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酒吧当自习室啊》 初遇 暗市里常年都是沉闷而压抑的。 这里充斥着血腥与疯狂。 赌场灯火璀璨,华光流转间,赌棍们或兴奋或绝望的脸在它们的映射下丑态百出。 格斗场上的聚光灯令看台中央的血迹更显耀目,不过下了注的看客们显然不会在意这点细节,他们只会高声叫嚷着好运气,或是气急败坏地大骂有黑幕。 吧台酒香弥漫,这里倒比前两者更有格调一些,有古典的钢琴乐声在此处倾斜流淌。 但依旧有醉酒的人成双对儿地进进出出,不用多说也能明白他们出去的目的。 宁安近些年才接手了暗市的生意,以上这些几乎是他每日屡见不鲜的常事。 因此在看到那位意外走进这里的少女时,他心中燃起的好奇应该并不算突兀。 那是一个年纪在十六岁左右的女孩,毕竟她身上还穿着标准的蓝白高中校服,虽然没怎么好好穿就是了。 她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靠近领口的前两枚扣子大概是嫌勒脖子所以没系上。 至于校服外套则松松垮垮地围在了腰间,黑色的书包随意地斜挎在了她的肩上。 像她这个年纪的学生进了这种地方应该是感到害怕的,但这姑娘脸上却没有一点儿类似的表情,反倒是凶巴巴地皱着眉头,拽得活像是谁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宁安观望了一番,在心里默默给这姑娘下了个定位——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那少女不耐烦地四下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宁安身上。 她大步走了过来,到宁安面前时已经收敛起了那幅看谁谁不爽的拽样,很有礼貌地问道:“老板,请问这里能订包间吗?”宁安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笑着回答:“嗯?这里好像不是学生该来的地方吧?”小姑娘看起来又开始不耐烦了,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她后退一步,环顾一圈这里的环境,而后笑眯眯地问道:“哇偶,老板,不然我为什么来这儿?我以为这里不会多管闲事的。 ”宁安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翻出登记表,推给了对面的小姑娘:“嗯,是不多管闲事。 你要订多久?”小姑娘拿起中性笔,干脆利落地拽过登记表刷刷几下熟练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宁安看了一眼——江心炽,还挺好听。 江心炽说:“哦,三个小时吧,我写个作业。 ”宁安沉默片刻,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来这里写作业?”江心炽莫名其妙地看了对方一眼:“怎么?不行?我写作业坏你这里规矩了?”宁安笑道:“那倒没有,不过你确定……”他示意了一下这里吵闹的环境,不远处有几个人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口角,开始推推搡搡,很快又被安保人员给领了下去。 “……这里适合写作业?”他问道。 江心炽暴躁地指了指身后:“那能怎么办,看见我后边儿那几个人了没?甩又甩不掉,打又比谁都溜的快,烦死了!等老娘写完作业,非得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弄死,然后再把他们头拧下来当球踢!”口气倒是不小。 宁安又笑了。 他安慰道:“别生气,他们在我这里不敢闹事……”他没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你一个学生,是怎么惹到他们的?”江心炽翻了白眼儿,撇撇嘴解释道:“哦,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 总之就是因为老一辈各种复杂的情感纠葛,导致现在我和我哥特别看对方不顺眼。 他很想弄死我,我也很想弄死他。 不过我哥这个人太菜,他打又打不过我,就只能时不时找点街头的小混混过来给我添堵。 ”宁安挑了挑眉:“嗯……需要我帮忙吗?”江心炽摆摆手:“年轻人的事儿你们成年人少管,反正他们顶天了就是让我恶心一下。 行了不聊了,老板,包间开好了没,我急着写作业呢!”宁安被对方这一番歪理弄得哭笑不得。 他点了点头,让工作人员带这小姑娘到包间去了。 顺便又吩咐自己手下,让他们把江心炽说的那几个小混混敲打一下,别再搁这附近晃悠。 葵花 等江心炽写完作业,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这包间隔音效果不错,任外面吵得天昏地暗,也不耽误她在里边儿岁月静好。 而且这里环境舒适,不知道房间里用的是什么熏香,反正挺好闻的。 中途还有个服务员小姐姐进来给她送了果盘和饮料。 不得不承认,这个酒吧的老板服务质量是真的好。 江心炽吃完果盘,背上书包抱着饮料瓶就准备走了。 走之前还打算顺路去跟老板道个别刷刷好感,方便她下次继续来。 宁安正在吧台调酒,看见那小姑娘背着书包过来了,就顺口问了一句:“作业写完了?”江心炽很自来熟地往吧台前边儿的凳子上一坐,点点头说:“嗯,完了。 老板你这儿风水好,我写作业都写得比在学校里舒服,下次还来哈!”宁安调酒的手一顿,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还敢来呢?”江心炽反问道:“不行?”宁安感觉有点头疼,这姑娘真够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问道:“你是怕那些人还来找你麻烦吗?”他指的是那些跟着江心炽的小混混。 江心炽很不屑地“切”了一声,“他们算什么麻烦,我一拳一个,分分钟解决。 主要是老板你这儿环境好。 ”宁安默默环视了一圈周遭乌烟瘴气的环境,觉得这姑娘对“环境好”三个字可能有点误解。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朝对方推过去了一张名片:“你要是就想找个地方写作业,来这里也行。 ”他点了点名片上的地址。 “这家酒吧也是我开的,是个清吧,环境更好一些。 ”江心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读出了上面的名字,“first love……初恋啊,老板,你这酒吧名和你的气质……”她本来想说不太相符的,不过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长相精致清艳,气质温润随和,的确很有文艺青年的范儿。 于是她话头一转又变成了“很相得益彰啊。 哎,老板,我以后肯定会经常去照顾你生意的!”宁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嗯,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江心炽摆了摆手,豪气地说:“老板,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走了哈!”宁安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多操心了一句:“有人来接你吗,要不要我叫人送你回去?”江心炽笑着看了对方一眼:“老板,你怎么跟我妈一样,这么能操心?”嚯,自己好心关心一句,这姑娘还贫上嘴了。 宁安点了点对方,硬是被气笑了:“行,我多余问这一句,赶紧滚。 ”江心炽笑嘻嘻地眯了眯眼,麻溜地拿起书包滚了。 宁安心里挂念着那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去初恋酒吧。 于是接下来一连好几天他都没在暗市待着,除了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外,他基本都在自己外面开的那个清吧里住着。 结果那个小姑娘当初说得信誓旦旦要来照顾他生意,这些天连个影儿也没见着。 不过转念一想,他和那小姑娘满打满算也就见过那一面,所以对方说不定就是客套地那么一说,还是自己太较真了……宁安摇了摇头,打算过了今天以后就不再天天往这边儿跑了。 正这么想着,店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哎,老板,你竟然在啊,真巧!”宁安一时竟有些语塞,他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嗯,挺巧的。 ”“嘿嘿。 ”江心炽熟练地坐在吧台前,吐槽道:“我们数学老师最近生病了,这几天我一直在帮她改卷子,不然早来你这儿了!”宁安笑着给对方倒了杯饮料,很是温和地回答:“没事,学校的事更重要,反正我平时都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都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听到对方竟然会帮老师改卷子,他心里还是有些诧异的。 毕竟这姑娘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无法无天的不良少年,他还以为对方会很不受老师待见呢。 江心炽打着哈欠摆了摆手:“没什么重要的,主要是数学老师和我关系好,我才帮她的。 除了她,其他老师要是找我,我还不乐意呢!”哦,这下破案了,果然是不良少年。 清吧和暗市的氛围大有不同。 这里安静极了,只有钢琴和大提琴的合奏乐声缓缓流淌。 偶尔有人进来喝酒,也只是小酌几杯,并不会大呼小叫,即使交谈也都会尽量压低声音。 因此江心炽在这里写作业甚至不需要包间。 她就坐在吧台前撑着脑袋看题,偶尔会动笔写上几个字。 宁安站在吧台后调酒,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看江心炽写题的样子——毕竟这种学生类型的人对他来讲还真蛮新奇的。 根据他的观察,江心炽写作业基本是不怎么动笔的。 尤其是当她写那些偏文科类的作业时,基本就是光撑着下巴看,看完题目后停几分钟再看一眼答案,然后就把作业收起来放书包里了。 宁安推测,这对她来讲大概就算是写完了。 至于写那些偏理科的作业时,她倒是会动一动笔,不过也就是在本子上写上几个数字,然后再翻出答案来看一眼,然后就结束了。 虽然宁安对中学生的学习状况不太了解,但就根据经验来说,像江心炽这种写作业的方式,也挺别具一格的了。 不过……他又看了江心炽一眼。 少女放松地坐在凳子上,撑着头安静地看着练习册上的习题。 这个时候她倒是收敛了平日里那些乖张的戾气,脸上的表情看着有些冷淡,但整个人专注起来的样子看起来意外得柔和。 “第二十七次了。 ”江心炽说。 她的目光还放在习题册上,不过这句话显然是对着宁安说的。 宁安微微一愣,疑惑道:“什么二十七次?”江心炽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道:“你刚才看我的次数。 我数着呢,两个小时,你一共看了我二十七次。 ”她眯起眼睛狡黠地笑了,“老板啊,要不是你看我的眼神太过坦荡,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呢!”宁安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你写作业的时候,还有功夫注意这种事?”江心炽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毕竟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嘛!”宁安摇了摇头,将刚刚切好的果盘和调好的饮料放在对方面前:“得,那让你的眼睛耳朵先赶紧歇歇,别给累坏了。 ”江心炽欢快地吃起了水果,感慨道:“老板,你真的像我妈一样!好体贴啊!”宁安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再贫嘴以后就不给你切了。 ”江心炽立刻改口:“那你真是一个适合嫁回家的好男人!”宁安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算了,一个小屁孩儿,懒得跟她计较。 大概是在宁安这里待爽了,毕竟这位酒吧老板的服务是真的体贴又周到,江心炽几乎三天两头就要跑来刷个脸,后来干脆就把这里当成了她的专属自习室。 只要没什么事儿,就悠悠哉哉地往吧台前面一坐,而且一坐就是一整天。 宁安因此不仅要给她切果盘递饮料,甚至连对方一日三餐也顺带包揽了。 当江心炽又一次毫不见外地在酒吧里坐下后,宁安终于忍不住问道:“今天好像不是周末吧,你……逃学?”江心炽特别淡定地点了点头:“昂,那又怎样?”宁安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劝一劝:“逃学不好。 你是个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 天天逃课,你算算这个月都逃了多少次了,还考不考大学了?”江心炽沉痛地看着对方:“老板,你顶着这么美的一张脸说这么煞风景的话,真是白瞎了这张好脸。 ”宁安不想理她了。 江心炽笑眯眯地宽慰道:“哎呀,老板,我在哪里不是学啊。 在学校里又热又闷还有一堆烦人精在耳边嘀嘀咕咕,在你这里又凉快又清爽还有果盘饮料,比在学校里学习效率高多了!”这个理由还算可以,宁安接受了。 江心炽打了个哈欠,补充道:“而且老板,我在学校也是天天睡觉,老师上课不停地说话,还影响我睡眠质量呢,不如出来转转!”宁安感觉她这话好像有点问题,不过他也没深究,转而问道:“哦,那你除了来我这儿,还会去哪里转转?”江心炽想了想:“嗯……游乐园,电影院,游戏厅……挺多的吧。 但是都挺没劲的,玩几次我就不爱去了。 昂,花店倒是个不错的地方,我每个月都会固定去上两三次。 ”宁安闻言有些意外:“花店?”他看了眼江心炽,忍不住笑了。 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小姑娘,竟然会喜欢这种比较偏安静的地方,倒是挺有反差的。 他问道:“那你应该很喜欢养花吧?”江心炽罕见地露出了有些郁闷的神色:“嗯,养是挺喜欢养的……不过,我养活过最久的就是仙人掌……”宁安挺想笑的,但为了小姑娘的面子考虑,他还是忍住了。 “嗯,仙人掌好……”他调侃道,“还挺像你的。 ”江心炽笑眯眯地看向宁安:“老板?我要生气了。 ”宁安“咳”了一声,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那你喜欢什么花,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在这里养一些。 ”江心炽眼睛一亮,立刻笑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吗?老板你真好!我喜欢向日葵!”宁安又笑了:“向日葵?嗯,因为它像小太阳吗?不过这个花也很像你。 ”江心炽笑着比比划划:“像小太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它结出的种子可以吃啊!老板你过年不吃瓜子儿吗?”这倒是挺令人意想不到的,毕竟很少有人会把向日葵和瓜子儿联系起来。 宁安笑道:“嗯,挺有意思的。 那我记下了,养的时候我会挑可以结出葵花籽的向日葵养的。 ” 家事 不得不说,宁安的办事效率是真的高。 在江心炽下一次过来的时候,初恋酒吧门口的花圃已经种满了一排金黄灿烂的向日葵。 翠绿的长花杆撑起了一朵朵漂亮的大花盘。 时节才刚刚入夏,葵花还没有结出葵花籽,但在街上也是一道非常亮丽的风景了。 江心炽笑着走进了酒吧,夸赞道:“老板,很有效率嘛。 ”宁安笑道:“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儿,喜欢吗?”江心炽说:“喜欢,那我可太喜欢了。 老板,等入秋了记得给我留一个葵花盘啊!”宁安又笑了:“都留给你也行。 ”这个夏天实在是火热得过分,林木繁茂生长,翠色的浓荫弥漫在整座城市中。 蝉鸣声响个不停,酒吧前的向日葵花迎着骄阳热烈地盛放着。 城东区,监禁室内。 血腥气和腐肉味纠缠着弥漫在一起,身处其中让人闷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几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男人痛苦地或跪或趴在地上呻吟着。 宁安低垂着眉眼,神色冷淡地擦拭着手枪上的血迹。 他瞥了眼站在身侧的手下,低声问道:“都查出来了?”手下像是没看见眼前那一幕惨像似的,低着头恭敬地汇报:“是,头儿,这几个人被西城那边儿策反了,昨天的动乱就是因为有他们做内应。 ”宁安轻轻嗤笑一声,不咸不淡地评价道:“嗯,吃里扒外的东西。 暗市不留这种背主的玩意儿。 ”他吩咐道:“处理干净。 ”手下立刻应道:“是。 ”宁安起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而后很快又归于寂静。 他对这些事早已经司空见惯,因此离开的脚步连顿都没有顿一下。 只是在看到前些日子让人在暗市试种下的向日葵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金黄灿烂的鲜花,而后又像是毫不在意似的移开了目光。 “把这花换个地方养吧。 ”他向跟在身边的手下吩咐,“见不得光的地方,大概是养不活的。 ”“所以啊,差点没把我给气死,写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江心炽愤怒地嚷嚷道,“三角形相邻两边平行这种玩意儿都能拎出来给我展览了,他们脑子是被门夹了吗?实在不行我出钱帮他们去看看脑科吧!别把病情给耽误了!真是,我再也不要帮老师改卷子了,这改一次我起码得折寿二十年!”宁安熟练地在江心炽说话的空隙间给她递过去一杯果汁,让对方润润嗓子。 在她喝东西的间隙,宁安笑着问道:“你改的是几年级的卷子?如果是低年级的,那应该挺正常。 ”一说到这个,江心炽就更来气了:“高二!就我同班同学,我天,我平时就看他们挺蠢的,没想到能蠢到这个地步,真去他爹的令我大开眼界!”宁安熟练地给对方顺毛道:“不生气了,为他们这些人生气不值当……哎,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江心炽立刻被对方这话带偏了注意力,高高兴兴地说:“要!老板老板,我上次在你这里吃的那个卤肉饭超级超级香!哎,那个做饭阿姨今天在吗?”“嗯嗯嗯,在的,我让她给你做。 ”江心炽开心了,她乐滋滋地抱着杯子,伸长了脖子期待着做饭阿姨快些把卤肉饭从酒吧后厨里端出来。 宁安看她这幅样子就想笑,心说果然还是个孩子,就是容易满足。 等对方在他这里吃饱喝足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宁安提醒道:“行了,别在这儿继续赖着了,赶紧回家去。 ”江心炽“嘿嘿”笑了两声,笑嘻嘻地背起书包就要向对方告别。 宁安无意间朝外面看了眼,疑惑地问道:“等等,没人来接你吗?”江心炽顺口答道:“哎,我家离这儿挺近的,走二十分钟就到了,接什么接啊。 ”宁安看了眼钟表,嚯,都快十二点了,这姑娘真是心大,这么晚了还敢自己走夜路。 他颇为头疼地起身揪住这个大胆的小姑娘,说道:“等着,我开车送你回去。 ”有车不坐白不坐,江心炽乖乖等着了。 这还是宁安第一次送江心炽回家,不过这个目的地……锦江别墅区?他知道,南江城的富人基本都住在这里。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江心炽一眼,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是个大小姐吗?还挺让人看不出来。 宁安在锦江也有一套房产,但他平时不怎么回去住,那套别墅就一直空闲着。 不过这倒是能方便他把江心炽顺利地送到家门口。 江心炽下了车,笑着朝宁安摆摆手:“谢谢老板送我回来,让我一个柔弱中学生不用担心回家路上被坏人抓走。 ”宁安无奈地笑了,他现在对这小姑娘的不着调已经非常适应了。 “别贫嘴了,回去记得早点睡,不要再熬夜了。 ”“哎哎哎,知道了妈!”江心炽朝他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跑了。 只留下宁安在车里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然后开车离开了。 江心炽今天心情其实还蛮不错的。 毕竟她在老板那里吃了自己最喜欢吃的饭,老板还亲自送她回了家。 因此从下车一直到进家门,她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但这笑容在看到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男生时立刻消散了。 这位网瘾少男大名莫帆,是江心炽那位相看两相厌的同父异母哥哥。 她不太想破坏自己的好心情,因此就当没看见对方,打算直接回房间。 谁料大概是有些傻吊不犯一下贱就浑身难受。 莫帆一看见江心炽,连游戏也不打了,立刻就开始阴阳怪气:“哎,某人这么晚回来,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事儿了,麻烦自觉一点啊,别干出恶心的事儿让家里丢脸。 ”江心炽翻了个白眼儿:“关你屁事儿。 ”莫帆怒道:“你怎么说话呢!杂种!”江心炽笑眯眯地道:“看你这话说的,谁是杂种啊,你不是啊?”莫帆嚷嚷道:“草,我又不像你!我最起码没害死过我妈!”江心炽看了他一眼,忽然轻轻笑了,而后抄起手边一个花瓶就朝对方狠狠地砸了过去。 莫帆“嗷呜”一声痛呼抱住了头,有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汩汩涌出。 江心炽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笑嘻嘻地问道:“哎,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呗?”莫帆惊恐地怒吼道:“你给我滚!张叔,张叔!张叔救救我!”江心炽叹了口气,一只脚踩在他肚子上,慢慢用力压了下去,疼得莫帆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啊对,哥,你不说也没事。 不过我想着嘛……”江心炽一边漫不经心地踹了他一脚,一边笑着说:“反正你都说我杀过人了,那我今天不杀一个,岂不是很对不起你这句话?”莫帆惊恐地尖叫着:“救命,救命!你们都是死人吗,张叔,王姨!啊啊啊啊!”在江心炽砸花瓶的时候,家里的佣人们已经朝这边跑过来了。 但现在大家都围在一边,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阻。 直到家里的大女儿莫愁被吵醒出了卧室门,管家张叔小心地看了对方一眼,请示道:“小姐,这……”莫愁冷淡地看着莫帆被江心炽揍得哀嚎连连,直到他看着真的快不行了,她才上前一步,扯住了江心炽:“行了,阿炽,你已经十六了,真把他打死得判刑的。 ”江心炽这才停下了手。 她撇撇嘴,提上书包,撂下一句:“行,那我先回房睡了”,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回了卧室。 莫愁瞥了眼管家:“还愣着干嘛,叫医生啊。 ”管家犹豫着问道:“小姐,不用送去医院吗?”莫愁冷冷地说:“送去医院?然后明天新闻上就说莫家少爷生命危在旦夕,豪门纷争为家产大打出手?”管家缩了缩脖子,立刻小声“哎”了一下,忙跑去联系私人医生了。 莫愁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王姨,你照顾他。 我困了,也先回房睡了。 ” 绯闻 “你手怎么这么凉?”宁安给江心炽递饮料时,无意间碰到了对方的手,立刻轻轻皱了皱眉问道,“生病了吗?”江心炽闻言有些疑惑地“哎”了一声,她摸了摸自己的手,随后笑道:“没。 我今天来生理期了,这几天手脚都会有点发凉,正常的。 ”宁安微微一愣,然后就把对方正准备喝的饮料端走了,顺便把果盘也给撤了下去。 “嗯,那今天就先别吃这些了,我给换成热牛奶。 ”江心炽哀叹一声,眼巴巴地盯着被撤走的果盘:“不要啊老板,水果我还是吃可以吃上一点的。 ”宁安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对方的脸,劝道:“以防万一。 你要实在想吃,我给你做一些水果味的点心也可以。 肚子难受吗?要不要我给你拿暖贴过来?”听到有点心吃,江心炽立刻不难过了,她笑嘻嘻地夸了句“老板你真好!”,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时,她立刻摆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老板我身体很好的,来月经肚子一般不会痛。 ”宁安笑道:“那就好,乖乖在这儿待着,我去做点心。 ”江心炽立刻做了个捧心的动作,眨眨眼夸张道:“老板你真好,好想把你抱回家!”宁安笑着摇了摇头,不理会她这句贫嘴,去后厨做点心了。 江心炽翻看着习题册。 她左手边是冒着腾腾热气的甜牛奶,右手边是一盘精致的水果夹心饼干。 时节已经入秋,宁安怕对方冷,又拿了条毛毯让她盖在腿上,顺便把室内的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些。 江心炽吃着点心,舒服地感慨道:“哎,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宁安看她盯着练习册看了有小半天,愣是一个字儿也没有动,看完就准备收书包里了,没忍住问了一句:“这就完了?你不写点字上去吗?”江心炽嘴里还塞着点心,闻言含糊地答道:“嗯……懒得写,答案字儿太多了。 ”宁安无奈道:“老师查作业怎么办?你不怕被骂?”江心炽已经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了,正准备将爪子伸向糕点盘拿下一块,闻言扬眉笑道:“没事儿,他们不敢骂我。 ”宁安在心中评价,嗯,挺能耐,看来在学校里还是个校霸。 他笑道:“行吧。 不过你这样真没问题?看一遍就能会吗?”江心炽挑了挑眉,把收到书包里的习题册又拿了出来,然后把答案翻出和习题册一起推给对方:“不信?那你可以考考我,随便哪道题都行。 ”宁安来了兴趣,他没看答案,随手指了道题让对方看:“这个,选什么?”江心炽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答道:“选a。 ”宁安在心中快速默算了一遍,嚯,还真是。 他又挑了道难度高一点的填空题,“这道呢?”这次江心炽看得久了一些,她很肯定地答道:“嗯,负的根号二。 ”宁安看了眼答案,嗯,也答对了。 他没再考了,把习题册和答案都还给了对方,很是意外地夸赞道:“看不出来嘛,你这么厉害?”江心炽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得意地说道:“那可不,我从小到大就没拿过除了第一以外的名次,别人家的孩子说的就是我。 哎,前年咱们省的中考第一就是我啊,当时还上新闻了,老板你竟然不知道吗?”宁安心里暗自惊讶,这小姑娘还真够深藏不露的。 他笑道:“嗯……我平时不太关注这类新闻,当时应该没留心看过。 ”江心炽笑嘻嘻地说:“没看过就没看过,现在由采访当事人将这条大新闻告诉你了,荣幸吧?”宁安莞尔道:“是挺荣幸的。 ”今天江心炽走得早,她离开的时候时间还不到八点,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 宁安也就没再送她。 晚上休息前,宁安想起白天小姑娘说的事情,还是上网搜索了一下江心炽这个名字。 这一看还挺令人惊讶,这姑娘在网上的热度出乎意料地高。 他大概浏览了一下,嗯,基本上都是夸她的。 比如……“天才少年江心炽,十二岁据专业机构测评智力高达141!”“本届少年杯大赛惊现黑马,江心炽强势夺冠!”“常胜将军松沿雪惨遭滑铁卢,江心炽打破对方六连冠记录!”“记者采访江心炽是否有特殊学习方法,对方直言是天生。 ”………之类的。 宁安越看越想笑,这姑娘真够招摇的。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退出浏览,却在看到下一个词条时突然顿住了动作。 “江心炽家庭背景曝光,天才少年竟是莫家私生子?”宁安皱起了眉头,莫家……他倒是有点印象,是靠房地产起家的,在商业圈的确有不小的体量。 不过业内有传音,莫家内部的私生活极其混乱,尤其是现如今的掌权人莫海刚,在外包养的情妇数不胜数,私生子更是一大堆。 他点开采访,画面里最先出现的是一个女孩,就是比现在还要小上几岁的江心炽。 她的眉眼看上去冷淡极了,身上的戾气更是掩都掩不住。 周围不断有记者往她面前挤,急切地握着话筒提问。 “江同学,请问您真的是莫海刚先生的私生女吗?”“最近的传言是否属实?”“所以您参加的比赛夺冠是否有莫家的帮助的成分存在?”宁安看得忍不住直皱眉,而视频里的女孩似乎并没有被这些堪称刻薄的提问影响到,正满不在乎地往出走着。 直到一个戴着黑色眼镜的男记者问道:“江同学,请问您母亲是怎么攀上莫海刚先生的?您母亲私生活不检点的问题是否会给您带来不好的影响?”江心炽忽然停下来了。 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笑意盎然地看向那名男记者。 “我妈妈?哈!”她忽然一拳砸向了对方,现场一片惊呼,闪光灯像是蚕吃桑叶一样唰唰唰响个不停。 不过江心炽显然不在乎,她揪住男记者的领子,恶狠狠地又给了他几拳,还踹了好几脚,才被姗姗来迟的工作人员拉住了。 江心炽平静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朝记者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家都看到刚才发生的事了吧?所以呢,大家编排编排我就可以了,敢说我妈妈一句不是的人,都会是刚才那个下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宁安轻轻叹了口气,关掉手机靠在床头,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等江心炽明天过来的时候,问问她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助的地方吧。 醉酒 陆川跟自己的同班的同学有些不太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光靠看脸是分辨不出来的。 因为这家伙脸嫩,即使他比同班人都大了个两三岁,在一众十六七岁的少女少男间,也不显得突兀。 陆川从小就不是学习这块料。 中考的时候他两年都没能考上,硬是等到了第三年刚好遇上那年考题史诗级别地简单,才堪堪过了分数线,被他爸塞钱送进了一中上学。 大概是傻人有傻福吧。 他进高中后又一次人品大爆发,被安排和中考状元做同桌。 而且这一做就是两年。 同桌虽然脾气暴躁,上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法,但给他讲题讲得特别好,比他爸请的一堆金牌家教都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看着自己的成绩自从上了高中后就稳步提升,陆川恨不得能把同桌当成姑奶奶供着。 不仅三天两头就请对方吃顿饭,而且还把她日常零食全包了。 平日里嘘寒问暖无所不至,简直要把同桌天天给顶到头上。 这天陆川刚来教室,就见自己那位神仙同桌已经到座位上趴着了。 这正常,毕竟他就没见过江心炽在学校里能主动清醒过来听课,反正老师们也不管她。 陆川屁颠屁颠地拿着自己买的汉堡薯条回到座位上,又特意把吃的往对方那边推了推。 果然,江心炽在美食香味的吸引下悠悠转醒,抬起头自觉伸手:“吃的呢?”陆川立刻把汉堡的包装袋打开,熟练地折好包装纸将食物递到对方手上,等对方吃得差不多了,他又给可乐插上吸管放到江心炽桌上,再主动把垃圾扔掉,最后翻出最近几天的作业,恭恭敬敬地摆开求教:“心姐,给我讲讲最近几天的题吧,求求了~”江心炽扫了一眼题目,起身拿起笔和本子:“给班主任说一声,然后跟我去自习室,我给你讲。 ”江心炽讲题不爱压着声音,而陆川又是个蠢的,给他讲题没有几个小时是讲不完的。 因此为了不影响上课秩序,他们的讲题小课堂都会安排在一楼的自习室。 自习室正常情况下只有晚上才会有学生进去学习,白天基本上没人,是个讲题的好去处。 陆川高兴地“哎”了一声,屁颠屁颠地收拾好书包,就跟班主任请假去了。 听江心炽讲题是个挺危险的事儿,至少对陆川来讲是这样。 毕竟他的基础实在是稀烂。 江心炽每次讲着讲着,就不得不停下给对方把初中就应该掌握的知识点再结合高中的相关内容串联起来梳理一遍。 次数多了,江心炽就会忍不住开骂。 “啊,不是,这个基本图形的定义和性质你初中就应该学过了吧?还不会还不会,用不用我送你去隔壁初中部回炉重造一下啊!”“哦……啥?不是大哥你再给我算一遍速度多少?一分钟三十千米的老奶奶是你家造的啊?”“唉……你让我缓缓……别问为什么,我现在特想揍你,让我调节一下……”陆川脾气其实也没多好,他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想顶嘴,然后江心炽会骂得更狠,之后两个人就会吵起来,进而演变为打架,最后以江心炽单方面将陆川殴打一顿为结局。 