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重生记》 重生 宣隆十七年三月十七,春阳和煦。 一辆灰色马车缓缓驶出盛京城门。 马车外边瞧着不起眼,里头却被布置得仿佛一间雅室。 檀木厢内软垫做底,铺一层西域火鼠裘,玉几上置着越窑茶具。 纵使已足够奢华舒适,但一贯金娇玉贵的沈晏珠仍是被颠簸得面色苍白。 “还有多久到?”她闭目靠在软枕上歇憩,有气无力地问。 婢女茉莉心疼她,边替她捶着腰臀边回:“才出了城门十里。 ”又问她,“郡主,可是让车夫再赶慢点?您瞧着脸色不太好。 ”她摇摇头:“不必了,越慢越是折磨人。 ”两个月前,沈晏珠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那梦中她已活到十八岁,却在十八岁那年死在了宫变中。 起初她以为只是一场梦,可之后发生之事却与那梦全然吻合。 上到父母在二月初启程回朔阳沈氏族地、太子表哥三月初定了亲等此类大事皆一一应验,下到她的婢女因做女红伤了手留了疤这类芝麻小事竟也相同。 她不由确信,那不是梦,那是她已活过了一回!可若当真如此,那她岂非只有三年寿命可活?老天爷定然也觉得她死得冤,死得早,才让她重活了一回。 她可得好好把握机遇,万万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郡主,咱们到了。 ”她正阖眼回忆着,听见茉莉唤她,缓缓睁开眼。 透过茉莉挑开的车窗帘,看见了面阔五间的朱红大门,门前带刀侍卫肃然而立,门上高悬金字牌匾,庄严威仪。 沈晏珠瞧着那四个大字,红唇轻启,小声念了出来:“无涯书院。 ”她便要在这里,去破了自己的死局。 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婢女见马车停下,上前询问道:“敢问贵人是否是今日来书院入读的沈家大小姐?”茉莉得到沈晏珠的示意后下得车来,回了一礼,道:“不错,正是我家小姐。 ”个子稍高的婢女唇角含笑,温和有礼道:“舍监派婢子们前来接沈小姐。 ”说着,她抬头往马车里瞧了瞧,见马车上毫无动静,只好对着茉莉道:“沈小姐可是睡着了?麻烦姐姐将你家小姐唤醒,咱们得进去了。 ”茉莉道:“我家小姐醒着呢,只是路途颠簸,这会子正休息着,走进去怕是难以支撑,便不下来了。 士舍往哪边门进?你二人往前头带路吧。 ”“什……什么?”两个婢女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瞧出了震惊。 这沈家小姐好生骄狂。 “可是……进了咱们书院大门,人人都步行,还未有人乘马车……”茉莉微微一笑:“书院有门内不得乘马车的规矩?”高个婢女一愣,摇头道:“那倒是没有……”茉莉点点头:“既无规定,咱们便不算违规,你只管带路就是了。 ”言罢,她转身上了马车,留下一高一矮的二人面面相觑。 马车辘辘,缓缓朝前。 两名婢女在前头带路,忍不住小声交谈起来。 “这沈小姐什么来头?”个子矮一些的婢女轻声问道。 “听说是魏国公沈氏一族的旁支,父亲在南边儿任府丞。 ”矮个婢女闻言不可置信:“区区府丞之女?咱们书院里随便哪位少爷小姐,都能让盛京城抖三抖,还从未有人进书院大门敢乘马车。 她这般张狂,莫不是仗着背后是魏国公府和大长公主?”“不清楚,看样子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咱们只管做事便是,她这样的,书院里多得是人会教她‘守分寸’。 ”二人将马车引至一处大的院落前,转身对着马车道:“沈小姐,士舍到了,再往里走马车便进不去了。 ”马车里再次传来动静,依然是之前下车的婢女先下。 她下来后,搬来一个脚凳置于车前,随即挑起车帘,伸出一只胳膊递过去。 二人只见一截皓腕从帘内探出,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婢女手臂上。 紧接着,一袭珊瑚红襦裙的少女自车上而下。 那少女肤色白皙,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一双杏眼水波盈盈,檀口樱唇,容颜称得上绝色。 她下得车来,亭亭而立,春日的山风忽地拂过,轻轻撩起少女的裙摆,金线绞着的蝴蝶便在裙摆间起舞。 暖阳洒在她周身,照得她如同下凡的仙子般,令人不可逼视。 两名婢女看呆了眼,茉莉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她二人回过神来,忙屈膝行礼:“奴婢失礼了。 ”“无妨。 ”沈晏珠微微一笑。 高个婢女侧身道:“此处便是书院贵女们的士舍了,舍监早早派人为沈小姐收拾出了屋子。 奴婢们这就带沈小姐过去。 ”高矮婢女二人打算上前帮茉莉抬箱笼,刚一迈步,茉莉已一人将箱笼抬起。 那木制箱笼哪怕只是空箱子,估摸着都得二人合力才能抬得动,她竟如捧着托盘般轻易,二人惊得张大了嘴。 “走吧。 ”茉莉抬了抬下巴,再次出声提醒两位。 二人脸一热,明明在这卧龙凤雏遍地的无涯书院,她们早已司空见惯了才是,却仍接连失礼。 之后的路程二人谨小慎微,细细说着书院的规矩:“此处名为‘落英院’,在咱们书院入读的贵女们皆歇在此处,每逢初一十五的旬假才允许归家。 落英院每日卯时一刻开院门,酉时三刻落锁。 若落锁未归,便要送入绳愆厅关禁闭……”伴随着婢女的声音,沈晏珠一路前行,四处打量。 此处院落三进三出,修建得十分雅致。 院落中间修葺了一座假山花园,春日芳草萋萋,花香四溢,围着中心花园的是紧凑的各个厢房。 说话间,领路的婢女在一处房门前停下,她推开门道:“这便是沈小姐的房间了。 ”沈晏珠迈步进门,只见房间分里外两间,空间都不大。 外间一桌一椅,里间一床一衣柜,便是全部家具了。 如此简陋质朴,她不由得背对着几人撇了撇嘴。 这还没茉莉一人的房间大呢。 茉莉显然也是如此想,只听她道:“怎这般狭小?我听闻朝廷每年都会拨款给书院,为何不将士舍修缮得宽敞些?”朝廷拨款的去向怎会是她们这些奴婢所能知晓的,两个婢女被问得哑口无言。 心道,这沈家小姐一个小小府丞之女,怎比那些真正的贵女还要挑三拣四?见沈晏珠对桌上摆放的衣物好奇,高个婢女忙岔开话头,道:“沈小姐,这是书院为您备下的院服。 书院规定,只要是踏出士舍进入学堂,都得着统一着装。 ”想到她十分挑剔,又补充道:“这院服可是书院花重金为学子们定制,在外头,这般品相的一套成服得上百两呢。 ”沈晏珠伸手摸了摸叠放整齐的淡青色衣物,入手丝滑,绸缎面料。 不由点点头,勉强能穿。 “落英院内还有几处下人们平日忙活计需要知晓的地方,现下不若让沈小姐在房内歇会儿,我们带这位姐姐先去四处熟悉一番?”沈晏珠点点头:“去吧。 ”茉莉便上前道:“唤我茉莉便是,你们上前带路吧。 ”三个婢女出了门,沈晏珠又在这小小的房内仔仔细细地瞧。 越瞧心里越委屈,忍不住唉声叹气。 也不知母亲若是知晓自己偷偷跑出来了,会气到何种地步?按着前世的发展,父母去了族地后又去了各地远游,第二年夏至才归家。 她真能在父母归来之前查明真相吗?不,她必须能。 正乱想着,忽听外头喧闹起来,里头似乎有茉莉的声音。 沈晏珠出得门来,站在廊下,见前方尽头拐角处已围了一堆人,看穿着打扮似乎皆是各家婢女,她抬脚朝前走去。 “这是前几日我家小姐归家时得到的宫中贵人的赏赐,拢共不过五六块,如今竟全被你撞翻在地。 ”一个含着怒气的声音指责道。 沈晏珠听见茉莉淡淡地回道:“是你自个儿撞上来的。 ”对面那人似乎被气得一窒,反问道:“你竟敢推卸责任?你是哪家的婢女?”沈晏珠刚好行至外围,闻言出声答道:“她是我家的。 ”众人闻声望来,皆倒吸一口凉气,沈晏珠耳边响起婢子们的窃窃私语“这是哪位贵女?”“这般貌美,我要是见过,定然记忆深刻。 看来是书院来的新学子,只是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兴许不是京中的,咱们盛京城除了瑞阳郡主,以美貌闻名的几位都在书院里了。 ”“总不能是瑞阳郡主吧?”“别胡说八道了,皇亲国戚都在尚书房读书,怎会来这儿?”沈晏珠往前几步,停至茉莉身前,见到了那位出声质问的婢女。 那婢女惊讶于沈晏珠的容貌一瞬,便迅速调整了表情。 她也不行礼,只用下巴瞧人。 “你便是她的主子?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小姐?”沈晏珠并不在意她的失礼,眨了眨眼,道:“魏国公沈氏。 ”听见“魏国公”,那婢女神情松动,吞了吞口水,问道:“魏国公与大长公主只有一女,难不成……你是……”“那倒不是。 ”沈晏珠打断她,抿唇微微笑道,“魏国公府的国公爷是我的堂叔父,家父乃常丰县府丞。 ”“常丰县?”,那婢女不屑地“哼”了一声:“还以为是金枝玉叶,没成想是山中野鸡。 ”“你……”茉莉气得待要上前,才踏出一步却被沈晏珠伸手拦下。 婢女眼含讥讽,颇为自豪地自报家门:“我家小姐乃中书省中书令之女唐梦筱。 ”沈晏珠心中一动,中书令唐鸿远?她依稀记得梦境中,中书令似乎牵扯进过一桩大案。 是什么案子来着?她正仔细回想着,对面婢女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索:“沈小姐,你家下人将我家小姐的雪花糕打翻在地,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沈晏珠低头瞧向碎了一地的雪白糕点,问道:“你想我如何处置?”茉莉抢先道:“郡……小姐,奴婢并未碰到她,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连人带盘子撞上来的。 当时不止我一人在场,她二人皆瞧见了。 ”她指向之前带路的一高一矮两个婢女。 “阿风,阿月。 ”唐梦筱的婢女盯着那二人,一字一句地问:“你们说,到底是我不小心,还是沈小姐的下人莽撞?”阿风和阿月只是书院的粗使丫鬟,背后无人撑腰,在无涯书院内,地位最是低下。 