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科学探案日常》 第 1 章 阴云密布,将泸县笼罩在一层昏暗之中,老天酝酿了一个下午,愣是一滴雨未落,空气沉闷得像压在每个人心上一块石头。 以往这样的天大家伙都往家里赶,今日一堆人却挤在河边,叽叽喳喳地指着地上说着些什么。 “快,大师来了!”不知人群中谁说了一句,众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女子被几个乡民簇拥着往河边赶过来。 女子身着一件由各色布块拼凑起来的打袍,据说这衣裳是她曾帮助过的善主裁剪下来赠与女子的,可由驱邪庇体的功效。 她头戴一顶鸡毛冠,腰间系着一串铜钱,手持一把桃木剑,除此之外,身上还挂了一些看不懂的饰物,导致她走起路来“叮了哐啷”地响动。 “唐法师,你快来看看啊!是水鬼索命!”有人催促道。 “唐法师,你快来做法驱邪。 我还得在这做生意呢!”河边做渡船生意的王五郎恳切地请求说。 唐虞提着累赘的衣袍一步一步走到河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河边草地上正躺着一个死人。 尸身是一名中年男子,已经泡得苍白,但没有明显肿胀。 唐虞眉峰微微压了压眼睛,神色严肃。 职业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将尸体里外打量了一个遍。 “到底是法师,见多识广!见着这样的死人都毫无波澜,我今儿早上来的时候可是吓了一跳呢!”一个妇人吹捧道。 有人附和:“法师!乡里还要靠这条河过日子呢,您快些做法吧!”“做法?”唐虞感觉十分无语。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高知女法医,怎么可能懂什么跳大神的东西?一切还要从昨晚说起,京城接连发生了几场连环凶杀案,实体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惨状相近,几乎每个人都被挖去了一只眼睛,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所以只能从实体作为告破点。 唐虞因此加班到很晚,但就在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半她离开实验室之后,她被一个陌生人一刀捅进胸腔,流血过多而死。 再醒来,她就从法医穿成了法师,被乡民们推着来到死亡现场做法事。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她认为这次的穿越其实是科学导向的结果,在二十一世纪已经有了将人的意识转移到虚拟世界的办法,她想她应该也是这样。 而目的可能是为了扫除愚昧?唐虞暂时还没想明白,不过以现代的她被插刀的位置来看,她基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所以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是法师,但谁说法师就不能讲科学了?唐虞蹲下来,掀起尸体的衣物,在尸体的背部及其它位置发现了暗红色的尸斑,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痕迹,实体口鼻深处有泥浆,极大可能是溺水而亡。 目前来看,这只是一件简单的溺水而亡时间,可为何乡民们都说是水鬼拉人?唐虞起身,问在场的乡民:“你们为什么说他是被水鬼拉下去的?难道就不能是纯粹溺水吗?最近河水上涨,这一带没有防护措施,失足落水也是有可能的。 ”“是这样的,法师。 ”摆渡的王五郎从人群中钻出来,与唐虞相对而立:“我昨天晚上收船回家,老远就看见有个人影往河边走,我就叫他,我说‘别去河边了,这会儿渡不了河!’可他就像没听见一样,直愣愣地往河边去,我心想着,这人是人是鬼啊?也没敢上去叫他,赶紧就回家了。 第二天就听说这秦壶被水淹死了。 ”他说得声情并茂,手脚并用比划着:“这人大半夜的出门,叫都叫不应,不是水鬼勾魂能是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 没有依据的事情不要乱讲。 ”唐虞严肃地说道。 “唐法师,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王五郎神色有些质疑。 也是,毕竟唐法师这人祖辈都是跳大神的,平时最热衷于神神鬼鬼之事,就算简单的东西,在她的口述下也总能变得玄乎起来。 如今唐虞却表现出一种不信鬼神的样子,实在与她平日里的样子大相径庭。 唐虞没作解释,继续说道:“叫不应可能是没听到,也可能是不便回应,什么水鬼勾魂?”“哼。 ”一妇人冷哼了一声,说:“旁人我不知道,可这秦壶死得不冤。 他从前娶了个媳妇儿,三天两头地打,后来媳妇儿受不了投河了,就在他死的地方,法师,你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听说投河自尽的人会化成水鬼,只有拖人下水才能重新投胎,这秦壶媳妇可不就是变成水鬼把秦壶拖下去了吗?”“就是!”有人附和着说:“肯定是秦壶媳妇寻仇来了啊!现在秦壶一死,他也要变成水鬼的,以后咱们县还有安生吗?”唐虞扶了扶额,看乡民坚信“水鬼勾魂”的样子,她想恐怕再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除非找到没有“水鬼勾魂”的证据。 她仰起头,看黑云仿佛要压下来,空气发闷,定是要下雨了,她不想在这里多逗留,更不会做什么辟邪超度之类的仪式。 心想着这种敏感还是衙门接手为好,就对众人说:“死了人,衙门来过了吗?”“来了,看了看尸体说是溺水而亡,说让家里面的人领回去准备后事,就走了。 ”一人说道,“可是我们都不肯让尸体先领回去,万一水鬼不宁,祸害乡里呢,所以就先让法师你来超度了。 ”唐虞抿抿嘴,她倒是可以随便瞎跳一段就把这件事搪塞过去,可这样以来“水鬼勾魂”一说便深入人心,事情不光没有解决,还会致使人心惶惶。 况且,她不想在这里做一辈子的跳大神的。 她的职业操守不允许她骗人。 “事情没那么好解决,先去秦壶家里看看,尸体也别放在这里,叫家属带回去,先把后事准备了。 ”唐玉也不知该怎么向乡民们解释,毕竟的确有一个大活人莫名其妙大半夜投了河。 她只好根据以往办案习惯,先去到受害者家里看看。 “啧,看来这事儿还挺麻烦的!”“可不是,连唐法师都觉得棘手了!”乡民们担惊受怕地嘀咕着,有的不想再掺和就离开当场,有的则是跟着唐虞去了秦壶的家里。 秦壶就住在这比河边不远处的一个小院中,院里有两间瓦房,一间堆放着杂务,还有一间就是睡觉吃饭的卧房。 院门和房门都没有锁,卧房进去之后一股霉臭味直达脑门,桌椅板凳摆放杂乱,边角还有一些磕碰的痕迹。 唐虞好奇地在秦壶家中兜转,只觉得很奇怪。 首先,秦壶家的大门和房门上都是没有锁上的。 这说明秦壶如果意识清醒的话,昨晚出去时要不就是准备只出去一会儿立刻就回来,要不就是准备再也不回来了。 根据乡民们说的话,秦壶这人平时干活兢兢业业,喜欢喝酒,不像是想不开的人。 所以唐虞更倾向于前者。 其次,秦壶家里目前只有一个人住,但是桌椅板凳棱角皆有碰撞在地面产生的破损,从时间来看,很多破损都是最近产生的。 但周围的邻居却说,从未听见有人与秦壶在秦家有过冲突。 最后,就是房门口的红木箱子上放着的打开的锁头和锁眼里插着的钥匙。 秦壶家有两把锁,都挂在门外面的锁孔上,呈合上的状态。 这应该是秦壶的习惯,每当他出门时才会把锁打开,再将门重新用锁锁上。 那这多出来的一把锁是为什么?堆放杂物的房间门上连锁栓都没有,这锁就只能是另外两个门上的。 唐虞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仔细观察房门里面,发现这里竟然有个门栓,有门栓并不奇怪,但是门栓上还钻了一个孔,上门的痕迹说明这个孔曾经被锁锁上过。 通常来说,人在房间里之需要把门栓关上。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让人在房间里的时候还要锁门呢?难不成是为了防自己?想到这里,唐虞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拿着红木箱子上的锁头跟乡民们解释说:“不是什么水鬼勾魂,而是秦壶有梦游的习惯。 ”众人朝唐虞看过去,严重明显有对唐虞的陌生感。 放以前,唐虞早就开始摇着铃铛满屋子转,嘴里喊着什么“小鬼勿扰”之类的东西。 唐虞接着解释说:“秦壶在妻子死后,便被梦魇缠上,因此他发现自己染上了梦游的习惯,会在半夜爬起来做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桌子和板凳上的磕碰痕迹就是证明。 这些痕迹并非有意破坏形成,而是无意识碰撞下产生,否则破坏面不会这么小。 ”“秦壶为了防止自己晚上出去,就用锁把自己的卧房门反锁起来。 但昨夜不知怎么,或许是他忘了锁门,于是当梦游后,他便不由自主地来到了河边,之后溺水而亡。 ”这是唐虞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房间里的人听了之后,议论纷纷:“那秦壶明明就会凫水,结果大半夜梦游投河自尽,这明显就是水鬼勾魂嘛!”“我看,就是他媳妇儿被他害死了心有不甘,所以才天天召唤他去河边找自己。 这秦壶也是人精,知道有鬼招自己,就晚上把自己锁起来!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哎!法师,你可得好好驱一下河里的邪祟啊,秦壶罪有应得,可我们是无辜的。 ”唐虞扶额,走近科学之路任重道远。 第 2 章 屋外一道闪电骤现,天雷响彻,突然之间天昏地暗,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如今这么大的雨,谁都在秦家无法出去,只能暂时避雨。 因着屋子里面憋闷,所以大家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主要还是关于秦壶这一出事,后来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唐虞必须得做法上。 “哎呀,唐法师,你就做一下法,让我们安心一下吧。 ”有人央求说。 紧接着,大家异口同声地请求唐虞做法清楚邪祟。 唐虞无奈,她想了想记忆中唐法师做法时的样子,忍着尴尬抬起腿,迈着步子晃动手里的铃铛,嘴里碎碎念着一些有的没的东西。 此刻大家都屏气凝神,生怕冲撞了法事。 昏黑的屋子完美隐藏了唐虞脸上的尴尬,她不知道要是同事们知道她一个冷峻严肃的法医,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跳大神该做何想。 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后,唐虞收回铃铛。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算骗人,顶多算是给大家一个心安。 就在这时,乌云突然驱散,阳光竟然透过窗户折射进来,昏暗压抑的环境顿时变得敞亮。 “大师,太神了!”屋子里的人齐齐陈赞。 唐虞抿了抿唇,心道这是什么事。 “好了,既然这件事解决了,大家就回去吧。 以后不要以讹传讹了。 ”唐虞对大家道。 众人一人掏出几个铜板,凑了一荷包的钱递给唐虞。 唐虞本不想收,但想了想自己家那见底的米缸和病床上的老母,也就没再坚持,将那荷包揣进自己的衣裳里。 大家一哄而散,踩着水洼离场。 唐虞也回到了自己家里,她家住在巷子里的一处矮屋,这屋子本事大户人家放杂物的库房,后来被唐虞和她娘买下,两个人已经在这闭塞的环境中住了很多年。 刚一进门,唐虞就听着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她记得原身他娘有肺痨,总是白天黑夜可起来没完没了,这病已经拖了好几个月,为治病唐虞赚的那点银子全花了出去。 “娘!”唐虞学着原身的样子叫道。 往往最亲近的人最能发现身边的人的变化,唐虞不想节外生枝,只能认真扮演原身。 “女儿。 ”床榻上的妇人又咳嗽了两声,她招招手,叫唐虞过去。 唐虞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只见病床上的妇人面无血色,形容消瘦,看着着实可怜。 “今日你又被他们叫去除邪祟了?怎么样,可还好对付?”齐蕙柔哑着嗓子问她。 唐虞低头道:“还好。 ”她掏出乡亲们给的银子,放在手里颠了一颠:“其实就是有个叫秦壶的逼死自己的媳妇,心里害怕,生了癔症,夜间的时候会梦游去河边。 结果脚滑掉进水里淹死了,乡民们非要我除邪祟,我就做了一下法事。 ”齐蕙柔点点头,叹息一声道:“都是娘这病拖累了你,若非这样,你也不至于每天做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到现在这个年纪都还没嫁出去。 ”唐虞这才想到自己虽然在现代已经三十出头,但在这个时节也才十七岁而已。 她借着去给齐蕙柔倒水的时候走到铜镜边,发现自己果然是记忆中的样貌,面庞稚嫩,两颊还有婴儿肥,倒像是她本人高中时候的样子。 唐虞端了茶水给齐蕙柔,因记忆中齐蕙柔从来没有谈论过祖辈们跳大神的事情,所以便问道:“娘,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做法师,有没有人真的见过鬼?”齐蕙柔摇摇头:“女儿,这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是养家糊口的手艺罢了。 外人求个心安,我们也赚个钱财。 ”齐蕙柔这话就差没明着告诉唐虞,所谓的跳大神就是招摇撞骗了。 不过古代对于这种巫蛊之术向来包容,所以从来没人戳破。 这也正如唐虞心中所想,这个时节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朝代,但应该也是现实存在的物理世界,没有那些邪门歪道。 “娘,我去给你抓药。 ”唐虞说罢,给齐蕙柔掖了掖被角,然后便朝着街上的药铺走去。 齐蕙柔一直吃的都是一个方子,唐虞便将这房子细细看了看,药品和剂量都没有问题,这才昂新。 因已经开药很多次,这次唐虞要拿的药很快就开好了。 她拿回去煎了药,却闻着药气有些不对味,便连忙从中捞起一些中药残渣仔细辨认,这才发现,原本应该在方子里的川贝没有了,反而多出了一味款冬花。 这两味药虽然都能止咳,却性情不一。 款冬花性温,易加重肺痨。 两者形状相似,容易搞混,但川贝价贵,也可能是药铺有意为之。 齐蕙柔立刻带着方子与药渣重返药铺。 药渣子往柜台上一撂,抓药的伙计愣了一瞬,醒过神来大概也明白什么事了,笑着谄媚道:“可是有什么不对?”“药开错了,是能吃死人的!你们不知道吗?”唐虞冷声质问。 