陆川再顶着头上的包屁颠屁颠地过去说好话,劝着江心炽回来继续给他讲题。 总算解决完了今日份的习题,陆川如释重负,江心炽不用再讲题也挺高兴。 陆川看着气氛不错,就开始跟对方闲聊:“哎,心姐,你这两天跑哪儿玩儿去了,我怎么天天不见你人啊?你书呀练习册呀的怎么也不见了?都拿回家了吗?”江心炽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签字笔和本子塞给对方让他一块儿拿回教室去,闻言解释道:“哦,最近找了个酒吧,那儿的东西还挺好吃的。 ”“哎,我知道,喝酒嘛,心姐你最近对这个感兴趣了?我有个兄弟特会调酒,改天我求求他给你调一杯?”江心炽翻了个白眼,摆摆手道:“你先把你学习操心好吧,看看你那破成绩,还有心思往这儿使呢。 走了哈,今天下午不回学校。 有事微信联系。 ”陆川把东西收拾好,有些羡慕地看着对方来去如风的背影,嘀咕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天天逃学还能考第一就好了……”店门打开时带动风铃发出一片“叮铃”脆响,江心炽风风火火地走了进去,开心地喊道:“老板,我又来了!”宁安正在吧台后擦拭调酒用具,闻言抬头笑道:“嗯,来了啊,今天想喝什么?”江心炽消失在教室的书本练习册连同书包一起被挪到了这里,就放在吧台边上。 她把练习册翻出来,顺口答道:“就上次老板你给我倒的那个蓝蓝的果汁,可好喝了!老板你在哪里买的?我去外面超市找都没找着!”宁安听了对方的话后就去酒水架上挑选材料了,听到最后一句时笑道:“嗯,那个不是买的,是我调的。 你要是喜欢,要不要我教你怎么调?”江心炽“哇偶”了一声,很是捧场道:“老板好厉害,嗯,不过教我还是算了,我更喜欢喝现成的。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把调果汁要用到的材料准备好,熟练地调好一杯推到对方面前:“好,现成的,请喝吧。 ”江心炽笑嘻嘻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眯着眼睛赞叹道:“好喝好喝,老板你真好!”宁安在吧台后坐下,闻言笑着应道:“嗯嗯……对了……”他斟酌着问道:“你之前是不是和我提起过,你和你哥哥关系似乎不太好?需要我帮忙吗?”江心炽看向对方,半开玩笑道:“嗯?老板,怎么帮?我可是想弄死他呢,这你也能帮我吗?”宁安笑着回答道:“也不是不行。 ”江心炽“哇偶”了一声,一脸感动地捂住心口:“老板,咱们才认识多久啊,你就愿意为了我杀人吗?”她凑近对方,假装严肃地说道:“虽然乐于助人是好事,不过老板,你这么随随便便地帮别人,可是容易被骗的哦!”宁安伸出食指抵住对方的额头,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推远了些,才笑着说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能骗过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再说了,你会骗我吗?”江心炽笑嘻嘻地说:“那倒不会,老板对我这么好,我疼你还来不及呢……”注意到宁安听到这句调戏话时目光中流露出的警告意味,她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嗯,老板,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家里的事,才突然问这些的?”宁安微微一怔,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嗯……偶然听到了一点。 所以,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你可以尽管和我提。 ”江心炽朝对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老板,没事的,我家那点子破事没什么不好给别人知道的。 至于帮忙,你不用担心,目前的事我都能处理……”看到对方明显有些不放心的表情,她轻轻笑了笑,认真地保证道:“放心吧老板,要是以后我真遇到处理不好的事,一定会来找你的,可以吧?”宁安知道对面这姑娘主意大得很,也就没再强求。 他嘱咐了一句“记住一定要来找我”后,就没再多聊下去。 之后派人多留意一下莫家那边的情况也行,他在心里想着,以防万一。 “酒好喝吗,老板?”江心炽好奇地看着宁安调酒,“我还从来没喝过酒呢……”宁安闻言有些意外:“从来没喝过?”毕竟江心炽不良少年的既视感太过浓重,而且对打架逃学之类的事干得明显很熟练,按照常理来讲,喝酒应该也是包括在内的。 江心炽撇撇嘴:“很奇怪吗?毕竟酒挺贵的,我买一杯酒花的钱都够我买好几杯奶茶了。 而且听说酒也不怎么好喝,一点甜味都没有,我买它干什么?”宁安想了想,调了一杯度数不怎么高的酒推给对方:“那试着喝一杯?这个应该挺甜的。 ”江心炽也不含糊,捧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喝完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嗯,好喝,感觉像葡萄汁一样!”她看起来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没说出来。 小姑娘眨眨眼,有些疑惑地嘀咕道:“嗯?怎么感觉我好像突然近视了?”她打了个哈欠,神色平静地说了句“我好像有点困了,老板我在你这里睡一会儿”,然后就闭上眼睛,趴在吧台上迅速睡着了。 ……简直令宁安叹为观止。 他轻轻拍了拍江心炽的胳膊,嗯,对方睡得非常香,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他倒是见过酒量不好一杯就倒的人,不过醉酒还能醉得像江心炽这样条理清晰,他还真没见过,而且还是度数这么低的酒。 宁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酒吧提前打了烊,然后轻轻抱起江心炽让对方躺在沙发上睡。 小姑娘睡着后显得乖巧多了,像只小猫一样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到一半时还下意识把沙发上的靠枕抱进了怀里搂住接着睡。 宁安给她盖上毛毯,看到对方这睡姿心中一软。 他听一个学心理的朋友提起过,这种睡觉时喜欢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大部分是心里缺乏安全感。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眼看着已经快到十点了,宁安不得不去叫醒对方。 “心炽?心炽?醒醒。 ”他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江心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含混地问道:“嗯?老板,怎么了……”宁安无奈道:“已经十点了,你该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困的话可以在我车上再睡一会儿。 ”江心炽将脸埋进靠枕里,拖长了调子嚷嚷道:“老板,好过分——”宁安好笑道:“我怎么过分了?”江心炽控诉道:“你把我灌醉了,也不说收留我一晚上,竟然还要赶我走!”宁安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我也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啊。 不是我不收留你,你现在还没成年,随随便便在一个不熟的人家里过夜不太好。 ”江心炽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道:“老板,好、薄、情、啊~我们都认识快一年了,还只是不熟的关系?”宁安笑道:“嗯,那算是……朋友?可以了吗?赶紧起来吧。 ”江心炽不情不愿地蹭了蹭靠枕,方才艰难地起了床,揉着眼睛道:“那好吧,老板你可得快点把我送回家,我还想继续睡呢!”“好好好。 ”宁安无奈地应道,拿上钥匙去开车了。 到江心炽家门口时,宁安停下车子,刚想说“到了,快回家睡觉吧”,结果扭头一看,小姑娘已经在后排又睡着了。 没办法,宁安只好下车按了门铃,等对方家里人出来把她接回去。 出来接人的是个看着在十九岁左右的姑娘,对方看到江心炽这幅模样吓了一大跳,立刻担忧地问道:“阿炽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她说完意识到自己这样似乎有些不太礼貌,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您好,我叫莫愁,是江心炽的姐姐,麻烦您送她回来了。 ”宁安看到出来接人的是个女该心中也松了口气。 毕竟他听说过江心炽和她哥哥的关系不太好,要是出来的是她哥怕是会给小姑娘惹麻烦,他也不能放心让对方照顾江心炽。 宁安客气地道:“没事,她喝了点酒,应该是有些醉了,睡一觉就好。 麻烦你给她备些醒酒汤。 ”莫愁点点头,招呼佣人抱起江心炽回房休息。 “谢谢您,我记下了。 嗯……今天太晚了,就不留您做客了,非常感谢您照顾我妹妹,给您添麻烦了。 ”送走宁安后,莫愁又去江心炽卧房看了一眼,确认过对方的确没有什么问题后,她才放下心来去找了王姨,让对方预备好醒酒汤和蜂蜜水。 “做好后记得在保温箱里备着,阿炽要是醒了随时都能喝。 今晚仔细一点,要是阿炽有哪里不舒服随时来找我。 ”交代完这些,莫愁才放心地回房休息去了。 训练 “怎么样,今天起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没有没有,老板你不用担心。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地方的话,昨天晚上我睡得还蛮香的!”江心炽坐在吧台前,撑着下巴说道,“没想到喝酒还有助眠的作用吗?那以后我每天睡前就都小酌一杯吧!”见对方这么有精神,宁安才算是放下心来。 他闻言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劝道:“这可不行。 你要是睡不着,就喝点热牛奶。 或者我这里有安神茶,你今天走的时候带一罐回去。 ”江心炽兴奋地搓了搓手:“那敢情好,老板你这里的东西比我家的可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宁安无奈地笑了笑,见对方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发呆,便顺口问道:“今天怎么不写作业了?”江心炽道:“哦,没什么写的必要。 这周作业都是些抄抄写写的。 我正琢磨着上哪儿玩儿去呢!哎,老板,你有什么推荐吗?”宁安道:“要么你培养个兴趣爱好吧,总不能没作业写了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江心炽耸耸肩:“哦,兴趣爱好?下棋乐器球类运动还有各种武术,我基本都会。 随便学学就行。 讲真的,挺没成就感的,所以我很难遇到什么真正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宁安道:“真没有?嗯……或者你可以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喜欢但是不方便学的东西?”江心炽想了会儿,忽然一手握拳锤了下手掌:“哎,还真有一个!我其实还挺想学射击的!但是之前去过的几家俱乐部……就挺一言难尽的,简直是过家家茶话会的水平,能打爆几个气球都算是了不起了!”宁安被对方这比喻逗笑了。 他想了想,暗市倒是有专业的射击训练场,如果江心炽真喜欢,他可以带对方过去试试。 “真想学?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训练射击。 要不要我教你?”他提议道,“不过我会很严格的,你要真想学好得吃点苦头,可得想好了……”江心炽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激动地一把握住宁安的手,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我学我学!老板你真好!我一定会好好学的!”宁安默默将自己的手从对方那里抽出来,而后才道:“行,那就说好了,你准备准备,我带你去暗市。 ”江心炽很聪明,这个宁安是知道的。 从两人平日里的闲聊来看,对方估计还很有天赋。 不过在亲自教导对方射击时,宁安才对她的天赋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射击是一项很考验技术的运动,上手很难。 宁安本来都做好了要教对方几个月的准备。 他给江心炽讲了一遍射击的各种要领和技巧,又带着对方演练了一遍后,才示意她独立试一次。 江心炽拉枪上膛的动作有些慢,不过每一步都很准确,看得出刚才是认真听了的。 她流畅地架起枪,稳住重心,瞄准靶子,扣动扳机,各种动作一气呵成。 宁安看了眼计分员举起的牌子,七环。 他挑了挑眉,第一次就能达成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很多人第一次射击可能连靶子都中不了。 江心炽正在兴头上,中途换弹匣时眼睛都是亮着的。 随着射击次数的增加,她的准头也越来越好,从七环到八环,再到九环。 等到射击次数到达了第十六次后,她就再没下过十环了。 这下连宁安都有些惊讶了,他忍不住问道:“你真是第一次学射击?”江心炽真诚道:“嗯……去公园的时候玩那个射气球领玩偶的活动如果也算在内的话,那应该不是第一次。 ”宁安被逗笑了,他感叹道:“你真的很聪明,学习能力也非常强。 ”江心炽肆意地笑着,她又开了一枪,依旧正中靶心。 “嗯,毕竟我是天才嘛!”她毫不谦虚地自夸道。 教江心炽这种学生是非常有成就感的,毕竟对方一点就通,而且进步飞快,宁安每次带她来训练时心情都很好。 江心炽心情也不错,毕竟老板这里的训练场是真的好。 不仅设备齐全,各类枪支也制造精良,除了不能射出真的子弹外,和真枪基本没有差别。 射击训练的这几个月里,江心炽几乎接触到了所有类型的枪械。 期间,宁安还给她讲解了枪械构造、护理和使用的基本常识。 这些知识书本上倒也有,但大多都是经过删减的,肯定不如宁安教授的细致实用。 江心炽知道机会来之不易,听讲的时候非常专注。 这天训练结束后已经到饭点了,宁安就请江心炽先去吃晚饭,吃完后顺便还能送对方回家。 江心炽提出要吃烧烤,正好附近有一家烧烤店是在宁安家名下的,味道也不错,宁安就带着对方去了那里。 点菜时,宁安手机突然传来消息,他便示意让江心炽先点,再打开手机查看信息。 “嗯?老板,出什么事了吗?”江心炽很快就点完了烤串,正想把菜单递给宁安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加的,抬头就发现对方还在看着手机屏幕。 江心炽对别人的情绪感知能力很强,因此她能察觉出来,老板虽然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他现在心情应该挺差的。 “嗯,我突然有点急事。 你先吃,吃完如果我还没回来的话可以直接走,不用付钱。 对了,如果时间很晚的话就让店主送你回去,别一个人走夜路。 ”宁安温和地嘱咐道,见对方点头答应了,才起身匆匆离开。 回到车上发动车子离开时,宁安的脸色才沉了下去。 刚刚手下发来消息说,自己管控的西区那块儿地盘突然发生了动乱,死了好几个他这边的人。 他一边开车一边拨通电话,“嗯,我知道了,叫张连带人去那边守着。 至于闹事的,给我留几个活口,剩下的随便怎么处理。 ”“头儿,那几个闹事的,都在这里关着了。 ”张连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 ”宁安正翻看着手下递上来的关于今天西区动乱的汇报,他语气冷淡地道:“问出什么来了吗?”张连赶忙道:“他们说……是为了抢生意过来的,擦枪走火才不小心闹出了事儿。 ”宁安放下文件,轻轻敲了几下桌子,“抢生意?呵……”他嗤笑一声,抬腿往关人的房间走去,“嗯,那我还挺好奇,什么样的生意,值得他们这么拼命地来抢?”房间内灯光昏暗,几个身上血迹斑斑的人被麻绳捆着丢在这里,一见有人进来,立刻纷纷大呼小叫地求饶讨命起来。 宁安坐在屋内唯一一把椅子上,先耐心地等他们各自求完情后,才开口道:“我只问一遍,谁派你们来这儿闹事的?”为首的一个人瑟缩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试探道:“大哥,我们……我们就是过来抢生意……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宁安抬起枪,朝那人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枪响,房间内多了一具脑袋上挂着血窟窿的尸体。 宁安挥去了枪口冒出的青烟,慢条斯理地道:“我不喜欢听废话,还有人要说什么吗?”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敢出声。 “很好。 ”宁安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随后举起枪又打死了一个人。 房间内汩汩往外冒血的尸体立刻多了一具。 “没人说的话,我就当你们没什么用处了。 ”宁安提醒道。 有人受不了了,忙跪着向前膝行几步,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说,是一个叫王满刚的人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来这儿挑事儿的,他……他还说只要能多打死几个人,事成之后还能再给我们钱……大……大哥,我们就是被财迷了心窍……要是知道会这样,当初打死我们也不敢来这里闹事啊!”得到想要的信息后,宁安就没再多浪费时间,交代过张连把剩下的人利索处理好后,他就往烧烤店赶了过去。 江心炽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就让服务员把菜撤下去了。 毕竟老板走的时候看着心情挺不好的样子,她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担心。 时针已经指向十一了,江心炽打了个哈欠,心说再等最后一个小时,如果老板还不回来,那她就先回去吧,等明天去了酒吧再问对方出了什么事……正这么想着,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江心炽还以为是服务员来催,困倦地解释道:“嗯,我再坐一个小时就走,你不用管我……”宁安好笑道:“再坐一个小时?你是打算今晚通宵吗?”江心炽听到宁安的声音瞬间就不困了,她惊喜地回过头问道:“哎?老板,你回来啦?”宁安停在对方面前,无奈地道:“嗯。 吃好了?那我送你回去。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的吗?”江心炽站起身来,跟着对方走出门坐上车,顺便解释道:“哎呀,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大晚上的突然一个人走了,我怕你被坏人抓跑。 ”宁安好笑地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咱们俩,谁看起来更容易被坏人盯上?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江心炽抗议道:“那不一样!我很能打的,老板……”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那张唇红齿白一看就很温文尔雅的脸,语气沉重道:“你看你,一看就很不能打,出门在外被欺负了怎么办?唉,真让人操心……老板,被欺负了记得来找我帮忙啊,我帮你打回去!”宁安无奈道:“好好好,多谢你罩着我了。 ”江心炽拍拍胸脯:“谢什么,为朋友就要两肋插刀!哎,老板,所以你今晚到底遇着什么事儿了啊?”宁安真假参半地回答:“嗯,有人来酒吧闹事,我去处理了一下。 ”江心炽大惊失色:“啊,不会吧,是初恋吗?那我明天还能不能过去了?”宁安笑道:“没,是另一个酒吧,初恋好着呢,你不用担心。 ”江心炽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哎……”她看了眼驾驶台上亮起的手机屏幕,“老板,有人给你发信息,要不要我帮你回啊?”宁安看了眼手机,伸手按了一下关机键熄灭了屏幕,“不用管,是骚扰短信。 ”“哦,成。 ”江心炽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笑着应道。 等把小姑娘送回了家,宁安才打开手机看手下发过来的信息。 “头儿,确定了,今天来闹事儿的就是王满刚,接下来要怎么做?”宁安回忆了一下,王满刚,他有点印象,几年前在南江城也是个挺大的势力,不过后来跟暗市起了冲突,被他出手打压了下去,因此消沉了好几年。 看来当年的手段还是太轻了些,竟然让这人又跳出来给他添堵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对手下说道:“先准备准备,过几天让小李带人去他那儿,确保这次收拾得狠点儿,让他别再能掀起什么风浪。 ”“已为您查询到关键词为‘王满刚’的词条共计1196条。 ”“其中含有‘南江城’的搜索结果有226条。 ”“经对比分析,其中‘理发师’有52条,‘公职人员’有44条,‘无业游民’有32条……‘黑恶势力’有11条……”“黑恶势力?哈,应该就是了!”江心炽喝了一大口茉莉花茶,聚精会神地点进“黑恶势力王满刚”的词条中。 之前坐在车上的时候,宁安手机亮起时她偷偷扫过一眼信息内容,因此捕捉到了“王满刚”这个名字。 再结合对方说的话,今晚跑去老板那里闹事的人大概率就是他了。 而且从搜索结果来看,的确是黑恶势力闹事的概率更大。 当然无业游民也不是没可能,不过后者保安应该就能对付得了,不至于还需要老板出马。 所以综合来看,还是这个据说是西区□□头子的王满刚最符合目标。 江心炽确定好了人选,又喝了一口花茶提神,而后伸了伸懒腰,脸上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今晚……有人要倒霉喽!”她笑着眯起眼睛,非常欢快地自言自语道。 黑猫 “头儿,西区那边出事了!”一大早,陈放就匆匆赶来暗市,推开办公室的门向宁安汇报。 “西区?王满刚那边?”宁安有些意外地问道。 陈放早早就将搜集来的信息资料整理打印了出来,递给对方看,同时条理清晰地汇报道:“没错。 据说是昨晚西区的系统被人入侵,内部资料全被盗窃走了。 今早南江城所有势力基本都收到了西区的内部资料……对了,头儿,咱们这儿也收到了,我一起放文件里了。 听说警局也收到了一份。 现在西区那边儿全乱套了……”陈放说到这里时,小心地看了宁安一眼,忍不住问道:“头儿,这事儿,是咱们的人干的吗?”宁安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说呢?”陈放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我知道不可能,主要是,这也太巧了!您昨天刚说要对西区动手,今天西区就乱了,怎么会这么巧!”实话说,宁安也觉得这事儿挺巧,他低头翻看着陈放递上来的文件,尤其注意了一下那份被匿名发送过来的西区内部资料。 “嗯?这份资料……和黑猫有关系吗?”黑猫是一个代称。 两年前,南江城出现了一个神秘黑客,总会隔三差五向南江城各大地下势力外加警局人人有份地发送一些组织的内部机密资料,到现在已经通过这个办法搞垮了不少黑色组织。 因此不论是白道还是□□都对这位神秘黑客颇感兴趣,有不少人都在暗中打听对方的身份,暗市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对方做事非常谨慎,至今也没人能知道这位黑客的来历。 为了谈起来方便,地下势力这边儿给这位黑客起了一个代号,就叫做黑猫。 陈放点了点头:“头儿,我让技术人员分析过了,把这次西区的资料和之前咱们收到过的资料对比过,不论是发送方式还是保密措施,都是一样的。 ”宁安很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嗯,知道了,继续查,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令宁安非常感兴趣的“这个人”很快就被找出来了,不过不是暗市的技术人员找出来的,而是对方亲自送上门来的。 下午江心炽来酒吧时,脸上带着非常明显的笑意,一进门就开始大声嚷嚷道:“老板老板,你今天是不是特别开心!”宁安笑着应道:“嗯,是挺开心的。 对了,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还有你这黑眼圈,你昨天又熬夜了?”江心炽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她懒懒散散地往吧台前坐下了,又撑着下巴看向对方,笑嘻嘻地说:“那个王满刚……哎,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他怎么样了?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再来找你麻烦了?”宁安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对面这个笑得狡黠的小姑娘:“你?你!”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件事,简直快被对方给气笑了:“你胆子挺大啊?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吗?就不怕被报复?万一……”江心炽垮下脸,装模作样地捂住了心口,打断对方说到一半的话:“老板,好过分啊!人家为了帮你,昨天刚回到家就开始熬夜,一直熬到今天凌晨五点才睡觉。 就为了下午来找你可以被夸几句,谁知道你竟然这么凶我!”宁安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皱着眉头低声训道:“你还要我夸你,知道自己做了多危险的事吗?这些天乖乖在学校或者家里待着,出去玩的话不要乱跑,我会找人跟着你……啧,下次别再做这些事了,万一哪次被人逮着,那些人绝对会疯狂报复回来的……”江心炽收回了自己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安慰道:“没事的老板,我做这些可熟了。 哎,我之前干过好几次类似的事呢,也没见出过问题。 而且我会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不会让别人察觉的,你就放心吧!”宁安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对方就是传闻中那个令南江各方势力闻风丧胆的黑猫,想来也是足够谨慎的。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关心则乱,于是用食指点了点对方的额头:“行,以后再做这些事一定要小心,要是真有哪天暴露了,记得要第一时间来找我。 ”江心炽用力点了点头:“我保证,要是遇到危险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老板的!”“嗯。 ”宁安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这次的事,还是要谢谢你,你帮我了一个大忙。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会尽量送给你的。 ”江心炽闻言认真思索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对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然后色胆包天地开口了:“嗯……那老板我要你亲我一口!”宁安的动作又一次顿住了,他凉凉地瞥了对方一眼,冷漠地说:“再给你一次机会,换一个。 ”江心炽非常不甘心地盯着对方那张好看的脸看了一会儿,才闷闷地低下头:“那就把愿望先留着吧,我再想想……”宁安头疼地看了对方一眼,无奈道:“行吧,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实在没事儿干不如去写会儿作业。 ”江心炽愤愤道:“知道了知道了!”“哎,心姐,想什么呢?”陆川从包里翻出巧克力,拆开包装递了过去,“难得见到你在学校里清醒的时候。 怎么,有心事啊?”江心炽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嚼了嚼有些食不知味地咽了下去,然后把剩下的放在了桌上,闻言随意地“嗯”了一声。 陆川奇道:“什么心事儿啊,是酒吧吗?今天怎么没见你往那儿跑?话说那酒吧到底有什么有意思的,值得你天天过去……”江心炽正撑着下巴往窗户外边儿看,闻言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有意思啊,怎么没意思了。 我最近正在泡那个酒吧的老板。 ”陆川正在喝水,听见这话差点儿被呛到。 他艰难地把嘴里的水咽了下去,然后颤颤巍巍地问道:“那……那你泡成功了没?”江心炽说到这个就来气,冷笑一声道:“哦,前几天我说想亲他,然后他让我滚,最近几天更是没在酒吧里待。 哈,故意躲我呢!”陆川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 不过江心炽也不需要他接,她兀自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看向陆川:“哎?我突然想起来,你也是个男的啊……”陆川微笑道:“对啊,你才知道?”江心炽道:“哎,那你帮我参谋参谋,你们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叫我学习学习好去泡老板。 ”陆川犹豫地小声建议道:“呃……温柔的?楚楚可怜的?让人一眼就有保护欲的?”他看着江心炽越来越差的脸色,立刻换了一个建议:“哎,但不保真啊。 这都是我从男频里总结出来的经验。 要我看……实在不行,你给他下个药和他滚一次床单不就成了?男人大多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要不想跟他谈感情,就单纯是在一起找找刺激,我感觉这个办法挺实用!”江心炽瞥他一眼,“呵呵哒”了一下。 陆川还感觉自己这法子挺实用的,得意地笑了好一会儿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大惊失色道:“哎不是,心姐你是不是还没成年呢,我的天姥姥我都说了什么傻叉话,你赶紧忘了去!”暗市的事务最近有些多,宁安一直忙着处理各种需要他出面解决的纷争,只能抽空给初恋酒吧的服务员说了一声要是江心炽来随便她点什么都行,酒水除外,并且记得要好好招待,就去暗市专心工作了。 等他处理完一系列事情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时节已经入冬,虽然还没下雪,但气温已经明显地降了下来,出门在外也不能再穿着单衣,必须得加一件厚外套了。 宁安到初恋酒吧时,江心炽已经待在那里了。 她正趴在吧台前睡觉,宁安进门带起的风铃响动声也没能吵醒她。 他看到对方时轻轻皱了皱眉,心说怎么就在这里睡着了,也不知道盖件毛毯。 他放轻动作走上前去,打算把对方抱到沙发上睡,结果刚一触碰到她的皮肤,就被烫得心中一惊。 宁安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他让服务生拿来体温计,给江心炽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五。 宁安深呼吸一口气,先把江心炽抱到沙发上让对方能好好休息,然后又忙着给她倒水和贴退烧贴,药也先提前准备好了。 但因为不清楚对方之前有没有吃过退烧药,宁安就没直接给对方喂。 江心炽睡得并不熟,在宁安给她贴退烧贴的时候她就醒了,看见面前的人,她有些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不躲我了?”江心炽的声音哑得很,语调也有气无力的,听得宁安直皱眉头。 他没懂对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深究,而是问起了更重要的事:“怎么烧得这么厉害?看过医生了吗?”江心炽含糊地答道:“嗯……早上去医院看了,三十九度。 医生说要打三天点滴,早上的已经打过了……”宁安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呢?怎么不回家?没人陪你去吗?”江心炽皱了皱眉头:“干嘛要人陪我。 不想回去。 莫愁没在家,我现在回去,家里只有莫帆……又得跟他吵……”江心炽话说得颠三倒四,但宁安差不多都听明白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让服务生把店门关了,又打电话叫来了私人医生给对方看病。