她们谁都不想得罪,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恰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夏荷,出了何事?”沈晏珠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贵女正相携而来。 贵女们着统一青衿,头发被角巾裹在脑后,两根长长的发带垂于背后直至腰间。 随着贵女们的走动,发带飘扬,格外飘逸。 为首女子面容姣好,柳眉微蹙。 方才正是她出声询问。 叫夏荷的婢女回头,见到来人,忙屈膝行礼:“小姐。 ” 排挤 不多时,诚业堂近在眼前。 阿风在学堂前同沈晏珠道别:“学堂里头奴婢进不去了,沈小姐自个儿保重。 ”沈晏珠点点头,道了声谢,独自踏上台阶,走了进去。 诚业堂是一座一进的院子,院中央有一方小池,池中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红色小字。 一座小桥架在池上,连接学堂南北,青色背脊的小鱼绕着巨石和小桥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 沈晏珠走上桥去凑近了瞧,发现石头上刻着书院院规。 字太小,太密,看得眼睛疼,她揉了揉眼,继续往里走。 正中间便是讲堂,一大两小三扇门此时正大敞四开,迎接着晨起早读的学子们。 沈晏珠来得不算早,远远便听见屋内嘈杂一片,有人高谈阔论,有人嬉笑怒骂,间或夹杂些朗朗读书声。 她迈过门槛,踏进堂内,嘈杂声渐渐弱了下去,直至落针可闻。 或坐,或立,或在此间行走的少年少女们皆停了下来,时间仿佛被静止了般,十数双眼睛齐齐望着她。 顶着众多好奇、探究、惊艳的视线,沈晏珠微笑着朝众人徐徐一礼,便提着小书箱去了离她最近的空位上。 随着她落座,堂内终于再次活了过来。 学生们继续吵的吵,闹的闹,只是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注意着沈晏珠。 “沈小姐,你竟被分到诚业堂?”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晏珠转头看去,不由惊喜出声:“唐小姐。 ”唐梦筱温婉一笑:“想不到我们竟如此有缘,看来国公爷为沈小姐的前途下了不少功夫呢。 ”沈晏珠不解:“这是何意?”唐梦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解释道:“书院分三级六堂,甲级的两个学堂收二品以上官员子女,而诚业堂是甲级学堂里人数最少的。 能进诚业堂的,或是父辈乃朝中一品股肱之臣,或是出身公侯世家的嫡子嫡孙。 ”讲至此处,她顿了顿,微笑道:“沈小姐,你家……”沈晏珠一愣,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撒的弥天大谎,不由脸颊一红。 唐梦筱藏住眼底的轻蔑,柔声道:“所以我方才说,魏国公为沈小姐的前途下了功夫。 ”沈晏珠环顾四周,又惊又喜,没想到误打误撞选的诚业堂竟是一群天之骄子的聚集地,她恨不得现在就拿出自己的小册子,将一个个人名与背后的家族对上号,记下来。 见她双眼放光,唐梦筱轻扯了一下嘴角,心道,还以为你能一直装下去,才听见这些人的身份便坐不住了?她眼眸一闪,对沈晏珠道:“你刚来,大家都对你好奇着呢,不若让我来帮你引荐?”“啊……?”还有这样的好事?唐梦筱拉着她起身,高声道:“诸位!”本来屋内之人均留意着此处,她一出声,立马安静了,所有人光明正大地看过来。 吸引了目光,她温温婉婉地道:“诚业堂今日有新人进来,想必诸位皆感新奇,不若让沈小姐自荐一番。 ”目光的焦点变成了沈晏珠,她心里一慌。 她以为唐梦筱是私下一个个引荐,没想到是让她当众自荐。 她毫无准备,一时手脚局促,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小女姓沈名娇,常丰县人氏。 ”“常丰县?那是何地?”一个少年问。 “那是……”沈晏珠心中慌乱,糟糕,她只记住了这个地名,其他一概没记住。 她正不知如何回答,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冒出来,解救了她。 “姓沈?你和魏国公府有何关联?”“常丰县我记得离京城很是遥远,为何你能入诚业堂?”沈晏珠赶紧挑会答的答,她像背书一样背着:“家父乃常丰县府丞,魏国公是小女的堂叔父。 ”“府丞?府丞不过区区四品,竟也配进诚业堂?”不知是哪位少年言语轻蔑,获得一致赞同。 “就是就是,连府丞之女也能进诚业堂,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怪不得我刚才闻到一股酸味儿,原来是她身上的。 ”沈晏珠低头闻了闻自己,疑惑道:“什么酸味儿?不是我身上的。 ”“哈哈哈……”嘲笑声此起彼伏,一名贵女掩着口鼻道,“当然是你身上的穷酸味儿呀。 ”众人又是一番前仰后合的讥笑。 沈晏珠心中生起怒气,平日她极少发怒,此刻却忍不住有些生气了。 她的身份虽说是假的,但这些人高高在上的讽刺却是真的。 见她沉了脸,唐梦筱收起唇角的笑容,做和事佬:“都别笑了,沈小姐千里迢迢上盛京读书,也很不容易的。 ”马上有人接着道:“对对对,别笑了,万一沈小姐一伤心,哭着跑回去了怎么办?从无崖山跑回常丰县,眼泪都得流干了。 ”沈晏珠握紧了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可他们还没停下,一个轻佻的声音道:“沈小姐不用跑那么远,在下的怀抱可以借给你哭哦。 ”沈晏珠忽然出声道:“诸位嫌弃小女出身,那我便要问问,你们又是哪家高门大户出来的?如此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少爷小姐们停下笑,神情轻蔑地看着她。 沈晏珠坐在席位上,从小书箱里翻出笔墨纸砚,铺纸提笔。 她神情严肃地看着嘲笑她的人,道:“好了,一个个自报家门吧。 ”“她要干嘛?”“谁知道呢。 ”“该不会打算回魏国公府,告我们一状吧?”“……”讥笑声源源不断,沈晏珠充耳不闻,只道:“谁先来?还是说,你们连自己的出身也不敢说?”几名贵女被激怒,冲上前,一把抢过沈晏珠手里的笔,狠狠摔到地上,墨点四处飞溅。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问我?”沈晏珠忍不住喝道:“大胆!”“哟,沈大小姐发怒了呢。 ”“哈哈哈……”沈晏珠气得脸颊通红,拳头几番握紧了又松开,这群人,便是世人眼里的天之骄子?便是皇舅舅花重金培养的栋梁?真真荒谬至极!她冷冷的视线扫视一圈,大多人都在看热闹,只有几个人事不关己地坐在自己席位上,围着她的几位笑得最大声。 心高气傲的贵女无法容忍比她们低下的人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们。 摔了笔的贵女上前,高高地扬起手,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目无尊卑的乡下丫头。 “别打了别打了!”突然,从外头风一般跑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边跑嘴里还边求饶。 离门边最近的沈晏珠和其他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撞得东倒西歪。 “你站住,不许跑!”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青年跟着跑进来,身后还有三名拿着长棍的护卫。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少爷小姐们立刻低眉敛目,恭恭敬敬行礼:“温博士,丛助教。 ”可这二人无暇他顾,追着前面的少年就去了。 “给我拿下他!”温博士喘着粗气喝道。 护卫们握着长棍去拦那少年,少年身形灵活,讲堂内摆满了桌椅,他仍能在其中左躲右避,从容应对。 丛助教一边帮温博士顺气,一边劝道:“萧沉,你快束手就擒吧,别再气温博士了。 ”那少年不服,喊道:“为什么只抓小爷我?明明是陆探明以多欺少。 你不分青红皂白,你行事不公!”温博士气得手直抖,他指着在讲堂内蹦来跳去的少年骂道:“你个泼皮无赖,陆探明一行人被你揍得鼻青脸肿,你却毫发无损,你还敢喊冤?你……你真是气煞老夫!”即便少年身手灵活,可讲堂空间有限,三个护卫拿着长棍一人一边,终于将他堵在一个角落。 眼看就要抓住他,只见他轻轻一跳,竟蹦上了学子们的书桌。 他像只灵巧的翠鸟,一边在桌面上跳跃前进,一边躲避随时扫荡过来的长棍。 学子们的书桌遭了殃,纷纷叫嚷起来。 “萧沉你别踩我的笔!”“我的画!萧慎之!你赔我画!”“啊!我的书!我的书!”“老天爷,我的衣服!”……讲堂里顿时鸡飞狗跳,吵成一锅粥。 沈晏珠早已呆若木鸡。 他们喊谁?萧沉?那人……是萧沉?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屋中似匹野马的少年,又想起前世端坐宴席上不动如山的高冷将军。 莫非她重生回来的大燕,不是前世的大燕?她想将那少年瞧仔细,可他动如脱兔,怎么也看不清脸。 少年终于突破重围,逃向门边,眼看就要冲出去,突然,沈晏珠横跨几步,拦在了他身前!距离太近,少年猝不及防,要收脚已来不及,只能生生撞了上去!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沈晏珠只觉是一堵墙倒塌了,正在向她压过来,她紧闭双眼,不由自主跟着往后倒去。 腰上忽然多出一只大手,掌心温热,托着她一阵天旋地转。 “咚!”“嘶——”。 