这时铺子里其他的人都投来目光,伙计也想息事宁人,直把唐虞往后院里请,“哎哟,可能是有啥误会,我们开起门做生意的,哪能吃死人,这不是砸我们自个儿的招牌吗?”唐虞甩开药铺伙计搭过来的手:“我不想听你解释,要不咱们直接去公堂对薄?”药铺伙计捡唐虞的态度强硬,连忙赔笑脸道:“哪里的话。 贵客别生气,我这就将药材给您换回来。 ”唐虞意见药铺伙计油滑的态度,便知此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除了唐虞之外,这间黑心药铺还不知坑骗了多少人。 恐怕齐蕙柔的身体一直不好,便是因为药铺伙计偷偷换药的原因。 唐虞想到这儿,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无名火,立刻道:“不愿随我去公堂也可以,便将之前抓错药的钱全部赔偿给我……”唐虞知道药铺伙计这么贪财,定然不愿意赔偿。 因此,唐虞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便是为了激怒药铺伙计跟她一起去衙门。 果然,药铺伙计一听唐虞药赔偿,立刻就变了脸,他连连摆手道:“赔偿?什么赔偿?不过是抓错了一次药而已,哪里来的赔偿,贵客莫不是想钱想疯了,上我们店铺来敲诈了?”唐虞坚持到:“既然你不愿意赔偿,那我们就是衙门分辨分辨。 ”药铺伙计唯恐唐虞在药铺里闹起来影响其他客人,只得冷哼一声:“去便去,我倒要看看县太爷会怎么惩治骗子。 ”随即,唐虞带着药铺伙计去了衙门报官。 唐虞在本地算是小有名气,衙门里有不少仵作都认识唐虞,因此,他们见到唐虞一个跳大神的前来报官,还有一些意外。 升堂之后,唐虞与药铺伙计站在堂下,不多时,一个身着官袍,头戴乌纱帽的青年缓缓走来,唐虞一直低着头,直到堂上的县令开口道:“起来吧。 ”“何事申冤?”闻言,唐虞方才看清这一位县令的模样。 与唐虞想象中的县太爷不大一样,堂上的青年十分年轻,眉目如墨,神色沉浸,如同画中人物一般清俊,竟是一个实打实的美男子。 唐虞一时看入了神,直到师爷又提醒了一声,方才反应过来。 “唐法师,你到底有什么事申冤啊?”好巧不巧,县衙的这一位赵师爷以前也找唐虞做过法事,因此对唐虞格外的推崇。 唐虞这才看向县令齐寰,她将自己在药铺遇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又控诉道:“这间黑心店铺偷换客人的药材,不知坑骗了多少老百姓,还请大人明察。 ”闻言,店铺伙计顿时急了,他连忙道:“大人,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这种跳大神的惯会骗人,我不过是粗心大意偶尔抓错了一次药,已经答应给她换回来了,她居然还以此找我要赔偿,简直是得理不饶人,明摆着是要敲诈我们药铺啊!”齐寰看向唐虞道:“你如何证明药铺伙计是故意换了你的药材?而不是意外疏忽。 ”唐虞冷冷道:“到底是粗心大意还是故意为之,药铺伙计心里清清楚楚。 大人细想,若是药铺伙计真是粗心,为何这么多药材他单单只拿错了最名贵的一味药材?”“……”“我在这间药铺已经抓过许多次药了,为何我娘按照大夫的房子吃了药却迟迟不见好?分明是因为药铺伙计多次偷偷调换了我娘的药材。 大人,药铺伙计说的话不足以取信,只要您取来药铺的采购账本一看便知。 ”唐虞振振有词道。 药铺的每一笔药材的采购都写在账本上,若是药铺伙计真的偷偷调换了药材,只要能取来采购账本,核对药材的使用情况与数量,定然能够发现猫腻。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齐寰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对唐虞的赞赏,他立刻吩咐仵作前往药房去取采购账本。 见此,药铺伙计终于慌了,他立刻道:“大人……大人……这采购账本是我们药房的私密之物,不能取啊。 ”齐寰一见药铺伙计强烈抗拒的态度,便已经判断出药铺有猫腻,他立刻道:“放心,采购账本的内容本官定然不会公之于众,除了本官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看到账本里面的内容,你大可以安心。 ”药铺伙计顿时面如死灰。 不多时,药铺的采购账本便被取来,齐寰心思缜密,不过稍微多翻了两页,便已经察觉出了账本的出入不对劲,药铺确实存在偷偷换药的情况。 随即,齐寰直接将采购账本扔到了药铺伙计脚下,赵师爷怒斥道:“大胆刁民!还不快快认罪!”药铺伙计见事情已经败露,连忙磕头道:“大人,草民有罪,还请大人从轻发落,草民已经知错了……”齐寰冷冷道:“来人,立刻查封药铺,现将药铺伙计、掌柜等相关人员全部押入牢狱,待结清药铺坑骗所得的所有钱财之后,再行发落。 ”唐虞道:“大人英明。 ”此案算是尘埃落定,唐虞得了一笔赔偿,铲除了一间黑心药铺,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为民除害了。 她正打算离开,门外突然急匆匆地跑来了一个仵作,附耳在赵师爷面前低声说了两句话。 下一刻,只见赵师爷脸色一边,快步走到齐寰面前道:“大人!不好了!白氏凶宅发生了凶杀案!!”这白氏宅原本是当地赫赫有名的白氏家族的宅子,白家落魄之后,便将宅子卖了抵债,然而,这宅子连接换了三次主人,住进去的人都说宅子不吉利,不到小半个月便通通搬了出来。 这一次搬进白氏的主人仍是方圆十里最有钱的王员外,他这人不信邪,已经带着一家老小进了白宅住了三个月,原本以为已经安然无忧,白氏宅不吉利一事只是谣传,不料,如今竟突然发生了凶杀案。 “唐法师!你别走!”赵师爷立刻回头拉住了唐虞,他神色激动道:“这白氏宅子果然有鬼!唐法师,你快随我们去一趟吧!” 第 3 章 “荒唐!”齐寰显然不相信鬼神之说,他并不赞同赵师爷想将唐虞带去案发现场的想法,他冷然道:“如今情况不明,说不定有人在装神弄鬼,待本官先探探情况,再做定夺不迟。 ”闻言,唐虞立刻感动地看向齐寰,太好了,这里终于有一个人跟她一样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了。 “大人说得对,白氏宅一事蹊跷,还是得大人到现场看了情况之后,才能下定论。 ”唐虞淡淡道。 齐寰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唐虞,因为他不相信鬼神之说一事,因此对跳大神的唐虞并没有什么好感,总觉得对方整日靠着法师的虚名,招摇撞骗。 所以,齐寰并没有想到唐虞居然会赞同他的话。 “这件事我还是不凑热闹了,赵师爷,有齐大人去现场,此案一定能够水落石出,你就安心吧。 ”唐虞说完,便脚底抹油想要开溜。 然而,赵师爷并不想放过唐虞,他再一次拦住了唐虞道:“等等!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唐法师请留步!”赵师爷看向齐寰道:“齐大人,我知道您向来不相信神鬼一事,不过白氏宅的传言由来已久,这次又发生了凶杀案,已经闹得人心惶惶,若是不能请唐法师去白氏宅看一眼,只怕城中的老百姓不能安心啊。 ”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民间信奉鬼神之人太多,不论最终齐寰将此事查出了什么结果,老百姓们仍旧会胡思乱想……思及此,齐寰还是松口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唐法师随我们去一趟吧。 ”听见齐寰像其他人一样称呼她为唐法师,唐虞总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的唐虞已经想尽办法试图让别人忘记她的法师身份了,奈何原身装神弄鬼的本事太过深入人心,只要当地一发生沾染上神鬼的事件,唐虞总会莫名其妙地卷进去。 ……半个时辰之后,唐虞跟着齐寰到了白氏宅。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白氏宅瞧着是比其他普通宅院更阴森一些,唐虞与齐寰刚刚到达,便见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眼尖的百姓看到了唐虞,连忙喊了一声:“唐法师来了!”“太好了!唐法师来了,我们有救了!”“唐法师,你快快做法,超度白氏宅的亡魂啊!!”众人一股脑地围住了唐虞,见唐虞就犹如见了救星,显然鬼神之说已经深入人心,人们都不相信白氏宅的凶杀案是有人刻意为之。 众人如此推崇唐虞,倒显得一旁的齐寰有些多余。 唐虞瞧瞧瞥了一眼齐寰的脸色,果然见到他神色有些冷淡,试想,如果她是县令,而城中老百姓却只相信一个神婆,不相信县令,她心理也会觉得不好受。 唐虞连忙抬起手道:“等等……大家安静一下,我有话说。 ”闻言,老百姓们连忙静了下来。 正当众人以为唐虞会当场表演一场驱魔仪式时,却听唐虞道:“大家稍安勿躁,如今县令大人已经到了凶杀现场,相信此案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人群忍不住嘀咕道:“县令?县令有什么用?此案一看就是白氏的冤魂回来报仇了……”“是啊,这白氏宅子这么邪门,定然要唐法师做法超度才能行啊。 ”“唐法师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让我们相信县令?”面对众人的质疑,唐虞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随着齐寰进入了白氏宅查探情况,毕竟,唐虞相信只要案件最终水落石出,一定能够瓦解人们对鬼神之说的刻板印象。 此刻,正厅内,王夫人和她的女儿正抱在一起惊恐地默默流泪,旁边还有几个差役正在检查凶杀案现场的情况。 见到齐寰来了,立刻有差役上前道:“齐大人……我们已经保留了凶杀现场,请您过去看看情况。 ”齐寰微微颔首,走了两步之后,他又回头看向唐虞。 唐虞立刻明白了齐寰的意思,跟着他进入了内室。 此刻,王员外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他生前好像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死状十分惨烈,双目怒睁,嘴唇乌青,表情也流露出了惊恐之色,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被活活吓死了。 然而,唐虞看了一眼地面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淡的血液,顿时明白了导致王员外死亡的原因绝不是因为惊吓。 “怎么回事?”齐寰开始询问现场的情况。 差役道:“王员外死得蹊跷,听他的妻女说昨晚王员外还好好的,等一觉醒来,突然就这样了。 ”王员外的妻女昨晚并没有在案发现场,而是在隔壁房间入睡。 “昨夜半夜,可有什么异常?”齐寰继续询问。 仵作还没有说话,王员外的妻子已经哭喊倒:“是白氏……是已故的白氏冤魂又回来了!”原来,自从王员外一家搬到白氏宅之后,家中便常常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件,王员外一家经常魂不守舍,好几次都撞见了匪夷所思的鬼影画面。 “这就是厉鬼索命啊!唐法师,你快快做法救救我们吧!”唐虞微微蹙眉,她当然不相信厉鬼索命的说法,然而,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无缘无故,王员外怎么会自己死在房间里呢?唐虞询问道:“王员外身上可有伤口?”几个仵作纷纷摇头,显然,他们也相信了厉鬼索命的说法,所以并不敢上前认真查探王员外身上的伤势。 见此,唐虞直接走到了尸体面前开始检查情况。 众人见她如此大胆,纷纷脸色一变,不敢多看。 唯独齐寰走到了唐虞的身边,与她一起查看尸体的情况。 唐虞在现代的时候可是出色的法医,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很快在王员外的脑袋后方摸到了一处钝器伤,显然,导致王员外最终死亡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一处伤口。 “瞧着像是铁锤这一类的东西造成的伤势。 ”唐虞抬起头道:“你们找找这屋里有没有铁器。 ”闻言,差役们四散寻找,不多时便在床底找到了一把铁锤。 赵师爷惊奇道:“居然真的有铁器……”“可是无缘无故,王员外为什么要用铁器砸自己的脑袋?”而且根据王员外妻女,以及宅内下人们的描述,她们经常在白氏宅看到的鬼影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便是这个案件的第二个疑点了。 齐寰询问道:“王员外平日里可曾有什么不良爱好?比如喜欢酗酒之类的的事情?”已经提前了解过情况的差役摇了摇头,“据说王员外洁身自好,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良癖好,他唯一喜欢的是喝茶喝熏香。 ”这两样爱好听上去都很正常,线索到了这儿,似乎又断了。 赵师爷忍不住露出惊恐之色,“难道王员外真的是因为白氏的冤魂惨死的?”“……”赵师爷提议道:“不然,还是让唐法师做法,召来白氏冤魂问问情况?”齐寰冷冷扫了赵师爷一眼,那眼神吓得赵师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话。 最终,还是唐虞道:“哪有什么白氏的冤魂。 依我看,这一切就是人为,有人在装神弄鬼!”这话从唐虞的嘴里说出来,众人都觉得有一些诧异。 毕竟,最喜欢装神弄鬼的非唐虞唐法师莫属了。 唐虞起身在王员外的房间里走了一圈儿,最终,目光定格在桌上香炉,她将已经燃尽了的香灰倒出来用指腹碾了碾,又闻了闻,随即道:“这香有问题。 ”齐寰神色一变,走上前闻了闻香灰道:“只是普通的沉水檀木香而已,有什么问题?”作为法医,唐虞自然精通药物。 如若不然,唐虞也不会第一时间发现买的药材有问题。 齐寰显然也想到了唐虞十分精通药物,他询问道:“你可是发现了这檀香之中有何不妥?”唐虞道:“普通的檀香,多是以沉木为原料制作而成,味道清新淡雅,闻着只会让人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然而,王员外屋里这檀香,除了沉木原有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特殊的香气。 ”“这一股香气像是掺和进熏香里的迷药,令人闻了之后昏昏欲睡,头昏眼花。 ”约莫是因为齐寰只闻到了香炉里的香灰,他暂时没有感觉到檀香的气味有什么不妥,于是道:“你的意思是檀香里掺和了别的东西?”“有可能。 ”唐虞点了点头,“但香灰的味道太淡了,暂时闻不出究竟是何物,大人可愿意试一试究竟是不是香有问题?”闻言,齐寰立刻吩咐人取来了王员外最常用的安神香。 唐虞接过香盒仔细观察了一番,并没有瞧出什么异样,齐寰便吩咐道:“点上。 ”仵作刚要点上香炉,唐虞突然阻止道:“且慢,大人,若真是香有问题,我们恐怕都会受到影响,不如将香挪到里面的房间点燃,再进去看看情况。 ”齐寰点了点头,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十分相信唐虞的话。 齐寰令人找了一间密闭的房间,随后将点燃的香炉放了进去,而其他人则在房间外静静地等候。 “大人,这檀香本事我家老爷最喜欢的香,已经点了很多年了,怎么会有问题呢?”王员外的妻子并不相信香有问题,等了半个时辰之后,她实在坐不住了,便起身进了里面点香的房间。 唐虞刚准备阻止她,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叫喊:“来人呐——”“有鬼!有鬼!鬼又出现了!”齐寰脸色一变,连忙带着人破门而入。 第 4 章 听见王员外妻子的惨叫声之后,齐寰连忙带着差役破门而入。 只见这时候的陈氏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她跪坐在地面,双手抱头,面露恐怖,惊疑不定的目光正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 齐寰询问道:“陈夫人,这是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陈氏吓得浑身发抖,她并没有回答齐寰的问题,仍旧重复哭喊着:“有鬼……有鬼……”“白氏的冤魂又回来了,鬼缠上我们家了……”这香果然有问题,使用之后居然能够令人产生幻觉,看见一些现实中不该发生的事。 例如,此刻陈氏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害怕得又哭又闹,似乎被香味迷惑了心智。 见此,唐虞已经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对着差役道:“开窗通风,立刻把香灭掉!”差役迅速照办,只是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想要完全散干净,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做到的事,因此,短时间之内陈氏仍旧没有恢复正常。 唐虞担心陈氏发狂之后会做出一些冲动伤害自己的事,只能道:“大人,不如现将陈氏控制住吧。 ”齐寰点了点头,他一挥手,身后便上来了两个仵作拿着绳子想要捆住陈氏。 见此,陈氏的女儿王月茹连忙扑上来阻止。 “你们要做什么!不许你们伤害我娘!!”唐虞解释道:“王姑娘,你误会了,我们并非是想伤害你的娘亲,而是想要保护她。 ”“保护她?”王月茹一脸茫然。 “导致你父亲死亡的起因,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唐虞走到已经被水浇熄的香炉前,她解释道:“这沉水香,原本是能令人安神静养,有益身心健康的好香,不料却被人多加了一味能够使人产生幻觉的苦丁子。 ”“这一味药材,平日里偶尔接触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影响,然而在密闭的空间里吸入了太多苦丁子制作的香料之后,人就会产生幻觉。 ”听完唐虞的话,现场众人纷纷诊金,王月茹连忙询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爹是因为吸入的香料太多,产生幻觉致死?”“正是如此。 ”唐虞将香炉里的香灰倒了出来,分析道:“不仅如此,以前在白氏宅居住的住户应该正是因此原因,方才会觉得宅内不吉利……”“而你们在宅内所看到的,所谓白氏的冤魂,不过是因为香料产生的幻觉导致。 ”唐虞说完,便偷偷瞥了一眼去齐寰的方向,竟见对方似是听入了神,丝毫没有阻止唐虞合理分析的迹象。 唐虞便放心大胆地继续道:“王员外的伤口在后脑处,这个位置特殊,如果歹徒想要伤害他,两人必然会在房间里展开一场殊死的搏斗,留下痕迹。 然而,房内门窗紧闭,旁边居住的人也没听见夜里有任何打斗的声音,种种迹象表明——王员外应该是长期吸入这种有毒的香料,导致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头疼欲裂,惊惧之下自己用铁锤敲碎了脑袋。 ”闻言,众人一片哗然,王月茹摇头道:“不,这不可能,我爹怎么能是自杀的……他明明是被白氏冤魂害死的……”事到如今,居然还有人相信这种封建迷信的怪谈,唐虞不得不亮出自己的身份,她道:“王姑娘,根本就没有什么白氏的冤魂,而是人为,有人要蓄意谋害你们一家,难道你连我说的话都不相信吗?”唐虞在众人眼里好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婆,一听唐虞这么说,王月茹原本坚定的内心不由微微动摇了。 “那……那到底是谁要害我爹呢?”毕竟此刻唐虞所说的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只要没抓到凶手,那人们还是会将王员外的死因归结为封建迷信。 唐虞陷入了沉思,她已经识破了歹徒的诡计,接下来要怎么找到幕后凶手,那显然不是靠她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办到的事。 唐虞看向齐寰,刚好齐寰朝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俩人心有灵犀,唐虞瞬间明白了齐寰的意思,齐寰是怀疑凶手就在白氏宅内藏着。 齐寰的怀疑非常有道理,第一,这香只在白氏宅子出现过,且只针对住在白氏宅的人,什么样的身份能够在白氏宅自由出入呢?除了白氏宅的主人之外,恐怕只有伺候的下人了。 下人不受限制,能够偷偷投放有毒香料的机会很多,并且还能随时随地观察白氏宅的情况。 第二,既然已经调查出从前至今居住在白氏宅的住户都是因为有毒香料,方才被迷惑了心智,那足以证明歹徒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不准任何人居住在白氏宅,甚至,他将白氏宅视为自己私有物品,只要有人买下了白氏宅,住进了白氏宅,他便会暗中捣鬼。 想到这儿,唐虞心里大致已经明了,虽然她还不知道幕后真凶到底是谁,不过她已经有办法找出来了。 “凶手到底是谁,我们已经有了眉目,不过,现在还能告诉你们。 ”唐虞故作高深道:“因为凶手,此刻就藏在白氏宅之中,并且他就是我们身边的人。 ”这一番话使众人吓得够呛,他们纷纷看了看自己的身边人,忐忑道:“凶手就在白氏宅?”“这不可能吧……唐法师,你是不是在骗我们?”唐虞尚未回答,一旁的齐寰已经站出来给她撑腰了。 “唐姑娘说得没有错,先前本官已经提前令人去探查了香料的来源,确定了此刻凶手就藏在白氏宅,只是要分辨出来到底谁才是镇雄,还需要一点时间,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闻言,唐虞暗中看了一眼齐寰,正见对方朝着她眨了眨眼睛……这齐寰比唐虞想象中的还会演戏。 若非唐虞知道齐寰根本没有去调查香料的来源,还以为他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了。 “县令大人都发话了!这件事肯定没错了!”“大人,您赶紧下令将凶手抓住啊。 ”“大人明察秋毫,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啊!”众人议论纷纷。 齐寰淡淡道:“大家稍安勿躁,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如今香料的来源已经调查出来了,只要找出谁用过香炉,便能查清凶手的真面目。 ”“……”众人只能围坐在一起,焦急不安地等待着结果。 片刻之后,齐寰将唐虞拉到一旁,唐虞压低声音道:“大人,你刚刚为什么要说谎?”“那你又为何要说谎?”齐寰不回答,反而问道。 “我那是为了让凶手自己露出马脚。 白氏宅的下人这么多,若是一个一个查,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还容易打草惊蛇。 ”唐虞狡诈一笑:“不如放出假消息,迫使凶手自乱阵脚。 ”唐虞与齐寰的想法不谋而合,他道:“若是凶手真的藏在白氏宅中,这一会儿,他已经有所行动了。 ”唐虞点了点头。 不多时,赵师爷急匆匆地赶过来道:“大人,方才在门口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下人。 ”齐寰立刻正色道:“带上来!”很快,差役押来了一个身着灰青色短打衣的青年,他见了齐寰便吓得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你是何人?”齐寰询问道。 “大人……我……”青年哆哆嗦嗦地不回话,差役连忙怒斥道:“大胆!大人问话,你居然敢不回答!立刻说清楚你的身份,否则就将你当做嫌疑犯处置。 ”“回大人的话,我是白氏宅的守院家仆,名叫白生。 ”“白生?”一听这名字,恐怕是真的跟白氏宅原来的主人有关,唐虞立刻将此人划为了重点怀疑对象。 “白氏宅刚刚死了人,正是不安稳的时候,你鬼鬼祟祟地想往哪儿去?”齐寰冷声道。 先前齐寰放出假消息,声称已经查到了香料的来源,便是为了让凶手自己露出马脚。 齐寰暗中吩咐差役们将白氏宅围了一个彻底,果然抓到一个想趁机逃出白氏宅的奴仆。 “正……正因为院子里死了人,小人觉得害怕,便想出去透透气。 ”“害怕?无缘无故,王员外又不是你害死的,你为何要觉得害怕?”齐寰向差役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抬起了青年的头迫使他与齐寰对视。 青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齐寰的眼神太有压迫力了,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心里暗藏着的心思。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难不成王员外之死与你有关系?!”“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青年激动地说:“大人明察啊,小人什么都没有做,您放了小人吧。 ”闻言,唐虞颇有一些好笑,这青年如此激动,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显有问题。 “本官当然会明察。 ”齐寰立刻道:“来人,传白氏宅的管家过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青年一听,差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只是他到底没有真的倒下,否则,他身上的罪名可就洗不清了。 这名叫白生的青年虽然吓得发抖却强装镇定,安慰自己一定会没事,一回头,却看见唐虞站在自己身后,顿时吓了一大跳。 第 5 章 “唐……唐法师,您盯着小人看什么?”白生颇为不安道。 唐虞的目光实在有些渗人,白生总感觉自己做的亏心事已经被唐虞发现了。 唐虞刚想说话,差役已经带着管家赶来了。 齐寰询问道:“管家,王员外平日里点的香有产幻作用,这事儿,你可知情?”管家连忙矢口否认,他道:“大人,小的冤枉,小人根本没接触过……我们家老爷王员外平日里不喜欢外人进他的房间,给他换香的只有屋里伺候的小厮。 ”“哦?那人是谁?”“正是这个白生。 ”管家轻声道。 白生一听就有些慌了,不过,他直到目前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定他的罪,于是强装镇定道:“那又如何?我本就是老爷院里的小厮,我伺候老爷,那是天经地义的事,难不成就是因为我给老爷换了香,便能说明这有毒的香料就是我放的吗?!”这倒是一番实话,此案目前最缺的就是证据,白生显然不可能轻易承认自己的罪行。 沉默片刻,唐虞脑子里转了转,突然幽幽道:“白生,你身后好像站着一个人……”“人?什么人?!”白生连忙回头,环顾了周围一圈儿,此刻,齐寰与其他人正站在举例稍远的地方,白生身边除了唐虞之外,分明一个人都没有。 “唐法师,不要吓小的了,这青天白日的哪有人啊?”唐虞沉声道:“真有人。 只是你们看不见,对了,他就站在你的身边,手还扶着你的肩膀,此人面目凶恶,浑身是血……”约莫是因为心理作用,一阵阴风吹过,白生竟真觉得肩头沉了沉。 “我看清楚了!他就是王员外!王员外的冤魂回来找凶手复仇了!”唐虞陡然提高了音量,险些吓得白生尿了裤子,他尖叫一声,急忙蹿到了好几米之外,慌忙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害死王员外的,要报仇不要找我啊……”所示换作旁人声称王员外的冤魂回来了,不一定有人相信,然而,唐虞可是当地赫赫有名的法师神婆。 众人眼里的唐虞精通鬼神之事,能够看到王员外的冤魂并不算稀奇。 齐寰见唐虞装神弄鬼,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配合道:“唐法师,你是说看见了王员外的冤魂?”这个齐寰还挺上道的。 唐虞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道:“王员外的冤魂告诉我,他是被人害死的……由于死前的怨气太重,导致自己在地下不得安宁,为了能转世投胎,他不得不回到案发现场找凶手报仇。 ”齐寰听着唐虞一本正经地瞎扯,差点笑出声,他忍着嘴角的弧度道:“唐法师,那王员外的冤魂有没有说到底是谁害死了他?”唐虞装模作样地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铃铛,她向前走了两步,又摇了摇铃铛,口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一些她自己都听不懂的咒语,这神神叨叨的模样,倒是成功吓唬住了众人。 “看!唐法师开始施法了。 ”“哎哟,王员外的冤魂真的回来了?!”“太吓人了,冤有头债有主,王员外,你要找就找害死你的人报仇吧,可千万不要连累别人啊……”“还是快请唐法师给王员外的冤魂超度吧!”见此,白氏宅的下人纷纷吓得瑟瑟发抖,一时间议论纷纷,而站在角落里的白生更是紧张地盯着唐虞的动作,唯恐唐虞突然又指着他的后背说看见了王员外的冤魂。 这群人之中,只有白生的神情最为紧张,他面如死灰,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双腿战战兢兢,明显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唐虞适当地收了动作,害怕真的把白生给吓晕过去,那这案件可就没办法查了。 “怎么样了?”众人一见唐虞停下来,纷纷为上去询问道。 唐虞摇头道“王员外的冤魂现在怨气很重,我与他交流了许久,他一定要找害死他的人复仇……”“那害死他的人究竟是谁?”