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名字叫许微,是宁安的大学同学。 许微家里是开中药馆的,大学却学了西医,因此中西两方的医学都懂,行医经验也丰富。 她大学毕业后图宁安这里事儿少工资还高,索性就来了暗市就职。 许微先给江心炽把了脉,又用酒精给小姑娘擦了脸、脖颈,还有手脚,才从医药箱里翻出了退烧药交给宁安。 “放心,没多大事儿,就是是肠胃炎加着凉引起的发烧,明后两天再打两次点滴,我会按时给她送来的。 退烧药先给她吃一次,然后勤量体温,要是过四个小时体温还在三十八度五以上,就再吃一次,记得每次吃要间隔上四个小时。 ”许微嘱咐道。 她又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忍不住提醒道:“你这酒吧,虽说环境还成……但应该不太适合养病吧?给小姑娘换个清净地儿让她好好休息。 ”宁安将医嘱一一记下,而后道:“嗯,我等会儿带她回我家。 地址还是老样子,后两天麻烦你把药送过来了。 ”许微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行……哎,宁安啊,那个,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这姑娘看着还没成年吧?注意分寸啊!”宁安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沉声道:“别乱说,我们只是朋友。 ”要是别的男人说这话,许微绝对会讥讽对方欲盖弥彰敢做不敢当。 但说这话的既然是宁安,以她和对方认识这么多年的经验,宁安说只是朋友,那绝对就是了。 她知道自己大概说错了话,不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提上医药箱就准备开溜,溜之前还特意又多说了几句:“记得给小姑娘吃药啊,还有最近的饮食也要注意,只能吃流食,哎,记得多喝水啊!”江心炽烧得难受,吃什么都不愿意,宁安只好又是哄又是劝,才让对方吃掉退烧药又喝了水。 他把酒吧内的暖气温度又调高了些,给对方盖严实了被子。 过了几个小时,江心炽出了一身汗,体温也总算退到了三十七度。 宁安让一个女服务生帮江心炽换了身干净衣服,换好后,才把对方抱进车里,开车去了他的住处。 宁安常待的住处是一个离暗市比较近的别墅,位置更偏僻一些,附近商业化的程度很低。 属于点外卖加急都得等半个小时才能送过来的那种。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这里的环境质量比其他居住区要好很多。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 他不喜欢自己的地方有陌生人进入,平时最多就是请个钟点工来打扫卫生,除此之外基本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家里的客房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床上连床单被褥都没有。 宁安只好让江心炽先睡在了自己房间。 安顿好对方后,他才去收拾客房自己住了进去。 不过照顾小姑娘光有他一个男人肯定是不行的,一些贴身的照顾还是由女性来更加方便。 宁安只好临时打电话,从他母亲家请来了一个女佣人帮忙。 江心炽第二天醒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她现在穿的是一件贴身舒适的棉睡衣。 宁安就坐在床边,见她醒了,立刻给她递过去一杯蜂蜜水,轻声道:“先喝点润润嗓子。 你饿不饿?家里有粥,饿的话先喝一点?”江心炽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她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想吃,吃了会难受头晕。 ”宁安叹了口气,把体温计取出来让她先测着,然后安慰道:“不想吃就不吃了,等会儿医生来了,我让她给你输营养液就好。 ”江心炽轻轻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下,没忍住问道:“老板,我的衣服……”宁安道:“嗯,是我让家里的阿姨帮你换的。 ”江心炽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她眨了眨眼,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老板。 ” 感情 不得不说,江心炽的身体素质的确异于常人。 发烧将近四十度,第一天哼哼唧唧了一天,第二天就能抱着平板刷剧了。 等到了第三天,明明还低烧着,就已经能跑能跳。 在许微来给她看病时,还会开开心心地皮上几句。 许微一边给她扎针,一边感慨道:“你去峨眉山当猴子吧,绝对能成为新一任美猴王。 ”江心炽笑嘻嘻道:“成啊,到时候微微姐你来参观,要是有猴子敢抢你包,我就帮你抢回来。 ”许微笑得差点儿把针扎歪了。 宁安只好轻轻弹了小姑娘一个脑崩儿,提醒道:“安分一点,别等会儿跑针了。 ”江心炽眨眨眼,故意调侃道:“老板,你别是看我跟微微姐聊得太火热冷落了你,吃醋了吧?”许微嗅到了吃瓜的气息。 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一边认真给小姑娘检查吊瓶有没有挂好,一边竖起耳朵悄咪咪听宁安怎么回答。 宁安挑眉笑了笑,没把这话当回事儿,“我吃什么醋,她待会儿走了能跟你聊天的不就只有我了吗?”江心炽正儿八经地点了点头:“嗯,老板,大气,不亏是朕的正宫!”宁安白她一眼,没理会对方的贫嘴。 许微怪叫道:“哎?不对,我怎么成你们奇怪py的一环了?还有小炽,他是正宫,那臣妾又是什么位分啊?”江心炽笑嘻嘻道:“哎!微微姐,我都叫你姐了,肯定是封你为长公主啊!”许微满意了:“嗯,这个好,比皇后位分高,皇后见了本公主也得行礼呢!”宁安“呵呵哒”了一下:“许微,你挺闲啊,要不要我给你多安排点儿工作充实一下生活?”许微立刻不说话了。 她抱起医药箱笑着说:“哎,那我可太忙了,我还有好几篇学术报告没来得及看呢!我先去看看哈,等换吊瓶的时候再过来啊!”江心炽目送着许微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看了眼宁安,控诉道:“老板,你把微微姐吓跑了,都没人能跟我聊天了!”宁安“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嗯,没人和你聊天了。 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个盆栽吗?”江心炽缩了缩脖子,震撼地“哇偶”了一声:“老板,你原来还会讲冷笑话啊。 ”三天点滴打完,江心炽的肠胃炎也好了大半。 于是她开始想吃东西了,不仅想吃,还吃得特别多。 但因为许微离开前三令五申耳提面命过江心炽的肠胃目前还是很脆弱,只可以吃流食,所以她每天只能苦兮兮地抱着碗喝粥。 “老板,老板!我想吃面条馒头白米饭配剁椒酱咸菜丝还有炸鸡热狗汉堡薯条丸子汤!”江心炽生无可恋地哭诉道。 宁安看了她一眼,温和地笑着道:“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一遍你想吃什么。 ”江心炽立刻抱起碗喝了一大口粥,然后讨好地冲对方笑了笑:“嗯,老板,我喜欢喝粥,我最爱喝粥了!”宁安被对方逗笑了,他态度软和下来,安慰道:“你身体还没有好利索,这几天再坚持坚持。 明天我让许医生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一次,要是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试着吃点汤面馄饨之类的饭。 ”江心炽闻言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老板,老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于是第二天从医院回来后,江心炽如愿解除了部分食物的禁令,食谱上除了小米粥燕麦粥外,总算填上了新的食物。 来照顾江心炽的女佣人在她退烧后就离开了。 于是江心炽抱起了手机打开某团准备点外卖,她一边翻看有汤面的店铺,一边问道:“老板,你这儿的地址是什么?”宁安给对方说了地址后,顺便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江心炽道:“哦,点外卖啊,得填地址的。 ”宁安皱了皱眉:“外卖?不能点,就你现在这情况,能放心吃外卖吗?”江心炽委委屈屈地看向对方:“那我怎么吃面啊,我又不会做饭……”宁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做,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江心炽的表情瞬间从委屈变成了惊奇:“没有没有,我不挑食的,什么都能吃……话说老板你还会做饭啊?”“嗯……”宁安解释道,“平时家里就我一个人,所以饭都是我自己做的,厨艺应该还可以。 ”宁安说他厨艺还可以绝对是谦虚过了的,江心炽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看,感觉就凭宁安那套熟练的动作,绝对是做饭的熟手。 她问道:“老板,真不用我帮忙吗?”宁安一边切菜一边应道:“不用,你去沙发上坐着就行。 ”江心炽“嘿嘿”笑了一下,在厨房门口赖着不走,“昂,反正看电视也没什么意思,我看看老板你怎么做的饭,偷个师。 ”宁安轻轻笑了笑,叮嘱道:“行,那你小心些,别被烫着了。 ”江心炽高兴地“哎”了一声,就乖乖地站在厨房门口认真看宁安做饭了。 热气氤氲成一片,柔和了他的眉眼,烧水声咕嘟咕嘟响着热闹极了,菜刀切菜时发出的清脆破裂声,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的沉闷“咚咚”声,还有面条下进锅里时响起的“哗啦”爆炸一样的声音,都令江心炽感到温暖。 煮熟的面条被宁安熟练地捞到碗里,青菜丝和碎葱花在面汤落下时被激得起起伏伏,铺在碗底的细盐和鸡精被热汤融化,随着筷子的搅动,延展到了碗里的每一个角落。 宁安将汤面从厨房端出来放在了饭桌上,转身朝江心炽道:“还傻愣着做什么呢,快过来吃饭。 ”江心炽“哎”了一声,乖乖坐在了桌前,拿起筷子开始吸溜面条。 很好吃,毕竟老板真的很会做饭,热乎乎香喷喷的面条伴着热汤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宁安笑着问道:“怎么样?好吃吗?”江心炽看他一眼,轻轻笑了笑:“嗯,很特别,有妈妈的味道。 ”宁安忍不住笑了,他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温和地说:“别贫嘴了,快吃。 ”江心炽笑嘻嘻地继续吸溜面条了,热气氤氲中,她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老板。 ”“嗯,怎么了?”“我觉得……我还是更想和你谈感情的。 ”江心炽认真地说。 打架 江心炽最近有点不太对劲。 这是宁安非常明显的感受。 自从江心炽上次生病好了,她的一举一动就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至于到底是怎么个古怪法,宁安说不上来,反正总之就是很古怪。 首先是江心炽的回家问题。 当初带她到自己家住是事急从权。 等对方痊愈后,宁安就催她赶紧回家去。 谁知这姑娘竟然就直接赖在他家不走了,一提起让她离开的事,江心炽就开始撒泼打滚儿耍赖皮,把她劝走可费了宁安好一番功夫。 其次是对方最近来酒吧来的特别勤快,但又不好好写作业。 之前来他这儿好歹是来学习了,因此宁安见她逃学,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现在江心炽根本就是到他这里玩儿来了,宁安觉得自己好歹得管管,毕竟江心炽马上就要升高三了,可不能因为贪玩耽误了学业。 虽然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管了后她看起来还挺不高兴。 不过学生不爱学习也挺正常?宁安如此安慰着自己。 再有就是,射击训练时,他总觉得江心炽好像……变得有点笨了?一会儿是姿势不对,一会儿是被开完枪的后坐力冲得站不稳。 话说之前训练时怎么也没见她会有这些问题?而且他给对方选的枪性能都挺好,后坐力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吧?在又一次扶住差点摔倒的江心炽后,宁安忍不住问道:“你……是身体还没好全吗?要是不舒服的话,最近的射击训练可以暂停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心炽好像磨了磨牙。 她朝宁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笑眯眯地说:“没,老板,我刚刚就是有点走神了。 ”……嗯,应该是真的吧,毕竟在这段小插曲过后,江心炽的状态明显恢复了过来,没再出现过类似站不稳的情况了。 江心炽暴躁地摁着圆珠笔上的按钮,把一只可怜又无辜的笔折腾得“噔噔噔”响个不停。 还好现在是吃饭时间,教室里就她一个人。 不然就凭这噪音污染,绝对会由此引发出一场爱学习的好学生为了捍卫安静自习环境的大战。 陆川走进教室时,正好就看见江心炽把圆珠笔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默默退出教室,等对方冷静一点后,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去一只脑袋,声音尽量柔和地提议道:“心姐,心情不好啊?要不去小吃街转转?我请客!”江心炽正好被气饿了。 她想了想,准了对方的提议。 “也成,那走吧。 ”两个人都是逃学的惯犯,熟练地翻墙出了学校后,江心炽报复性地把小吃街所有美食都扫荡了一遍。 于是一圈逛下来后,江心炽左手拿着烤肠,右手端着章鱼小丸子。 至于陆川,他不仅要提着装着旋风土豆、竹筒紫米、烤面筋、烤鱼豆腐的袋子,还要拿着奶茶,端着酸奶,并且随时注意着江心炽的进食情况,等对方吃完一个小吃后,立刻递上下一个烤串。 吃完了东西,江心炽心情明显变好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残渣,从陆川手里拿过奶茶,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今天逛得还挺开心的。 ”陆川松了口气,屁颠屁颠地附和道:“哎,心姐开心就好。 下次要是心情不好,还来找我逛啊!”两人闲聊着转过一个拐角,忽然就一同停住了步伐。 有几个明显是混混模样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些人长得五大三粗,这么冷的天竟然还露胳膊露肩的,从胳膊到肩膀上都印着奇奇怪怪的纹身,看着就不像好人。 混混们明显是冲着他们俩来的,为首的一个红毛混混扫了他们一眼,粗声粗气地问道:“哪个是陆川?”江心炽淡定地吸了一口奶茶,朝陆川看了一眼:“找你的?”陆川上前一步,显然这类事他遇到过不少次,处理得非常熟练。 他客客气气地笑着道:“哎,我是。 几位大哥,都是误会,找你们过来的人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就当交个朋友,咱们今天就让这事儿过去,怎么样?”一个绿毛混混流里流气地怪笑道:“呦,不愧是大少爷呢,就是会来事儿啊!雇主可是给了我们十万呢,你给得起吗?”听到十万,淡定吸奶茶的江心炽不淡定了,她忍不住朝陆川问道:“哎不是,你不会真要给他们二十万吧?”陆川还真打算给。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卡,笑眯眯地递给对方:“这张卡里有三十万,密码是六个六,给各位大哥了,拿去喝点酒也行。 ”江心炽捏了捏手里的奶茶杯,眼巴巴地看着那张黑卡,三十万啊三十万,就这么给出去了?红毛混混一把抽走那张黑卡,送到眼前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也不知道他能看出来什么花。 红毛混混咂咂嘴,把黑卡交给一个黄毛混混收着,然后笑嘻嘻地看向陆川:“成,收了你的东西,那我们等会儿会轻点儿打的,尽量不给你打成残废。 ”陆川脸上的笑容一时间僵住了,他沉下脸色,冷声道:“大哥,道上规矩可不是这样的吧?”不等那位红毛混混回答,江心炽就把自己手上的奶茶塞到了陆川怀里,而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拳重重地砸到了红毛混混脸上。 只听“咔嚓”一声,江心炽知道这位的鼻梁骨大概要裂了。 局势反转得太过突然,其他混混等领头人被打晕在地后才反应过来,一群人像是人机一样怒吼着朝江心炽冲了过来!陆川急道:“心姐!”江心炽活动活动手腕,笑眯眯地道:“站远点儿,记得把我奶茶看好。 ”她说到“站”字时正准备往前冲,说道“看好了”时,已经一手揪住一个混混的头甩在了电线杆上,顺便又一脚踹翻了另一个想要用钢棍砸她脑袋的绿毛混混。 而后一记手刀劈在了黄毛混混的脖子上,最后再一拳一脚,把后边儿凑数的两个混混打晕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江心炽把自己的奶茶从陆川手里拿回来的时候还是温着的。 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走到黄毛混混身侧,蹲下身开始翻人家衣兜,最后如愿找出了那张从陆川手里再到红毛手里最后保存在黄毛这里的黑卡。 陆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当他看到江心炽找出黑卡时,还有些没回过神,愣愣地说道:“心姐……你……你不用帮我拿那个卡的……三十万而已,丢了就丢了……”江心炽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没忍住骂了句“败家玩意儿”,而后理直气壮地把那张黑卡塞进了自己兜里。 “谁说这卡是你的了?这是我找出来的,我拿到了就是我的。 ”“啊?哦哦哦,对,心姐,这卡就应该是你的!”陆川这才回过神,一脸兴奋地围着江心炽左转右转,激动地念叨着:“心姐!心姐!你简直就是我的姑奶奶!天姥姥!我去,你怎么做到的啊,他们有六个人!你就……唰唰唰那么几下,把他们全撂倒了!你简直就是古希腊掌管打架的神啊心姐!一挑六,完胜!”江心炽被他吵得烦不胜烦,冷声道:“再吊吊赖赖的,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陆川立刻噤声。 江心炽拿脚尖踢了踢地上晕倒的小混混,示意他:“这些人怎么处理?报警?”陆川连忙道:“哎哎哎,别别别,千万别!会坏了规矩的。 心姐你先等下啊,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找人来处理。 ”江心炽特别淡定地补充了一句:“哎,那用不用我再给他们补几下,让他们昏得死一点儿?不然万一他们醒得早了跑路了呢?”陆川感觉还挺有道理的,他点了点头:“那行,辛苦你了心姐,改天我请你吃饭!”最后回学校时,江心炽没问陆川为什么会招惹这些人,当然陆川也没给她解释。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掠过了这个话题,大概也算是做了两年同桌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姥姥 虽然在经过了一系列死缠烂打后都没能获得入住老板家的资格,但意外之喜还是有的。 就是宁安给了她自己家门的钥匙,允许对方如果有特殊情况的话,可以随时过来借住一晚。 虽然很想直接住进去,但江心炽还是懂见好就收的道理的。 毕竟她已经得到了入住宁安家的许可,算得上是对方对她一个很大的让步了。 新年快要到了,街上有些店铺已经提早挂上了灯笼。 当处都洋溢着将要过节时特有的欢快气息。 初恋酒吧里也不例外,虽然没有挂灯笼,毕竟这种欧式风格的酒吧挂上民俗类喜庆装饰物应该会挺一言难尽的,但窗户上还是贴了些与酒吧风格相近的窗花,室内播放的音乐也是以游子归家为主题的曲子。 江心炽问道:“老板,你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没?”宁安摇了摇头:“没什么太大变动的话,大概就是……和家里多吃顿饭?”宁安的母亲对节日的兴趣向来不浓,每年过节都只是象征性地走个形式,因此连带着宁安对过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江心炽说:“我今年过年会回老家和我姥姥一起过。 嗯,就在城郊的小镇上,开车过去也就两三个小时。 老板,如果你没什么安排的话,要不要和我一去回去过年?”宁安愣住了,他有些不太确信地问道:“我……我吗?”“嗯哼。 ”江心炽笑着肯定道,“行不行嘛,老板?毕竟你可是我在这里关系最好的人了,我特别想和你一起过年!”“嗯……”宁安犹豫了一下,有些忐忑地答应了,“也可以……那个,你外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没有什么喜欢或者忌讳的东西?我去的时候需不需要注意什么?带什么礼物合适?”江心炽撑着下巴看着对方笑:“老板,你放心好了,我姥姥人很好的!你随便带什么她都会喜欢的!”话虽这么说,但宁安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毕竟不论从哪方面考虑,带他回去和长辈一起过新年似乎都有些不合适。 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带我去?”江心炽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见了长辈才能为老板你和我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啊!”宁安被对方这有些过于暧昧不清的发言惊地差点没拿稳手上的杯子,他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道:“别乱说……你和我能有什么未来?”江心炽听到他说这话就不乐意了,她笑眯眯地看了宁安一眼,咧着嘴道:“我说有就有!老板你要是敢拒绝,我就要把你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宁安无奈地笑着道:“这样那样是哪样?”江心炽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凑近了对方压低声音道:“强制爱啊!就是把老板你囚禁起来,然后再拿锁链捆住,我们再天天……哇呜!老板你突然打我做什么!”宁安弹了她一个脑崩儿,颇有些好笑地摇头道:“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一个中学生,好歹矜持一下……”江心炽揉着额头,不服气地嚷道:“中学生怎么了?我懂得可多着呢!什么捆绑py啊,3p啊,各种各样的体位啊……”宁安赶紧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点心,头疼地叹道:“你快少说两句吧,还有……”他警告地看了这无法无天的小姑娘一眼:“别想着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我身上使。 ”江心炽把嘴里的点心嚼啊嚼咽了下去,而后又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嗯嗯嗯,老板,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再说了……就算我真想实践,也不知道锁链能上哪儿去买啊!”嗯……锁链?他倒是能弄来,不过……宁安凉凉地扫了一眼明显贼心不死的小姑娘,嗯,还是算了吧。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而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小姑娘的注意力,问道:“你和你外婆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嗯,对啊!”宁安能感觉到,江心炽在提起外婆时,眼神明显地柔和了下来。 “我是我姥姥养大的。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住在姥姥家里了。 对了,我户口都是落在姥姥名下的呢!”宁安轻轻笑了笑,他附和道:“嗯,听起来你和你姥姥感情很好。 ”不过……他心里有些疑惑。 孩子由姥姥养大的情况可不常见,小姑娘的父母呢?嗯,是了,莫海刚算是个死人。 不过根据他的观察,江心炽和她妈妈的感情应该很深,为什么她妈妈没有抚养她长大呢?江心炽聊起姥姥时话明显就变多了,她絮絮叨叨地给宁安讲起了她姥姥有多么好。 “比如向日葵,我姥姥是一个很实用主义的人,她最喜欢的花就是向日葵了。 因为她说,向日葵不仅有观赏作用,结出来的葵花籽还可以用来吃或者榨油。 我老家屋子后面就种了一大片向日葵花田!我也是因为姥姥喜欢向日葵,所以才喜欢上它的!”“我姥姥的爱好有什么?嗯……养猫?种菜?种花?做饭?还有拍照?嘶……我姥姥是个蛮平和的人,很少会看到她对什么东西表露出明显的偏好或者讨厌,不过这些都是她平时干得比较多的事!”“嗯,我姥爷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姥姥和姥爷感情很好,现在我姥姥的卧室里还放着他们结婚时的照片。 我姥姥目前是一个人住,每个月我都会回去和她住一段时间。 嗯?我姥姥一个人住会不会不方便?哈哈哈,老板你不用担心,我姥姥身体好着呢!她去年还爬了回泰山,没坐缆车,都不要我扶,自己一个人拄着根登山杖就爬到山顶上了!”江心炽说得开心,宁安也听得认真。 从小姑娘细致而亲热的描述中,他的确能渐渐勾勒出一个慈祥硬朗的老太太形象。 他笑着说:“嗯,听起来确实很好,你和你姥姥在一起时都会过得很开心吧?”江心炽不假思索地说:“那是当然!老板,等你和我回老家,保准你也会过得很开心的!”宁安忍不住笑了:“嗯,我很期待。 ”江心炽的老家在一个名叫“小桥流水”的小镇上。 这镇名倒是很有诗意,听说是很多年前一个来这儿支教的年轻老师给起的名字。 小镇风景很好,是电影名著里典型的淳朴村庄,还保持着老一辈的生活风格。 卖菜的小商贩们此起彼伏地吆喝着,偶尔还会看到有人赶着羊从外面匆匆回来。 生活气息在这里显得格外浓厚,宁安跟着江心炽一路走过这里时,碰到了不少人和她打招呼。 “小江回来了啊,来来来,刚出炉的花卷,过来尝尝香不香!”“小江又回来看姥姥啊,这次要住几天,记得上我家玩儿啊!哎,还带了朋友回来呢,那把你朋友一起带上呗!”“哎小江,你外婆身体好些咧,我前儿个从她门口路过,她还给我塞了老大一个葵花盘呢!”宁安跟着江心炽走,一路颇觉新奇地看着这一切。 人们脸上都带着宁和的笑容,目光中也满是亲切的善意。 江心炽明显也习惯了这一切,回答得特别娴熟。 “哎好,岳姨,您这花卷的味道是越来越好了!”“成啊张叔,我明个儿就去你家拜早年,可不许嫌我烦啊!”“哎王婶,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姥姥的葵花盘还和以前一样好吃吧?”宁安跟着她往前走时,猝不及防还被那个叫岳姨的和蔼阿姨一块儿塞了个花卷。 他悄悄问了江心炽一句:“就这么直接走吗?不用付钱?”江心炽正嚼着花卷,闻言笑道:“嗯,不用,记我姥姥账上,老板你就放心吃吧。 ”……真是一个不太妙的消息,他连长辈面还没见呢,就让对方先被动请他吃东西了。 江心炽的姥姥家住在小镇边上,屋后是一大片田地。 时节已经入冬,向日葵花都开败了。 为此,江心炽很遗憾地嘟囔道:“太可惜了。 老板,下次我带你夏天来,就能看到向日葵开了,黄澄澄地一大片,可漂亮了!”她正说着,一个橘色的大圆团子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精准地跳到了她的怀里。 江心炽立马抱住这只胖团子,刚一看就笑了:“哎,元宝,你又长胖了!”她将自己手中那只圆滚滚的胖橘猫举给了宁安看:“老板,这是我姥姥养的猫,叫元宝!哎,它刚被捡回来的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只,结果被我姥姥喂了几年,养成大胖猫了!”胖橘猫元宝似乎听懂了江心炽的嘲笑,立刻发出了抗议地“喵喵”声。 宁安忍俊不禁地给元宝顺了顺毛,笑道:“嗯,胖胖的也挺可爱。 ”元宝舒服地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翻身露出肚皮朝对方满意地“喵”了一声。 姥姥家的屋子占地挺大,而且被收拾得非常干净。 院子里开了一块小小的菜园,种着各色辣椒和绿油油的大白菜。 还有一只大白鹅悠闲地在院子外散步,看到小主人回来,还“嘎嘎嘎”地叫了几声表示欢迎。 “嘿嘿,老板,这是我姥姥养的大白鹅,叫鹅妹妹!”江心炽一手抱着元宝,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指着白鹅给宁安介绍。 “嗯……挺可爱的。 ”宁安笑着应和道。 小院的厨房里远远就传来了饭菜的飘香。 江姥姥早就接到了宝贝孙女儿今天要带朋友回家的消息,正在里边儿高高兴兴地炒着孙女儿爱吃的菜。 听到院门响动,江姥姥先是朝外边儿喊了一声“是谁来了啊”,她又想到这个点儿可能是孙女到家了,就忙熄了火把锅盖盖上,匆匆忙忙地出了厨房往院子走去。 江姥姥大名叫江春燕,今年快六十了,但看着像是五十出头的样子,精神硬朗极了。 她爱干净,身上的衣服每天都要换一次,因此离得进了,还能闻到她衣服上散发出的皂荚清香。 江心炽见了姥姥,立刻高兴地嚷嚷道:“姥姥,我回来啦!”江春燕见了孙女儿也眉开眼笑地道:“江崽回来啦,姥姥都要想死你啦!”她摸了摸孙女儿的脸蛋,又笑眯眯地看向宁安,和蔼地笑道:“哎,这就是宁崽吧?江崽和我说过你,也是个好孩子!快快,洗洗手,和江崽坐着,饭马上就好!”江春燕和别人说话时有一种神奇的影响力,总会让对方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宁安客客气气地问了好,将带来的礼物递给了她。 江春燕笑着接过,又唠叨了几句:“哎,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你们年轻人在外打拼不容易,挣了钱给自己多花点儿!”她把礼物小心地在客厅放好,无意间看到里面的东西,立刻惊喜地笑道:“哎,宁崽还带了葵花籽?这个我喜欢,等到开春了,就能种到田里了!”宁安笑道:“嗯,我听心炽提起过,她说您很喜欢种葵花。 ”江心炽搬来小板凳在院子里的饭桌边坐好,又拖长了调子嚷嚷道:“姥姥——我饿了!”江春燕笑骂道:“你饿死鬼投胎啊,等着,还剩最后一个菜,做好就能开饭了。 ”宁安自觉地跟去了厨房,问道:“姥姥,要我帮忙吗?”江春燕一边炒菜,一边笑着道:“哎,宁崽,你帮姥姥把饭打好端桌子上去,让那丫头先吃两口垫着,瞅把她急得!”宁安笑着应了声好,等饭菜都端上桌后,江春燕也利索地炒完了最后一道菜。 三人坐在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午饭是四菜一汤,烧得香喷喷的酱色排骨,还有撒了花生碎和葵花籽的烤鸡翅,和红艳艳和金黄交织的番茄炒蛋,以及一道青菜炒蘑菇。 汤是紫菜丸子汤,汤碗旁还放了两个碟子,分别装了剁椒酱和咸菜丝。 这两样是江心炽的最爱,她拿起筷子第一个夹的就是咸菜丝,顺便又舀了一大勺剁椒酱放到碗里,“呼噜呼噜”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江春燕给她夹了快排骨,笑着道:“多吃菜!光吃咸菜辣椒有什么营养!”给江心炽夹完后,她又忙着给宁安夹排骨和鸡翅:“宁崽也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要向江崽学习,吃饭大口吃,多吃点,养得白白胖胖的!”宁安忙将碗往江春燕那边儿递了递,方便她把菜放到自己碗里。 他闻言心中一热,笑着道:“嗯,谢谢姥姥。 ”江心炽闻言立刻抗议道:“姥姥,我怎么胖了,我体重才一百四!我们老师说了,这是最健康的身材!”江春燕笑道:“哎哎,姥姥说你胖不是嫌你,是夸你的意思。 胖了好啊,做事情才有力气!”江心炽听了这话就高兴了,她嚷嚷道:“对对,我力气可大了,我们学校都没人能打得过我!”宁安在一旁听这祖孙俩的对话听得直乐呵,感觉连吃饭都更有胃口了。 星辰 吃过了午饭,江春燕年纪大了,就先回房睡午觉去了。 江心炽跟宁安一起收拾了碗筷,将厨房打扫干净后,江心炽兴头正足,看宁安也没有想休息的意思,她就兴致勃勃地拉着对方到外边儿晃悠了。 虽然现在还不是花期,但葵花田里依旧有不少值得讲一讲的乐趣。 江心炽带着宁安在田边散步消食,顺带给他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然后一到秋天,我就会跟着姥姥来田里摘葵花。 我姥姥负责摘葵花盘,我负责跟在后边儿捡掉在地上的葵花籽……但我当时年纪小,也捡不了多少。 我姥姥就说没事,能捡多少捡多少,就当玩儿了。 