重物落地的声音和痛苦的吸气声前后响起,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沈晏珠缓缓睁开眼,发现她正趴在一个宽阔硬挺的胸膛上。 她抬眼,看向胸膛的主人。 一个剑眉星目,五官俊朗的少年。 记忆中冷若冰霜的凌厉眉眼此刻正鲜活地因疼痛扭曲在一起。 真的是他,萧沉。 射艺 射艺课在射术馆,圆形的射术馆里竖立着十多个箭靶。 沈晏珠到的时候,其他人早已在博士的指导下练习拉弓射箭了。 见萧沉领着沈晏珠一同进来,皆十分吃惊。 射艺课的博士身高八尺,体型壮硕,拳头一握,比她脑袋还大。 沈晏珠因迟到,忐忑得直咽口水,拼命往萧沉背后缩。 “既已到了,便早些开始吧。 ”嗯?沈晏珠从萧沉背后探出脑袋,这个博士,居然意外地很温和?她不再害怕,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在箭靶前站定。 射艺课的助教是一位妇人,见沈晏珠领了弓,便到她身边,细细讲解射艺礼仪。 幼时,她因身患异疾,这类容易受伤的技艺,父母连沾都不让她沾。 如今好不容易可算能尝试一番,心里不知多开心,学起来相当勤勉。 只是射礼讲究站姿挺拔,对臂力握力皆有要求。 她身娇体弱,又被从小娇养,不过举着弓矢站了片刻,便手酸臂软支撑不住。 她看了看其他贵女,唐梦筱她们皆沉着有力地引彀发矢,虽不能箭中靶心,但已是有模有样。 唐梦筱刚射出一箭,这一箭力道足,直直插进靶心边缘。 沈晏珠瞧得两眼放光,差点忍不住抚掌称赞。 唐梦筱亦面有得色,一错眼,对上沈晏珠亮如星子的双眸,脸色霎时冷了下去,对着她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沈晏珠吐吐舌头撇撇嘴,揉揉酸胀的手臂,继续举弓练习。 之前唐梦筱对她还算温和有礼,自从联名事件被罚之后,也跟着其他人一道无视她了。 沈晏珠叹气,也不知道该如何破此刻的局呀?她侧身站定,按着助教的指导,执弦,挟矢……“咻……”手一松,箭射出去,落到前头几步远的地上。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挠挠头,这箭矢怎么回事?怎不飞远点?她噘着嘴,准备再从身侧的箭囊里抽一支箭出来,隔壁忽然传来笑声。 谁还敢笑她?她拧着眉寻声望去。 原来是几位少爷,却不是笑她,而是笑萧沉?她舒展了眉头,左右望望,发现博士同助教已不知何时离去了,射艺馆里只剩他们这群人。 于是心安理得地瞧起了热闹。 只见几位学子的弓已收入弓囊,或掐腰,或抱臂,皆望着正拉弓瞄准的萧沉。 萧沉耷拉着眉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随意地引彀发矢,箭矢冲出去,眼看就要插入靶心,却堪堪擦着箭靶落到了后面的地上。 又射空了。 “这都射不中,世子准头不行啊。 在下有个提议,不如世子给唐小姐磕三个响头,拜唐小姐为师,请教请教她。 ”出言讽刺的人叫杨学尹,乃当朝太尉杨期的嫡孙。 太尉身为三公之首,实打实的勋贵重臣,因此诚业堂内大多人对他唯命是从。 但此人为人轻佻,沈晏珠对他很是不喜。 萧沉眉头一挑,抬了抬下巴:“你行,你来。 ”杨学尹冷哼一声,信心十足地举弓发矢。 “笃!”“笃!”“笃!”连射三箭,箭头均稳稳扎进靶心,赢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杨学尹收了弓,朝萧沉挑衅一笑:“世子,承让。 ”萧沉抚掌夸赞:“箭无虚发,厉害厉害。 ”他分明是在鼓掌,在夸人,可他神情懒散,语气平淡,听着十分阴阳怪气。 “你不服?”“何出此言?”萧沉面露疑惑,怕他不信,连连点头,“我服的,很服!”他的表情越夸张,杨学尹便越恼怒。 忍不住对萧沉出言相讥:“那你跪下给我磕两个头吧,好让我心甘情愿指点你”萧沉为难道:“除了天地君亲,我只跪死人啊,杨公子,不吉利吧?”“你……!”杨学尹愠怒,忽然阴恻恻地笑道,“那是,世子跪死人也是很熟稔了。 ”此言一出,沈晏珠瞧见萧沉陡然沉了脸。 杨学尹继续嬉皮笑脸道:“淮南王府的前世子,还有淮南军三千将士,世子当年怕是膝盖都跪软了吧?”沈晏珠听得心中惊异不已,这是何意?她审视着萧沉的表情,见他面色无常,眼里古井无波,似与他无关一般。 “不若今日你认我做兄长,让我来好好教教你,也好告慰前世子在天之灵。 ”一派平静的萧沉听见这话后突然发作,抬起腿一脚踹向杨学尹,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杨学尹已被踹飞了出去!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萧沉依旧面不改色,沈晏珠竟看不出他此刻究竟是何种情绪。 听见杨学尹捂着胸口的哀嚎声,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忙上前去将他扶起。 杨学尹跌跌撞撞地起身,表情痛苦地揉着胸口。 “哎哟,脚滑了。 ”萧沉漫不经心道。 “你找死!”杨学尹用力挥开扶着他的人,捏紧拳头便朝萧沉冲过来。 沈晏珠心脏扑通扑通跳,有好戏看了!眼看杨学尹已冲至萧沉面前,沈晏珠等着看萧沉如何格挡反击。 下一刻,萧沉的反应却令她瞠目结舌。 只见萧沉在杨学尹冲上来的片刻,转身就跑?他竟逃跑?沈晏珠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梁博士!梁博士!快来啊杨学尹打人啦!”见他逃得快,杨学尹怒向胆边生,拉弓拔箭,竟将透着寒光的箭尖对准了他的后背!萧沉边跑边喊,一溜烟已跑到射艺馆门口。 之前梁博士同助教因事暂时离去了,恰好此时梁博士从外头进来。 听见萧沉呼喊,准备拦住他询问,可下一刻,武人的直觉令他汗毛直起!“咻——”破空声响起,一柄箭矢直冲萧沉而来!梁博士见萧沉仍无知无觉,空门大开,毫无防备,忙拉住他迅速往旁边一闪,失去目标的箭矢“夺”地一声,狠狠扎进门边圆柱上。 萧沉匪夷所思地看着仍在抖动着的箭尾,又看看面露不安的杨学尹,哇哇叫起来:“你要杀我!?你居然要杀我?!”他转过去对梁博士告状:“博士,要不是你,今日我便被他杀了!”梁博士面沉如水,一改往日柔和,沉声道:“今日射艺课便到此为止,各自散去吧。 杨学尹,萧沉,你二人留下。 ”沈晏珠白着脸跟随众人将弓箭收好,摆放整齐,一颗心仍跳个不停。 萧沉差点死了!这个认识让她差点吓得神魂离体!他如何死得?他死了,她怎么办?她忍不住瞪了杨学尹一眼,这人好生狠毒,一言不合便要人性命!太尉?很好,下回进宫,定要在皇舅舅同外祖母面前告他一状!她又看了一眼萧沉,他仍在惊魂不定地对着梁博士告状,嘴里叽里呱啦说了没完,梁博士的脸越发黑了。 这般没用,将来如何统领淮南军?!她愤愤不平地收拾了东西往落英院走,边走边想着刚才听到的消息。 前世子?之前的淮南王世子不是萧沉?听杨学尹的意思,这前世子早已逝去了?说起来,他不知何时能承袭?大多情况下,后辈承袭往往都是父辈或祖辈仙逝后才有资格,难不成如今的淮南王将会在这三年内去世?一方戍边大将去世,可为何前世的她毫无印象?不过也有可能,她叹气,她被拘在府中十八年,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她有印象的唯一一次有人去世,是一年后母亲的一位至交好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黎琼华?她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母亲听闻噩耗后当即晕了过去,而后大病了一场。 与淮南王府有关的丧事,便一无所知了。 沈晏珠忍不住敲敲自己的脑袋,乖乖脑袋快快想啊,还有何关键事情与她要查之事有关的?她一边敲着脑袋,一边行至一处假山旁。 忽然,一阵抽泣声传来,吓了她一跳!抽泣声时有时无,以为自己听错,她停下脚步,细细凝听。 过了一会儿,果然又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朝声音处寻去。 终于在一丛矮树后,看见一个正蹲着偷偷哭泣的女学子。 她慢慢地靠近,却不小心踩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那女子惊惶起身,转过身子朝沈晏珠看来。 沈晏珠当即呆住了。 “嫂嫂……?”只见眼前女子双眼红肿,脸上挂着泪痕,脸色苍白透着不安。 沈晏珠惊喜交加,此女便是她前世唯一的好友,她的表嫂,柳书荷。 “你……你唤我什么?”只是现下还不是。 “抱歉,我认错人了。 ”沈晏珠抿唇一笑,“我名沈娇,不知这位同窗如何称呼?”“柳书荷。 ”原来她也在无涯书院?可前世为何从未听她提及过呢?“你在此地做甚?”沈晏珠上前一步,语带关心,“可是……遇着什么事了?”柳书荷见她过来,眼神里带着防备,吞吞吐吐地道:“我……我不过是……有些挂念父母了。 ”沈晏珠心下稍安,笑道:“我亦挂念家中,不过再等两日便是旬假了,到时候落英院大门一开,咱们第一个冲出去。 ”柳书荷闻言,破涕为笑:“沈小姐真风趣。 ”沈晏珠亦笑道:“柳小姐笑了便好。 ”眼珠子转了转,她又问道:“不知柳小姐在哪个学堂?”柳书荷默了默,才道:“甲级,广业堂。 ”沈晏珠眼睛一亮:“我在诚业堂,咱们的学堂没离多远,往后便一同上学吧?”与沈晏珠的兴致勃勃相比,柳书荷显得冷淡不少,对她的提议只是无声地笑了笑,并未正式答应。 “现下我要归舍,柳小姐一道吗?”柳书荷不好再拒绝,点了点头。 二人不紧不慢往落英院去,沈晏珠心情格外明朗,往后在这书院内,终于不用再独来独往了。 她缠着柳书荷问东问西,聊个不停。 不知怎么,说回两日后的旬假,话语间充满期待。 “我生平第一回离家这般久,如今已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里。 ”沈晏珠语调夸张。 柳书荷并未搭腔,也未对归家一事有所向往,反而依旧愁眉不展。 沈晏珠问:“怎么了?