众人好奇询问。 “这个问题,只能让王员外自己回答了。 ”说罢,唐虞故意看向了门外的方向道:“别出声,王员外的冤魂现在又飘进来了。 ”众人立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齐寰为了查案,只能跟着配合,甚至他还故作严肃地问道:“唐法师,王员外的冤魂飘到哪儿了?”唐虞忍着好笑道:“刚刚从大人身边飘过去……我与王员外沟通过,王员外说了,他不会伤害无辜的人凶手现在就在这间屋内,他只会找真凶报仇,大家莫慌。 ”众人闻言,顿时算是放下心来。 今日正巧是一个阴天,窗外的云层遮住了光线,显得室内格外的昏沉,冷风吹进屋,吓得众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真的以为此刻王员外的冤魂就在身边,正一个一个排查他们到底谁是凶手。 白生已经吓得站都站不稳了,毕竟,他害人的时候可没想过王员外的冤魂会再回来。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如今鬼都已经找上门了,白生自然害怕极了。 齐寰见白生的脸色吓得苍白,心知时机已经差不多了,该逼迫白生说实话了。 他再一次问道:“唐法师,如何了?王员外的冤魂有没有找到害他的凶手?”“找到了!”众人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却听唐虞突然大喊一声:“王员外现在已经站在了白生面前!他正伸手要去摸白生的脖颈!”“啊——”白生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他吓得连连尖叫,慌乱地后退好几步,后退的过程中,白生又因为腿软一屁股跌倒在地面,他哭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唐法师,你救救我啊,不要让王员外的冤魂伤害我……”唐虞冷冷道:“白生,你道现在还不承认自己做过的坏事吗?”“只要你能够坦白交代自己的罪行,我可以立刻超度王员外的冤魂,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否则……”“我招!我招!”白生立刻以头抢地,他跪在齐寰面前承认道,“大人,我刚刚说了谎……其实王员外就是我害死的……那香料就是我特意调制出来害人的,快救救我……”原来,白生不仅是白氏宅的家仆,还是白氏的后人。 早些年,白氏宅的先人因为将这所宅子卖出去抵债,导致白生无家可归,他不得已只能留在白氏宅里当一个仆人。 然而,白生从小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人,怎么甘心一直当一个仆人呢。 于是他想尽办法地驱赶后来居住在白指摘的主人,想要一个人霸占白氏宅,他甚至自己研制出香料,使得进入白氏宅居住的人都产生幻觉,觉得自己看见了鬼影,如此顺利地骗走了许多想要购买白氏宅的人。 岂料,王员外是一个不信邪的,别人说白氏宅不干净,他偏偏不相信,不仅花重金买下了白氏宅,并且还带着全家搬了进来。 正因为如此,白生对王员外产生了怨恨,他眼看着普通的鬼影谣言已经吓不走王员外了,便暗中加大了香料的用量,这才导致王员外产生地幻觉加重,最后自己将自己砸死了!!“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白氏宅的鬼影是假的了?”“哎哟,这白生科真是一个畜生啊,怎么能这么害人呢。 ”“幸亏现在真相大白了,不然白氏宅岂不是成了一个冤宅了!!”“那王员外的冤魂到底是不是真的?”众人议论不已,纷纷看向唐虞。 虽然唐虞现在的身份是法师,但她可是反封建迷信第一人。 唐虞连忙道:“大家稍安勿躁,刚刚我只是为了查案,方才谎称王员外的冤魂回来了,目的是为了逼迫白生说出实话。 ”“其实,不管是白生用香料使人造成的幻觉,还是我刚刚说的王员外的冤魂,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这世界根本没有鬼神一说……”闻言,众人一片唏嘘,纷纷道:“唐法师今天是怎么了?她平日里不是最信奉鬼神之说了,今天是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是啊,就算王员外的冤魂和白氏宅的鬼影都是假的,也不能证明世上没有鬼神之说嘛……”“正是。 大家放宽心,恐怕唐法师是当着齐大人的面,不好说实话,所以才找了一些托词。 ”“原来如此。 ”唐虞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下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没办法,她的法师身份已经深入人心了,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这破除封建迷信一事实在任重道远,只能以后再慢慢宣扬科学探案的重要性了。 “唐姑娘,请留步。 ”唐虞看向齐寰,微微挑眉:“案子已经侦破了。 齐大人,你还有什么吩咐?”难不成齐寰还在因为她刚刚装神弄鬼的事有所不满?!可是齐寰方才明明表现得非常配合。 “唐姑娘,你别误会,本官并不是想找你的麻烦。 ”齐寰看着唐虞道:“我只是想问问唐姑娘,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县衙任职。 ” 第 6 章 齐寰的话音落下之后,唐虞却久久没有回答。 齐寰险些以为唐虞没有听见,一抬眼,却见唐虞蹙着眉瞧着他。 “唐姑娘?”齐寰又提醒了一声。 唐虞道:“齐大人,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自然不是。 ”齐寰立刻道:“本官是新官上任,衙门正是缺人手之际,正愁找不到一个得力帮手,所以才真心实意邀请唐姑娘。 ”先前齐寰见了唐虞断案的模样,只觉得她条理清晰,头脑聪明。 既有胆识、懂得拿捏人心,又会检验尸体伤痕、认识各类复杂药材,如此全能的人才,实在是做衙门捕快的一把好手,若是不能为他所用,未免太过可惜。 于是,齐寰毫不犹豫地向唐虞提出了邀请。 然而,齐寰没想到,唐虞居然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不成。 ”唐虞直接道:“这活我做不了,齐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是为何?难道唐姑娘不愿意来衙门上差。 ”要知道,衙门上差对大多数人来说可是件美差,待遇自然比唐虞在外面跳大神,招摇撞骗好上许多,普通人求都求不来。 再说了,唐虞还是一个女子身份。 当代就没有女子入职衙门的先例,齐寰都破例给唐虞开后门了,唐虞居然还不愿意?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不愿意。 ”唐虞回答的十分干脆,这衙门里当差,整日都要面临刀光剑影,凶杀现场,动不动还会有性命之忧。 以前在现代时,唐虞便是因为熬夜加班猝死了,方才穿越了过来,如今到了古代,她可不想再做这种苦差事。 唐虞淡淡道:“多谢大人厚爱。 不过,我家中尚有老母亲需要照顾,若是到了衙门入职,恐怕多有不便,还是算了。 ”这一番借口显然说得太过牵强,毕竟,唐虞连跳大神做法事都愿意做,又怎么会没有时间呢?明显是不愿意当衙门入职。 “唐姑娘,若不然你再考虑考虑……”齐寰的话尚未说完,唐虞已经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显然,唐虞已经下定了决心,坚决不肯答应齐寰的入职聘请。 唐虞才走出白氏宅,门后的老百姓已经围拢了过来,他们见唐虞完好无损,案件又被顺利侦破了,不由纷纷感叹称赞着:“不愧是唐法师啊!简直太厉害了,只是稍微一出手就镇住了白氏宅的凶邪。 ”“可不是吗!有了唐法师驱邪作法,以后白氏宅就能安然无恙了。 ”“不对啊,唐法师不是说这件凶杀案是人为的吗?!怎么又扯上了白氏宅的冤魂。 ”“你们懂什么?!唐法师还能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她会如此说,不过是为了给县太爷一个面子罢了。 ”“正是。 这件事如果没有唐法师,能这么快解决吗?!”人群议论纷纷,又作出一脸恍然大悟地崇拜表情看着唐虞。 唐虞深感无奈,当着齐寰的面,她并不好多解释什么,只得挥了挥手离开了。 而齐虞站在白氏宅门口,看着唐虞离开的背影,耳边又听着人群对唐虞的崇拜讨论,心中更加坚定了要聘请唐虞的决心。 毕竟,唐虞不仅有真本事在身上,而且在当地还有极高的威望,如果能够收为己用,一定能能大大提高衙门的办事效率。 ……晚间,齐寰处理完了白生的事,一个人回到了县太爷府。 县太爷府如往常一般清净,唯有齐寰的贴身小厮张铭走出来迎接道:“公子,您回来了。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是要先洗漱,还是先用饭?”齐寰微微蹙眉道:“先洗漱吧。 ”今日齐寰去了一趟白氏宅,身上已经染上了淡淡的血腥气,齐寰从小出生于世家大族,生活讲究,还有一点小洁癖,自是忍受不了。 张铭为齐寰添好了热水,便退到了屏风后方,他捡起齐寰今日穿过的衣物,便发现袖口有轻微的血迹,连忙道:“公子,您受伤了?!”张铭与齐寰一起长大,自是十分关心齐寰的安危,他以为齐寰受了伤,便要进屏风察看情况,却听齐寰冷道:“无事。 ”“这袖口上的血不是我的。 ”闻言,张铭脚步一顿,稍微松了一口气。 齐寰沐浴时,向来不喜欢有外人在旁边,因此张铭只隔着屏风叹气道:“公子,您这又是何必呢?当初您硬要和老爷对着干,独自跑来这穷乡僻壤之地,天天面临一些危险的事。 ”“哎,小的真怕您那一天真的受了伤,公子,若不然您还是跟着小的回去吧。 ”张铭一个人絮絮叨叨:“老爷向来疼爱您,只要您回去服个软,想来他并不会再责怪您了。 ”“出去。 ”齐寰闭上了眼,不愿意多回答张铭的话。 见此,张铭只得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齐寰并不是当地人,而是京中宁安侯府的小侯爷。 宁安侯的身份何等尊贵?那是与皇帝都称兄道弟的关系,齐寰是宁安侯的独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养尊处优。 原本齐寰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当一个清闲侯府世子爷,等着以后世袭爵位,然而,齐寰心有鸿鹄之志,并不屑于当一个没有实权的侯爷,他背着他爹宁安侯参与科考,进入了三司,眼看着就要去刑部任职,谁知被宁安侯知道了齐寰的所作所为,立刻将他停了职,又将人带回家面壁思过。 宁安侯并不希望齐寰参与朝堂纷争,更不想齐寰去危险重重的刑部上班,齐寰却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怎么都不肯向自己的爹低头。 父子俩因此生出了间隙,闹了很长一段时间冷战,最终,宁安侯还是舍不得儿子绝食,率先低了头。 但宁安侯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办法,齐寰不是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吗?那行,侯爷跟吏部打过招呼便将齐寰扔到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当一个芝麻县令,只要齐寰能够平定当地的安危,查清楚积压的陈年旧案,那宁安侯就认可齐寰的能力,同意齐寰回到三司。 齐寰接受了这个挑战。 不过,没有人相信齐寰会赢,包括齐寰本人。 毕竟,齐寰上任之前,当地已经莫名惨死了三个县令,而且当地的百姓十分信奉鬼神之说,对于衙门并无半点好感与信任,想要开展工作非常困难。 这也是齐寰一见到唐虞,便想请唐虞入职的原因。 齐寰泡得有些久,水温渐渐凉了,他起身穿好了衣服。 无论如何,他与宁安侯的赌注,绝对不能输,否则他日,他又有何颜面再回到京城。 想到这儿,齐寰又唤来了张铭。 “你去一趟县衙,寻赵师爷,请他查一查唐虞家里的地址住在哪儿。 ”张铭摸不着头脑,“唐虞?此人是谁,听着像是一个姑娘的名字。 ”难不成,他家公子有了心上人了?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却听齐虞冷冷道:“还不快去。 ”张铭只得脚底抹油,麻利地跑了。 他家公子什么都好,只是除了查案之外对其他事丝毫不感兴趣,倒不知以后哪家姑娘能够得到公子的青睐,张铭摇摇头,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次日,唐虞正在小院里煎药。 自从换了药材之后,唐母的身体日渐好转,虽然没有到能下地走路的程度,好歹不会动不动就咳个不停了。 “娘,今日风大,您不要在院里久坐,我推您到屋里休息一会儿吧。 ”此刻,唐母正在轮椅里坐着看唐虞煎药,她的膝盖上还搭着一层薄薄的毯子,只是她的身体尚未恢复,虽然有毯子保暖,吹了一会风脸色已经发白了。 唐母点了点头,唐虞站起身,正准备将唐母推进屋,便听到门外传来敲门的动静。 “谁啊?”唐虞走到门前询问,却迟迟没有听到敲门的人回答。 她误以为是街坊邻居又来找她跳大神了,便直接将门打开,谁知,门一开,一道令人意外的身影竟站在了面前。 “齐寰?”唐虞嘴快,说出了齐寰的名字之后,又觉得不妥当,连忙改口道:“齐大人……您怎么来了?”齐寰是怎么知道她住在哪儿?难不成,齐寰特意查过她?!为什么?齐寰一笑道:“名字本就是用来叫的。 唐姑娘不必这么生疏,若是你喜欢,以后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不敢,不敢。 ”唐虞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站在门口将路堵了一个彻底,明显是不想让齐寰进门。 齐寰不得不道:“唐姑娘,我有话对你说,能不能进去坐坐?”“……这。 ”唐虞尚在犹豫,门后的唐母突然道:“虞儿,刚刚是谁来了?这是你的朋友吗?!”齐寰连忙抓住机会道:“伯母。 ”“我是唐姑娘的朋友。 ”闻言,唐母热情道:“还第一次见虞儿有朋友来找她,快,进来坐吧。 ”“虞儿,你还不快去倒茶,好好招待你的朋友。 ”唐母都已经发了话,无奈之下,唐虞只能放齐寰进了门。 唐虞瞧着齐寰自来熟的模样,心中不由不满道:她和齐寰算什么朋友?两人明明才见过一面而已。 第 7 章 齐寰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生得俊俏,嘴又甜,交谈间更是风度翩翩,一口一个伯母,哄得唐母笑逐颜开,连连称赞。 得知齐寰是泸县刚刚上任的县令之后,唐母对齐寰的态度已经从喜欢变成了欣赏、敬佩,她笑眯眯道:“没想到齐公子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我们虞儿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她的福气。 ”“虞儿啊,这丫头性子野,应该多跟你学学。 ”“伯母过誉了。 ”齐寰谦虚道:“其实唐姑娘身上有很多优点,我才应该向唐姑娘学习……”“她能有什么优点?她唯一会的就是跳大神,做做法事,安慰一下受害者家属罢了。 ”唐母感叹道:“说起来,你和虞儿究竟是怎么认识的?”毕竟,县衙向来不喜欢装神弄鬼的神婆,以前的县令对唐虞一家都秉承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而唐虞一家更不会去主动招惹官家,唯恐稍有不慎就被扣上招摇撞骗的骂名。 齐寰倒是老实,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不瞒伯母,我和唐姑娘相识于一场案件,我见唐姑娘断案时,表现得聪明机智,便生出了想要将唐姑娘招进衙门的念头,只是唐姑娘不愿意,我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打扰。 ”“居然还有这种事?”唐母一听,立刻招了招手,唤来了正在倒茶的唐虞。 “虞儿,齐大人说想聘请你去衙门入职,这么好的差事,你怎么还不愿意?”唐家的家境清贫,也就靠着唐虞在外骗骗人才能够勉强维持生计。 因此,唐母格外希望唐虞能够一个稳定的差事,这县衙又是公差,福利又好,再加上唐母又这么喜欢齐寰,她当然站在齐寰这一边了。 唐虞暗中瞪了齐寰一眼。 好你个齐寰,居然跟她使阴招,唐虞拒绝了齐寰还不死心,居然想通过唐母劝说她去衙门。 唐虞的性格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对方越是让她做什么,她越是不想做。 “我不想去,我要留在家照顾娘。 ”唐虞破罐子破摔道。 “如今我的病情已经好转,不需要你时时刻刻守在身边。 ”唐母微微蹙眉道:“既然齐大人诚心诚意邀请,你自然得好好考虑,莫要辜负了齐大人的一片心意。 ”“衙门办差怎么比得上做法师清闲,我若是真去了,自然没有时间照顾娘了,我不去。 ”唐虞心不在焉道。 闻言,齐寰立刻体贴道:“唐姑娘不用担心,若是你愿意来衙门入职,我可以每月多准你两日公休,若是家中有事,或者案子不忙的时候,你可以随时回来。 ”齐寰继续抛出橄榄枝,“至于待遇方面,既然是我诚心邀请唐姑娘,自然得拿出诚意,每个月衙门愿意给五两银子聘请唐姑娘,遇见需要值宿或是突破了重大案件之后,还能给唐姑娘额外的奖励。 ”这一番条件听上去着实有些诱人。 不得不说,齐寰非常懂得拿捏人心,原本坚定不移的唐虞听完之后,不由微微动摇了。 不过,她一想起上辈子自己累死累活的工作经历,很快清醒道:“不成!”“齐大人!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就是不成!还请齐大人回去吧。 ”“唐虞!”唐母有一些着急,不由扯了扯唐虞的衣袖,这么丰厚的条件唐虞居然都不答应,唐虞到底是怎么想的?唐母不理解。 “娘……女儿就是不想去。 ”唐虞冲着唐母撒娇,“衙门那种地方何等危险?天天都要面临凶杀案,难道你要将女儿置于危险之中吗?”唐母陷入了沉默。 见此,齐寰并没有步步紧逼。 他今天来唐家的目的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若是将人逼得太急,反而得不偿失。 这种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齐寰起身告辞道:“伯母,唐姑娘,我今日说的话字字真心,只要唐姑娘愿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衙门还有事,我便不多留了,伯母保重身体。 ”“这……好吧,齐大人慢走。 ”唐母依依不舍地看着齐寰离开的背影,待院门再一次关上,齐寰的脚步声离去之后,唐母方才转过头。 “站住!”唐母看着脚底抹油,准备开溜的唐虞。 “虞儿,你过来。 ”唐虞只得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你老实告诉娘,到底是如何想的?为什么不愿意去衙门。 ”唐虞尚未说话,唐母已经先道:“你别告诉我是因为害怕衙门的凶杀案!当初,我让你去学跳大神你都不害怕,又怎么会怕死人呢。 ”唐虞叹了一口气道:“娘,我只是觉得衙门不适合我,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想再跳大神了,但我想找一个轻松自在的事做,总之,我不想去衙门。 ”“那你想做什么?”唐母询问道。 一提到这儿,唐虞顿时又来了劲儿,她道:“娘,我想去义庄当守尸人!”“……”唐母不赞同道:“好好地,怎么想着去做守尸人,这多不吉利。 ”唐虞道:“守尸人怎么了?我不喜欢跟活人打交道,当守尸人不用干太累的活,每天老老实实守在义庄就行了……再说了,守尸人再怎么样都比跳大神的神婆更吉利吧。 ”“你去了义庄,便得成日面对一群尸体,你不觉得害怕?”唐母担忧道。 唐虞当然不觉得害怕了,她穿越之前的职业可是法医,当了义庄的守尸人,虽然不用检查尸体的情况,但也算是和自己的专业对口了。 “放着好好的衙门公差不做,你偏偏想去当一个守尸人……哎,不知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唐母眼看着劝不住唐虞,自是只能妥协了。 毕竟,唐虞现在是家里的主心骨,唐母重病在身,还要靠着唐虞赚钱养家。 “娘,你放心吧。 这义庄的待遇不比衙门差,而且还清净,女儿到了义庄很快就能适应环境。 ”唐虞说的倒是实话,毕竟当代的人都信奉鬼神之说,很少有人敢去义庄找活儿干,正因如此,义庄的待遇非常丰厚,而且每逢有人家出殡的时候,还会给守尸人一笔不菲的钱财,以作看顾尸体的感谢。 唐虞越想越觉得靠谱,跟活人打交道多累啊?衙门当公差虽好,但却经常会遇见危险,那里有当个守尸人逍遥自在呢。 “好吧。 ”唐母见唐虞坚持,终于松了口:“只是你夜间守夜时,还是得小心些。 ”她与唐虞一样不相信鬼神之说,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忍不住叮嘱唐虞两句。 唐虞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应下了。 当天,唐虞便去了义庄面试。 泸县的义庄是当地乡绅修建的一处宅院,专门用于停放尸体,因此位置在县城边上,背靠着一座茵上,一入夜,便显得僻静又荒凉。 义庄除了停放一些无家可归的无名尸体之外,还有一些高门大户,不方便在家出殡的尸体都会送过来,冬天还好,夏天尸体一多,院里便弥漫着一股尸臭味道,因此义庄里常年点着香,置放着冰盆,用于掩盖、缓解尸体散发的味道。 唐虞一进义庄大门,便感觉周身凉嗖嗖的,像是有一股阴风顺着脖子钻进了她的身体。 此刻,天色已经快黑了,义庄的回廊下点起了白灯笼,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敲木鱼的声音,那是死者家属请来的僧人在为尸体超度。 唐虞穿过回廊,走过一方偌大的天井别院,便正式到了义庄的正厅——停放尸体最多的地方。 “唐法师。 ”忽而有人在唐虞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唐虞吓了一跳,一回头,便见面前站着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头,正是义庄目前唯一的一位守尸人,老李头。 唐虞笑道:“李伯,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啊?吓我一大跳。 ”老李头道:“这么多年习惯了。 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唐虞觉得老李头说话有些渗人,屋里除了尸体之外哪儿还有人?总不能人死了还能听到声音。 “唐法师,你真的觉得能来义庄守尸?”老李头提着一个灯笼,隔在他与唐虞之间,灯火的辉映之下,老李头目光呆滞,脸色被映得微微发红,瞧着不像真人,倒像是一张披着人皮的骷髅架子。 唐虞微微挑眉道:“那还有假。 ”说罢,唐虞便将怀里的告示拿了出来,这告示是唐虞昨日路过集市揭下来的,其中内容便是关于义庄招聘守尸人的细节。 只是,这告示在集市张贴了许久,一直没有人敢揭,唯一一个胆子这么大的就是唐虞了。 “您老看看吧。 告示我都揭下来了,等到负责管理义庄的乡绅们点了头,我就正式入职。 ”闻言,老李头微微蹙眉道:“唐法师,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义庄阴气重得很,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来的地方。 ”“想清楚了。 ”唐虞笑道:“李老伯,你就放心吧,我不害怕。 ”见此,老李头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这种邪门的活儿,一般都没人愿意做,如今好不容易来一个帮手,他自然没有将人往外赶的道理。 第 8 章 片刻之后,唐虞随着老李头进了停尸房。 唐虞方才一进入,便见厅中整整齐齐摆着两三排尸体,每一具尸体面上都盖着白布,看不清样貌,唯独露出一双没穿鞋的脚底板,而脚底板心用朱砂给尸体做了记号。 按照义庄的说法,用朱砂在脚底板做记号,一是为了区分尸体,二是为了镇邪。 唐虞并没有多看,只随意扫了一眼,便进了更里面的小屋。 义庄像这样统一停放的尸体有很多,其中大多数是一些无名无家的尸体,死后无人认领、下葬,又不能任由其在街上腐烂,只能由义举人士帮忙送到义庄停放,等到合适的日子,再一起草草入葬。 而里面单独的停尸房就不一样了。 这里的尸体大多是碍于身份、不方便在家中安置的死者,甚至有一些还花了重金停在义庄,死后的葬礼并不会草草了事,正在等着好日子下葬。 唐虞进了里间,一路走来已经看见好几位年轻女子的尸体。 虽看不清面容,但见白布遮掩之下露出的青红锦绣,便知道家里是不差钱的,至于什么原因才会被放到义庄停尸……“这位是城东布匹商谢掌柜的亲女儿。 ”老李头见唐虞目光好奇,便解释道:“他在城东算得上一等一的富户,这谢小姐早些年,也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可惜啊,这谢小姐的生母年纪轻轻就去了,她父亲又娶了一个续弦,性格彪悍不说,还容不下谢小姐。 ”而谢小姐正是因为母亲的早逝,继母的排挤、打压,还有父亲的不重视,最终郁郁寡欢而亡了。 听到这儿,唐虞不免有些唏嘘,红颜果真薄命,谢小姐年纪轻轻就没了,若有来生的话,希望她下一世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吧。 大致将义庄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之后,老李头便将唐虞安排到东侧院住下。 当了守尸人,若无要紧事,便需要长期居住在义庄,时时刻刻观察着尸体的情况,有时候半夜死了人,需要抬尸也是常有的事。 这医义庄一共有两个出口,一是正门,二是东侧院斜对面几十米远,还有一处陈旧的木门,这一处原用用于给义庄送生活用物进出的地方,因为这些年义庄的人越来越少,用不上,便落了锁,门上蜘蛛网野草疯长,已经不大使用了。 唐虞将屋子简单的收拾了一番。 本就没带什么东西,义庄里的被褥都是现成的,她心大,倒不挑环境,洗漱之后便倒头睡了。 这是唐虞在义庄渡过的第一晚,她原以为自己是不害怕的,没成想,却做了一个噩梦。 唐虞迷迷糊糊之中,梦见窗外阴风阵阵,白影飘飘,阴森恐怖的气氛下还传来阵阵令人心惊胆颤的笑声。 那笑声凄惨缠绵,像是义庄里枉死的尸体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唐虞被惊醒了。 她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看向窗外,却见外头月光惨淡,除了阵阵冷风吹进屋里之外,别无它物……正当唐虞放下心,准备又再一次去睡的时候,她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 唐虞看向大开的窗户,她明明记得自己睡觉时,怕夜风吹进屋会着凉,特意将所有门窗都关上了,为何现在窗户打开了?!唐虞正在思索,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白影自窗外飘过,她心头一震,立刻起身探查,待站在窗边,却见一片空空荡荡,方才出现的白影似乎是她的幻觉。 “怪事。 ”唐虞喃喃自语了一句。 换作其他人,身处于这般环境之下,只怕已经吓得半死了,但唐虞何许人也?当初在现代做法医的时候,她可是能面不改色,独自一人大半夜留在解刨室给尸体开刀的,压根不知害怕为何物。 唐虞只当自己做了一个噩梦,醒后精神状态恍惚,所以才看错了,没纠结多久,便再一次倒头呼呼大睡了。 唐虞并不知道,自她再一次闭上眼入睡开始,窗外的白影又出现了,且一直盯了她很久很久。 ……次日,睡足了的唐虞一脸神清气爽地醒了。 她简单洗漱一番之后,便摸到了后厨觅食。 不得不说,这义庄虽然是停放死人的地方,油水倒是足,唐虞在后厨找到了不少新鲜的食材,有菜有肉,还有两条新鲜的鱼。 穿越过来这么久,唐虞还未好好吃过一顿,她当即决定大展厨艺。 于是,当老李头起床时,便见后厨的鱼被杀了,肉被宰了,菜已经洗切干净下了锅。 唐虞嘴里塞着香喷喷的大馒头,手里还拿着锅勺,招呼着他吃饭:“李伯来了?快坐,快坐,咱们今天中午吃红烧鱼,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老李头的唇角有些抽搐,他是真没想到唐虞在义庄的生活还适应得不错。 “唐法师,昨晚睡得好吗?”老李头关心道。 “好,好着呢。 ”唐虞笑得没心没肺,“只是那荞麦的枕头有些太硬了,睡觉老觉得硌脖子,改日我得上街买个棉花做的枕头。 ”“……好吧。 ”老李头站了一会儿,又似是忍不住地询问道:“唐法师,昨日半夜你可有听到什么异动?”“异动?没有啊。 ”唐虞说着,又往碗里磕了两个鸡蛋,她在心里默默感叹,公费吃喝就是爽,不是自己家的食材不心疼,想怎么吃怎么吃。 老孙头蹙眉道:“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此刻唐虞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美食,哪儿有心思回复老李头的问题。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满不在乎道:“奇怪的声音?可能有吧,不过我这人睡觉沉,一般不容易惊醒。 ”唐虞没告诉李老头她做了一个怪梦,唐虞觉得只是梦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闻言,李老头便无话可说了,他急匆匆地吃了饭,便称有事离开了,剩下一大桌美食,唐虞一个人独自享用。 