捡不了的就让它留在田里,小动物们拿去也可以吃……”她悠哉地在田埂上一蹦一跳,忽然眼睛一亮,拉住宁安给他指地上的一个小洞:“老板,你看,那个是鼹鼠打下的地洞,里面藏了好多吃的呢!”“嗯?”宁安新奇地观察了一下那个其貌不扬的小洞,惊讶地笑道:“这你都能认出来?”江心炽笑道:“哎,见多了就能看出来了。 说到这个,我小时候捡葵花籽儿的时候,有时候还会被田里突然窜出来的鼹鼠给吓到呢。 我当时被吓得吱哇乱叫,直哭着喊姥姥救我。 ”宁安笑着问道:“嗯……然后呢?你姥姥怎么说?”江心炽说:“姥姥说让我不用害怕,鼹鼠不会主动伤人的。 她给我说,鼹鼠算是个不错的动物,可以给植物松土。 她还挑了一个小一点的鼹鼠能拿得动的葵花盘放在地上,让它拿走当过冬的粮食。 ”宁安温和地笑了笑,“嗯,你姥姥是个很善良的人。 ”想到小孩子一般都喜欢模仿别人,江春燕给鼹鼠送吃的,那小江心炽大概率也会跟着一起送。 他便顺势问道:“嗯……你有给鼹鼠什么东西吗?”江心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我想着嘛,既然鼹鼠是人类的好朋友,给朋友的东西当然得是自己最喜欢的。 我就把我最爱吃的剁椒酱分给了它……嘶……不过它当时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感兴趣……”宁安想到鼹鼠见到剁椒酱时困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嗯……听起来很有意思。 ”逛完了葵花田,江心炽又带着宁安去了照片房玩。 江春燕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其中一个体现就是她非常喜欢拍照。 她拍的照片多得几乎得专门找一个屋子来存放,照片房就是特地腾出来放相片的房间。 这是一间收拾得很干净的房子,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几只大大的木柜,和墙上几乎挂得满满当当的照片。 江心炽兴致勃勃地领着宁安看,最中间的是一张结婚照,照片看起来已经有好些年头了,但显然被保存得很好。 画面里的年轻男女笑得非常灿烂,男人眉目周正,穿着精心熨烫过的西装,看向镜头的目光中还带着点儿青涩的害羞。 女人则穿着婚纱,发型是上个世纪很流行的小卷发。 她怀中抱着花束,一脸幸福地靠在男人肩头对着镜头微笑。 江心炽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姥姥姥爷年轻时候的结婚照。 哎,听说他们当年的恋爱史还蛮一波三折惊天动地的,不过还好最后还是在一起了……”宁安笑着赞同道:“嗯,毕竟照片里的她们看起来很高兴。 而且,它被你姥姥保存得很好。 ”“不过这张照片不是原件,是复印的。 原件比这个还要旧一点,一直在我姥姥的卧室里放着。 ”江心炽一边说,一边又带着宁安去看接下来的照片。 下一张照片里,两人中间多了一个小婴儿。 她被年轻的父母抱在怀里,夫妇二人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们的小女儿。 江心炽顿了一下,而后轻声道:“这个……是我妈妈出生了……”几乎每一年,江春燕都会和她的孩子以及丈夫拍一张照片。 照片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一张张看过去,照片上的年轻父母在一年年地成熟,而他们的孩子也在一年年地长大。 孩子从婴儿逐渐长成少年,最后定格在了她十八岁时的模样。 少年和江心炽长得很像。 不过比起江心炽戾气外露的嚣张样,这位站在父母中间的姑娘显得更加温和腼腆,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文静的笑容。 宁安注意到,在接下来的照片中,江心炽的母亲就没再出现过了。 照片上的人只剩下了江春燕夫妇俩,他们的脸上逐渐长出了皱纹,头发里也显出了银丝。 宁安轻声问道:“你的母亲……”“嗯。 ”江心炽垂下眼眸,“她后来只回来过两次。 一次是送我回姥姥家,另一次是接我去南江城。 ”宁安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道:“为什么……嗯……我是说,你愿意和我讲讲你的事吗?”江心炽笑了笑:“没什么不能讲的,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讲起……”“我的母亲叫江星辰……我该怎么形容她呢?”她的目光放在了照片里那位十八岁腼腆少年的脸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而后叹了口气。 “她是个很天真的人。 ”“她从小在镇子上长大,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所以不论对待什么都想得特别简单。 她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独自去了大城市,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结果差点被城市里那些传销组织骗得团团转。 ”“然后就是俗套的英雄救美,她遇到了我的……血缘关系上的父亲。 老板,你应该听说过莫海刚,情场老手了。 他对我母亲展开了追求。 我妈妈那个天真的蠢货,大概真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然后就稀里糊涂地和他上了床,最后有了我。 她把我生下来后才知道,她那个所谓的完美男朋友,早就结了婚有了老婆孩子。 ”宁安静静地听着,他默默看了江心炽一眼,见对方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才斟酌着“嗯”了一声,又轻声问道:“后来呢,你母亲……和他分开了吗?”江心炽的神情变得有些冷淡,她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开口道:“没……那个男人来求我的母亲,啧……惺惺作态。 ”她忽然有些恼怒地低声骂道:“我妈妈,她愚蠢,软弱,总爱对一些不可能的事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男人几句甜言蜜语,随便几个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誓言,就哄得她又昏了头,给那男人拉拉扯扯地当了十几年的情妇。 ”宁安沉默片刻,小心地问道:“所以……你就被送来了姥姥家?”“嗯。 ”江心炽冷笑一声,“算她有点良心吧,知道我在她身边待着估计也长不成什么人样。 一直到我十二岁,她才从我姥姥这里把我接到了她那边上学。 ”“他们装得还挺像模像样的,我刚开始真以为他们就是一对正常的夫妻……算是过了段不错的日子。 他们带着我到处旅游,让我好歹体验了一把父母双全是个什么感觉。 ”虽然江心炽说得轻松,但宁安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他艰涩地开口问道:“那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事的?”江心炽耸了耸肩:“没什么难发现的,迟早的事儿。 那个男人带着他正经的老婆孩子出席了一场宴会,正巧我也在,然后我就知道了一切……当时闹得还挺难看的,我直接冲上去把他干的事儿全抖了出来,然后警告他让他以后不准再来找我妈妈。 他敢来,我就敢再去他公司里闹。 他挺要面子的,虽然他干的这些破事儿真让人怀疑他到底有什么脸好意思要面子。 ”宁安叹了口气,赞同道:“你做得很好,不过还是太鲁莽了,万一莫海刚事后报复你怎么办?”江心炽扬了扬眉:“哈?我怕他啊!他敢来报复就来啊,看我们谁能先弄死谁!”宁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你母亲那边,你是怎么处理的?”江心炽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她闭上眼,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阴森森的大房子里。 那个房子其实还挺豪华的,毕竟莫海刚对情人一向大手笔。 但无论灯光再怎么华丽明亮,也依然令她感到压抑。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烂掉的碎玻璃和其它能摔坏的物件儿。 耳边是女人愤怒又绝望的嘶吼与悲泣。 她当时的表情应该挺平静的。 等江星辰哭完后,她才开口说:“东西摔够了就走。 我不要在这里住了,你也一起。 ”江星辰大概也喊累了,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声音不安又迷茫:“不在这里住,那我们还能去哪儿?”“随便。 ”她说,“又不是只有他能给你钱,我也能赚钱。 我会保证,可以让你过上和之前一样的生活。 但你也要给我保证,不准再和他来往了。 ”江星辰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擦干眼泪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踉跄着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我和我妈妈搬走了,我在外面重新租了一个房子,和她住在了新家。 ”江心炽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我让她和我保证过,不准再和那个男人来往。 嗯,虽然因为这件事我们大吵了一架,不过最后她还是同意了。 刚开始一切都还好……”江心炽感觉自己又开始难受了。 刚开始的一切的确还是好的,江星辰看起来真的放下了从前的一切。 两个人租了新的房子,甚至比之前那个房子还要漂亮宽敞。 她们就像是真正普通而平凡的母女一样,每天开开心心地一起追剧,争论今天点哪家的外卖,做做网上新流行的手工,偶尔和姥姥打个电话联络联络感情。 直到有天江星辰出去逛街时,又遇见了莫海刚。 莫海刚说了一大堆话,大概就是他有多么想念江星辰,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甚至还许诺说,他打算和现任妻子离婚,要和江星辰结婚。 “这样小炽就是婚生子了,不会再遭人白眼了!”他这么给江星辰说。 那天江星辰浑浑噩噩的。 她被对方哄着说出了自己现在的住址,然后两个人又有了联系。 “嗯……今天小炽上学,还得一会儿才能回家,你可以过来……”江星辰给电话那头说道。 然后莫海刚偷偷来了她这里,两人正情浓蜜意时,她忽然听到了大门打开的声音,然后似乎是门锁被扭动时发出的“咔哒”一声,最后是女孩轻轻地唤了一声“妈妈”。 江星辰努力地向对方解释着,莫海刚也不断陪着笑。 但江心炽什么都听不下去,只是紧紧地盯着江星辰问道:“是他先来找的你,还是你找的他?”“算了,问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不管是哪个,结果都是一样的。 ”江心炽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就离开了卧室。 莫海刚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炽这是……同意我们了?”江星辰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因为江心炽只离开了一会儿,就拿着一把刀走进了卧室。 接下来的场面变得极为混乱,哭泣,尖叫,求饶……莫海刚的脖颈到胳膊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流得满屋子都是。 江星辰哆嗦着紧紧搂住女儿,刚刚要不是她反应快,那道伤口现在肯定会出现在莫海刚的脑袋上。 她一边哭一边劝道:“小炽,小炽,妈妈错了,妈妈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和他来往了……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江心炽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她因为愤怒而不断颤抖的身体在对方的怀抱中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冷冰冰地看向莫海刚,只说了一句话:“老东西,你给我记住了,我还没满十四岁,杀人连牢都不用坐。 ”她手上握着的刀还在不断地往地板上滴血,无形地证实着这句话的威信力。 莫海刚跑了,之后他真没敢再过来了。 “嗯,没什么。 ”江心炽对宁安说,“总之,我和我妈妈的关系闹得很僵。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也许是恨她的,她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 但有时候,她又对我很好,让我觉得和她在一起生活还算不错。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不明白。 我恨她,我讨厌她,有时候她甚至令我感到恶心。 我恨死她了,我真的巴不得她去死……”宁安忽然上前一步,将对方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江心炽茫然地问道:“老板,你这是做什么?”宁安将自己的声音放得轻了又轻,他很温柔地说道:“心炽,你在哭。 ”江心炽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眼尾的确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庞不断地流了下来。 “我不明白……”江心炽把脸埋进了对方怀里,呜咽着说道,“我快恨死她了……我真希望她赶紧去死……可是……可是……等她真的死了……我又觉得……我好像还是挺难过的……”“天才少年身世曝光,江心炽竟是商业巨鳄莫海刚的私生子?!”新闻头条上大写加粗的标题显得刺眼极了,江星辰颤抖着手指往下划,一条条恶意满满的评论不断地在下方刷新。 “这么劲爆啊,那之前少年杯的冠军不会有黑幕吧?会不会是莫家暗箱操作……”“真恶心,私生子都去死好吧,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楼上太刻薄了吧,孩子是无辜的啊,而且小江也是个很努力的好孩子。 要怪也该怪她妈妈,什么人啊,有手有脚去找工作,当什么小三!”“楼上加一,抱走我家小江,这么好的小姑娘怎么就偏偏摊上了这么不靠谱的一个妈……”“强烈建议,让小三去死!她真能养好孩子吗?我真怕小江这么一个有天分的孩子被小三养歪了……”“哎,但是莫海刚也有错啊,怎么都没人骂他……”“小三去死小三去死小三去死!”“破坏别人家庭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手机忽然被人从手中抽走了。 江心炽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干脆把能看到新闻的软件都卸载了。 “我不是说了,让你这些天别看手机吗?”江心炽皱着眉头说道。 江星辰无力地用胳膊环住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小声问道:“小炽,妈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江心炽冷淡地道:“没什么麻烦的,你别多想。 ”江星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小炽,我是不是不算一个好妈妈?”江心炽翻了个白眼儿:“你管你是不是呢,这世上不是好妈妈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这一个。 ”江星辰小声地哭了起来,她抽噎着说:“小炽,对不起……”江心炽叹了口气:“你别对得起对不起的了,我去学校了。 饭我让隔壁家阿姨按时送过来,这几天你乖乖在家待着,尽量别出去,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对了,别再看那些新闻了,听见没?”江星辰还在委屈地哭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江心炽懒得再搭理她,出门后给隔壁家阿姨打了声招呼,让对方帮忙看着点,就回学校去了。 “小炽啊,你快点回来,你妈妈出事儿了!我刚刚去你家里给她送午饭……她……她一直睡着怎么叫也醒不过来。 她床头有好多药,我也看不懂,就先叫了救护车过来……”“哎,江心炽,正上课呢,你跑去哪儿……”“小朋友?你是江星辰女士的家属?就你一个人吗,让你家长过来吧……”“……就我一个,姥姥年纪大了,在老家,您有什么事给我说就好了。 ”“啊?唉,唉……小朋友,那你……有老师或者同学来陪陪你吗……”…………其实也挺好的,毕竟江星辰女士这一生过得也挺稀烂的,早早去投胎过下辈子也好,省得每天在她眼前哭哭啼啼地惹人烦。 江心炽想。 她没什么好伤心的,反正她生活能力很强,自己一个人在这边上学也没有问题。 江心炽又想。 哦,唯一麻烦的是该怎么跟姥姥说这件事。 姥姥一直不太清楚妈妈这边的情况,她得好好想想……江心炽在心里默默思索着。 她忙前忙后办理着各种证明,期间好闺蜜陈晚过来陪她,还反过来被江心炽安慰了一番让对方不用太担心自己。 陈晚欲言又止:“心心,你真的不难过吗?”江心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知道的,我对我妈妈从来都没有什么感情。 她死了正好,我们都不用再互相折磨了。 ”陈晚不认同地摇了摇头:“你……这样未免有些太冷血了……”江心炽奇怪地反问道:“冷血?”她想了想,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嗯,那好像是挺冷血,毕竟我是个烂人嘛。 ”“你!唉……”陈晚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别这么说自己……真的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哦,没有。 ”江心炽摇摇头,她道:“你帮我给老班请个假吧,我得去把我姥姥接过来。 她年纪大了,我得亲自去才能放心。 ”她回老家的一路上都在认真思索着到底该怎么跟姥姥说这件事。 毕竟姥姥就这么一个女儿,得委婉一点,再深思熟虑一点……但当她来到小院门口,看见江春燕满脸担忧地小跑过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念叨着:“江崽啊,想哭就哭吧,姥姥都知道了……”这些日子压在她身上令她喘不过气来的东西似乎一瞬间都被挪走了。 江心炽扑在姥姥怀里,终于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饺子 宁安温柔地抱着江心炽,轻声劝道:“我知道,我知道的……但她毕竟是你的妈妈,你爱她是你的本能,不用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江心炽闷闷地说:“可我害死了她……如果当时……如果我能再关心她一点……我当时的确是想过希望她去死的……”宁安将对方搂得更紧了,他认真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年纪还太小了,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心炽,你不能勉强自己去做那个时候的你做不到的事情。 ”江心炽在对方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才起身擦了擦眼泪,宁安给她递去了纸巾,江心炽接过纸巾,朝对方笑了笑。 “嗯……”她擦干眼泪,轻声说:“其实这些我都明白的,我只是……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事,我总觉得,如果可以重新来一遍,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至少,不会留下那么多的遗憾。 ”宁安安慰道:“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让你的母亲彻底和莫海刚决裂,在她去世的时候,她至少是独立且自由的。 ”江心炽轻轻地笑了,她很认真地看向对方,说道:“宁安,谢谢你。 ”宁安也看着她笑了:“嗯……不客气?对了,我还没有看过你的照片呢,还要拜托你带我去看看了。 ”“哇偶老板,对我这么关注啊?”江心炽贫了一下嘴,把自己的照片指给对方看。 那张照片上的江春燕和她的丈夫怀中也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不过和之前那张同样抱着婴儿的照片比起来,两人明显上了年纪,但注视着孩子的目光依旧柔和且充满了爱意。 小婴儿一点一点长大,每年都会和姥姥姥爷拍上一张合照。 不过在第四年的时候,宁安注意到,合照上的男人不见了,只有江春燕和江心炽在上面。 他知道江心炽的姥爷在她三岁时去世了,因此没有多问,只是继续笑着听江心炽给他讲述照片上的故事。 之后应该是摄影技术普及,拍照越来越方便,墙上的照片也因此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之前一年才能有一次的全家大合照。 祖孙两人的日常生活照越来越多,看得出来江春燕的摄影技术很好,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 有的是小女孩抱着猫咪在屋檐下看雨,或者是小丫头踩着板凳包饺子,脸上还沾着面粉,还有小姑娘端着肥皂水在小院子里一边跑一边欢快地吹着泡泡……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在葵花田里的照片,背景是大片大片热烈盛开的向日葵花,小江心炽举着五色风车,兴高采烈地在花田中奔跑。 画面定格在她回头冲着镜头灿烂大笑时的模样。 宁安认真地看着照片里的画面,被那蓬勃的生命力感染得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很美好的照片。 ”他说。 江心炽也凑过来看那张照片,她见状笑道:“哇偶老板,你和我姥姥审美一样啊,她也特别喜欢这张。 ”“嗯……”宁安想了想,笑着回答道:“因为这张照片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希望。 ”除夕那天一大早,江春燕就张罗着要挂灯笼贴对联。 每天恨不得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江心炽也被姥姥从床上揪了起来,被安排和宁安一起剪窗花去了。 宁安迷惑地拿着剪刀,对着面前的一堆红纸比比划划,愣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而江心炽已经非常熟练地三两下转转剪剪,就剪出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拜年窗花。 宁安震撼地看着江心炽随手剪两下剪出的兔子,虚心求教道:“这是怎么做到的?”江心炽好为人师的习惯来了,特别高兴地给对方讲起了剪窗花的技巧。 宁安听得很认真,也听明白了,然后开始剪时……还是不会剪。 江心炽沉痛道:“老板……你好蠢。 ”宁安人生第一次被人说蠢,很是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江心炽连忙咳了一声,笑眯眯道:“老板,要么你帮我姥姥写对联去吧,哎,毛笔字你会写吗?”这个宁安是会的。 江春燕笑眯眯地看着宁安写在红纸上的刚劲楷书,夸赞道:“哎,宁崽写的字好啊,大气,漂亮!来,帮姥姥多写几个,今年过节就用宁崽写的对联!”宁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谦虚道:“还好还好,姥姥,您过奖了。 ”江心炽不服气:“姥姥偏心,你都不夸我剪的窗花好看!”江春燕一边给写好的对联上撒金粉,一边笑眯眯地哄孙女儿:“好,窗花也剪得好看,江崽和宁崽都特别棒!”小院里的年味儿浓极了,大红灯笼在院门前挂起,对联被贴在了门框两边,上边儿的金粉一闪一闪地亮着金光。 江春燕一边拿剪刀剪胶带,一边指挥着江心炽和宁安贴福字和窗花:“小心点儿,别磕着了。 哎宁崽,福字要倒着贴……”宁安听了这话有些迷惑,江心炽见状笑着给对方解释:“老板,你在书上没看过那个小故事吗?福倒了,福到了,谐音梗嘛!”这下宁安懂了,他把福字颠倒了过来贴,又笑着道:“嗯……之前过年没怎么贴过,所以不太清楚。 ”除夕夜的饺子是宁安和江春燕一起包的。 江心炽本来想过去帮忙,但被姥姥打发去院子里收拾桌椅了。 江春燕悄咪咪地朝宁安说:“不能让这丫头包饺子,她包的全是样子货,看着好看,下到锅里就成面片儿丸子汤了!”宁安刚开始还没懂怎么就成面片儿丸子汤了,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笑着赞同道:“嗯,那是得把她打发走。 ”饺子是江春燕负责捞的。 宁安本来想主动帮忙捞,但被江春燕给打发去调蘸料了。 用她的原话来说是:“我捞饺子都捞了快四十年了,你肯定没我捞得好!”饺子是江心炽最喜欢的茴香猪肉馅儿,她吃得嘎嘎香,宁安也吃得挺开心,不过他主要是喜欢这种温馨的氛围。 宁安吃着吃着就在饺子里咬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枚……硬币?对面的江心炽欢呼一声,嚷嚷道:“我吃到硬币啦!”江春燕笑呵呵道:“哎!那好啊,吃到硬币,接下来一年都有好运气。 宁崽吃到了没?”宁安把饺子里的硬币拿出来,笑道:“嗯,吃到了。 ”他这才知道姥姥说的那句,她捞饺子捞得好,是什么意思了。 烤鱼 “我姥姥的两个独家专属秘笈,老板你猜猜是什么?”大年初一的清晨,江心炽在院子里和对方闲聊。 “是什么?”宁安正帮着江春燕打扫小院,闻言停下了动作配合地问道。 江心炽随手把抹布挂在菜园栅栏上,凑过去笑道:“就是超级好吃的咸菜丝和剁椒酱!哎,老板,这两个真的特别美味,简直就是我的浓缩版童年!”宁安回忆了一下,来到这儿的第一天,饭桌上的确摆了这两样小食。 他当时见江心炽喜欢吃,就也跟着尝了几口,味道的确很特别。 于是他点了点头,赞同道:“嗯,是很好吃。 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江心炽假装失落道:“哎,老板,你说等咱们回了南江城,我要是还想吃怎么办?那可是姥姥的味道,我在饭馆都点不到口味一样的小菜。 所以……”她期待地看着宁安。 宁安心下了然,他朝对方笑了笑:“嗯,那我等会儿去问下姥姥,那两个独门秘笈到底该怎么做,然后回去做给你吃怎么样?”江心炽开心了,她高兴地喊了一句“老板你最好了”,就拿起抹布溜走继续去大扫除了。 大年初一大扫除是惯例,江春燕发动了全家人一起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就忙活着准备中午的饭菜了。 “过年的第一顿正饭,可得做好了!”江春燕这样说。 宁安照例去厨房帮忙,江心炽则在院子里忙活着大扫除的收尾,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有事干,也算是其乐融融。 江春燕正好在做剁椒酱和咸菜丝,宁安立刻提出想学,江春燕笑呵呵地道:“哎,成啊!”她招呼宁安一块儿站到案板前,细致地向对方讲述了需要用到什么材料。 “剁椒酱主要得把红辣椒还有青椒都剁得碎碎的,不然会发苦。 然后还要加上碎芝麻葵花籽,油不要放太多,不然就腻了,再多放两勺鸡精,味道能好上不少!”“咸菜丝儿就是正常的做法,只要菜是新鲜的就能好吃,可以用辣椒油拌一拌。 哎,记得做好要放冰箱里冰一冰,这样拿出来吃的时候才会脆脆的!”把这两样菜教着做完后,江春燕一边洗排骨一边笑道:“宁崽是不是想给江崽做这些吃啊?”宁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嗯……是,姥姥,您怎么知道的?”江春燕乐呵呵地道:“哎呀,现在的年轻人谁还喜欢吃这些,也就她还心心念念着要吃了!”宁安笑道:“不会的,我也很喜欢吃,毕竟姥姥你做的菜味道特别好!”这话江春燕爱听,她笑眯眯道:“哎!喜欢就多吃,姥姥今天多煮点饭,放开吃!”她把排骨下到了锅里,宁安正好把香料和大葱也准备好了,就跟排骨一块儿倒了进去炖着。 江春燕给宁安讲道:“江崽这丫头和别的小孩儿挺不一样。 我看小孩子们都爱吃甜的东西,她偏不。 虽说有糖的话也会吃点,但我能看出来,她从小就更爱吃偏辣或者偏咸的菜——不过也是个好习惯,江崽就没拔过蛀牙!”因为从小就爱吃甜食所以拔过好几次蛀牙的宁安默默不说话了。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宁安负责盛饭,江心炽溜进来把菜盘子端出去。 今天桌上的菜除了她爱吃的排骨和丸子,还有糖醋里脊和糖醋鱼。 江心炽新奇道:“哎?姥姥,你怎么做了两道糖醋的菜,很少见啊!”江春燕笑道:“是吗?哈哈,我看宁崽口味应该是喜欢甜的吧,就做了这两道。 ”宁安微微一怔,没想到江姥姥竟然能看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嗯,谢谢姥姥,我确实喜欢甜食。 ”江心炽“哇偶”了一声:“那不就巧了!以后咱们俩吃饭,正好能凑出一桌酸甜辣咸!”吃完午饭,江心炽又拉着宁安四处溜达顺便消食去了。 江春燕搬了个藤椅放在小院儿里躺了上去,一边织毛线一边晒太阳。 元宝“喵呜”一声,跳上了她的膝头卧着睡懒觉。 江心炽给宁安指了指树上的鸟窝,悄咪咪地说:“老板老板,我给你掏几个鸟蛋下来,咱们烤着吃!”还不等宁安劝阻,江心炽就三两下爬上了树,将她罪恶的爪子伸向了鸟窝。 嗯,最后没伸成,因为江心炽的行径被姥姥逮了个正着,江春燕以“不能伤害小生命”为由,勒令她把鸟蛋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 江心炽哭丧着脸抗议:“不公平,明明姥姥也会掏鹅妹妹的蛋给我煮了补身体啊!”江春燕振振有词道:“小鸟的蛋会孵出小鸟,鹅妹妹的蛋能孵出小鹅吗?”宁安听得直想笑,他温和地把江心炽劝走了:“好了好了,鸟蛋也没什么好吃的,你不如带我到别的地方转转。 ”江心炽想了想,又高高兴兴地拉着对方去钓鱼了。 大年初一天寒地冻的,河面上已经结了冰。 江心炽找出一块大石头,跃跃欲试地准备破冰求鱼。 她嚷嚷道:“冬天的鱼最好吃了!老板你在岸上待着,准备接我扔过来的鱼啊!”宁安担忧道:“还是算了吧,万一冰面突然裂开了怎么办?会不会太危险了?”江心炽扬眉笑道:“没事,我游泳技术可好了!老板你就放心吧!”宁安头疼道:“这不是会不会游泳的问题,大冷的天你掉进水里也不行……哎!”江心炽不等他劝,已经抱着石头滑上了冰面。 她选了一块结冰最薄弱的地方,将石头用力砸了下去,一下就成功地将冰面中心砸出了一个洞。 从洞口看进去,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黑影游来游去。 江心炽握着渔网,轻轻把它塞进了洞里,等到有黑影游到附近时,她稳准狠地就将渔网提出了洞口。 好大一条黑鱼就这么随着渔网被甩了出来,江心炽兴奋道:“老板!快快!鱼!”宁安只好配合对方抓住了被甩到岸边的鱼,把可怜的黑鱼放进了盛着清水的桶里。 江心炽如法炮制,又接连从冰洞里捞出了好几条鱼,有大有小,大概捞了七八条后,河里的鱼就长了记性,没鱼敢再往这边儿游了。 江心炽只好满怀遗憾地收网而归。 她提着满桶的战利品回了小院,路上还兴奋地给宁安讲:“老板,咱们今晚可以吃烤鱼了,我特别会做烤鱼!我们镇上的小孩儿从河里抓了鱼基本都会找我来给他们烤!”“嗯嗯嗯。 ”宁安笑道,“那我就期待着你今晚的烤鱼了。 ”江心炽这回可没吹嘘,她的确是烤鱼的熟手。 升起火堆后,她把处理过的鱼用竹签串上,然后放在烤架上一边刷油一边烤炙。 她对火候掌握得非常精准,等到黑鱼被烤得外焦里嫩时,再给上面撒上孜然和辣椒面,新鲜出炉的烤鱼就这么做好了。 她把第一个烤鱼递给了宁安:“老板,尝尝?”江心炽出品的烤鱼的确好吃,撒上调味料的外皮焦酥咸香,内里的鱼肉却鲜嫩多汁,他刚尝了一口就夸道:“嗯,特别好吃。 ”感觉自己就这么吃独食似乎不太好,他把手上的烤鱼又递到了对方嘴边,笑道:“你也尝尝。 ”江心炽看了对方一眼,轻轻笑了笑。 她故意凑到对方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鱼肉咽下去,而后狡黠地眯起眼睛小声问道:“老板,我们这算是……间接接吻吗?”宁安差点没拿稳手上的鱼。 他的耳垂迅速红了,脖颈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对方直直看过来的目光。 直到剧烈跳动的心跳平复后,他才轻轻皱起了眉头,重新看向对方,严肃地说道:“你别开这种玩笑,我会生气的。 ”江心炽见好就收,立刻道歉:“哎,老板,我是不小心的,你千万不要生气!老板我错了,以后不会了,下次不敢了,对不起嘛,别生气别生气!”宁安被对方这行云流水的一套话术弄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默默吃起了手上的烤鱼。 