束出现,天使般空灵的嗓音响起,长相温柔、穿着白色西装的人缓缓走上发言台。 人称励志天王,已经消失在公众视野好几年的陆弦突然出现,瞬间造成不小轰动。 饶是见过不少明星演员的应知夏,也激动得握住宣繁的手尖叫:“陆弦,是陆弦。 ”宣繁没应声,朦胧光线下,她缓缓勾唇——人打狗就是轻松痛快。 ……空灵歌声顺着音响,传到展厅三楼的露台。 露台上,言千珏手撑着栏杆,看着底下秦康年的神色痛快笑出声:“晏哥,他到底哪来的自信以为能算计到你?”“池柏川给的自信吧。 ”池晏收回在展厅角落宣繁身上停留很久的晦涩目光,淡淡接话,“你还要留下来看戏?”“不看了。 ”听出池晏的催促,言千珏连忙从靠着的栏杆起身,快步走上来跟他并肩,“晏哥,你载我一程,我今天回言家……”两道身影从展厅另一侧通道离开。 从头到尾,池晏都没打算在今天的活动上露面。 报复心强 视界娱乐的活动戏剧性收尾,网上热度不断攀升,心中埋下害怕种子的人也越发不安。 池宴并不急着找这些人算账,磨了一杯咖啡,就坐在办公室看资料,等着他们主动找上来。 相比他的平静,仅有五层楼之隔的江亦寒个人休息室里却快吵疯了。 吃过很多次黑红红利,被秦康年许以丰厚资源,在活动仪式上捣乱的江亦寒,这次终于受到反噬,一直在黑热搜上挂着,粉丝掉了二十多万,评论区都在嘲他蠢。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纷纷打电话要求解除商业合作的合作方。 由于是江亦寒本人言行不当造成的负面影响,解约过错在他,赔偿违约金是难免的。 一笔笔赔下去,几乎把他半辈子积蓄赔光。 出了这样的事,他以后都别想再有今天的高度,甚至池宴同意他继续在公司待下去都是问题。 “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答应秦康年去算计池宴。 池宴是空降过来管整个公司的总经理,连秦康年都要听他的,你哪来的胆子给他找麻烦?”江亦寒的经纪人不满抱怨,眼中满是指责和后悔。 这种眼神刺痛了江亦寒,他眼睛烧红,抓起玻璃烟灰缸往地上砸去:“你他妈装什么!以前求着我选你当经纪人,你不是很感激吗,现在凭什么后悔?”“秦康年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当时跟个哑巴一样,一声不吭,现在又抱怨什么?”江亦寒一通怒骂,让他经纪人冷静下来,片刻后经纪人当机立断出主意:“你去找秦康年,问他怎么办。 是他拉你下水的,算计池晏他也有份。 就凭他不想被池晏回头算账这一点,他也得捞你。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 ”江亦寒眼中浮现怨恨的情绪,要不是秦康年找到他,他根本不会有现在的境地。 江亦寒坐电梯直达公司顶层,连门都不敲,直接闯进秦康年办公室。 “你当了六年的视界娱乐总经理,公司人员都归你管控。 池晏刚到视界娱乐根基不稳,你都斗不过他就算了,还留下这么大烂摊子。 ”“秦康年,你是存心把我脸往地上踩是吧?这件事你自己解决,敢让池晏闹到老爷子那里,你副总经理就不用当了,直接滚。 ”电话里池柏川把秦康年骂得狗血淋头,一点面子都没留。 秦康年心中不满,却不敢接话,直到挂断电话看见突兀闯进来的江亦寒,他一腔怒意才喷涌:“江亦寒,你不想在公司待了是不是?当我办公室是你家,想闯就闯?滚出去!”“秦副总,我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都快完了。 ”江亦寒不仅不退,还关上办公室的门,一步步逼近秦康年,一拳砸在他身前的办公桌,“算计池总的事是你提议的,优厚的资源是你许诺的,现在我一个资源没看见,还赔了半副身家,得罪了公司总经理。 ”“秦副总,你说说我该怎么办?”江亦寒深黑眼睛紧紧盯着秦康年,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好像他有一丝表现不符合他心意,他就会做出不可预料的事,如同站在理智边缘。 秦康年讪笑着挪椅子后退,用眼神安抚江亦寒,确定对方情绪有所平静后,他才提出一个下下等办法:“你去找池总坦白。 ”“你是公司目前最赚钱的艺人之一,又是公司老人。 只要你坦然承认错误,那错误就变得情有可原,出于管理公司考虑,池总不会追究的。 ”秦康年对上江亦寒眼睛,平静解释,像是在用他这么多年管理公司的经验告诉对方,这个方法是可行的,最后再加以暗示,“池总办公室就在我办公室旁边。 ”江亦寒收起拳头,身体放松下来,站了一会儿就主动出门往池晏办公室走。 找到了救命稻草,他态度重新软下来,不再莽撞闯办公室,而是认真敲门:“池总,我是江亦寒。 ”“进。 ”早有预料的池晏,将资料反盖,言简意赅开口。 这个字如同赦令,哪怕他嗓音平淡冷漠,也让江亦寒觉得是天籁。 “有事找我?”池晏坐在办公桌后,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随□□叠,显得懒散放松,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交握着竖垂在桌上,是倾听的姿态,与他以往展现出来的形象不同。 江亦寒顿时受到莫大鼓励,把来的目的一五一十道出:“池总,我不是故意在活动上闹事的。 我是公司签约的老人,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你突然空降过来,我担心我以后的资源待遇发生变化,才一时犯蠢想不开,想用舆论倒逼你妥协。 ”“抱歉,池总。 ”江亦寒低头,深深鞠了一躬,再抬眸时,他眼圈已有些绯红。 不走歌手和黑红两条路,转去演戏,他应该会收获不少成就。 池晏平静看着,开口说话的语气却很温和:“只是一个小活动,没对公司造成影响,我就不追究了。 不过你名气受到了影响,需要挽救,这里有个选唱节目的通告,你回去准备下,准备上这个节目。 ”递过去一份通告合同,他深邃的眸子注视着江亦寒,仿佛带着期许和认可。 在这样的眼神下,江亦寒说不出拒绝的话,僵硬的手指动了动,鬼使神差接下合同。 之后脑袋浑浑噩噩,怎么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他已经忘了,只记得转过楼层拐角,就撞上了靠墙等着的秦康年。 秦康年看见他手上拿的合同,脸上浮起一抹笑:“池总给你递合同了?挺好的,继续为公司加油。 ”这副假惺惺宽慰员工的领导作态,高高在上,令人不适。 好像不久前在办公室,被他骇人气势吓到的人,只是他的错觉。 那确实是江亦寒的错觉。 从头到尾的各种表现,只是为了让江亦寒试探池晏态度的秦康年,如今毫无顾虑,大踏步往池晏办公室走去。 池晏连公司艺人都不敢动,又怎么会动他这个副总。 随便给他个台阶,这事就算过去了,谁让池晏六年前是个人物,如今什么都不是。 “池总,我来赔罪。 活动的事你多担待,怪我觉悟不高,想岔了。 你空降视界娱乐,是来带领公司往上走的。 ”推门进办公室,秦康年笑着开口,既让池晏知道事情是他做的,又没有用明确言辞,让人抓不到把柄。 “秦副总说笑了,我们不都是为了让公司更好,哪有什么龃龉。 ”池晏唇畔带笑,把玩着手中的钢笔,顺着给出台阶。 秦康年得寸进尺,继续试探:“这事我得跟池董事长说一声,不然董事长以为我对你空降公司有所不满。 ”“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小事没必要打扰他。 ”池晏出声阻止。 “池总教训得是。 ”得到了想要答案,秦康年眼神得意,附和着点头,马上找借口离开,“池总,没事的话,我就去处理活动的后续,争取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池晏没说话,轻轻颔首,目送他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掩上,刹那间池晏脸上伪装的神色消失得干净,只剩冷漠。 伸手把反盖的资料翻过来,目光漆黑浓郁,停在姓名栏上的“秦康年”和“江亦寒”上,半响揭开笔盖,划上宣告结局的叉。 算算时间,医院那边也该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