美食吃不完倒掉了可惜,唐虞打包了一些新鲜的饭菜,准备趁着这会儿没事,回一趟唐家,看看唐母的情况。 唐虞手脚利落,两三下收拾好厨房,便出了义庄。 距离义庄外不远有一处马棚,里面养着好几匹身强力壮的俊马,平时它们的任务就是拉马车,为义庄搬运来往的尸体,不过,今天的马儿却成了唐虞的交通工具。 唐虞挑了一匹枣红色的大马,骑马赶回家。 骑在马背上时,唐虞还在感叹,幸而她没穿越之前兴趣爱好广泛,特意去报了一个班学习马术,否则义庄距离城中心这么远,一来一回,还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 然而现代马术班饲养的马匹本就温顺,唐虞到底低估了古代马儿的野性。 入了集市之后,人越来越多,唐虞不得不放缓了骑马的速度,奈何不知是哪个商贩,为了吆喝生意,竟敲了一下铁锣,那刺耳的金属声猝不及防地响起,马儿瞬间受了惊,高高扬起蹄往前冲去——“停!停下!”唐虞连忙拽紧了缰绳,可惜为何已晚,受了惊的马儿已经完全不听唐虞指挥了。 眼看着马儿就要撞到街边玩耍的小孩,唐虞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却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唐虞睁开眼,竟见齐寰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现了。 齐寰瞧着斯文,武艺却十分出色,只见他足尖一点,便飞身到发狂的马儿面前,一手抱开小孩,一手又用力牵制住了马儿的缰绳。 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已经稳定住了场面。 “多谢齐大人。 ”唐虞坐在马背上,惊魂未定道。 齐寰确定安全之后,便将小孩放了下去。 他看向唐虞道:“唐姑娘这是去哪儿?怎么还骑上马了。 ”“我回家,看看娘亲。 ”闻言,齐寰微微蹙眉,“唐姑娘竟没有在家中住了吗?”唐虞嫌齐寰的问题太多,太烦了。 奈何别人刚刚救了她,唐虞只得耐着性子道:“我现在已经去义庄入职了,来回有些远,只得骑马通行。 ”“义庄?”自从齐寰被唐虞拒绝之后,并没有就此放下,他还想再上门缠缠唐虞,却不想,唐虞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差事……齐寰眉目一沉,“唐姑娘宁愿去义庄,也不愿意来衙门,看来是真的不喜欢跟我在一起共事了。 ”唐虞没想到齐寰还没死心,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份上了,她干脆直接道:“齐大人,我目前在义庄做事挺好的,还请齐大人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去衙门的事了。 ”齐寰道:“唐姑娘将话说的这么绝,以后就不怕后悔吗?”“自然不会。 ”此刻的唐虞还不知道,她很快就会因为自己的这一句话打了脸,“齐大人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再来找你的。 ”“……”齐寰脚步一顿,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唐虞看着齐寰离开的背影,暗自松了一口气,人怕出名猪怕壮,她现在只能安安份份地当一条咸鱼。 唐虞抓紧时间回了一趟唐家,确定唐母没事之后,又嘱咐她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随后方才赶回了义庄。 第 9 章 唐家一切如常,自从换了药之后,唐母的身体好了许多。 她见唐虞回来了,还破天荒地撑着身体给唐虞开了门。 “娘,我回来了。 ”唐虞进了门,开始准备给唐母收拾房间。 “你在义庄如何呢?”唐母看着唐虞的背影,担忧询问道。 “一切都好。 ”闻言,唐母松了一口气,又不由感叹道:“我想让你去衙门当公差,你偏不去,如今竟觉得那满是死人的地方好。 ”唐虞笑了笑:“人各有志。 娘,如今我在义庄呆得不错,你不用操心我的事了。 这一次我回来便是为了看看你,义庄离城里远,不过常有空闲,我能经常回来看你。 ”唐母只得放下心,点了点头。 两母女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唐虞便离开了。 ……唐虞回到义庄时,已经天近黄昏了。 由于烈日之下不适合抬尸,容易毁坏尸体,因此义庄里每天最忙的时候便是这个时辰。 唐虞刚刚下马,便见义庄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老李头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力壮的抬尸人,正将尸体从马车上抬下来。 唐虞一出现,眼尖的老李头就发现了她,连忙喊道:“唐法师,你去哪儿了?快过来帮忙。 ”唐虞跑上前询问道:“这是今天刚刚过世的尸体?”老李头轻轻点头,似有些感叹道:“这是一个病逝的老人家,子女不孝,不愿意将他放在家里停尸,便送送来了义庄。 过几日,找个好日子下葬吧。 ”“唐法师,你来给尸体超度一下吧。 ”唐虞有些无奈。 没办法,她现在的身份在其他人眼里是法师,精通神鬼之事,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唐虞只得摸出铃铛,装模作样地对着铃铛摇了两下,嘴里振振有词地祝福着死者能够早日安息。 一番折腾之后,总算安置好了尸体。 入夜之后,义庄的氛围更显得阴森恐怖,唐虞准备早些休息,上床之前,她还特意将紧闭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保自己不会再半夜被冷风吹醒。 唐虞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半夜时分,唐虞又做了怪梦,还是一模一样的恐怖梦境,唐虞耳边仿佛听到一阵阴森的笑声,她睁开眼,刹那间,只见窗户大开,一道白影缓缓地从窗外飘走了。 唐虞一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难不成,这义庄里真的有鬼?她并不是在做噩梦?!不过唐虞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这绝不可能,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以前当法医的时候,解剖了那么多尸体都没有瞧见鬼,没道理来了义庄就撞见了。 唐虞立刻意识到可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她起身走向被打开的窗户,踮着脚往外瞧,只见院里一片空空荡荡,月光之下,半个鬼影都没有。 唐虞点了蜡烛凑近了木窗边缘的位置,果然看到有轻微的破坏痕迹。 “装神弄鬼。 ”唐虞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若是对方真是有本事的鬼怪,何必在窗外飘来飘去?不如直接进屋里来找她索命。 唐虞心下一思量,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来义庄两天,对方就每晚都坚持不懈地来吓她,定然是有备而来,刻意针对。 唐虞决定要将这个“鬼”揪出来,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次日,唐虞半夜没有睡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了。 老李头撞见唐虞,顿时被她身上的怨气惊了一跳,询问道:“你怎么了?!”唐虞揉了揉脸道:“没事,只是没睡好而已。 ”老李头便神神秘秘地道:“昨晚,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这已经不是老李头第一次这么问了。 唐虞好奇道:“确实有奇怪的声音,我还看到一个白影从窗外飘了过去,你也看见了吗?”闻言,老李头一笑道:“唐法师,你有所不知,这义庄啊,闹鬼!而且已经闹了好些年了,这地方阴气重,每一个来这里的守庄人都能撞见鬼影。 ”原来如此。 唐虞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难怪她之前来义庄的时候觉得这里的待遇这么好,却没有一个人敢上门应聘,原来不是没有人来,而是来义庄的人都被吓走了。 “唐法师,你若是觉得害怕……”老李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唐虞挥了挥手道:“不害怕,我没事。 ”“这、这闹鬼你也不怕?”老李头有些震惊。 唐虞根本不相信义庄闹鬼,而是觉得有人在装神弄鬼。 她打算今晚就将对方揪出来,不过,在此之前唐虞不打算说太多了,避免打草惊蛇。 唐虞笑着敷衍了过去,“李伯,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法师,怎么会怕鬼呢。 ”说罢,唐虞也不等老李头再回答,直接转身离开了。 入夜之后,唐虞特意给自己泡了一壶解困的浓茶,然后找了一根沉甸甸的木棒,她吹灭了灯,蹲在窗角下,等候着“鬼”的降临。 约莫三更时分,唐虞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杯里的浓茶也要喝完了,她正想着这鬼到底还来不来,窗外就起了一阵阴风。 原本紧闭的窗户被风吹动,随着“嘎吱”一声响缓缓地被推开了。 深夜里,这点动静显得格外瘆人,唐虞顿时睡意全无,静静地盯着被推开的半扇窗户。 不多时,不远处再一次响起熟悉的笑声,那声音乍一听阴森可怖,细听之下,却像是有人刻意掐着嗓音发出来的声音。 唐虞暗暗握紧了手中的木锤,随即,笑声越来越近,已经飘到了唐虞窗边,她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一只苍白的手推开窗户,像是要顺着窗户往屋里爬。 唐虞一跃而起,用力握住了这一只手腕将“鬼”往里面狠狠地一扯,那“鬼”显然也愣了一瞬,没想到唐虞居然在窗下蹲守,尚未反应过来,唐虞已经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当场打得“鬼”发出一声哀叫。 “哎哟——姑娘,饶命,饶命。 ”唐虞揭开了“鬼”脸上的白纱,这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义庄的鬼魂,而是义庄的抬尸人!!义庄的抬尸人有两个,唐虞抓住的这个叫大壮,还有一个是他的弟弟二壮。 “原来是你们在装神弄鬼!”唐虞一愣,立刻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果然还有一道白影。 这两兄弟居然合起伙来吓她,唐虞立刻怒从心起,翻出窗抓人,约莫是因为对方暴露了身份做贼心虚,没跑两步就摔了,唐虞顺利抓住人,直接将人捆了,点了蜡烛去看他们的脸。 两兄弟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 唐虞质问道:“你们为何大半夜不睡觉,特意在窗外吓我?”两人都闭口不言。 唐虞直接道:“不说是吧。 好,天亮之后我直接带你们去见官。 ”两人一听要见官,顿时有些慌了,连忙道:“姑娘,你就大发慈悲放过我们一回吧,下次我们再也不敢吓你了。 ”唐虞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义庄的抬尸人都是外面请的劳力工,唐虞刚刚才来,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犯不着大晚上不睡觉特意来吓唐虞。 唐虞道:“你们老实说,你们到底来义庄想做什么?”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咬紧了嘴巴不说话。 见他们这一副模样,唐虞更加认定了事情没这么简单,她将俩人绑在屋里,然后起身去义庄的停尸房查看了一圈儿。 唐虞点着蜡烛去了停尸房,只见尸体都停放得好好的,并没有任何异样……也是……那两个抬尸人总不至于是来偷尸体的。 唐虞刚想走,脚步忽而一顿,突然看向里面的停尸房。 唐虞记得自己刚来义庄的第一天,老李头就告诉唐虞,义庄里刚刚抬进来一个有钱人家的年轻小姐。 走进里面的停尸房,唐虞透过蜡烛微弱的火光,便看见停尸房的棺材已经被打开了,而尸体还静静地躺在棺材之中。 唐虞心中一惊,有人动过这一口棺材,至于对方是什么目的,唐虞暂时想不出。 唐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出了门就立刻赶去县衙报官,此刻天色方才蒙蒙亮,衙门守门的小厮听见敲鼓的声音,打着哈欠推开了门。 “这么早……谁啊……”小厮推开门,见了唐虞,顿时就清醒了几分。 “唐法师?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唐虞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小厮听后,连忙去请县太爷升堂了。 站在堂下时,唐虞还觉得有一些好笑,她昨日才说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找齐寰,这前后不过一日的时间,她居然又来了县衙。 果然,人不能发太毒的誓。 听见报官的人是唐虞之后,齐寰匆忙赶来了。 他进了公堂,先是扫了一眼堂下的唐虞,压着唇角笑意道:“唐法师,你有何冤屈?”“回禀大人,如今我在义庄当守尸人,昨夜半夜抓到两个可疑的贼人,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想偷尸。 ”偷尸?人都死了,偷尸体做什么?简直闻所未闻。 众人皆是一怔,齐寰吩咐道:“来人,去义庄将人带过来。 ” 第 10 章 不多时,大壮和二壮就被差役押到了公堂。 两人身上还绑着绳子,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唐虞看向齐寰道:“大人,正是他们兄弟两合起伙来想在义庄行不轨之事……”“冤枉!”“冤枉啊……大人……小人什么都没有做。 ”唐虞的话音方落,两人已经喊起了冤。 却见齐寰一拍惊堂木道:“肃静!”“公堂之上,岂容你们大声喧哗?!到底怎么回事,一五一十地招出来。 ”两人陷入了沉默,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见此,唐虞淡淡道:“大人,我作为义庄的守庄人,方才到义庄不久,这两人就装神弄鬼想吓唬……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偷鸡不成蚀把米,方才被我抓住了。 ”齐寰眉目一冷,“你们兄弟二人大半夜不睡觉,为何要在义庄内扮鬼吓人?”“这、这是因为……”大壮犹犹豫豫,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二壮更是低着头,仿佛已经与世隔绝了。 齐寰见两人不松口,冷笑一声道:“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们是不是以为只要不说话,便能随意地将本官糊弄过去?”说罢,齐寰扫了一眼旁边记案录的赵师爷。 赵师爷会意,立刻停下笔道:“大人,既然这两兄弟不老实,按照当场律法,应该对他们施以重刑,逼他们说出实话。 ”闻言,大壮和二壮瞬间吓得瑟瑟发抖,连声求饶。 此刻的齐寰已经失去耐心,自然不想听他们废话了,他一挥手,立刻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差役走上前来拖人。 “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什么都没做……”唐虞冷笑道:“既然你们什么都没做?倒是说说半夜在义庄扮鬼是什么原因?难不成是什么特殊的兴趣癖好?!”“你们骗我就罢了,居然还敢骗县令大人,简直目无王法!”赵师爷听了唐虞的话,当即狠狠赞同道:“唐法师说得有理。 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务必要他们说出实话。 ”差役方才落下一板子,那没胆子的二壮已经破了功,这时他也不装沉默了,哭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大人!我招……我如实招!求求您别打了!”大壮立刻着急地偏过头道:“二壮!不能胡说八道!”见此,齐寰立刻道:“给本官将他的嘴堵上,既然他不肯说,便让他的弟弟老实交代。 ”差役用一块布塞住了大壮的嘴,又将二壮拖到了齐寰面前。 此刻,二壮已经被吓得惊魂未定,好半天方才哆嗦着开口:“大人……饶命……我招,我招,您问什么我都交代,只要您别再打我就成了。 ”齐寰淡淡道:“老实说吧。 你们兄弟两人大半夜在义庄装神弄鬼,到底有何目的?”“我们是为了……”二壮怯生生地看了唐虞一眼,方才道:“不敢欺瞒大人,我们是为了吓走唐法师。 ”大壮和二壮装神弄鬼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吓跑唐虞,让她知道而退离开义庄。 不料,唐虞胆大包天,根本不害怕神鬼之说,竟然直接朝着木棒将两人打晕了。 他们兄弟现在是有苦难言,不得不承认唐虞的厉害了。 “吓我?”唐虞微微一挑眉,不屑道:“这点小伎俩就能吓到我,那我就不会去义庄当守尸人了。 想必你们两兄弟装神弄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以前你们还不知道通过这种办法吓走了多少应聘者。 ”正因如此,义庄的守尸人来一个没一个,久而久之都没有守尸人敢留在义庄了。 齐虞思索一瞬,抓住重点道:“既然如此,你倒是说说,你们想将唐姑娘吓走的原因是什么?吓走了她,你们有什么好处?”“好处……好处自然是……”二壮哆哆嗦嗦地说着话,眼看着就要将实情公之于众,人群前方突然挤过来一道矮小的身影。 “大壮!二壮!你们糊涂啊!”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二壮的话,唐虞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便转头看向人群,正见老李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原来方才差役去义庄抓人的时候,已经惊动了老李头,他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二壮一见到老李头,竟然激动地滚下两行热泪,连忙道:“李叔……李叔,你可算来了,你快救救我啊,我都是为了……”“闭嘴!”老李头厉声打断了二壮的话,他冷道:“你们两兄弟做了这样的糊涂事,居然还敢求饶?!不如一头撞死了谢罪!”闻言,二壮又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唐虞微微蹙眉,总觉得面前这一幕有些奇怪,正当她还没有思索出有何处不妥时,齐寰再一次开了口:“你就是负责管理义庄的人?”“草民见过大人。 ”老李头一鞠躬,恭恭敬敬地道。 齐寰道:“听你刚刚的意思,似乎你已经知道他们两兄弟犯什么事?”老李头立刻道:“大人,这大壮和二壮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前些年,已经被我抓到过一次,我见他们年轻不懂事,便放了他们,没想到他们执迷不悟,如今居然又故技重施!”唐虞问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这两兄弟喜欢行偷窃之事!”老李头义愤填膺道:“前些年,他们就借着给义庄抬尸的便利,偷偷将尸体上的金银财宝占有己有!”众人一惊,显然没有想到有人居然龌龊到了如此地步,居然想出偷尸体财物的办法来发财。 齐寰蹙眉道:“这么说来,这两兄弟是犯了偷窃罪?那他们又为何要装什么鬼吓唬唐姑娘。 ”老李头解释道:“大人细想,这唐姑娘是义庄的守尸人,自然要对义庄的尸体负责,若是尸体的陪葬品丢了,缺了,死者家属定然要找唐姑娘闹的,因此,这大壮和二壮兄弟才想出了这种办法,想要吓走唐姑娘。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若是这么一说,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只有唐虞还觉得不对劲,虽然唐虞刚刚才来义庄几天,但她已经熟悉了义庄的情况,能够送来义庄安置的尸体大多数都是穷苦百姓,或是无名无份的尸体,根本没有银钱榜身,浑身除了衣服之外一干二净,这大壮和二壮总不能是去偷死者衣物的吧?!哪怕是稍微有钱一点的人家,比如前两日刚刚送入义庄的年轻女尸,陪葬品也不会放在棺材之内,而是等下葬的时候才拿过来。 唐虞想起自己看见的被打开的棺材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认为老李头没有说实话,可是老李头的话条理清晰,实在没有任何能够指摘的地方。 “你们两兄弟可认罪?”正当唐虞还在细想的时候,齐寰已经看向了被差役押着的大壮。 那大壮嘴里还被塞着布条,听见问话,拼了命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差役便将他嘴里的布条拿出来了……大壮看了一眼老李头,后者对着他使了个眼色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大壮连忙道:“大人明鉴……我们两兄弟确实是为了偷东西方才潜入义庄。 此事是我们财迷心窍昏了头,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还请大人放过我们一次,从轻发落吧。 ”闻言,二壮跟着道:“大人,我们认罪,请您高抬贵手啊。 ”唐虞见他们认罪,心里顿时打起鼓先前来了公堂之上,两兄弟都咬死了不松口,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如果真是因为偷东西,这也不算什么大罪过,何至于此?!但老李头一来,他们就开始争先恐后地认错,不得不引起唐虞的强烈怀疑。 唐虞抬眸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老李头,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推算起出事到现在老李头的态度与案发的时间。 这两兄弟已经不是第一次装神弄鬼吓唬唐虞了,按理说,老李头与唐虞同在义庄,为何他没有发现蹊跷?反而旁敲侧击地询问唐虞有没有半夜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倒像是为了给唐虞心理暗示,帮着大壮和二壮兄弟吓唬唐虞。 并且,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差役到义庄抓人时,虽说骑了马,一来一回却起码要消耗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老李头在做什么?为何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二壮挨了打,准备交代的时候他就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直接打断了二壮的话,定了大壮和二壮的罪,倒像是在掩饰什么……唐虞摸着下巴细细思索,多年的法医经验让她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却因为缺乏证据链,迟迟没有找到问题的关键。 毕竟,老李头作为义庄守尸人,包庇大壮和二壮能有什么目的?难不成他收了他们什么好处?!正当唐虞百思不得其解时,齐虞开口道:“既然大壮和二壮兄弟已经认了罪,便以偷窃罪处理吧。 来人啊,速将他们带下去……”“等等!”唐虞开口打断了齐虞的话。 齐虞看向唐虞道:“怎么?唐姑娘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 第 11 章 唐虞心里有疑虑,但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毕竟现在大壮和二壮都已经认罪了,还有老李头作为人证。 若是她一口咬定了大壮和二壮绝对不是为了偷钱财这么简单,那她就需要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 唐虞想了想,觉得此事蹊跷古怪,还是回到义庄暗自观察观察再做定论。 “我只是觉得大壮和二壮两兄弟不思悔改,既然要罚,大人就罚得重一些,好好地给他们一个教训,免得他们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 ”唐虞淡淡道。 齐寰微微颔首,他觉得唐虞的话有道理,于是道:“来人,先将大壮和二壮两兄弟押下去各自打三十大板,扔进地牢关着,日后再等待发落。 ”大壮和二壮哭喊不已,但是衙役已经上前将两人拖下去了。 老李头看了看唐虞,神情莫名显得有些心虚,唐虞总觉得老李头是想为大壮和二壮求情,却碍于唐虞在现场,所以没有说出口。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便先回去了。 ”老李头起身向齐寰行礼,“多谢县令大人为义庄主持公道。 ”随即,老李头并没有招呼唐虞跟他一同回去,而是独自走了。 老李头对唐虞的冷淡态度,更让唐虞觉得奇怪。 按理说,唐虞好歹帮着义庄抓了两个贼,老李头不感谢她就算了,居然还将她扔在这儿就走了?!“看来,你在义庄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好啊。 ”齐寰见状轻笑道:“至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唐虞道:“过得好不好,那都是我自己选的,就用不着大人操心了。 ”随后,其他人都已经陆陆续续退了下去,堂上只剩下了齐寰与唐虞。 齐寰站起身走向唐虞,一边走,一边随手摘了乌纱帽,那英俊潇洒的眉眼看着唐虞时,透露出几分笑意,莫名多了一些少年气。 唐虞警惕道:“大人,你想做什么?”“天色已经晚了,不如,我送唐姑娘回义庄吧。 ”“不用。 ”唐虞一口拒绝,她不想跟齐寰过多接触。 自从她认识齐寰之后,总是三天两头的进县衙,没一件好事。 齐寰却十分坚持。 齐寰道:“还是让我送唐姑娘吧,方才在公堂上,唐姑娘不是还有话想对我说吗?”唐虞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齐寰已经看出来了她的未尽之言。 齐寰缓声道:“虽不知唐姑娘为何欲言又止,但我相信唐姑娘有自己的原因,我送唐姑娘回义庄,若是有用的上我的地方,还请唐姑娘不用客气。 ”若是义庄一事真的别有隐情,那唐虞确实还需要齐寰的帮忙。 唐虞应下了,她与齐寰一同骑马赶回义庄,路上,唐虞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告诉了齐寰。 “唐姑娘的意思是觉得老李头说了谎?大壮和二壮两兄弟绝不是偷盗尸体钱财这么简单?”听完了唐虞的分析,齐寰陷入了沉思。 唐虞道:“这只是我的猜想。 ”毕竟,唐虞是因为看到了义庄里被打开的尸体棺材,方才起了疑心。 而且义庄里的尸体确实没有身外之物,大壮和二壮两兄弟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劲儿来恐吓唐虞。 “是与不是,回义庄之后一探便知。 ”若是此事真与唐虞猜测的一样,说不准这是齐寰上任之后接手的第一桩大案,他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义庄门口。 这时辰已经有些晚了天色隐隐发黑,唐虞一路走到义庄门口都没有见到任何人或者马车,却在通过义庄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了马车碾压过地面的车轱辘痕迹。 唐虞思索道:“有人来过义庄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齐寰好奇道:“难不成又有人送尸体来了义庄?”“若是送尸,此刻义庄门口定然停着马车……”然而现在义庄门口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唐虞与齐寰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两人将马系在距离义庄不远处的马厩里,随后低调地步行前往了进入义庄的侧门。 “你们义庄就这两个门?”齐寰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义庄只有两个门,前门没有发现异常,后门居然也风平浪静,岂不是他们推测错了?齐寰的话突然提醒了唐虞。 唐虞突然想起自己居住侧院附近还有一道上了锁的门,只是当时老李头告诉唐虞,那一扇门已经封死,很久都没有使用过了。 唐虞按照自己的记忆,带着齐寰大概找到了侧门的方向,两人方才走近,便见门内隐约传来烛火的光芒与说话的声音。 有人打开了这一扇门。 唐虞与齐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放轻了脚步,靠近了门,侧耳去听门内传来的动静。 唐虞首先听到了一道陌生的男声,他正在对老李头说话。