结果吃着吃着没注意又吃到了江心炽咬过的地方,这本来是没什么的,但想起对方那句“间接接吻”,他突然就不知道手上这烤鱼到底该不该吃下去了。 江心炽又烤好了一条鱼。 她见宁安手里那条鱼还有大半没吃完,差不多猜到了对方在犹豫什么。 她一把将对方手上的烤鱼抢来,又把新烤好的那条给他:“老板,你这鱼我好像烤得有点焦了,还是给我吃了吧,你吃这条新的!”“哎,不用……”宁安正想拒绝,对方就已经把新的烤鱼塞到了他手上,而后拿着他吃了一半的鱼边吃边溜了:“我去叫我姥姥出来吃鱼,老板你先帮我把剩下的鱼用竹签插上啊!” 情歌 新年转眼就过去了,江心炽和宁安也该回南江城了。 江春燕送两人离开时,给他们俩一人包了个大包裹,里边儿塞满了各种小吃。 然后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各种回去路上要注意安全,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才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们上车离开了。 “姥姥人真好……”宁安在回去的路上感慨道。 江心炽笑道:“是吧,没人会不喜欢我姥姥的,特别可爱的一个小老太太对吧?”宁安忍不住笑了:“嗯,是这样,跟她待在一起总觉得什么烦心事都会放下。 ”江心炽笑嘻嘻地问道:“哎,老板,那和我待在一起呢?”宁安笑道:“嗯……和你待在一起,就会觉得再大的烦心事好像都没那么烦心了。 ”等到收假返校,江心炽刚一踏进教室门,就感觉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一眼望去,教室里坐着的学生,要么是两眼无神地疯狂赶着作业,要么是要死不活地趴在桌上睡觉,只能看到一个个黑色的后脑勺。 看起来神采奕奕的江心炽莫名就跟教室里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了。 她回到座位坐下,深感自己睡神的地位将要不保。 “心心,心心!”有人在后门小声喊她。 江心炽回头一看,就见是陈晚站在门外正朝着自己挥手示意。 她没忍住笑了笑,立刻站起来拿上书包走了出去。 “怎么不进来?还把我叫出去,神神秘秘的。 ”江心炽打趣道。 陈晚笑道:“你看你们班人奋笔疾书的样子,苍蝇飞进去都不敢嗡嗡得太大声。 我怕我进去找你说话会影响到他们。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对方:“新年快乐,给你的礼物。 ”江心炽接了过来,这礼物很有陈晚的风格,里面放着一个做工精细的手账本,是欧式风格的,每一页都画着不同样式的向日葵花,而且还是她最喜欢的复古式画风。 江心炽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很惊喜地笑着说:“好漂亮!是你画的吗?”陈晚道:“那还用问,我画了一整个寒假呢!”两人话还没说完,一个风风火火的高个儿女生就往这边儿冲了过来,她人还没到跟前,响亮的声音就传遍了整座楼道。 “江心炽!陈晚!”陈晚忙向对方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提醒道:“孟蝶,大家都在睡觉呢!”孟蝶忙停下撒欢儿奔跑的步子,朝左右看了看。 果不其然,周围几个教室里有一大半儿正在补觉的同学,她这一嗓子吵醒了好些人,那些同学皱着眉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孟蝶心虚地放轻了动作,双手合十朝周围一圈做了好几下抱歉的动作,然后才轻手轻脚地溜到了两人旁边。 “哎,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们太激动了……哎?这是什么?手账本!我也要!有没有我的!”孟蝶挠着头和阔别了一个寒假的小伙伴儿们诉说离别情,结果正巧看到了江心炽手上的手账本,立刻就嚷嚷起来。 不过她有了之前的教训,嚷嚷声也尽量放低了些。 陈晚笑道:“有你的有你的,我本来还想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该怎么把给你做的送到你手上。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了另一只礼盒递了过去,这里面的手账本和江心炽的款式一样,只是插画从葵花变成了各式各样的油彩蝴蝶。 孟蝶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高兴地说道:“好漂亮好漂亮真的好漂亮!我都舍不得在上边儿写字儿了!”江心炽挑眉笑道:“哎,我也是,我打算干脆把它当成插画书看!”陈晚无奈道:“哎,哪有那么夸张!”江心炽一边与两人谈笑,一边从包里翻出两只木色礼盒,给她们俩一人递过去了一个。 “新年快乐!给你们的礼物。 ”江心炽买的是两个八音盒,给陈晚的是一架钢琴模型的音乐盒,孟蝶的则是一位在赛场上抛掷排球的运动员。 孟蝶把两份礼物收好,喜滋滋地乐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她一拍脑袋懊恼道:“哎,你们怎么都准备礼物了!我忘买我的那份儿了!”陈慰道:“没事儿,你比赛要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江心炽建议道:“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们俩去你家吃猪蹄儿吧,我有点馋那个了。 ”孟蝶立刻拍胸脯保证道:“那没问题!你们俩今天放学记得等等我啊,到时候去我家吃晚饭。 我等会儿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把猪蹄炖好!”今年开学后,江心炽就正式升上了高三。 学习压力也随之而来变得越来越大。 当然,这不是江心炽的,而是她班上其他同学的。 因为班级里学习氛围的空前浓厚和同学们越来越起早贪黑的学习热情,整天悠悠闲闲四处晃荡的江心炽在其中就显得不那么合群了。 因此,在班主任的委婉暗示与温和劝说下,她自此获得了官方认可的逃学资格。 “嗯,所以差不多就是这样。 ”因为江心炽最近在酒吧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宁安不得不对她的学业表达了担忧与关心,江心炽就向对方大概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 宁安问道:“嗯……所以你压力不大吗?我最近都没怎么见你写作业了。 ”江心炽耸耸肩:“没什么好写的。 我们的课程在高二就已经学完了,高三一年都是用来复习备考的。 所以现在的作业基本都是以前写过的类型,而且还特别基础,连扩展题都没有。 我都懒得看。 ”行吧,他知道江心炽有多聪明,只要对方心里有数就成,宁安也就没再多问。 “那你这一年就这么闲着,好像也不太好吧?”宁安说,“总得找点事情做吧?”毕竟江心炽很有天赋,宁安总觉得对方这么无所事事似乎有些太浪费她的天分了。 江心炽摸了摸下巴,琢磨道:“实在不行……要么我谈个恋爱?听说到了高三,大家好像因为压力大,谈恋爱的人还挺多的。 ”宁安敲了敲对方的头,无奈道:“你要是这么打算,那还不如无所事事下去呢。 ”“嘿嘿……”江心炽抓住对方的手摁在自己脑袋上不让他拿开,笑嘻嘻地说道:“老板,我就那么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呢!吃醋啦?”宁安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开,这姑娘手劲儿还挺大。 他干脆由着对方去了,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我吃什么醋,我这是怕你误入歧途,小小年纪不要谈恋爱。 ”江心炽拿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手心,蹭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对方的手,闻言笑道:“什么小小年纪。 老板,再过几个月我就成年了!”闲来无事,宁安指了指演奏台上的各种乐器,提议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懂乐器吗?无聊的话可以去那儿玩玩。 ”江心炽其实对乐器不怎么感兴趣,她虽然学的快,也能照着乐谱把曲子一个不错地弹出来。 但她有一个玩音乐的朋友听了她的演奏后,非常中肯且刻薄地评价道:“简直像是工厂里批发出来的廉价唱片,没有一点真情实感。 ”江心炽当时也特别刻薄地评价了回去:“你看现在来听音乐的有多少人会纠结情不情感不感的问题,我这已经够应付大多数普通观众了。 ”不过现在老板发话了,江心炽就笑眯眯地说:“成啊,老板,你想听我弹哪个乐器?”宁安对这些也不太懂,他随便选了一个:“钢琴吧。 ”江心炽就坐在钢琴前开始弹琴了。 流畅而美妙的乐声从她跳跃的指尖间缓缓倾斜而出,乐声柔和舒缓,不过听着似乎是有些伤感的曲子。 江心炽演奏完后,坐在凳子上笑着看向宁安:“老板,怎么样?”宁安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嗯,很好听。 你弹的这个曲子叫什么名字?”江心炽走到对方面前,挑眉笑道:“神明的赞美诗,很有名的,老板你没听过吗?”宁安还真不太确定。 他之前跟母亲去听过几次音乐会,不过他对音乐并不怎么敏感,很难把乐曲的名字和那一长串起起伏伏的乐声联系起来再对号入座。 “嗯……不太记得了,你很喜欢这个钢琴曲吗?以后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听音乐会。 ”他说。 “那好啊,老板可别忘了。 ”江心炽自动把听音乐会和约会画上了等号,然后才回答了对方上一个问题:“至于这个钢琴曲嘛……其实还好,主要是想弹给你听。 ”“嗯?它还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宁安问。 当然有。 不甘平庸又富有才华的贵族少女因为厌倦了上流社会的浮华,离开家门去航海远行。 旅行途中,少女和年轻的船长相识相爱,她为恋人写下了这首曲子。 江心炽正想说“因为适合拿来表白”,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故事是个悲剧。 那可真是一点儿也不适合用来表白。 江心炽含糊道:“嗯……没什么寓意。 对了老板,说到音乐会,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宁安知道对方是在强行转移话题,但他察觉到了江心炽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因此没有追问下去,而是配合地聊起了音乐会的事情。 至于这首曲子寓意的话题,就在两人的默契中翻篇了。 温情 陆川到教室时,意外发现许久不见踪影的同桌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来了教室。 不过他座位上也已经有人了,是隔壁班的一个同学,正坐在江心炽旁边和对方聊天。 陆川认得那个同学,名字叫陈晚,听说她和江心炽上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个人的关系好得不能再好。 他走过去时,正好听到两人在约这周周末出去玩的时间。 陈晚见他过来了,就起身准备换个位置坐:“不好意思同学,占你座位了……”陆川赶紧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坐吧。 反正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我不着急。 ”陈晚笑着道了谢,就坐下和江心炽接着聊了。 陆川问道:“哎,你们周末是不是要出去玩儿啊,带我一个呗!”江心炽白他一眼,把陆川瞪得莫名其妙的。 “不带。 ”江心炽斩钉截铁地说。 陆川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下:“为啥啊心姐,我能帮忙付钱的啊!”陈晚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我要和心心一起去泡温泉,你确定也要去吗?”陆川立刻尴尬地咳嗽了好几声,“哈哈哈”地笑了一下,“嗯,那个,这个,那我还是不去了,这确实不太合适哈……”江心炽又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周末约好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陈晚兴致勃勃地拉着江心炽去挑泳衣。 自从上了高三,她好久都没跟对方出来玩过了,因此一路上都不厌其烦地叽叽喳喳,恨不得把上半年没能说过的话一次性全部聊完。 “可惜孟蝶不能一起过来。 哎,她真是比你还忙。 最近又要去省队训练,也太累了。 ”陈晚说起来还有些遗憾。 江心炽思索一番,忍不住赞同道:“可不是嘛,我想吃猪蹄儿都不能去她家蹭了。 ”陈晚白对方一眼,调侃道:“你怎么就知道吃。 ”江心炽说得相当理直气壮:“她家做的卤猪蹄就是很好吃嘛!”两人拿上浴巾,就去汤池里泡温泉了。 陈晚选的温泉相当有特色,江心炽打眼一看,红酒温泉,牛奶温泉,中医药温泉……她新奇地感慨道:“这里花样还挺多。 ”陈晚道:“哎,不过应该就是图个噱头,不可能真一整个温泉都是拿真材实料做成的。 ”话虽这么说,进去泡温泉时还是相当舒服的。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了整个身体,泡在里面悠闲地起起伏伏,泉水还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在繁忙的高三生活中,这算是一个相当能令人放松心神的休息方式了。 陈晚靠在石壁上,还拿了黄瓜片敷脸,同时悠悠感叹道:“太舒服了。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刷题刷得恨不得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趴桌上。 再不放松一下,我就得变成写题僵尸了。 ”江心炽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押题?”陈晚笑道:“那是必须的啊,不过现在还不急。 等高考前几周你再给我押。 不然太早知道了容易打乱我的复习计划。 ”“哎,对了,你不能在学校里待,在外边儿有能去玩儿的地方吗,会不会无聊啊?”陈晚问道。 “还成,我在初恋酒吧里待得挺好的。 ”“噢噢,我想起来了,你和那个酒吧老板目前进度怎么样?拿下他了没?”江心炽聊到这里就有些气闷,她拿胳膊扑腾起了一点儿浪花,不爽地回答道:“就那样呗,一点儿进度都没有。 ”陈晚想了一会儿,给对方分析道:“其实也不全是坏事儿。 如果他真想和你在一起,肯定不能轻易就答应了,起码也得等到你成年才能确定关系,你说是这个理吧?”江心炽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还挺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陈晚笑着道:“所以嘛,要我说,我觉得你没必要表示得太明显。 顺其自然就好。 你们就先这样暧昧着,等你今年生日过了后,再找机会捅开这层窗户纸,我觉得更合适些。 ”江心炽把好闺蜜的话听进去了。 之后她再去酒吧,就没再说什么过分的话了,而是先跟对方保持好亲密又不失分寸的暧昧关系。 “暗市老大……”江心炽把电脑打开放在吧台上,聚精会神地敲敲打打,不知看到了什么,她忽然嘀咕上了这么一句。 宁安闻言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出声询问道:“嗯?你说什么?”“哦……”江心炽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看到了点儿有意思的东西。 这个暗市的头儿,风评似乎蛮差的嘛!”宁安沉默片刻,虚心请教道:“这怎么说?”“诺!”江心炽把电脑转了个弯,展示给宁安看。 “我刚入侵了南安区的系统,正好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 哎,这南安区的人好像对暗市的掌权人意见挺大啊!你看看,什么阴晴不定,报复心理特别强,动不动就发疯……哈哈哈,好过分,他们完了,竟敢这么说我最爱的旗袍姐姐!”宁安默默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非常不好听的话,在心里悄悄给南安区记上了一笔,随后又疑惑地问道:“什么旗袍姐姐?”江心炽把电脑转了回去,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闻言嘲笑道:“老板,亏你还在暗市里开了个酒吧,居然连暗市老大都不认识吗!”宁安:“……”“嗯……所以,你认识?”宁安有些好笑地问道。 江心炽点进了电脑桌面上的一个图集,从里面找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位姿容昳丽的旗袍女郎:“看,这可是我搜罗了好久才找到的暗市掌权人的照片。 哇塞,她可真是太好看了!就冲这张脸,我都不忍心和她作对!”宁安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这张照片,嗯……照片上的人是他的母亲严白。 所以,如果说她是暗市的掌权人,这说法还真没有问题。 不过没想到江心炽竟然连这么久远的照片都能调查出来,真够厉害的。 他笑着问道:“嗯,所以为了一张脸,你就不忍心和暗市作对了?”江心炽笑嘻嘻地说:“哎,这算是一方面,毕竟千金难买我高兴嘛。 另一方面,暗市的防护系统还真有点儿东西,虽然说也不是不能破解吧,不过挺费力不讨好的。 他们和我又没什么仇,我费这劲儿干什么!”宁安“嗯”了一声,赞同道:“挺好的。 ”江心炽笑着看了他一眼:“老板,听你这语气,好像很不想让我和暗市作对似的!”宁安笑着问道:“不行吗?”江心炽想了想,而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哎,对,老板你是不是在那里打工来着,那我跟他们作对的确会让你为难。 行吧……”她眨眨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眯眯地凑近对方,压低声音问道:“老板,要不要我帮你干掉暗市的老大,然后扶你上位啊?”宁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嗯,这么厉害啊?不心疼你的旗袍姐姐了?”“嘿嘿,那当然啊!老板你最重要嘛!”江心炽骄傲地说,“只要老板你一声令下,我把整个南江城搞垮逗你开心都成!”宁安无奈地用食指戳戳她的额头:“嗯,听起来很不错,但目前暂时还用不上,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江心炽敲敲打打完了,把南安区的内部资料整理发送一气喝成,而后再次确认清理干净了自己的数据痕迹,这才伸了伸懒腰:“嗯,搞定!”宁安看到手机上传来了陈放发过来的消息,他一边点开查看一边笑着问:“嗯?搞定了什么?”江心炽回答道:“哎,就一我一直特看不顺眼的组织,没什么好说的。 ”与此同时,陈放的信息也一条一条发送了过来。 “头儿,那个黑猫又发来邮件了!”“这次是南安区的资料,和之前一样,各方都接收到了!”“南安区现在全乱了,咱们要不要过去分一杯羹?”宁安感觉还挺奇妙的。 他给陈放发去指示:“嗯,让张连带人过去,尽量把南安区收到咱们这边儿来。 至于黑猫,继续关注她发来的邮件。 还有,给系统中心的人说一声,不用再查她的身份了。 ”陈放立刻回复道:“收到!”“呃……那个头儿,怎么突然就不用查黑猫的身份了?还有‘她’?黑猫什么时候确定是女人了吗?”宁安发送信息,只有非常简单的四个字——“你不用管。 ”江心炽好奇地伸了伸脖子,“老板,你在和谁聊天呢?”宁安笑道:“嗯,没谁,还有,你怎么突然要入侵南安那边的系统?”江心炽撇了撇嘴:“啊,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是他们先过来我这儿挑事儿的……” 出走 莫愁从小就很少见母亲笑过。 母亲的家庭是很普通的小康人家,没什么优越的地方。 所以很多人都说,她能嫁给莫海刚就该知足了。 的确,若是只论生活的富足,莫家的确没有什么令人不满意的地方。 但华丽的大房子像是一座牢笼,冰冷,死寂,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环境下生活,除非有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过硬的抗压能力,不然会很容易被逼疯的。 何况她的母亲盛夏是那样一个富有诗意的人,就连名字都会令人联想到夏日的骄阳。 可她只能整日整日地待在家里。 即便这样,莫海刚也不愿意放过她。 他会寻找到每一个滥竽充数的借口,不断地指责她,羞辱她,打压她……和莫海刚这种人生活是很窒息的,他蛮横,专制,最爱挑拨是非和冷暴力。 终于,在一次餐桌上,面对无休无止的谩骂,盛夏开口了:“如果你真这么看不惯我,那我们还是离婚吧。 ”莫海刚冷嘲热讽:“离婚?行啊,你把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花的这些钱都还回来就离!”盛夏沉默了一会儿,依旧坚定地说:“可以,我有手有脚,能出去工作还清钱。 ”莫海刚忽然就暴怒起来,他把桌上的碗碟全都扫到了地上,朝盛夏吼道:“工作,得了吧,你能干个什么!除了当个保姆,你看哪个公司会要你!就算要离婚,也得是我提!敢让我丢面子,看老子不弄死你!”后面是一堆令人听了就会令人犯恶心的污言秽语。 那时候莫愁年纪还很小,但一听到莫海刚大吼大叫,她就会条件反射地跑过去护在妈妈身前。 盛夏从来没在和莫海刚吵架时哭过,直到莫海刚发完脾气,摔门后不知道又去哪个情人家里过夜,盛夏才会卸下紧紧绷着的肩膀,将莫愁搂到怀里,轻轻地抽泣着。 而小莫愁这时就会安安静静地在妈妈怀抱里靠着,紧紧地抱住对方。 等盛夏哭够了,她才会用小手轻轻捧住妈妈的脸,小声安慰说:“妈妈不哭了,我会保护妈妈的。 ”盛夏听了这句话,总会忍住泪水,朝女儿露出一个笑容,温柔地回应道:“嗯,好,妈妈不哭。 ”但盛夏的身体还是一天一天地消瘦了下去。 在莫愁七岁那年,盛夏因为病重,永远离开了她。 莫海刚假惺惺地为盛夏举办了一场葬礼,在媒体面前做足了面子,然后转头就把自己在外面一个温柔听话的情人接回了家。 又过两年,莫海刚就跟那个情人结了婚。 新的女主人叫林佳慧,跟她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只比莫愁小了一岁的男孩儿。 莫愁对林佳慧没有什么讨厌的。 对方在外总会做足面子,扮演着一个温柔和气的女主人形象。 在家也基本都事事顺着莫愁来了,两人之间算是相安无事。 毕竟莫愁厌恶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莫海刚。 她对林佳慧甚至有一点同情,因为对方和莫海刚结婚不久后,就发现了他暴露出来的真面目。 因此,这位本以为自己赢得了胜利的女主人,很快就步入了盛夏的后尘。 她不仅要忍受莫海刚对她精神上的折磨,还要时时提防对方在外数不清的情人。 很快,林佳慧就一天天地憔悴了下去。 这真是莫名其妙而又稀烂的生活。 莫愁想。 周围人都对她说,你是莫家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要乖乖守好自己的本分,以后你的好处是少不了的。 莫海刚对她说,你是爸爸唯一的女儿,和那些女人不一样,爸爸肯定是爱你的,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哦,莫愁想,或许吧,因为她是女儿,不是妻子,所以她是安全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难道她待着的地方就不是一个笼子吗?或许他们的话是对的,莫愁想,但听起来真的好恶心啊。 在莫愁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了江心炽。 很有意思,那一天真的很有意思,她这么多年人生头一次在莫海刚脸上看到了那么丰富多彩的表情。 江心炽在会场上哇哇大哭,声音大得甚至不需要宴会上的人凑近都能清楚地听到她在说什么。 “你和我妈妈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竟然是私生子吗?我不信,我不信,这一定是假的!你明明和我妈妈领过结婚证!呜呜呜,阿姨叔叔,你们帮我报警吧,我要让警察过来查,爸爸,你不会是犯了重婚罪吧?”莫愁听得直想笑。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欣赏着莫海刚被吓得焦头烂额的样子,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得太显眼。 嗯,警察最后还真被叫过来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帮忙打的电话。 反正莫海刚这次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媒体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个没停,她不用看都知道那些记者脸上会露出多么兴奋的表情。 反正那天回去后,莫海刚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江心炽骂了整整一个月。 不过莫愁看他基本上就光是骂,根本不敢有其它的动作。 毕竟媒体最近可是关注他得很,他可不敢让记者们再逮住自己什么把柄。 至于什么时候莫海刚没再骂了,应该是他右边整条胳膊都被缠了厚厚的白纱布让助理送回家后。 那天晚上莫愁在房间里笑得合不拢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伤得好啊!可惜怎么没给他脑袋上再开个瓢,她绝对会连放两串鞭炮庆祝的!在莫愁十七岁那年,江心炽来到了莫家。 莫海刚这人说实话还挺奇怪的。 他对妻子无情无义,对孩子也没见有多少关心。 但在听说江心炽妈妈去世后,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就拾起了他身为男人那点儿微末的“责任心”,决定要把江心炽接过来住。 江心炽还真就来了。 莫愁最初和江心炽并不怎么熟,当然,主要是江心炽平等地漠视着莫家的每一个人,无论对谁她都爱答不理的。 莫海刚后来肯定后悔了把江心炽接回来这个举动。 因为自从江心炽来了莫家后,家里一天都没有消停过。 嗯,莫愁每天晚上也都是笑着睡的。 江心炽确乎是个神人。 她在莫家整日里几乎就是霸王行径,天天阴阳林佳慧,辱骂莫海刚,还要拳打莫帆,甚至连莫愁也不放过。 当然,莫愁看出了江心炽不好惹,所以她机灵得很,一见江心炽要过来找自己麻烦了,就开始哭哭啼啼,愣是把江心炽弄得不知所措,每次都不得不铩羽而归。 莫海刚在江心炽来了一个月后,甚至都不敢再回家里住了。 这倒是件大喜事,无论是莫愁还是林佳慧都对此乐见其成。 大概是一天晚上,莫愁被楼下的打闹声吵醒了。 她习惯性地下了床偷偷溜到客厅门口,就看到莫海刚和林佳慧起了争执。 翻来覆去还是那么点儿破事儿,莫愁都听烦了。 她正打算回房去继续睡觉,结果一扭头,就发现江心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也在听着客厅里的争吵。 莫愁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继续听。 客厅那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莫海刚忽然扬起了手,就要朝林佳慧扇下去一巴掌。 莫愁呼吸一滞。 站在她身旁的江心炽立刻动了,对方迅速冲了出去,险而又险地拦住了那一巴掌。 江心炽抓住了莫海刚的手腕,狠狠一甩,冷笑道:“爸,你这是打算家暴吗?”她那一声“爸”叫得嘲讽极了,莫愁听着都感觉牙疼,莫海刚的脸也有些绿了。 江心炽抱起胳膊,笑嘻嘻地说:“哎,没事儿,你打就打吧。 我顺便再报个警,你俩去警察面前打吧,那边儿还更宽敞!”莫海刚瞪了她一眼,江心炽很大声地“切”了一下,骂道:“傻叉玩意儿!”莫海刚没敢吭声,他只敢在愤愤地走出门后,把大门用力“砰”得一声关上。 林佳慧开始坐在沙发上哭。 江心炽本来打算走,一听见对方这凄凄惨惨的哭声就头疼,她不爽地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烦死了!”林佳慧一边哭一边小声说:“我想死……”江心炽看了她一眼,语气变得更不好了:“成啊,那你死远点儿。 等你死了,莫海刚再重新娶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情人回来继续过他的快活日子。 万一那情人看你那智障儿子不爽,随便挑拨一下都能把你儿子忽悠死!”江心炽越说越气,她重重“啧”了一声,冷笑道:“你要真有本事,就去把莫海刚一刀捅死,然后被判死刑死了,我都能夸你一句有魄力!”江心炽噼里啪啦说完这一大堆话,就没再搭理林佳慧,气冲冲地上楼了。 那天晚上莫愁出了卧室门,就看到江心炽大半夜了还没睡,正站在林佳慧门口偷偷打开门往里边儿看。 莫愁等她看完了关上房门,才出声问道:“你……你干什么呢?”江心炽没一点儿被人抓包后的紧张,特别理直气壮地看了莫愁一眼,生气地说道:“我怕她万一想不通真去死了,过来盯一下!”莫愁和江心炽的关系是在一次家宴上变好的。 当时两个人挨在一起坐着,大人们一边喝酒一边进行各种商业互吹,江心炽则坐在她旁边端着米饭碗争分夺秒地夹菜吃。 莫愁已经忘了当时莫海刚他们聊的是什么了,只知道不知怎么的就忽然谈起了她的母亲。 “就是矫情,我给她的钱还不够多吗,一天天就知道给我摆着个批脸,不知道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莫愁忽然僵住了。 “还说要离婚,笑死我了,她出去了能干什么,给人睡吗?离了我,看她能活出什么人样!”莫愁紧紧地握住了自己手里的杯子。 “我看她就是闲出毛病来了,饿上三天,看她还能作不,我当时就是心太软了……”莫愁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都颤抖了起来,大概是有些明显,江心炽都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莫哥,哎,别说了,孩子还在这儿听着呢……”“哎,小愁,爸爸没别的意思啊,你妈妈就是有点儿毛病嘛……”等莫愁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她已经把杯子砸在了莫海刚头上。 周围一片惊呼,大家纷纷劝着,还有人大声训斥她不懂规矩。 莫海刚捂着头,大概是因为被挑战了权威,他涨红了脸吼着:“你简直和你妈一样神经!”“我妈妈为什么会死,你难道不清楚吗!”莫愁被气得浑身发抖,她大声说道:“是你一天天不停地羞辱她,打压她,她才会得抑郁症,你现在竟然还敢这么说她……你这个王八蛋!混蛋!垃圾!”莫海刚恼怒地反驳道:“我说她两句还说不得了,因为这点儿小事情就去死,我看她也是矫情,还不如早点儿去死算了!”莫愁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说辞气蒙了,但她只能翻来覆去地骂着“王八蛋”“垃圾”,结果越说越觉得不解气,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莫海刚我草你爹草你大爷草你祖宗十八代,你个没吊的傻叉玩意儿,我去你爸的不知道在外边儿跟多少人鬼混过,有妈生没妈养的肮脏玩意儿,是你爹还是你爷爷给你传染的脏病啊,还是你遗传了你爸连笔帽都塞不住的烂黄瓜金针菇,是你老婆是跟人跑了还是你生的孩子都是别人的种,嘴怎么这么贱这么脏啊,骟你爹的没吊还爱给人当爹,我看你以后也别吃饭了,厕所更适合当你家餐厅!”江心炽忽然就站起来把桌子给掀了,剩汤剩菜泼了对面儿一身。 她掀完桌子就指着莫海刚一气呵成地骂出了那一大串儿脏话。 甚至有一小半儿莫愁都没听懂。 不过她看到了在坐那些人绿油油的脸色和莫海刚被气得差点儿快翻过去的白眼儿,感觉那些话杀伤力应该挺大。 江心炽拎起一个酒瓶子,一脚踹开挡路的人,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狠狠地把酒瓶朝莫海刚的脑袋砸了下去。 她砸了不算完,还把莫愁扯了过来,给对方又塞过去一个酒瓶,指了指晕倒的莫海刚说:“砸。 ”大家这时才反应过来,一个不知算是莫愁叔叔还是伯伯的男人试图阻止她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快停下!”江心炽瞪了他一眼,拎着手上碎了一半儿只剩上半身的酒瓶朝他举了过去:“停?成啊!谁要我停,就来替他挨这一瓶子吧!”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想要劝阻的人都闭上嘴了。 莫愁握着酒瓶的手微微发抖,她深呼吸一口气,才咬着牙把酒瓶砸到了莫海刚脸上。 主要是莫海刚的头已经被江心炽砸过了,莫愁怕自己再砸一下,万一没控制好力道把对方砸死就不太妙了。 