你不是想家吗?”柳书荷低垂着眉眼道:“是啊,我是想家,可也担心旬试。 ”沈晏珠一愣:“什么旬试?”柳书荷抬眼,惊奇地问:“你不知道旬试?”沈晏珠呆呆地摇头。 “每月两次旬假前都会进行一次旬试啊,为期两日,考完后还会进行排名。 排名靠前便能得到积分,以此纳入岁试排名,两年岁试积满分的男子便能进入官衙历事。 女子排名靠前,便会在城内张榜公布,特别出色的也能进入官衙,但书院建立百年,从中走出的女官屈指可数。 ”说至此,她颇为遗憾地道:“因无涯书院束脩价格不菲,往往只有士族愿意花重金培养女儿,但士族通常需靠联姻巩固绵延。 故而入读无涯书院的女子,大多只为议亲时高嫁,为家族凭添一份助力罢了。 ”沈晏珠却只关心一个问题:“若是……考得不好,排名很低呢?”柳书荷解答道:“排名最末的,似乎会有一定的惩罚。 每个学堂的情况不一样,似乎惩戒方式也不一样。 ”沈晏珠只觉天要塌了。 陷阱 柳书荷随婢女行至假山旁,果然见到了已等候多时的沈晏珠。 “沈小姐?真的是你?”她上前吃惊道,“下人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 ”“不知沈小姐找我何事?”沈晏珠先是将她从头打量到尾,然后摇摇头,道:“你今日穿得过于素净了。 ”柳书荷一愣:“……什么?”“穿得不打眼,又坐在席间不说话,如何能让人看见你?”沈晏珠恨铁不成钢,“我带了衣服,不如我带你去换我的衣服吧?”柳书荷警惕地后退一步,审视着她,道:“沈小姐怎知……你监视我?”“不是……”沈晏珠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你别误会,我那不是监视你,我是关心你。 ”柳书荷不信:“那我多谢沈小姐好意了。 ”她郑重其事地福了福身,又道:“我不好离席太久,沈小姐,告辞。 ”见她要走,沈晏珠赶忙拉住她:“柳二小姐,别急着走啊,我是来帮你的!”柳书荷不解:“我有何处需要帮?”沈晏珠故作神秘地挑挑眉,眼神暗示她。 柳书荷柳眉微蹙,一脸疑惑。 “哎呀,就是议亲啊!”沈晏珠忍不住揭晓答案。 柳书荷无奈叹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沈小姐怕是对我有误会,我今日穿得这般素净,正是因为我无意于郡王府的亲事。 ”沈晏珠怔住,张大了嘴,问:“为……为何啊?”你要是无意,那拓表哥怎么办?柳书荷看了她一眼,犹豫一瞬,才道:“因我志不在此。 ”沈晏珠有些慌,她的表嫂要飞走啦。 “那……那你志在哪儿呀?”“我……”柳书荷微微低头,有些赧然,“我……我想做官。 ”“啊?”沈晏珠的嘴就没合上过,“你……你要做女官?”见她满脸不可思议,柳书荷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虽说如今女子做官不是稀奇事,但几十年才有那么一两个,也是凤毛麟角。 别人会嘲笑她,她早已做好准备。 可如此想是一回事,真的笑到面前了还是会难受。 她垂下了眼,遮住眼里情绪。 沈晏珠反应过来,眼神仰慕地看着她:“你的抱负太远大了!”柳书荷猛地抬头。 “你……不觉得我是异想天开吗?”“怎么会?当女官啊,多么不凡的志向。 柳……我可以叫你书荷吗?”得到允许,沈晏珠道:“书荷,做女官很好,想不到你竟有凌云之志!”可前世,又是为何嫁给了拓表哥,对书院之事只字不提呢?柳书荷的唇边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 “做了女官,便不能嫁人了吗?”沈晏珠好奇。 “倒也不一定,只是以往女官嫁到夫家后,便不被夫家允许再抛头露面了。 因而往往女官们大多孤独终老。 这也是我今日如此装扮的原因,我本无意于此。 ”沈晏珠恍然,原来如此,莫非前世柳书荷爱上了拓表哥,甘心情愿放弃成为女官,而选择了嫁进王府吗?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虽然拓表哥很好,但书荷也好啊。 希望她能找到万全之法,弥补前世柳书荷的遗憾。 “不过,还是谢谢沈小姐的关心。 ”这一回道谢,就真诚多了,“既然误会已说清,那我便回席上了。 沈小姐,告辞。 ”“明日见。 ”柳书荷一愣,而后噗嗤一笑。 “明日见。 ”看着她的背影,沈晏珠叹气,怎么难题还能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了呀?她正发着呆,忽然身后出现一名婢女:“郡主,王妃娘娘派奴婢前来寻您,让您尽快回去。 ”沈晏珠暗道糟糕,出来太久了。 她对婢女点点头:“走吧。 ”一行人穿过假山,分花拂柳往湖中亭而去。 刚要转过一丛矮树时,见前方迎面走来一行人。 沈晏珠看清来人,暗道一声冤家路窄。 来人正是范嘉年,她身后跟着几名她不认识的贵女,各自带着婢子,一路行来十分打眼。 两拨人眼看就要越走越近,附近也无岔路能避开,沈晏珠忙对王府婢女低声交代了一句:“别在人前叫我郡主。 ”那婢女虽疑惑,但主子吩咐,她只管点头应是。 “沈小姐,又见面了。 ”范嘉年堆着假笑见礼。 沈晏珠也不太想理她,扯了扯唇角当作还礼。 范嘉年这才看见,她身后不止自己的婢女,还有两位是瑞阳郡主和王府的丫鬟。 下一瞬,她脸上的笑容显得真诚了些许。 “沈小姐何时来的?为何不同我们一道去赏花做游戏?”范嘉年问。 沈晏珠不答反问:“你真的希望我去加入你们吗?”范嘉年笑容一僵,语气僵硬道:“沈小姐这是何意?咱们好歹也是同窗,虽说可能有些误会,但也不用如此针对我吧?”沈晏珠审视她,这人怎么还换了副嘴脸?之前不是张狂得很吗?如今扮可怜是做什么?不过她确实很想去做游戏就是了。 更何况,或许还能在拓表哥的婚事上出点力。 犹豫了一瞬,她道:“既然你想我去参加,那我便陪你们一会儿。 ”王府婢女满脸惊慌,刚要张嘴阻止,沈晏珠忙拉住她的手,道:“你去跟王妃说一声,说我去玩一会儿就来,保证不乱跑。 ”婢女为难片刻,还是决定先禀告王妃,抬脚急匆匆走了。 没了王府之人在场,范嘉年心下稍松,弯着唇角道:“沈小姐天真烂漫,做游戏一定很好玩儿。 ”范嘉年身后的贵女们似乎明白了什么,个个掩唇轻笑。 沈晏珠眨眨眼,笑什么呢?范嘉年侧身,为沈晏珠让出位置:“沈小姐,请吧。 ”沈晏珠早已习惯别人为她让路,因此也没觉得有何不妥,抬脚便走入贵女中。 范嘉年与沈晏珠并列而行,身后便是几名贵女,茉香不放心,用眼神示意茉莉见缝插针过去保护郡主。 茉莉想挤进去,却被那几名贵女的贴身丫鬟挡住。 努力了几次,皆失败了。 茉香眉头紧促,轻声与茉莉道:“不对劲,她们为何故意将我们和郡主隔开?”茉莉道:“那……那怎么办?”茉香沉思道:“只能见机行事,你的职责是护郡主周全,必要时……”她以掌代刀,做了个斜切的动作,茉莉瞬间明白,点头应是。 一行人慢慢往回走,经过一片桃林时,见桃林芳菲落尽,桃树抽出鲜嫩枝叶。 一名贵女感叹道:“要是再早些时日,此地定美若仙境。 ”“听闻王府内有一株罕见的百年桃树,至今已有三百年了。 ”“三百年?那岂不是比咱们大燕朝的寿命还长?在何处呢?”“似乎就在这桃林里。 ”“不如咱们去瞧瞧吧。 ”贵女们三言两语便改了目的地,沈晏珠叫道:“诶,你们不去席上了吗?”“来都来了,索性看了百年桃树再去。 ”沈晏珠不愿意去看劳什子桃树,她都看腻了。 “我不去。 在此地等你们。 ”她拒绝道。 贵女们一愣,范嘉年道:“为何不去?”沈晏珠摇头:“不喜欢看桃树,我想去做游戏。 ”贵女们面面相觑,范嘉年同她们对视一眼,一名贵女忽然提议:“玩游戏还不容易?咱们可以就在这桃林里玩儿。 不如……藏猫儿?”“好,藏猫儿有趣。 ”众人一致赞同。 沈晏珠也有兴致,她回头看向茉莉茉香,见茉香微微摇头。 她暗暗叹了口气,出声道:“可以藏猫儿,但我不能做蒙眼抓的那个。 ”周围一静,有几名贵女掩着唇小声嘀咕起来。 “果真如嘉年说的一样,自视甚高。 ”“待会儿让她好看。 ”范嘉年眼眸深深,笑着同意道:“无甚要紧,你便只做藏的人吧。 ”众人选了一位贵女出来,用纱巾蒙了眼,大伙儿便在林子里散开了,一时欢声笑语不断。 沈晏珠头一回和同龄人做游戏,十分投入,也特别开怀。 大家都躲了开去,蒙眼的贵女一时失去了目标,只在原地打转。 她笑骂道:“你们这群胆小鬼,都躲起来,林子如此大,叫我摸到何时去?”远处有贵女喊:“谁去拍拍她?”“不去不去,便是叫我胆小鬼也不去。 ”说是如此说,还是有几人偷偷摸摸在朝着蒙眼女子靠近。 沈晏珠心跳到嗓子眼儿里,觉得十分惊险好玩儿,忍不住也加入偷袭的队伍里,从她身后靠近蒙眼女子。 一步,两步……眼看越靠越近,她打算从背后拍一下对方肩膀,吓唬吓唬她。 “后面!”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 蒙眼的贵女好似早已做好准备,反应迅速地转身,伸出两只手使劲往前一推!躲在她后面准备偷袭的沈晏珠当即被推了个人仰马翻!“啊!”她倒在地上,手掌借力撑住身体。 却没看见旁边地上的一根枯枝,被枯枝斜斜刺进了掌心里,鲜血汩汩往外冒出来。 “小姐!!”茉莉同茉香飞奔上前,见到沈晏珠手上的伤口,二人脸色瞬间煞白。 “快!抱小姐去上药!”茉香指挥着茉莉,而茉莉早已满眼泪花,擦了一把泪,上前将沈晏珠打横抱起。 伤口好似泉眼一般,鲜血流个不停,不一会儿便在地上凝成了一小滩。 “不用怕,上完药就好了。 ”沈晏珠见她二人脸色不好,出言安慰。 茉莉默默地流泪,抱着沈晏珠飞一般跑走了。 茉香脸上寒意逼人,盯着众人道:“今日之事,奴婢会一字不漏地禀告给王妃娘娘。 ”说完,亦脚步慌张地追着沈晏珠的方向而去。 见她眼神犀利,毫无礼数,众贵女神情各异。 “一点小伤而已,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吗?”“哼,真把自己当凤凰了?”范嘉年看着地上的血,颇为遗憾道:“这才到哪儿啊?今日备下的好戏还未正式开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