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老李头回答:“大壮和二壮已经被县令大人抓了,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我及时赶到,阻止了他们说出实情,以偷窃的罪名掩饰了过去,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放出来了。 ”男声再一次开口:“这件事务必得做得小心一些,千万别传出去了,否则,这等丑事可能会让你我身败名裂。 ”老李头连忙点头称是,随后,他又愤恨道:“全都怪义庄新来的守庄人唐虞这女子,以前没有她碍手碍脚,我们做事自然方便许多,如今她住在了义庄,整日守着尸体,我不得不安排大壮和二壮动手想要吓走她!”老李头果然有鬼!大壮和二壮居然是他安排来吓唬唐虞的!!唐虞冷了眉眼,心中十分恼怒,刚想冲进去质问老李头,便见齐寰伸手拦住了他。 齐寰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唐虞稍安勿躁,搞清楚老李头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唐虞压了压心头的火气,只得先忍耐下来。 稍过片刻之后,唐虞又听到老李头道:“这陈老板家的独子年纪轻轻就走了,属实寂寞,幸好这一次给他选到了一个生辰八字都与之匹配的姑娘,想来,这件事办成之后陈老板必然重重有赏,你我也能过一段时间快活日子了。 ”另一人道:“我看啊,明儿就是一个好日子。 明日我安排陈老板的儿子下葬,你找个理由将唐虞支出去,若是她回来之后问起尸体的下落,你便说是家人接走下葬了,千万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 ”“这好办。 你回去请陈老板放心,此事必然稳妥。 ”老李头一口答应。 门外,唐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里缓过神了!此地封建愚昧的思想居然已经严重到了如此地步,老李头的目的确实不是为了偷钱财,而是为了偷尸体——配阴婚!!那早逝的女尸便是最适合配阴婚的对象。 难怪,难怪在公堂之上大壮和二壮都是一副死不认罪的模样,这件事如果宣扬出去,定然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引起当地的恐慌。 齐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向来痛恨鬼神之说,更是憎恨这种背着死者家属配阴婚的行为,但是当下既然齐寰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原因,抓贼要捉脏,他还不能立刻行动,必须得先忍耐住,确保能够一次性拿到所有证据。 齐寰朝着唐虞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慢慢地退出了门边,等到了无人的安全之处,唐虞方才愤然道:“大人,你都听到了吧?老李头作为义庄的守尸人,暗地里居然勾结富商给尸体配阴婚!简直太可恨了!!”“大人,你一定要重重惩罚这种行为!”齐寰眯了眯眼,缓声道:“本官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若你我在此刻冲上去将老李头绳之以法,但未掌握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恐怕他会耍赖,拒不认罪。 ”“那大人是什么意思……”唐虞微微蹙起眉。 “你刚刚也听到了老李头和他人的对话。 他们准备明天先将你支开,再将尸体偷偷运送出去。 ”齐寰思索道:“老李头当了这么多年的守尸人,这种事,定然不是他第一次做了,我们干脆将计就计,任由他将尸体运出去,看看配阴婚的幕后之人陈老板到底是谁。 ”老李头只是一个帮人办事的小角色,这背后,定然还有一条灰色的产业链。 唐虞立刻明白了齐寰的意思,沉声道:“那我们就等到明天,直接抓老李头的现场,一举将这一群发死人财的缺德玩意儿连根拔起。 ”齐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我先回衙门布置一番,你装作无事的模样回义庄,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等到明日,你找机会将尸体调包,我们跟在运送尸体的后方,看看他们究竟要去哪儿。 ”齐寰说罢,唇角又浮起一丝笑意:“还有一件事,我希望唐姑娘好好考虑。 ”唐虞询问道:“什么事?”“若是老李头真的做出了配阴婚这样的缺德事,那义庄的名声可就毁了,你也呆不下去了。 唐姑娘如此聪明,每一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侦破了这一次的义庄案之后,我还是希望你能来衙门入职。 ”唐虞终于被齐寰的近乎执着的态度打动了。 第 12 章 听完齐寰的话之后,唐虞破天荒地松了口:“等这件案子落幕,我再考虑考虑吧。 ”唐虞说考虑,那就证明有戏,齐寰立刻露出笑容道:“唐姑娘放心,明日我会带着人跟在你的身后,确保唐姑娘不受任何伤害,并且将配阴婚的幕后黑手揪出来绳之以法。 ”唐虞满意地点了点头,别的不说,齐寰的办事能力她还是十分相信的。 两人短暂的交谈了一番之后,唐虞便绕了了一个圈儿,假装没有发现义庄的异常,然后慢悠悠地从正门进去了。 齐寰见唐虞的背影安全的消失在视线范围,方才转身离开,回县衙布置明日的行动。 “唐法师回来了。 ”唐虞一回来,老李头就找上了门,约莫是因为老李头被那陌生男子打了招呼,现在老李头对唐虞的态度可是热情了许多,不像在衙门里那般冷淡了。 “衙门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老李头状似关心的询问道。 唐虞假装没有发现老李头的意图,只道:“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短时间之内,大壮和二壮两兄弟都得呆在牢里洗心革面了。 ”这时,老李头倒是没有表现出对大壮和二壮两兄弟的同情。 他笑眯眯道:“这两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理所应当接受惩罚。 这次多亏了唐法师机智,方才能够发现他们的罪行。 ”唐虞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唐法师辛苦了,这两日受了惊吓,想必没有休息好。 刚好最近义庄没什么事,不如唐法师回家去休息两天吧?”老李头怕唐虞不答应,立刻又补上了一句:“唐法师放心,这次给你放假是为了补偿你,虽是放假,但工钱是照发的,绝对不会亏待你。 ”老李头果然是想支开唐虞。 “还有这种好事?”唐虞微微挑眉,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她原本是想答应,但又觉得自己答应的太轻易,恐怕会引起老李头的怀疑,打草惊蛇。 于是,唐虞故意作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我方才来义庄做了两天工,这时候去休息,不太好吧?”“唐法师为我们义庄解决了大麻烦,休息两天怎么了?反正近日义庄无事,你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回家一趟看看你娘亲。 ”老李头旁敲侧击道:“我记得,唐法师跟我说过,你娘亲的身体不好,义庄距离城心遥远,有空的时候,你确实应该多回去看看……”闻言,唐虞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李伯说得有道理。 ”“好吧,那明日我就回去陪陪我娘吧。 义庄里的事,还请你多操心。 ”老李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随后离开了。 待老李头离开之后,唐虞原本含笑的眉眼一点点冷了下去,她在屋中静坐到半夜,确定老李头已经入睡之后,便轻手轻脚的摸到了停尸房。 此刻,停尸房的棺材板已经盖上了,唐虞废了一些力气才将年轻女尸的棺材板推开。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唐虞推开棺材板之后,借着微弱的烛光,这才发现尸体的衣服已经被更换过了——原本素净的白衣换了一身女子出嫁时,穿的红裙,苍白的面容上还抹了胭脂和口红,那死气沉沉的妆容在蜡烛的照耀之下,显得格外得渗人。 “作孽啊……”死者恐怕都没有想到,人死之后都不能安生,还要被莫名其妙地被拉去配阴婚,成为有心之人敛财的工具。 唐虞越看越觉得生气,她口中喃喃道:“小姐勿怪,我这也是为了救你。 ”说罢,唐虞直接爬进了棺材内部,她将尸体上的嫁衣扒了下来,然后将尸体背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房间里没有安置的尸体的地方,而且义庄的尸体为了防止腐烂,全都涂抹了一种特殊的香料,这味道很可能会被老李头发现。 唐虞稍微一思索,只能说了一句:“得罪。 ”随即,她将尸体塞进了自己的衣柜。 反正处理这一件案子前后最多一天的时间,只要她先将尸体藏好,之后再回来取不迟。 做完这一切,唐虞又急匆匆地赶回了停尸房,她将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嫁衣穿上了,安安心心躺进棺材,两眼一闭,开始睡觉。 这就是唐虞的计划,她要假装成尸体,代替尸体出嫁,这样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出幕后凶手了。 幸好唐虞胆大包天,并不忌讳鬼神之说,换作普通人哪里有这等胆量啊!!居然敢睡尸体睡过的棺材!!然而,唐虞却睡得十分安心。 她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午时,方才苏醒,便听到停尸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轻一重,明显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声音。 唐虞正在猜测来的人是谁,便又听到了陌生男子的声音。 “怎么样?那姓唐的法师已经走了吗。 ”下一刻,回答陌生男子的是老李头的声音:“放心,我昨日已经找了一个借口将她打发回家了,这两天她都不在义庄,正是我们办事的好时机。 ”闻言,陌生男子轻笑了一声道:“那便好。 ”“今日可是配阴婚的好日子,万万不能出了差错。 ”“那是,那是。 ”老李头点头哈腰,又询问道:“您可要替陈老板先验一下货?”听到这儿,唐虞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若是对方开棺验尸,那她不就暴露了吗?!正当唐虞担心时,对方已经慢悠悠道:“不必了,若不是为了帮陈老板办事,我又何必整日朝你这晦气的义庄跑。 那死人见多了更是恶心,不看了,不看了,时辰差不多了,直接抬走吧。 ”闻言,唐虞松了一口气。 随即,她感觉到身下的棺材开始剧烈晃动,有人抬起了棺材,带着她离开了义庄。 现下天还没有黑,虽然此地是郊区,但是抬着一口棺材走在路上的场景未免有些诡异。 于是,一行配阴婚的人伪装成了出殡的队伍,一边走一边哭着丧,撒着纸钱。 唐虞睡在棺材深处,视线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通过耳朵来分辨周围的动静。 不知走了多久,起码有大半个时辰,队伍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唐虞心里不免开始打鼓了,这老李头究竟将尸体卖到了什么地方?走了这么远,齐寰能不能及时赶到。 若是齐寰不能及时赶到,那唐虞可能就会遇见大麻烦了。 唐虞心中忐忑的同时,又想起了齐寰的承诺,怎么说,齐寰也是一个县令,办事应该还算靠谱,总不会真的丢下她不管。 唐虞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自己,不知不觉便不觉得害怕了。 正当她放下心时,突然感觉棺材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队伍行走的声音已经远去,此刻,她好像被抬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下一刻,棺材外再一次传来对话的声音。 “陈老板,配阴婚的女子我们已经送过来了。 ”唐虞看不见,却能听出说话的人是老李头。 此刻,棺材正被摆放在一处农家小院之中,这间农家小院,瞧着偏僻,与普通寻常的院子没什么不同,然而内里却别有洞天。 院里挂满了红绸飘带,而堂屋已经被布置成了喜房的模样,喜房中间停放着另一口黑沉沉的棺材,那便是配阴婚的男尸,更是主持阴婚的陈老板的儿子。 “开棺验尸吧。 ”陈老板吩咐手下将赏钱扔给了老李头,随即,便准备打开棺材。 老李头得了钱,喜不自胜,连忙帮忙将棺材盖推开了。 此刻,唐虞已经在棺材里闷了七八个时辰,若非她提前在棺材内部凿了一个透气的小孔,她已经被活活闷死了。 棺材盖乍然被推开,新鲜空气涌入,唐虞一股脑地坐了起来,一双眼正好与买阴婚的陈老板对视上了。 唐虞眨了眨眼,陈老板已经惊慌失措地喊道:“诈尸……诈尸了?!”“来人啊,诈尸了!!”院里的人见棺材里突然爬出来一个红衣女子,顿时吓得够呛,四散而逃。 还是老李头常年跟死人打交道,胆子自然比他们大一些,连忙去看棺材里的情况。 这一看,老李头立刻就认出了唐虞。 “等等!冷静!冷静……她不是死人,她是我们义庄的守尸人!!”陈老板脸色苍白道:“既是守尸人,又怎么会出现在棺材里?”闻言,老李头瞬间反应了过来,恐怕他们的计划资金暴露了,所以唐虞才悄悄调换了尸体。 “唐法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要来闯。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那不管你是不是活人,也只能成为一个死人了。 ”老李头的眼神里闪过狠辣之色,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他绝对不能让唐虞活着回去。 此刻,陈老板等人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指挥着手下的家丁道:“原来是她在捣鬼。 ”“来人啊,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了!”唐虞从棺材内爬出来,后退到了角落,她冷冷盯着老李头道:“你们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