江心炽欢快地吹了一声口哨,把碎酒瓶扔到了一边,一把搂住了莫愁的脖子带她出了包间。 天色黑沉沉的,外面还下着小雪,大街上几乎没多少行人了,只有街道两边的路灯投下了暖黄色的亮光。 好在江心炽和莫愁都穿得厚,因此走在路上也不冷。 莫愁从酒店出来后就一直没说话,也没问江心炽要去哪儿,只是安静地跟着对方走。 最后是江心炽先开了口。 她很轻快地笑着说:“你让我蛮意外的嘛!”莫愁问她:“什么意外?”江心炽说:“没想到你竟然会反抗,虽然方式还挺幼稚的。 哎,你骂人真的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跟闹着玩儿一样!”莫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虚心求教道:“那怎么骂人才能有威慑力?”江心炽眉头一挑:“那还不简单,就往下三路骂!比如,你个没吊的玩意儿!”莫愁认真跟她学:“你个没吊的玩意儿!”“哎,这就对了!然后还有,烂黄瓜,金针菇,没吊还爱给人当爹!”“嗯……烂黄瓜,金针菇,没吊还爱给人当爹?不过金针菇和黄瓜不是吃的吗?为什么还能用来骂人?”江心炽“嘿嘿”笑了两声,“哎,没事儿,总之你记住这两个词儿能用来骂人就成,杀伤力还挺大的!”“然后还有,我草你爹!”“我草你爹!”“你个傻叉玩意儿!”“傻叉玩意儿!”“你老婆跟你兄弟跑了,你孩子不是你的种!哎,不对,应该是你就射不出来根本没种生孩子!”“哎!这个,这个我真说不出来……”“哈哈哈哈哈!没事儿,前面的已经差不多够用了!”两个人像是神经病一样在街上笑啊笑,莫愁笑得差点喘不上气,她一边笑一边摆手:“咱们这样,别人见了会以为咱们俩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江心炽哈哈大笑:“管他呢!我乐意笑,有本事他叫精神病院来抓我啊!”莫愁笑道:“你怎么什么都不怕!”江心炽说:“哎,反正怕不怕都一个样儿,不怕你还能活得快活点儿!”莫愁羡慕地说:“你好厉害!”江心炽看她一眼,搂住了对方的肩膀:“你今天也很厉害,以后继续保持啊!” 酒瓶 冬天下着雪的夜晚是最适合睡觉的,而不得不从被窝里爬起来出门也是最痛苦的。 陆川现在就得逼自己去干这痛苦事儿,因为给他打电话叫他出去开门的人是江心炽。 陆川暴躁地起了床,愤怒地穿上拖鞋,气势汹汹地出了卧室。 等他打开大门,看到门外的江心炽时,态度已经调整得非常恭敬了。 他屁颠儿屁颠儿地笑着招呼道:“哎,心姐,您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儿冷……哎,还有一位姐啊,这位怎么称呼?”他注意到了江心炽后边儿跟着的莫愁,立刻热情洋溢地把她一起迎进了门。 江心炽说:“她是我姐姐,叫莫愁。 家里出了点儿事情,这两天我们在你这儿借住一下。 ”莫愁冲陆川微笑了一下,客气地点点头。 陆川高兴地说:“那成啊。 哎,我叫阿姨给你们收拾房间!马上就好!你们吃了没啊,要不要我让厨房弄点儿饭?”江心炽看了眼莫愁,问她:“你饿不饿?”莫愁摇摇头:“不饿,我刚在酒店吃了点儿。 ”江心炽这才给陆川说:“不用。 哎,家里就你一个?要不要我去给伯母伯父说一声?”陆川摆摆手:“没事儿!我妈我爸都在外面忙呢,十天半个月不见能回来一次!要突然回来了我给你说,你方便的话就去见个面。 ”江心炽点点头:“成。 ”两间客房很快就收拾好了,江心炽先去陪着莫愁,见对方没问题睡下了,才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陆川还没睡,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江心炽出来了,立刻就站了起来问道:“心姐,你家里出了什么事?要紧不?用我找我妈帮忙吗?”江心炽摆摆手,淡定道:“就是我拉着我姐往狗东西头上砸了俩酒瓶,问题不大。 ”陆川震撼道:“不是……这问题还不大啊?”江心炽奇怪道:“嗯?又没把他砸死。 要不是因为这次的事儿把我姐姐也扯进来了,我还能继续搁家里住着呢!”行吧。 心姐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陆川不劝了。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莫愁从小到大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虽然是住在别人家里,她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怕会给对方添麻烦。 结果在她发现江心炽和陆川一个比一个觉得住在陆川家这事儿简直是理所应当后,她也就不再去纠结自己那点儿不好意思了。 江心炽白天带着莫愁四处转悠,去游乐场坐过山车,去鬼屋玩各种刺激的副本,在水族馆看海豚表演,到电影院看新上映的喜剧片……莫愁几乎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江心炽还给她介绍了一个拳馆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健壮女人,名字叫陆铁梅。 她们进拳馆见到那个女人时,江心炽很是熟稔地打了个招呼:“铁姨,我给你招来了一个新学生!”陆铁梅穿一身利落的道服,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精神极了。 她闻言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大着嗓门说:“哎,你总算给我干了件正经事儿,来来来,让我看看……呦,多白净一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啊?”莫愁有些紧张地回答道:“莫愁,就是古诗里那个莫愁前路无知己的莫愁。 ”陆铁梅高兴地说:“哎,我知道这个,叫别董大来着对吧,高适写的。 这名字好,听着大气!”莫愁问道:“那个,铁……铁姨,我也能学武术吗?我之前都没有接触过,现在学会不会有点晚了……”陆铁梅闻言笑呵呵地拍了两下莫愁的肩膀,说道:“晚什么晚,只要肯下功夫好好学,什么时候都不晚!哎,不过可能还是比不上那些从小就开始学的孩子,但总比不学强嘛!”江心炽也笑看着莫愁:“姐,来一起学呗!”于是莫愁高兴地点了点头,大声地应道:“哎,我学!”去过拳馆后,莫愁每天除了和江心炽四处溜达找乐子外,还多出了一项新任务,就是去拳馆学习武术。 这感觉很奇妙。 按照江心炽的话来说,就是拳头硬了有了力气了干什么事情都会觉得有底气。 这天江心炽放学出校门时,见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挺合理,毕竟莫家的确不可能把他们最名正言顺的大女儿丢在外面不管。 她走了过去,算是有礼貌地问道:“林阿姨,您来做什么?”林佳慧客气地和她商量道:“小炽啊,你和莫愁该回来了。 你们毕竟还小,不能真就离开家不回来了……”江心炽嗤笑一声:“是吗?那可不见得。 我没被莫家接回去前不也是一个人在外面吗?那时候我可比现在年纪小多了。 ”林佳慧劝道:“你是你,莫愁不一样啊。 她从小就在家里住着,这一出去,她能过得好吗……”江心炽笑眯眯地答道:“反正总比在莫家过得好。 林阿姨,你扪心自问,你真觉得莫家的日子是人能过的吗?”林佳慧脸上的笑容一时僵住了,她的嘴巴开开合合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反倒忽然用手捂住眼睛,小声哭了起来。 江心炽开始头疼了,她只得反过来劝对方:“哎,不是,你别哭啊。 那什么,我又没说不答应。 不过得经过莫愁同意。 我今天回去会跟她说一下这事儿的。 如果她愿意回来,那我就跟她回去,嗯……不过要是她不愿意,那我也没辙。 ”林佳慧调整了一下呼吸,止住眼泪勉强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小炽,麻烦你照顾莫愁了。 ”“所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你怎么想?”江心炽问道。 莫愁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嗯,还是回去吧。 林阿姨说得也没错。 我知道你和陆川关系好,但我们总不能一直住在他家……”江心炽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带你住陆川家是因为这里更安全。 万一莫海刚因为酒店里的事儿发疯想要报复,他也不敢来陆川家里撒野。 ”她凑到莫愁面前,严肃地说道:“你不用担心那些。 如果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好了!我有钱!可以在外面给咱们俩租房子住。 你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我也出得起,你不用怕!”莫愁轻轻笑了,她很温和地看着江心炽,笑着说:“阿炽,谢谢你。 ”江心炽扬眉笑道:“谢什么,你是我姐嘛!”莫愁摇了摇头,很是认真地说:“我还要谢谢你。 因为你给了我另一种可能。 让我知道,除了莫家,我并不是毫无去处。 ”江心炽同样认真地反驳道:“你这话不对,我顶多只能推你一把。 莫愁,去处是要靠你自己挣出来的。 这个也是一样。 你离开莫家,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自己为你找到了一个新的去处。 ”莫愁又笑了:“阿炽,真的很谢谢你。 ”江心炽嚷嚷道:“你不准说谢谢了!搞得咱俩好像不熟一样!”莫愁最后还是选择回了莫家。 她对江心炽说:“我不是怕,我只是不想像是逃出来的一样。 我想回去……总有一天,我会当着他们的面,堂堂正正地离开那个地方。 阿炽,你懂我的意思吗?”江心炽挑眉笑道:“懂!哎,而且莫家挺有钱的。 姐,反正你才是最够格的继承人,到嘴边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回到莫家后,莫愁并没有见到莫海刚。 想来也是,毕竟上次他们闹得那么难看,见了面也会很尴尬。 莫海刚很少回来了。 有次他回家取东西,那天莫愁刚好请假没去上学,两个人意外撞上了。 实话说,那一刻莫愁心里还是有点恐惧的,不过她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莫海刚。 莫海刚假装没有看见她,匆匆拿了文件就出门了。 嗯,就是这么一个男人,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吃软怕硬,只要莫愁的态度能稍微强硬一点,他就会害怕了。 莫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就是这么一个男人,竟然逼死了她的母亲,成为环绕她童年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噩梦。 他好像一座大山,在当年幼小的莫愁看来,几乎是沉重可怖而不可逾越的。 然而她只需把那一个酒瓶子扔在他脸上,这座需要她抬头仰望的大山,就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碎了。 多简单啊,多容易啊。 莫愁想着,她很高兴地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蹲下身捂住脸,一边哭,一边想着。 她怎么没能早点把那个酒瓶子扔在莫海刚脸上呢。 “阿炽,你在忙吗?”莫愁敲过门,在经过对方同意后,才走进了江心炽的卧室。 “嗯,不忙,你说。 ”江心炽坐在书桌前,正抱着电脑认真敲敲打打。 莫愁锁好房门,才走过去挨着对方坐下。 “我准备动手了。 ”莫愁轻声说。 江心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对方。 “你有多少把握?”“九成,公司的事务运转我已经全摸透了,董事会那边我也打点过了。 只要莫海刚倒台,他们都会支持我的。 ”“股份呢?”“在我手上的目前有百分之四十。 ”“嗯,那成。 ”江心炽笑了,“需要我的时候说一声,我随时都可以把那些资料发出去。 ” 校园 最近班里热闹得很,同学们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下课后也都不忙着刷题了,纷纷一堆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这在紧张而忙碌的高三生活中可以称得上稀奇了。 “哦……运动会?我们竟然也能参加吗?”江心炽已经很久没来过学校了,只是今天一大早就收到了孟蝶的夺命连环call,迫不得已只好回来看看有什么事。 她刚进教室坐到自己座位上,陆川就跑来跟她分享这个消息。 “挺稀奇,我还以为到了高三再碰这些活动等于犯法呢!”陆川解释道:“主要是因为运动会在周内举行,会影响到我们上课。 所以主任跟老师们商量,反正到时候音乐一响我们估计也静不下心学习,而且最近大家压力确实挺大的,不如干脆也去参加好好放松一下!”前桌的小姑娘也特别开心地转过来给江心炽讲:“而且还有话剧表演比赛,和运动会一块儿举行!运动白天开,晚上咱们就去大礼堂看话剧!这个话剧比赛主任说高三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全凭自愿。 但是咱们班主任说要玩就玩个痛快,同意咱们也能去报名了!”陆川对话剧表演不怎么感兴趣,他见前桌那么兴奋,就顺嘴问道:“周远,你对话剧比赛好像有点儿过于关注了吧?”周远闻言有点小得意地说:“咱们班这次话剧表演的剧本,就是由我来写的!”“哇塞,这么厉害啊!”陆川非常捧场地恭维了几句。 “你还有时间写剧本?你那一堆卷子写完了吗?”周远的同桌本来正趴在桌上睡觉,被他们说话声吵醒时正好听见这么一句,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哎,反正卷子总也写不完的,我还不如写写剧本乐呵一下!”周远说。 江心炽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听到这里时说话了:“哎,周远,你写好剧本后能给我看看吗?”周远听到这话特别高兴:“成啊,心炽你对话剧感兴趣?”江心炽说:“昂,其实还行。 我主要是喜欢看故事,你之前写的作文我看过,都特别有意思。 ”周远乐得“嘿嘿嘿”直笑。 陆川一听江心炽感兴趣,立刻也感兴趣了。 他嚷嚷道:“哎,周远周远,我也想看。 你写好我帮你去老师办公室多复印上几份呗?”周远胆子小,生平最怕的就是去老师办公室,闻言立刻就同意了:“哎,那好那好。 我写完到时候去找你,谢谢了哈!”她说完又转头去看同桌:“明远山,你要不要看我写的剧本?”明远山打了个哈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看,我一天天的睡觉都没时间……哎,反正运动会那三天也不上课,要么我就干脆请假回去睡三天觉吧……”江心炽闻言特别深有同感地看了她一眼,陆川也没忍住说了一句:“哎,你跟心姐还真是一对儿难姐难妹!”下了早自习,孟蝶就飞一般地冲过来找江心炽了。 她是班上的体育委员,运动会报名基本都是由她和班长来负责的。 孟蝶风风火火地揣着报名表,特别理直气壮地把陆川从他位子上挤走了,然后亲亲热热地挨着江心炽坐下,把报名表推给了对方。 “心炽,心炽!我的好闺闺!嘿嘿,这次运动会体育老师说所有项目都得有人报,求求你了,帮忙凑个数呗?”孟蝶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祈求着。 江心炽把报名表拿过来一看,随后笑眯眯地说:“嗯,一万米长跑,三千米障碍跑,就剩这两个空着,你给我选择的余地了吗?”孟蝶深知对方的点儿在哪里,直接祭出大招:“事成之后,我请你吃我爸做的卤猪蹄,外加红烧鸡腿怎么样?”江心炽听到猪蹄儿三个字,立马拿了笔三两下就签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报名表还给对方:“记住要带我去吃猪蹄,别忘了啊!”孟蝶喜滋滋地接过了报名表,笑得合不拢嘴:“不忘不忘,今天就带你回家吃。 等运动会跑完了再请你吃一次!哎,对了,记得叫上陈晚一起!”陆川简直叹为观止,他等孟蝶离开自己的座位后,立刻坐了回去凑近江心炽问道:“心姐,你真要参加?那不得跑死啊!”江心炽把自己的校服团起来,寻找到桌上一个合适的位置准备放好,闻言淡定地说:“嗯,不行吗?我从上初中开始,每年都会去参加马拉松的。 ”陆川不说话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万米三千米对江心炽来讲确实算不了什么。 这几天班上沸腾极了。 毕竟从升上高三后,大家都绷得挺紧的,突然能喘口气松快一下,大家都很高兴。 只要一有时间,孟蝶就会拉着要参加比赛的同学去操场上跑步。 但大家这半年都没怎么运动过,几圈跑下来,除了江心炽,几乎人人都累得瘫在了地上。 有人一边大喘着气,一边双目无神地看天,同时生无可恋地嚷嚷着:“我觉得吧,友谊法挥过来的剑,只有在陆川打得急了点儿时,才会抬起权杖稍微挡上那么一下。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江心炽才认真起来。 在又一个闪身回避的间隙,她用权杖撞上了对方手中的长剑。 然后陆川手里的剑就这么被她给撞飞了,他人也一个踉跄,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原本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狠揍对方一顿的江心炽惊呆了。 告白 陆川也惊呆了。 他爬在地上,没敢抬头,瓮声瓮气地控诉道:“心姐,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江心炽不可置信地说:“我……我就稍微用了点儿力……”谁知道陆川这么不经撞啊,她差点儿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了。 该说不愧是骄生惯养的大少爷吗!观众席上的同学们也蒙了,有人小声议论道:“这……这是舞台效果吗……”“不会是演砸了吧……”“不可能吧,那也太夸张了……”陆川忽然大声“哎呦”了一下,一个鲤鱼打挺抱着脑袋坐了起来,大声嚷嚷道:“啊,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可恶的神官,你竟然对我使了巫术!”江心炽立刻反应了过来,虽然有点儿尬吧,但她还是很配合地冷笑一声,举起权杖伸向对方:“对啊,光明正义的骑士大人竟然会被邪恶的巫术杀害在神殿里,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情!”明远山也赶紧出来救场了。 她拾起被陆川丢掉的长剑,特别炫技地一连挽出了好几个剑花,引得观众们发出一阵喝彩。 “我已经获得了伟大神灵赐予我的祝福,神官,你那荒诞不经的巫术根本无法伤害到我!”明远山几步跑了过来,朝江心炽挥下长剑。 明远山之前专门学过击剑,因此她跟江心炽对打时能把这平平无奇的道具剑给甩出花来。 长剑被她稳稳地握在手中,时不时就要在空中甩上几个来回,才接着跟对方继续缠斗起来。 不论这样适不适合打架吧,反正节目效果是拉满了,看起来特别炫酷精彩。 江心炽的任务就是要接住对方漫天飞舞挥过来的剑,这还挺考验反应力的。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身上同样雪白的表演服随着她们或进攻或防守的动作,在舞台上像是两只白色蝴蝶自由翻飞着。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都被舞台上这一幕吸引了。 “哎,江心炽,快到时间了,你该输了。 ”明远山小声提醒。 江心炽会意,在对方又一次挥剑击来时,她故意松开了握在权杖上的手,权杖瞬时被击飞了出去。 明远山将剑横在江心炽的脖子上,大义凛然地宣告道:“神官大人,您输了。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去,旁白读出了最后的大团圆结局。 所有角色从后台走了出来,整齐地排列成一排鞠躬谢幕。 演员们刚回到后台,明远山就被周远搂住了。 “明远山,同桌!你真是我的好同桌!太飒了!太帅了!太厉害了!”周远激动地将对方猛一顿夸夸夸。 陆川委委屈屈地揉着脖子,嚷嚷道:“心姐,不公平!你跟明远山配合得那么好,怎么跟我就那么没默契呢!”江心炽“呵呵哒”了一下。 “哎,陆川,你和心心演得也特别好!虽然出了点儿意外,但你们的临场反应都特别绝,反而比剧本演得更好了!”周远转头对他们俩也是一阵猛夸夸夸。 江心炽笑着看了她一眼,问道:“周远,我突然发现,你这剧本最后的结局好像不是正统的大团圆结局啊?”周远眼睛一亮:“被你发现了啊。 其实我还有一个版本,是以神官为主角的,等高考完了我有时间写给你看啊!”江心炽点了点头:“那成,我要当第一个看的!”陆川也立刻来了兴趣,毕竟他可是当了这个剧本的男主角,“我也要看我也要看!哎,不过心姐你为什么说结局有问题啊,我感觉不就是挺正常的好结局吗?”江心炽瞥他一眼,给了对方一点儿提示:“你多看几遍神官的台词,自己悟。 ”第二天有三千米障碍长跑的比赛。 这个有点儿难度,好在江心炽敏捷度足够好,不论是跨栏还是翻越障碍物都相当利落。 但因为同组参赛的还有一个体育生,她最后只拿了第二。 比赛结束后她还有点儿不服气。 “第二名,第二名,哈,我还是人生头一回体验当第二名是什么感觉……”周远安慰道:“心心,第二名也很好了啊。 再说第一名是体育生嘛,术业有专攻,输给她不丢人!”江心炽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来,而后有些奇怪地问:“孟蝶呢?怎么不见她?”只要有同学参赛,比赛结束后孟蝶都会跑来嘘寒问暖一下。 因此这次江心炽比赛完回来后没看到对方还有点儿不适应。 周远说:“哦,小蝶跑去找替补了。 等下是男子组三千米障碍跑,陆川今天请假了,所以那个项目目前缺了人。 ”江心炽问道:“陆川?他怎么了?”周远有点无奈地说:“他……因为昨天跑了一万米,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才发现肌肉拉伤了,浑身疼得起不了床……”江心炽:“……”该说真不愧是大少爷吗?“最近很忙吗?这几天很少见你过来。 ”宁安问道。 酒吧外的向日葵花开得灿烂,门上挂的风铃新换成了和花圃相衬的深蓝色。 风一吹,就会“叮铃叮铃”响成一片。 江心炽摆弄着手机,向对方解释道:“前几天学校开运动会,还有话剧表演,我参加的项目还挺多的,所以有点忙……”宁安很感兴趣地说:“嗯?那还挺巧的,学校好像都会在这段时间办运动会。 你没受伤吧,突然剧烈运动很容易拉伤的。 ”江心炽“嗯”了一声,应和道:“毕竟天气比较合适嘛,柳絮基本都飘完了,气温也不是特别高。 嘿嘿,老板,我可是天天往你这里跑的,每天运动量都特别大,没那么容易肌肉拉伤!”她一边说一边在手机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照片,很高兴地展示给了对方看。 照片上的江心炽穿着神官的演出服装。 少年赤着脚,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斗篷,手上还握着一个蛇头权杖。 她微微昂起头,故意带着点儿符合神官人设的傲慢看着镜头。 江心炽笑嘻嘻地问道:“我的演出照,老板,好看吧?”宁安新奇地看着这张照片,点了点头:“嗯,很好看,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看起来像是和教堂有关的。 大祭司吗?”江心炽说:“是神官,故事里的大反派!”宁安笑着说:“嗯,听起来很有意思,神官竟然是反派设定吗?还挺有反差的。 ”江心炽又从书包里翻翻找找一阵,拿出了一个金牌和一个银牌:“这个是我运动会比赛得的!”宁安特别捧场地给她鼓起了掌:“很厉害,你都参加了什么项目?”江心炽先挥了挥金牌,又挥了挥银牌,同时说道:“这个是一万米长跑得的,这个是三千米障碍跑得的!”宁安笑着说:“这么厉害?你耐力很强啊。 ”“嗯哼。 ”江心炽很骄傲地回答,“不止哦,不管是耐力还是爆发力,我都很强的!”临近高考的前几个月,班上的氛围空前凝重压抑,平日里最爱偷懒的周远也不耍滑头了,破天荒地熬起了夜。 明远山也不天天趴桌上补觉了,风油精咖啡茶叶在她桌上排成了一排,每次见到她,对方嘴里要么嚼着茶叶,要么就嚼着干咖啡。 连陆川也不再嬉皮笑脸了,他见了江心炽只会简单地喊一声“心姐”,就接着低头刷题去了。 孟蝶也暂停了省队里的训练,天天抱着书本啃。 她眼睛里的高光都因为刷题而熄灭了,给人打招呼都显得有气无力的。 陈晚也很少笑了。 平时她下课都会串班来找江心炽和孟蝶聊天,但最近几个月已经很少能在班上见到她的身影,江心炽偶尔去陈晚班里找她,对方要么是在复习,要么就是抓紧课间休息这一会儿时间睡个囫囵觉。 江心炽觉得这氛围有些儿难熬,没特别重要的事情也就尽量不往学校里跑了。 莫家也在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人匿名将莫海刚偷税漏税非法集资私生活混乱等等证据打包发送到了各大媒体和当地警局,引起轩然大波。 莫氏集团股价暴跌,董事会经决议撤销了莫海刚执行总裁的职务,又将对方踢出了公司。 莫海刚也被警局逮捕,经审决被判处了十年有期徒刑。 而其合法继承人莫愁和莫帆也在他入狱后开始了针锋相对的夺权斗争。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不过目前看来,还是莫愁的赢面更大一些。 “差不多就是这样,总之,现在我姐姐和那个草包闹得可厉害了。 老板老板,你肯定也不忍心让我继续住在那个可怕的家,被动卷入他们的财产纠纷吧?”江心炽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祈求道。 宁安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事儿,而且根据他的推测,他非常有理由认为那个神秘的爆料出莫海刚黑历史的人就是江心炽。 不过他最近也的确在担忧这件事,毕竟江心炽马上就要高考了,他知道这事儿对学生来讲特别重要,因此也不希望莫家的事影响到对方心态。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段时间可以先住在我家,怎么样?”宁安提议道。 江心炽惊喜地睁大眼睛,朝对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拖长了调子应道:“好——老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谢谢老板让我可以有一个住的地方,不用可怜地睡到大街上……”宁安被对方逗笑了:“放心吧,谁睡大街都不会让你睡大街的。 ”就这样,江心炽成功地获得了宁安家的暂时入住权。 到对方住处时,江心炽习惯性地把行李放进了她上次来时住的房间里。 等她放完一回头,就见宁安正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江心炽疑惑道:“老板,怎么了?”宁安问道:“你……要住那个房间吗?”江心炽理所当然地反问道:“嗯,不行吗?我上次来不就是住在这里的吗,都习惯了。 ”宁安犹豫了一下,秉承着“高考前孩子不管说什么都要尽量顺着她”的原则,还是同意了。 在这一个月里,宁安对江心炽几乎称得上是千依百顺,要星星不敢给月亮,让他往东他衣角都不会往西的那种。 不仅天天变着法儿给她做健康又营养的美食,见对方天天刷剧打游戏和自己闲聊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高考前心态才是最重要的,那只要她开心就好。 江心炽的生日就在高考前几天。 那天宁安提前就给她订好了蛋糕,还给对方买了一大堆生日礼物,又用礼盒仔细包装好。 等江心炽早上起床推开门一看,就发现客厅已经焕然一新。 地上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偶,墙上挂满了气球和彩带,桌子上也摆好了蛋糕,沙发上则放满了充当生日礼物的精致礼盒。 江心炽高兴地笑了:“老板,老板啊,哪有一大早就给人过生日的!”宁安笑着问她:“那你开心吗?”江心炽笑个不停:“开心,特别开心!老板,我能现在就去拆礼物吗?”宁安也笑了,他点点头。 江心炽欢呼一声,坐到沙发上一个礼盒接一个礼盒地拆了起来,这感觉就像是开盲盒一样。 宁安送她的礼物简直五花八门,有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新上市的游戏机,各种书的精装版和典藏版,还有装着向日葵的水晶球和印着向日葵花纹的八音盒。 她捧起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从外形上看像是书,等打开后,她才发现这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江心炽忽然猜到了什么,她打开相册,里面收录了江春燕布置的相片房里所有的照片,排序也和她姥姥在照片房里排的顺序一模一样。 江心炽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宁安。 宁安解释道:“这个,是我前段时间去小桥流水那里和你外婆一起做的。 我把她照片房里的照片都复印了一遍。 ”江心炽一把抱住了对方。 “我特别喜欢。 ”她轻声说。 “老板,你送的礼物我都特别特别喜欢。 ”蛋糕是在晚上吃的。 宁安关上灯,将蛋糕上的十八根蜡烛依次点燃。 唱过生日歌后,他笑着说道:“快许愿吧。 ”江心炽一口气吹灭了全部蜡烛,而后看向对方:“老板,你把眼睛闭上。 ”宁安问道:“嗯?我闭眼睛做什么?”江心炽笑嘻嘻地说:“哎,闭上嘛闭上嘛,这样我许的愿望才会更灵!”还有这种说法吗?宁安虽然有些疑惑,但仍顺着对方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江心炽带笑的声音:“老板,绝对不能偷看哦!”宁安在心里默默笑着,小姑娘许个愿望规矩还挺多,倒也蛮有意思的。 他察觉到对方似乎离自己近了些。 然后他的唇上忽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宁安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江心炽已经退开了,但宁安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心跳的速度似乎又有些不正常的快了。 天色已经黑了,蜡烛也熄灭了,房间里的灯还是关着的。 黑暗中,他听见江心炽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说——“宁安,我喜欢你。 ” 分开 “东西都带齐了吗?”送江心炽到了考点门口后,宁安问道。 对方实在是个万事不上心的性子,开考前一天宁安问她考试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没,结果江心炽就给他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两根笔,一根签字笔,一根铅笔,然后点了点头,说:“嗯,齐了,不差什么了。 ”宁安当时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就亲自帮对方把透明文具袋,垫板,尺子圆规橡皮小刀买了个齐全,还给文具袋里放了五六根签字笔和2b铅笔,木头的自动的都有,又给对方把身份证准考证复印了好几份,再把原件规规整整地放了进去。 再次确认过对方真没落下什么东西,宁安才点了点头,示意她赶紧下车去老师那里签到。 江心炽却不急着走,她笑眯眯地凑近对方,暧昧地请求道:“老板,你亲我一口我再走。 ”宁安又一次沉默了。 他犹豫了一下,才俯身靠近对方,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立刻分开了。 江心炽摸了摸被对方吻过的地方,虽然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也够她开心好久了。 她利索地下了车,向对方挥了挥手,就朝着自己同班同学聚集的地方跑了过去。 告白的那天夜晚,江心炽等了好久,宁安都没有对她的话作出任何回应。 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直到宁安打开了灯,那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江心炽追问道:“老板,我……”“先吃蛋糕吧。 ”宁安很温和地说,“这件事,等你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再谈。 ”江心炽觉得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稳了的。 反正对方又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她。 没有拒绝……那不就是喜欢吗!老板对她肯定也是有意思的,不马上答应肯定是怕影响她高考吧!于是在考场上,她写卷子时,写着写着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虽然没有笑出声,但还是惹得监考老师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考场内爆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周远拉着明远山激动地转圈圈,明远山也难得地没有拒绝,而是和对方一起发疯。 孟蝶把装着文具的笔袋从楼上高高地扔了下去,陆川围着江心炽转来转去,“心姐心姐”地喊个不停,毕竟这次考试,江心炽可是给他押中了不少同类型的题目。 周远兴奋地问江心炽:“心心!你打算报哪个大学!京大还是华大?以你的成绩,报哪个都能成的吧!”江心炽想了想,回答道:“南江大学吧。 我不太想去外地上学。 ”陆川一听立刻嚷嚷道:“那我也要报南大!”明远山看了他一眼,明显不太相信:“南大分数线挺高的……”孟蝶很是意外地问道:“啊,心炽,你怎么会想到报这个……”南大是个好学校,不过和那些顶尖的学府相比,就不太能看了。 以江心炽的水平,完全可以随便挑大学的,去南大似乎有些太可惜了。 江心炽无所谓地笑了笑:“嗯,我觉得合适就报了。 ”陆川嚷嚷道:“哎,试都考完了,咱们就先别谈报大学这晦气玩意了。 先玩个痛快再说!我请你们吃饭啊,来不来?”周远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来来来!我们去吃什么啊?”孟蝶提议道:“去吃烧烤怎么样?”陆川笑了:“行啊,我兄弟他家就开了个烧烤店,味道特别好!走走走,我请你们吃啊!明远山,心姐,你们来不?”明远山表示她想先回家睡觉,但被周远强制拖来一起吃烧烤了。 江心炽本来不打算去的,但宁安给她发来了信息,让江心炽和朋友们放心聚餐,不用等自己来接。 江心炽看到这条消息时愣了一下。 这不像是宁安平时的作风。 对方总喜欢把主动权交给江心炽,让她来选择答应还是拒绝,而不是像这样先一步做出决定。 “心姐,心姐?你去不去吃烧烤啊?”陆川把手放到江心炽眼前晃了晃,大声问道。 “哦……去吧。 ”江心炽有些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又翻开消息列表找陈晚的名字。 孟蝶提醒道:“心炽,你问一下陈晚看她来不来。 ”江心炽应道:“哎,我知道,正问着呢。 ”陈晚和她们不在一个考场,考场的人又多,几个人出来时不容易碰上面。 江心炽给对方发过去了消息,陈晚很快就回复说马上过来,让几人稍微等一下自己。 “行,哎,那我给咱们叫车!嘶……不行,一二三四五……加上我有六个人,出租车估计坐不下。 算了,我还是给秦叔打个电话让他叫人过来送咱们吧。 ”周远问道:“秦叔是谁啊?”陆川一边发微信一边解释:“哎,是我管家。 ”周远震撼道:“我天,你还真是少爷啊,我以为心心平时叫你少爷是闹着玩儿呢!”等车到了后,周远的震撼就更加深了。 她不太懂车,但也能知道眼前这辆长长的车一看就特别贵,甚至连周围的路人也不住地往这边儿瞅,毕竟这车能装下十来个人,看起来特别炫酷显眼。 周远一脸做梦似的表情,跟着小伙伴们一起上了豪车。 陆川带她们去的烧烤店江心炽认识,之前宁安就带她来这里吃过饭。 那天还有人去老板酒吧里挑事儿来着,饭还没端上来他人就走了。 江心炽恍恍惚惚地跟着朋友们吃了饭,又强行忍住了心中的纠结和烦闷,尽量让自己不扫大家的兴。 陈晚注意到了对方的不对劲,等到聚餐结束后特意多留了一会儿,单独问了江心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江心炽勉强笑了笑:“应该是我多想了,你不用担心。 ”陈晚还是不太放心,但见对方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再追问,只是劝道:“要是真有什么麻烦,记得来找我。 我可以给你出主意,或者陪一下你也好。 ”江心炽点了点头,和对方告别后,就打车回了宁安的住处。 房子里亮着光,江心炽推门进去后,看到宁安正坐在客厅里。 听到门口的响动,他转头看向对方,问道:“回来了?”江心炽“嗯”了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下。 宁安很温和地说道:“心炽,我们聊聊。 ”江心炽看了他一眼,问道:“聊什么?”“我认为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宁安说。 江心炽脸上的表情还挺平静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问道:“老板,你这是要拒绝我的意思?”宁安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是。 我不认为我们适合发展更加亲密的关系。 至少,现在还不太合适。 ”江心炽看着他,反问道:“我们亲过了,你也主动亲过我,然后现在你和我说,我们不适合发展亲密关系?”“……”宁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道:“对于这件事,我向你道歉。 我当时只是怕会影响你的考试状态。 我的做法不够妥当,给你带来了误导,对不起。 ”江心炽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快要绷断了。 烦闷,悲伤,羞恼,还有被欺骗的愤恨……以及无法控制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在她心里混作一团几乎要炸开了。 “好,如果老板你是这么想的话,那我们就分开一段时间。 ”江心炽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宁安问道:“什么事?”“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事,你都不许拒绝。 ”江心炽说。 宁安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江心炽已经没有耐心去听了。 她将脑袋凑到了对方脖颈处,而后轻轻吻了上去。 宁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脖颈处温热而柔软的触感缓缓地移动着,又不断向下滑去。 然后他的肩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江心炽狠狠咬住了他的脖子,尖利的虎牙深深地陷入进了他的皮肉中。 浓重的血腥味在她的唇齿间迅速蔓延开来。 宁安没有反抗。 他将闷哼声压了下去,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将手放在了对方的脑袋上,带着安抚意味轻柔地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 江心炽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松开了牙齿,转而开始为对方舔伤口,并将那里不断流出的血液一点一点吞咽下去。 直到堪堪为对方止住了血,她才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去给你拿酒精和棉签。 ”宁安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好,谢谢。 ”接下来两人之间没再说过什么话,屋内安静得甚至有些压抑了。 江心炽替对方处理了伤口,手法称得上熟练。 在确认过对方的伤处理好了没有大问题后,她将宁安之前给她的钥匙放在了桌上,然后什么也没有带,就直接离开了这里。 陆铁梅坐在垫子上默默地看着江心炽训练。 说是训练其实也不太准确,江心炽这打法更像是在发泄。 一个小时前,江心炽冷着脸进了拳馆,说了句“铁姨,我过来练练拳”,就快步走到沙袋旁一直打到了现在。 中间就光停了一次喝了口水,还用了不到一分钟。 又过了半个小时,江心炽总算冷静了下来,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突然特别不爽地“靠”了一声。 陆铁梅问道:“你这又是咋了?”江心炽狠狠地给了沙袋一拳。 然后陆铁梅就听到她没头没尾地嘟囔了一句“我感觉我脑子有病啊,我凭什么要把钥匙还给他?” 谈心 “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严白说。 这是一座漂亮的玻璃房,房子外围种了一圈色彩斑斓的植物和高大的乔木。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墙板撒了进来,令这座房子内部光线充足。 置身其中,就像是来到了热带雨林一般。 但这座宽敞的玻璃房并不是用来观赏的,它的真实用途其实是餐厅。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纹路优美的石质长桌,配套座椅的颜色也选用了典雅的白色和紫色。 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菜肴和点心,佣人们则排列整齐地在左右两侧安静地立着。 严白放下了刀叉,立刻有佣人为她递去餐巾。 她接过后在嘴角轻轻沾了沾,又用浓茶漱过口,这才看向对面从昨天回来后就一直有些不在状态的儿子,问出了刚才那句话。 “我……”宁安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他这顿午餐从一开始就没吃多少,碟子里的点心还剩下一大堆。 “我结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朋友,她向我表白了。 但是……我觉得我的回应方式似乎出了错……我没有正确地拒绝她,还做了令她误会的事……我有些后悔了。 ”他说到这里时,神色看起来有些落寞。 “嗯。 ”严白点了点头,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儿子,目光在对方脖颈处的伤口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地笑了。 “我觉得,你后悔的事情,和你现在向我倾诉的,似乎并不是同一件事。 ”严白温和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宁安困惑又诧异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他认真询问道:“那您觉得,我后悔的事应该是什么?”严白又笑了。 “这件事需要你自己去慢慢想。 ”她说道。 “我还是不太明白。 ”宁安向母亲完整地讲述了他和江心炽相识经历,而后不解地问道:“我……您认为我做错了吗?”严白耐心地听完了他的讲述。 在对方向她提出疑问时,她才轻轻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停了一会儿,才笑着回答:“安安,你的做法没有问题。 我很高兴你在与人交往时,做到了我对你从小的教导。 但我认为,令你现在这么烦恼的根源,不在于你的做法,而是在于你的认知。 ”她端起瓷杯抿了一口红茶,给对方留了一点时间去思考,才接着开口说道:“我一直鼓励你去结交更多的女性朋友。 因为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女性往往比男性要更加具有包容力,她们的认知通常更为客观,也更具有广度与深度。 所以我认为,和女性相处,会比和男性在一起成长对你更有益处。 当然,安安,你也没有让我失望。 我知道,和你关系更好,思想上更加契合的朋友大多都是女性,对吗?”宁安点了点头:“嗯,您说的没错,和她们做朋友的确会让我更加自在。 她们懂得如何尊重别人,怎样把握好社交的分寸。 而且,她们的很多想法也让觉得很有意思。 ”严白笑了,她看着儿子,很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认为,说明这么多年以来,我对你的教育并不是做了无用功。 不过现在看来,这样做还是有一个缺陷的。 ”宁安疑惑地问道:“什么缺陷?嗯……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好。 ”严白耐心地解释道:“因为你更习惯于和女性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当然,这的确没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当你遇到能够令你产生‘爱情’这种情感的姑娘时,你容易把这种情感和友情混淆在一起。 ”宁安愣住了。 严白站起身,她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曾经给你讲过许多我对于爱情的理解。 不过,我仍然认为无论理论上的经验有多么丰富,这种感情依然是非常微妙且珍贵的,你需要自己再好好想想。 ”那天下午江心炽看似潇洒利落地离开了宁安的家,但等她第二天醒来回忆起自己当时一时冲动干出来的事后,就开始疯狂后悔,恨不得能再跑去拳馆打上三个小时的沙袋。 不是,她跟宁安生什么气啊,拒绝了拒绝了呗,反正她向来都是不怎么看重脸面的。 大不了就撒泼打滚耍赖皮硬跟老板磨下去,怎么气性就那么大,老板让她走她就说走就走了呢!江心炽想通了后,非常恼怒地狠狠捶了几下床,然后迅速换好了衣服去酒吧里堵老板了。 哈!结果一连几天都没能在酒吧里找着人。 她又跑去了宁安的住处等人,结果等到半夜十二点都没能见着对方半个人影儿。 哦豁,这是躲她呢。 江心炽气得磨了磨牙。 没关系,没关系,找不着人是吧,嗯……不过这次的事儿也确实让她发现了个问题,她对宁安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除了酒吧和对方在城东区的住处外,自己竟然就不知道还能上哪儿找他去了。 许微整理完了最新的学术报告,正想着等会儿放松一下去尝尝自己新买的小火锅,结果就接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来电。 “小炽?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江心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微微姐,那个,我想问一下,你跟宁安熟吗?要是熟的话,可以麻烦你帮我约他出来吗?”“嗯,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许微歪着头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顺便拆开了一包自嗨锅准备往里边儿加水。 但这锅最后没能煮成,因为许微在听完对方讲清了来龙去脉后,呆若木鸡地任手中的食物掉到了地上。 虽然对方只是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大概发生的事情,但她还是被江心炽那堪称大胆的行为惊到了。 “小炽,以后你别叫我姐了,换我叫你姐吧……”许微抱着手机,看着还有点恍惚地坐回了沙发上。 “不是,人怎么能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呢,你真不愧是峨眉山的美猴王啊!”许微一拍大腿,但语气听起来还是蛮激动的,她特别兴奋地八卦道:“然后呢然后呢,宁安怎么说?”“嗯……我差不多明白了。 ”许微笑了好一会儿,才信心满满地给对方分析道:“我觉得,你的赢面还是特别大的!哎,我跟你讲,虽然我跟宁安认识的时间也不是很长,但我大学跟他当校友的那段时间,还是见过他怎么拒绝别的女孩子给他表白的。 他那个人是那种虽然看起来特别有礼貌好相处的类型,不过在处理这些事的时候还是非常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 所以!他对你的回答那么……嘶……怎么说呢,没有说得那么绝,就说明你们之间还是有得商量的!”电话那头的江心炽听完许微的分析后,说话的语调明显变得轻快上扬了起来。 “你放心好啦,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去和他说,说好了地点时间再发给你!”许微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宁安收到了许微发过来的信息。 “宁安宁安,我这里有些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哎,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要不咱们俩明天约一下,找个地方面谈行吗?”宁安本来想拒绝的,他这些天正在梳理自己和江心炽的关系,因此没什么心思去做别的事情。 不过许微平时没什么大事一般不会来找他,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可以。 你给我发时间地点。 ”许微确定好的地点是一家咖啡馆,这个时间人不多,咖啡馆里非常安静,唱片里播放着抒情的古典乐曲,咖啡的醇厚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着,是一个很合适谈话的地点。 宁安刚到咖啡店门口,就被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堵住了。 江心炽一见面就拉住了他的胳膊,非常不满地控诉道:“老板,你还要躲我吗?”在这里遇到江心炽着实令宁安感到意外,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宁安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表现看起来从容一些。 “我没有躲你。 ”他说。 江心炽头一次被宁安给气笑了,确认过对方不会突然跑走,当然老板大概也干不出这事儿,她才松开了手,一条一条地和对方算起了账:“嗯,这几天你没来酒吧,去你家也找不着人,还说没躲我呢!”宁安温和地解释道:“我这几天在我母亲家里住着,所以没有回东区那里……你……”他忍不住问道:“你这些天一直在往我那里跑吗?为什么不直接发消息问我?”江心炽难得地沉默了一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再多纠缠。 “我找微微姐联系的你。 老板,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好好聊一聊。 ”“如果……老板你不想答应我的话,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我们可以回到以前的相处方式,我也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你能接受吗?”江心炽问道。 两个人进了咖啡馆,去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邻桌都没有人,服务员为他们端上咖啡后很快就离开了。 因此谈话倒是不用担心周围人听见。 不过两个人从坐下开始到现在,谁都没有动过面前的咖啡,也不知道是因为对咖啡没兴趣,还是因为喝不下去任何东西。 宁安看着她,在对方说完那些话后,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不能做到。 心炽,你这是在逃避我们之间问题。 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之前的相处模式了。 ”江心炽闻言一下子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她咬了咬牙,勉强平复下心中的怒气,而后轻轻笑了起来,慢悠悠地问道:“老板……好无情啊,就因为我说错了话,你就要这么毫不留情地和我一刀两断吗?”宁安摇了摇头,他认真地解释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拒绝你的。 不过心炽,你的确做错了事。 ”江心炽松开衣角,有些不解地看向了对方。 宁安解释道:“第一,你……你生日那天……有些太冲动了。 我当时没有做好准备,所以下意识就想要先和你保持距离。 ”江心炽轻轻“嗯”了一声,问道:“还有呢?”宁安说:“第二,按照正常的交往顺序,应该是先对喜欢的人展开追求,再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在经过对方的同意后,才能够接吻。 你把顺序搞反了。 ”他温和地注视着对方,笑着说道:“所以,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是不是应该先试着追求一下我?”江心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一把握住对方的手,笑得灿烂又真诚:“老板,宁安!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这次我保证会做得很好的!你一定要给我机会,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一定会好好追求你的!”宁安也笑了,他没有拒绝对方握过来的手。 “嗯,我当然会给你机会的。 ” 朝霞 “花坊”是一家坐落在梧桐巷里的小花店。 这家花店虽小,但鲜花品种齐全。 不仅颜色好看,每天出售的花朵也是最新鲜的。 路过店门口,能轻松闻到店里飘出的馥郁花香。 花坊店主的名字叫阮玉,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性格和善又细致。 都说花草养人,这大概是不错的。 阮玉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身上的气质也常令人感到安宁平和。 这天她和往常一样早早打开了店门,开始打理今日的花束。 火红的郁金香,清新的洋甘菊,优雅的马蹄莲,还有一串串娇小洁白的铃兰……都被她妥帖地安置在了恰当的位置。 从外面向店里望去,入目便是一片繁盛的花海。 “小玉姐姐!”有女孩快活的声音传来。 阮玉正包装着花束,听到这个声音后,便笑着抬头看向来人。 “小炽又来买花了吗,和以前一样,还是向日葵?”她问道。 江心炽走进店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向日葵的花区,而是颇有闲情逸致地看起了其它的花朵。 “今天不买向日葵。 小玉姐,你帮我推荐一下,送什么花给喜欢的人更合适?”江心炽问道。 阮玉捂着嘴笑了:“哦——我知道了,你谈恋爱了?”江心炽笑着摆了摆手:“嗯,挺稳的。 不过目前还在追求中。 ”阮玉放下手中正在打理的花束,向她介绍起了各种花的寓意。 “白水仙代表坚贞的爱情,紫杜鹃是追求真爱,粉玫瑰是初恋,红玫瑰是热恋,还有芍药,寓意是情有独钟……”江心炽立刻就选定了粉玫瑰:“就要它了,初恋……嗯,这个挺合适,小玉姐你帮我包起来。 ”阮玉又笑了:“嗯,好,送这个很浪漫啊。 ”宁安今早来酒吧时,刚下车就看到江心炽已经等在门口了。 冬日的天亮得晚,太阳才刚刚出来一点。 清晨的街道上还飘有隐约的雾气,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的。 江心炽今天没有把头发扎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了肩上。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抱着的那一大捧浅粉色玫瑰花,在晨曦的微光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花瓣上带着的露水。 江心炽懒散地靠在门前,正看着街对面掉光了叶子的枯树发呆。 在听到车子的响动声时,她才来了精神,转头朝宁安这边看去。 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快步朝对方走了过来。 “老板,送你的花!喜欢吗?”她把花束举到了他的面前,笑着问道。 宁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他接过了这捧温柔的浪漫,笑着回应道:“嗯,很喜欢。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江心炽说:“我现在可是在追求你啊,追求老板的第一天,当然要有诚意一点!”宁安笑了。 他打开酒吧的门,带对方进去了。 “嗯,很有诚意,我感受到了。 ”今天宁安没有调酒。 他找来一个大花瓶,给里面倒了清水,然后把江心炽送给他的玫瑰一朵一朵取了出来,再细致地插进了花瓶里。 江心炽问道:“嗯?老板,你怎么还给这些花搬了个家?”“嗯,我想让它们活得久一点。 ”江心炽笑了:“那我以后要是天天来送你花,你要把它们都插进花瓶里吗?”宁安反问道:“不行吗?”“行。 但老板,这样下去,你这酒吧不就成花店了吗?”宁安笑着说:“花店就花店。 反正我又不讨厌开花店。 ”江心炽说到做到,之后每天来酒吧都会带上一捧花束。 不过她没有再带粉玫瑰,毕竟每天都带一样的花也太没意思了。 她选了那些花语好的花朵,挨个儿给对方送了个遍。 阮玉都调侃说,江心炽再这样买下去,怕都能自己另开一家花店了。 宁安也真把每束花给取了出来,放进花瓶里好好养着,时间一长,酒吧里都快被鲜花淹没了。 江心炽提起之前她给对方弹钢琴时,两人说好了要去听音乐会的事情。 不过听到一半江心炽就睡着了。 这真不能怪她,也不是因为音乐太无聊。 主要是她失眠的时候,都比较喜欢听舒缓一点的钢琴曲助眠,所以真的是习惯了。 宁安让对方靠在了自己肩上睡得更舒服一些。 等音乐会结束后,才把她重新叫醒。 “你还困吗,如果还想睡觉的话,我们要不要先回去?”宁安问道。 江心炽连忙摆摆手,觉得第一次约会自己竟然能睡着,实在是太发挥失常了。 “老板,我重新找一个地方,咱们去玩。 我绝对不会再中途睡着的!这次就是一个意外!”她很坚定地说。 两人最后去了一家甜品店。 店内的装修是全粉色系的,天花板、墙壁和地板是颜色稍浅一点的肉桂粉,桌椅是多巴胺色系的深粉,甜品台和甜品柜则是胭脂粉。 各种深深浅浅的粉色交织着搭配在一起,既不显得单调,反而衬得甜品店更加梦幻可爱。 江心炽能感觉出来,老板一进到这里,整个人都开始轻快起来。 嗯,看来老板很喜欢这种偏童话风格的店铺。 江心炽点了好几份小蛋糕,和宁安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宁安吃得很开心,江心炽一份还没吃完,他就已经解决完了三份。 不过差距这么大,也有江心炽吃得比较慢的一部分原因在内。 宁安见她吃得少,于是提议道:“要不要我再去点一份?”江心炽说:“不用了。 老板,你很喜欢吃这家的蛋糕的吗?”宁安点了点头:“嗯,很好吃,如果能再甜一点就更好了。 ”江心炽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嗯……可我就是觉得太甜了,所以有些吃不动……”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饮食偏好,两人也不强求对方一定要和自己一样。 因此之后再出去吃饭,江心炽就只给对方点高含糖量的甜品,自己喝奶茶或者果汁就可以。 毕竟她对甜食实在是不感兴趣,比起各色小点心,她还是更喜欢去吃烧烤或者火锅。 江心炽高中三年天天在外边儿游荡,由此带来的一个好处就是,她对周边好玩儿的地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因此她总能带着宁安走街串巷,寻找到各种有意思的地方。 比如小吃街上做麦芽糖的老头儿,能把糖浆制成各种栩栩如生的形状。 比如广场上的民俗表演,老婆婆们咿咿呀呀地唱着江南小曲儿。 再比如什么地方的夕阳最美,什么地方照相最出片,什么地方有特别好吃的隐藏饭馆……江心炽知道宁安喜欢什么,因此带他出去玩都尽量选那些更能令对方感兴趣的地方。 周末江心炽带宁安去爬山,两人带上了帐篷和一应野外露营的工具。 她提前查过天气预报,那天夜里天气晴朗。 因为是在山上,夜空中的星星显得格外璀璨。 两个人带了望远镜,看星星非常方便,还聊了不少和星系相关的话题。 山间的夜晚很冷,帐篷里有暖炉,因此睡在里面非常惬意。 繁茂的林木间不断有蝉鸣和偶尔一声鸟啼响起,还有小动物们时不时路过闹出的动静。 等到第二天,宁安醒过来时,江心炽已经出帐篷了。 天色还没亮,因此外面有些暗沉沉的。 江心炽提前架好摄影机,正在调试设备保证日出时可以拍到最好的角度。 见对方醒了,江心炽笑着招呼了一声:“老板,我把水烧好了,你可以直接用。 ”宁安“嗯”了一声,先去简单洗漱了一下。 早餐时间还有一会儿,宁安拿了小面包,给江心炽递过去了一个,两人吃了几口先垫垫肚子。 光线慢慢明亮了起来,日出时刻就要到了。 在一片灿烂的金色光芒中,江心炽对着初生的太阳按下了快门键。 晨光撒在她身上,少女整个人像是要与太阳融为一体,在光芒万丈的朝霞中熠熠生辉。 宁安默默注视着她。 江心炽转身灿烂地冲他笑着:“老板老板,快来看我拍的照片!”她生机盎然,充满了希望,少女拥有着几乎是蓬勃到强大的生命力。 宁安忽然开口了,他笑着说:“心炽,我喜欢你。 ”江心炽愣住了。 她慢慢睁大了眼睛,脸上扬起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一边笑一边跑到了对方面前。 “老板老板,你这是答应我了吗!”宁安笑道:“嗯,还有,你要回应我的。 ”江心炽抱住他,大声喊道:“我也喜欢你!宁安宁安,我最喜欢你了!我要和你谈一辈子恋爱,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太阳缓缓升出地平线,刹那间朝霞满天,阳光渐渐铺满大地,山林间明亮澄澈,吹来的风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香。 江心炽问道:“我可以吻你吗?”宁安拥住了对方,回答道:“嗯,可以了。 ” 暗市 正式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清晨,江心炽来酒吧时,带上了一捧红玫瑰花束。 她将花束递给对方,笑眯眯地说:“老板,热恋期第一天快乐。 ”宁安笑着接过了那捧热烈浓艳的红玫瑰,回应道:“谢谢,我很喜欢。 ”他和往常一样将红玫瑰插入花瓶中,随后将装着火红鲜花的花瓶摆在了吧台的桌面上。 “对了,这个给你。 ”宁安向对方递去了两把钥匙。 其中一把江心炽有过,是之前她还回去的宁安住处的钥匙。 至于另一把,她也见过,是初恋酒吧的钥匙。 江心炽高兴了,她将两把钥匙接了过来收好,又笑着问道:“老板,我这算是获得官方认可了吗?”宁安笑道:“嗯,当然是了。 ”两人的相处模式和之前相比似乎没有太大改变,依旧是江心炽坐在吧台前或是摆弄电脑,或是看一看专业课的书。 江心炽报考了南大的哲学专业,开学报道当天江春燕也来了,江心炽和宁安陪着姥姥参观了整座校园,还带她把南江城玩了个遍。 不过江春燕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后,就待不住要回老家了。 她在小桥流水住了半辈子,老了后越发不愿意离开自己那种菜种花的小院。 江心炽也没有强求,把江春燕送回老家后,她和姥姥约好以后每周都会回去住两天,才重新回到了市中心。 周远挺令人意外的,毕竟她一直都是万事求稳的心态。 但在报考志愿时,竟然去了本地的戏剧学院,选择了戏剧影视导演专业。 周远说她妈妈爸爸也都很支持她的决定,希望她可以去学自己喜欢的东西。 明远山去了外地上大学。 她高考发挥得很好,被全国排名前五的顶尖学府京大录取了。 听说她学的是法学专业,也挺符合她的性格。 就是这个专业似乎很容易熬夜,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忍得下去。 孟蝶去了体院。 她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一直很清晰,未来想要当国家级运动员去参赛。 虽然上大学对她来讲其实并不算重要,但孟蝶依旧坚持着比赛学业两不误,高考也过了一本线二十多分。 陈晚和陆川都考进了南大。 陈晚报考了汉语言文学专业,这也是南大的王牌专业。 虽然她的第一志愿其实是法学来着,不过陈晚对这个结果也挺满意的。 陆川则是压线进来的。 这小子运气是真的爆棚,毕竟他就比投档线高出了一分,最后被专业调剂去了汉语言国际教育。 陆川对学哪个专业倒是无所谓,毕竟是大少爷,上大学就是来混个毕业证。 这倒是和江心炽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她也是抱着混个毕业证就成的想法,所以才报考了据说是最适合养老的哲学专业,而且还是以高出了录取分数线一百多分被录入的,当时进学校甚至受到了校长亲自迎接的待遇。 阔别一年之久后,江心炽又在酒吧过上了写作业的日子。 宁安发现,江心炽现在竟然会动笔写字了,而且还不是之前那种敷衍式的写俩字儿就算完,而是真真正正写长篇作文式的写法。 宁安很是诧异地问道:“你……竟然开始真的写作业了吗?”江心炽欲哭无泪地看了他一眼,沉痛道:“没办法,不写会扣学分,学分扣多了我会拿不了毕业证的。 ”嗯,那好像是挺凄惨的。 虽然宁安难以共情,不过他还是非常体贴地给对方递上了果盘和饮料。 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刚见面时的样子。 宁安在心里想。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比如吧台上多出的鲜花。 比如江心炽写得累了,就要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一蹭,宣称这是在给自己充电。 再比如她兴致来了,就会拖长调子喊:“老板,我好喜欢你啊——”也挺好的。 宁安笑着想。 “话说老板,你不用上大学吗?”江心炽算了下对方的年龄,好奇地问道。 “二十二岁,不应该大学才刚毕业吗?我之前怎么都没见过你去学校?”宁安解释道:“我之前上学的时候跳过级,所以十八岁就大学毕业了。 ”哦豁,十八岁。 有人十八岁了才刚上大学,有人十八岁就已经出来工作了。 江心炽咬牙切齿地嘀咕道:“哎,我之前怎么就没想过跳级呢,还傻乎乎地在学校里边儿混日子……”她想了想,又自我安慰道:“哎,不过也好,在学校多待几年,可以晚一点再出来见识社会的险恶。 ”宁安很真诚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嗯,我感觉社会应该险恶不到你。 ”江心炽茫然道:“啊?”宁安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应该是你让社会见识到人心的险恶。 ”江心炽:“……老板,这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但话又说回来,江心炽的大学生活的确很轻松。 毕竟专业课内卷划水一个样,其它强制性活动也很少。 江心炽索性就请了一个长期代课,而且在发现竟然还有代写作业的业务可以委托后,她干脆就直接花钱买躺平,每天在外边儿乐不思蜀去了。 宁安发现江心炽的作业还没写几天,就再没见过对方动笔了。 他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又不写作业了?是写完了吗?还有,怎么最近都不见你去学校了?”江心炽说:“啊,老板,你没听过代课和代写这两个业务吗?”发现对方好像是真的没听说过,江心炽震撼道:“那你上大学的时候作业都是怎么写完的?还有水课,老板你真能听下去吗?”宁安回答道:“作业……还会写不完吗?我上大学的时候感觉作业数量还挺合适的。 至于课……我好像都没怎么上过课,大学难道不是主要靠自学吗?”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江心炽一脸“我们上的是同一个大学吗”的表情。 宁安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嗯……我是去德国留学的。 ”江心炽脸上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老板,那你觉得……呃……你的留学生活,怎么样?”宁安说:“嗯?很顺利啊。 不过我的学习进度比较快,所以提前一年毕业了。 ”江心炽不说话了。 老板果然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三好学生吧。 所以江心炽每天翘课逃学敷衍作业,他竟然还能看得下去,可见包容力果然很强。 大概是看江心炽有些太无所事事了,宁安就提出要不要带对方去暗市转转。 江心炽问道:“嗯?老板,你不是带我去过吗?”宁安说:“这次不一样,会带你把所有地方都看一看。 ”“哇偶,老板你是要带我深入了解一下你工作的地方吗?”江心炽笑嘻嘻地问道。 宁安也笑着说:“嗯,没错。 ”江心炽站起身,很是期待地说:“那咱们快去吧。 哎,不过老板,其实我之前逛过一次暗市来着的。 ”宁安正在拿车钥匙,他闻言微微一怔,疑惑道:“嗯?什么时候?”如果对方真去了暗市,按理来说自己应该知道的啊。 江心炽说:“嗯……那个时候我还没认识老板你。 我当时应该快十三岁了吧,突然知道了莫海刚干的那个破事儿快气疯了,就跑去暗市想找人帮忙弄死他。 不过那里的工作人员说不接小孩子的单,我就只好随便溜达一圈然后就走了。 ”宁安的眉头轻轻拧了起来,他忍不住说道:“你这样做也太危险了,暗市里可没什么好人。 你当时那么小,怎么就敢一个人往那里跑……”江心炽挑了挑眉:“老板,你这话可不对,难道你也不是好人?”宁安无奈地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嗯,我算是个例外。 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哎,算了,反正你估计也不会听。 要是再遇到这种事,起码来和我商量一下。 ”江心炽眯着眼睛笑道:“嗯嗯嗯知道了,妈!”暗市这名字乍一听可能会让人觉得这里指定是个不见天日的阴暗菜市场,但实则不然。 这是一片很繁华的娱乐区,主要由赌场,格斗场,酒吧三大块组成,其中又混杂着一些零零散散的普通商铺。 不过和江心炽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黑暗压抑又乌烟瘴气的□□聚集地不同,这里的秩序倒是不错,没有什么私下斗殴或是涉及情色交易的事件发生。 而且装修风格也很令她意外,并不像土豪暴发户那样恨不得能把“我有钱”三个字挂到明面上。 当然这里也很华丽,但华而不俗,而且还颇有古典的风韵,看得出暗市主人审美肯定是偏艺术型的。 江心炽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等等,老板,我怎么觉得,这里的装修风格和你的初恋酒吧很像啊?”乍一看暗市和初恋酒吧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前者富丽堂皇,后者简洁素雅。 不过在一些细节处和整体的布局方式上,她能察觉到二者其实是一模一样的思路。 江心炽很肯定地下了结论:“老板,暗市的老板抄袭你的创意!”宁安揉了把她的脑袋,好笑地说:“你想什么呢,暗市的老板也是我。 ”江心炽惊呆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宁安,脑子里疯狂回忆起自己之前各种挑衅南江城地下势力时有没有波及到暗市过。 江心炽纠结了半晌,最后第一个问出来的问题是“老板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这事儿,万一我之前哪天看暗市不顺眼,把它给端了你看咱俩的事儿还能成吗!”宁安无奈道:“嗯?你之前不是说过只会针对故意挑事儿的组织吗?我有特意吩咐过让底下的人不要去给你惹事儿的。 ”好吧,还真是,暗市这边儿确实从来没跟自己起过冲突。 江心炽想了想,有些不满地嘟囔道:“你这说的也太突然了,就……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了?之前怎么也都没给我透露点儿风声铺垫一下……”宁安道:“嗯……其实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你不是知道很多关于暗市内部的信息吗?”……行吧。 而且仔细想一想,之前她和老板聊天时,对方的确没有特意否认过自己与暗市的关系。 江心炽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刻问道:“哎,老板,那你是暗市老板,那个旗袍姐姐又是谁?”宁安解释道:“她是我的母亲,名字叫严白。 在我留学回来后,她就把暗市的势力转交给我经营了。 还有……”他看了江心炽一眼,有些不太高兴地说:“你不能再叫她姐姐了!”江心炽从善如流:“好好好,哎,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老板你确实和咱妈长得有点像啊!”宁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咱妈”指的是谁,想了一下才明白,他的耳垂立刻就泛起了红。 “嗯,是有些像。 ”他默默认下了对方给严白女士换的这个新称呼。 盛飞 陈放最近感觉有点迷惑。 起因是有一天,他和往常一样准备去头儿的办公室汇报工作,刚准备敲门,门正好被打开了。 房间里走出来了一个女生,她开门的时候正朝里边儿说着话。 “我出去转转啊。 哎,那个果汁看起来还挺好喝的,你给我留一杯,我出去溜达完回来再喝!”她说完回过头,正好看见了门外的陈放,还挺自来熟地冲他笑了一下。 陈放一时间还感觉挺迷幻的。 嗯,这人是头儿的朋友吗?应该是的吧……对,之前不也有头儿的朋友来办公室找他聊天嘛!陈放不纠结了。 他端正了态度,走进去向宁安汇报暗市的事务了。 宁安一边听,一边用办公室里常备的调酒材料调好了一杯果汁,然后将其放在一边,也不见他喝。 陈放想了想,嗯……这应该是给那位朋友做的吧?也挺正常,毕竟头儿一直都是一个很周到的人。 但很快,陈放的疑惑又开始多了起来。 这个女生,来得也未免太频繁了点儿吧?基本上只要宁安在暗市,这个女生就也会跟着出现,还是形影不离的那种。 就算是好朋友这样也有点儿过于夸张了吧。 也没见头儿的其他朋友来得有这么勤快啊!然后在陈放?”莫愁抿了抿唇,有些郁闷地说道:“我……我就是忍不下去,他凭什么还能活着,我太想让他快点去死了。 ”江心炽看她一眼,缓和下语气安慰道:“别着急,他已经玩儿完了。 再说了,还有十年的时间能让你把这件事筹划周全。 姐,别为了一个人渣毁了你自己的前途。 ”莫愁冷静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莫愁说。 “我想改个名字。 ”江心炽挑了挑眉:“那很好啊,你想改成什么?”“盛飞,怎么样?”江心炽笑道:“不错,天高地阔任翱翔。 从今往后,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盛飞也笑着道:“对,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今天宁安在暗市处理事务时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事情处理到一半,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了他这儿。 “头儿!我最近都没怎么见你来暗市!你是不是找到什么新的好玩儿地方了!”陆川一进门就开始大声嚷嚷,等嚷嚷完最后一个字儿时,已经拖了只椅子熟门熟路地坐下了。 宁安瞥他一眼,已经习惯了对方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一边处理手上的事务一边答道:“嗯,最近暗市里没事的话,我都会待在外面开的酒吧。 ”陆川惊奇道:“哎,怎么头儿你也爱往酒吧里跑……那我也要去!你给我说说,是哪个酒吧?”宁安道:“你不是刚考上大学,学业还不够你忙的?”陆川嘻嘻哈哈道:“哎,那一开始确实挺忙,又要上课又有一大堆作业。 还好我同桌告诉我说可以请代课。 哎,这真是个好东西,我就赶紧也请了一个,最近总算是清闲了!”宁安问道:“大学里还能有同桌吗?”陆川道:“哎,不是。 是我高中同桌,我俩关系特好,考上同一个大学了!”说起自己的同桌,陆川话就多了。 什么天天睡觉逃学还能考第一啊,什么讲题讲得金牌家教都不换啊,什么特别能打以一挑六完胜啊……“就是脾气不好,嘴还忒毒了。 不过她人倒是没有坏心眼儿,还挺讲义气的!我妈特别喜欢她!”陆川最后总结道。 宁安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描述似乎有点熟悉。 不过宁安也没细想,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和陆川说。 “嗯,既然你现在这么闲,就对你负责的那块赌场多上点心吧。 前几天你爸来我这里,可说了不少担心你的事。 ”宁安道。 陆川开始抱头哀嚎:“头儿,老大,宁哥!你别听那个老家伙瞎唠叨。 我家那赌场不是被李姐管得好好的嘛,要我操什么心!”陆川的父亲是宁父手下的老人了,对宁家一直忠心耿耿。 在宁父意外去世后,他转而向严白效力。 这些年,严白慢慢将宁家势力交接到了宁安手上,陆老爹也被派来这边帮忙。 因为老一辈的关系,加上陆川跟宁安两人年纪相仿,所以他们俩算是从小就认识的发小。 不过后来宁安不断跳级,陆川又接连留级,两人交流见面的机会也就慢慢减少了,但感情还是挺不错的。 宁家的核心势力在海城。 自宁父去世后,海城的势力就由严白接管了。 在那之后严白也没闲着,开始不断向外扩张自己的地盘。 南江城就是她近几年开始渗透的。 她创立了暗市作为这里的据点,在宁安留学回来后,就将这方势力交给了儿子拿来练手。 陆老爹主要经营赌场生意,他名下的赌场基本上都是跟着宁家开的。 因此得知严白要在南江城发展后,他也往暗市开了一家赌场。 陆川成年后,陆老爹就打算把暗市的赌场生意交给陆川经营。 但陆川当时还在忙着上高中,宁安就让自己手下的小李帮忙管陆家的赌场了。 宁安说:“李佳明总不能帮你管一辈子的赌场吧?再说,那毕竟是你家的生意,总让我这里的人插手像什么样子。 ”陆川闷闷不乐:“老大,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是这块儿料。 叫我去管,怕不是要让赌场的人都跟我喝西北风去……”宁安无语道:“那你觉得你能干什么?”陆川思考了一下,特别真诚地回答:“混吃等死?”宁安挥挥手,很客气地请对方滚了。 “嗯?你怎么了?”宁安问道。 这一天挺清闲的。 宁安和江心炽都没有什么特别忙的事要处理,他就陪着江心炽在暗市闲逛起来。 不过就在刚刚,江心炽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立刻就将自己卫衣上的帽子戴了起来,顺便又和他交换了位置,走到了靠里侧的过道。 “嗯……看到了一个熟人。 ”江心炽解释道。 “熟人?”宁安有些诧异。 他顺着江心炽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大概有两百斤的大胖子。 那个人看着还不到一米六,但身体的宽度足足能顶上三个人。 因此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大肉球。 但他可一点儿都没有大肉球那么可爱。 那男人的面相透着一股狡诈奸滑的气质,看着就令人生厌。 宁安认识他。 那个大肉球名叫赵金,是北三区一个黑赌场的老板,基本什么生意都沾。 而且他最爱诱拐家境普通又初入社会的无知青年进赌场赌博,逼死了不少条人命,是宁安最反感的那类人。 毕竟去祸害普通人能得多少钱,但赵金就是有这样的恶趣味,喜好看那些家破人亡的惨剧发生。 宁安问道:“他惹过你?”江心炽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不是,是我坑过他。 把他坑得还挺惨的。 所以他看我特不顺眼,见面必掐架的那种。 嗯,我不太想给老板你这儿惹事。 ”宁安无奈道:“你不用担心,他就是看到你,也不敢在我这儿闹事儿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又怎么坑过他?”江心炽道:“哦,是我上初三那年,有一个舍友被他骗到黑赌场赌博,然后输了能有两百万吧。 我就去了他的赌场找他对赌。 嗯,不过我偷偷出千了,赢了他好几场,不仅把我舍友的钱赢了回来,还让他倒贴了五百万。 ”宁安惊讶极了。 他看了对方一眼,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赌博?还会出千?”要是放到以前,宁安绝对要好好说她一顿怎么小小年纪还敢去赌场这种危险的地方。 不过现在,他已经非常清楚江心炽无法无天的性子了,对她干的这类危险事儿也已经成功脱敏。 反正只要她能事成之后全身而退,宁安也就不多唠叨什么了。 因此,他更关心的事情是:“嗯,虽然你坑了他挺多钱的,不过他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你过不去吧?”五百万乍一听似乎挺多的,但对于这种暴利的黑赌场来说,不过就是一点毛毛雨。 赵金应该不至于为这点小钱和一个初中生过不去。 江心炽特别淡定地解释道:“哦,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甚至都没要那五百万。 我赢了后,就让他们把我舍友欠下来的债销了。 然后我就给赵金说其实我是出千才赢了来着,不该我拿的钱我是不会要的,就把那五百万筹码又还给他了。 ”宁安:“……当着所有人的面?”江心炽特别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不然呢?”那就难怪了。 一个赌场老板,不仅被一个没成年的孩子出了千,竟然还没看出来不对。 最后小孩儿甚至连钱都没要。 这都不能算踢馆子了,简直相当于往人家脸上扇了十个巴掌的程度。 更何况还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赵金面子里子都能丢尽了。 “他……他没去找你麻烦吧?”宁安问道。 “嗯?你是指他派了几个弱鸡来跟我玩过家家?”宁安笑着摇了摇头:“嗯……算了,你没事儿就好。 ”“哎,不过说起来,那赌场挺让我失望的。 我一直以为赌场老板都是那种穿着貂皮大衣,拿着个烟斗,风情万种的古典美人呢!”江心炽遗憾地讲道,“结果一个赵金,真是打碎了我对赌场所有梦幻的想象。 ”宁安好笑道:“你想什么呢。 赌场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你说的那样闲情逸致的人。 ”江心炽失望地说:“电影里都是那么演的啊!”宁安说:“嗯?那种电影都是男导演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当个乐子看看就行。 ”大概是见江心炽还有些恋恋不忘,宁安提议道:“嗯……如果你真的很想看类似的赌场老板,暗市里倒是有一个,不过可能会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江心炽眼睛立刻就亮了:“老板老板,快带我去带我去!”宁安带她去看的赌场老板的确和电影里的很不一样。 女人大概三十上下,皮肤有些粗糙,眼角也生了些许皱纹。 她没有留电影里那种大波浪,而是剪了一头很利落的短发,正好到耳根的长度。 女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非常便于行动,给人的感觉精明强干极了。 她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江心炽刚看过去,对方锐利如电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在看到对面的人是宁安和一个年轻姑娘后,她眼里的警惕就缓和了下来,朝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忙着处理工作去了。 宁安问道:“看完了?”江心炽点了点头:“嗯……虽然和电影里的很不一样,但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现实里的这个赌场老板!” 爱情 江心炽最近有点忙。 倒不是学校里有什么问题,而是她在暗市这里找了点事情做。 虽然她会的东西挺多,不过宁安一不需要她来当保镖,二也不需要她去教赌场老板怎么出千。 思来想去,江心炽提议道:“要么我去帮你升级一下暗市的防护系统吧!”宁安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毕竟江心炽可是凭借电脑技术搞垮了无数地下势力的顶级黑客“黑猫”,这类事交给她做再令人放心不过。 于是暗市的系统中心迎来了一个年轻的新人。 起初技术人员对此还颇有异议,认为江心炽这么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青年学生,真的能胜任系统中心的领导工作吗?不过很快他们就没再质疑了。 一是因为江心炽真的有本事。 二是因为,江心炽要搞大动作。 所以他们的任务量一时剧增,大家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连眼睛都失去了光彩。 江心炽不仅提出了要全面升级暗市系统的防火墙,还要加入一个全新的反入侵系统。 具体的原理比较复杂,江心炽给宁安介绍时主要讲述了这个系统的作用。 “我在高中的时候研究过,先给我的电脑装上实验过了。 如果防火墙遭到破坏,这个系统会立刻检测到并发出警报,还可以追踪对方设备的实时位置。 如果入侵者的设备防护系统不强,我们还能反向入侵对方的系统,窃取到他们的内部资料,顺便再随机植入点儿病毒。 ”这个的确很有用,尤其是对于暗市来说。 因此宁安表示会全力配合她的工作。 于是系统中心的工作量又翻了一倍。 江心炽在电脑房里忙活了一个多月。 她想把自己的构想快一点实现,因此刚开始吃喝都是简单应付,连睡觉都要睡在系统中心。 宁安看不下去了,干脆亲自跑来督促对方好好吃饭。 他见江心炽实在是忙,只好做了方便吃的面包饼干之类的食物,然后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喂给对方。 至于睡觉,他则让人往系统中心直接搬来了一张床,让对方别再凑活着爬桌子上睡了。 等最后一串代码敲完后,这项大工程总算能结束了。 不仅是系统中心的技术人员,连宁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江心炽又带着中心的负责人检查了一遍系统,确认过没有任何遗漏后,才正式宣布除了留下日常维护的人员,大家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折磨……哦,不对,应当是和谐的相处,大家对江心炽彻底心服口服了。 在这之后,没人会对她的命令再有什么异议。 甚至在空闲时间还有好几个人跑去请教她关于电脑方面的知识。 江心炽来者不拒,虽然有时候依然会被一些脑子不灵光的气得骂人,但她从来不会藏私,骂归骂,教也会教得很认真。 系统中心从此又多了一项日常,就是江心炽时不时的知识传授小课堂。 毕竟江心炽只有一个。 她不可能一人包揽暗市系统的所有的活儿,所以她觉得帮忙拔高一下中心这些人的技术水平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系统升级的大工程结束后,宁安问江心炽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江心炽笑道:“老板,你怎么跟圣诞老人一样?嗯,做了好事就给满足一个愿望?”宁安失笑道:“嗯?有吗?不过你的确帮了我很大的忙。 ”江心炽想了想,然后问道:“嗯……那我想和你上床,这个可以满足吗?”宁安不笑了。 他沉默着看了江心炽一会儿,才回答道:“这个不行,换一个。 ”江心炽半真半假地嚷嚷道:“老板,你这是嫌弃我吗?”宁安无奈道:“我没有。 只是……现在还不太合适。 心炽,我们还没有发展到可以做这件事的关系。 ”江心炽问道:“嗯,老板,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算合适?”宁安肯定地回答道:“至少也要在结婚以后才可以。 ”江心炽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她眨眨眼,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老板,老板,宁安呐……”她笑着感慨道,“嗯……好吧,好吧。 我同意你的想法。 那我换一个愿望,你可以亲我一下吗?”宁安也笑了,他回抱住对方,轻轻吻了上来。 “老板,我觉得,你的爱情观真的非常地……嗯,怎么说呢,很特别。 ”江心炽说道。 这是一个悠闲的午后,阳光明媚而温柔。 酒吧里只有江心炽和宁安两个人。 江心炽今天带来的花束是郁金香,宁安特意选了椭圆形的花瓶来放花。 在他插花时,江心炽就托着下巴安静地注视着对方的动作。 江心炽想到了“岁月静好”这个成语,挺适合用来形容她和宁安待在一起时的感觉。 等宁安摆弄好了花后,江心炽忽然向他提起了这个话题。 宁安有些疑惑地回答道:“嗯?你觉得很特别吗?但正常的爱情观,不都应该是这个样子吗?”江心炽笑了,她点点头,赞同道:“这么说也没错,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却很少。 所以我才会觉得老板你很特别。 ”她好奇地问道:“老板,我还挺想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 嗯……毕竟你身上有很多特质都让我觉得很新奇。 ”宁安愣了愣,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吧台,斟酌着回答道:“嗯……其实我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我的母亲。 ”不同于其他家族总会把孩子送进私立学校上学或者直接请私人家教辅导,宁安的教育一直和普通孩子一样,按部就班地上着公立学校。 这是严白坚持要求的。 宁安的学前教育和小学经历都是完整的。 等上了初中后,严白才表示他可以尝试着跳级。 所以宁安分别在初中和高中各跳了一级,包括后来出国留学后,他也提前了两年结束学业。 因此相对于十二岁之前,他后来在学校里的生活并没有前者留给他的记忆深刻。 毕竟那时他一直忙于制定学习计划,提前学习新课程,比周围同学的课程进度要快了一大半。 因此他在初高中时期基本上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不过有一个倒是例外。 初中部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收拾起书本。 走读生准备回家,住校生则三三两两结伴打算去吃晚饭。 十三岁的宁安也收拾好了书包,准备等会儿去隔壁班找贺晴天一起回家。 贺晴天是宁安从上幼儿园时就认识的朋友。 两人后来还上了同一所小学,直到初中还是同校,只是没有被分到一个班。 贺晴天她们班的老师一向爱拖堂,因此宁安也习惯了在放学后要等上十分钟左右才能和对方一起回家。 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因为有一个男生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班里,最后站定在了宁安桌子前。 那个男生态度很不友好地问道:“你就是宁安?”宁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回答道:“不是,我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那个男生愣住了,他用自己那不太灵光的脑袋仔细思考了一下,才又扬起头,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警告道:“那你记得给你哥说一声,让他离贺晴天远点儿!”宁安很是温和地问道:“为什么?”男生挥了挥拳头,张牙舞爪地凶道:“因为贺晴天是老子看上的女人,我不准她身边有任何除了我以外的男人接近她!”宁安很是困惑地问道:“这件事贺晴天同意吗?”那个男生瞪起了眼:“我管她同不同意,反正只要我不愿意,你们就都不许和她说话!”宁安试图和他讲道理:“你这样做不对,和谁说话是贺晴天的自由,你没有权利去控制她的人际交往。 ”那个男生生气了,他挥起拳头要揍宁安。 宁安反应极快地侧过身,那个男生一时收不住力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宁安没再理会他的哭叫,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啊?不是,他有病吧,他还去找你了?”贺晴天气愤地嚷嚷道。 放学回家的路上,宁安和贺晴天并排走着。 听宁安讲完了今天发生的事后,她气得问候了那个男生的十八代祖宗。 “哎,对不起啊,宁安,给你添麻烦了。 ”骂完后,贺晴天才有点不好意思地给对方道歉。 宁安摇了摇头:“没什么麻烦的。 倒是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贺晴天愤愤道:“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明天去学校打他一顿!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宁安担忧道:“万一被记处分怎么办?”贺晴天犹豫了一下,又坚定地说:“处分就处分,谁怕啊!”宁安提议道:“要么我帮你打他吧,老师应该不会记我处分的。 ”宁安是老师眼里标准的三好学生,他惹事儿的话,老师的确会更袒护他一点儿。 贺晴天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不行,这是我的事儿!你帮我像什么样子!”宁安点了点头:“好吧,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尽管来找我。 ”回到家后,严白照例笑着问他:“今天学校里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宁安想了想,回答道:“嗯,是发生了事情,不过不算有意思。 ”他把那个男生的事给妈妈讲了一遍。 “他可真奇怪,嗯……”宁安不解地说道,“他讨厌贺晴天吗?不让别人和贺晴天一起玩,我在书上看到过,这属于校园霸凌。 我要不要给老师说一下这件事?”严白想了想,赞同道:“嗯,你当然可以向老师反应这件事。 不过,那个男孩并不是讨厌晴天。 相反,他应该是喜欢晴天的。 ”宁安更加困惑了,“嗯?他喜欢贺晴天?那为什么又要对她那么坏?”严白笑了,她耐心地解释道:“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那个男孩的本心或许不坏,可他的方式用错了,所以才会导致坏的结果。 安安,你不能学他这样。 如果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应该尊重她的人际交往,不能过分干涉对方的意志。 ”宁安认真点了点头:“我知道,妈妈,你说过,交朋友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尊重对方!”严白笑了,她温和地说道:“嗯,没错。 不过这件事并不是普通的交朋友,嗯……这涉及到了爱情。 ”宁安睁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爱情?可是书上不是说,没有成年之前是不能谈爱情的吗?”严白回答道:“嗯,书上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因为你们年纪还小,做事还不够成熟。 而爱情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凭你们现在的经验还不能很妥当地处理好它。 不过,这并不代表你不可以去了解它。 ”那周周末,严白带宁安去看了《泰坦尼克号》的电影。 这还是宁安第一次接触相关题材的事物,因此他看得认真极了。 不过,在看到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床戏那部分时,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等这段过去后,他才默默抬头继续看起了后面的剧情。 严白当时似乎看了他一眼。 电影结束后,严白问他:“你觉得怎么样?”“很好看,也很感人。 ”宁安认真地回答道。 “我很高兴露丝最后可以获得新的生活……嗯……但是,妈妈,她后来又嫁给了别人,可她不是很爱杰克吗?我并不是认为她这样做不对,只是,她那么喜欢过一个人后,还会再爱上别人吗?这会不会是,对他们之间感情的一种背叛……”严白笑着说:“你认为呢?”宁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严白慢慢解释道:“露丝爱杰克,和她再次嫁人并不冲突。 我知道这对现在的你来讲或许很难理解。 ”宁安认同地点了点头:“嗯……我是不太懂,里的主人公们不都只会爱上一个人吗?如果爱人死去,他们也会跟着一起殉情。 ”严白说:“殉情的确是一个很浪漫的举动。 不过,安安,带着对爱人的思念努力活下去,是更需要勇气的。 露丝她很勇敢,比起忠贞,过得幸福才是更重要的。 我想杰克也会很高兴看到她这么选择。 ”对于电影理解的讨论结束后,严白又问道:“刚刚在看电影时,我注意到有一部分你没有去看,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宁安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子,犹豫着说道:“嗯……是……是因为……他们……他们突然……做了很亲密的事情……嗯,这不应该是很私密的事吗,怎么能……放在大屏幕上来看呢……”严白想了想,耐心解释道:“嗯,按照常理来说,这件事的确不适宜放在大庭广众下展示。 不过影片里只是很隐晦地提到了一下,并没有超出人们接受的那个限度,这也是为了让剧情能发展得更为流畅。 而且,□□也不过是一种正常的生理需求,安安,你不需要因为谈到这件事而感到羞耻。 ”宁安感觉自己的脸又烧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嗯,可是,可是……”严白奇怪地问道:“你们上生物课时,老师没有给你们讲过这些事吗?”宁安犹豫着解释道:“讲过……讲过一点点,但当时男生们都在起哄,然后……然后老师就让我们自己看一下课本,就算讲完了……嗯,课本上也只是稍微提了一两句,没有很仔细地说……”严白轻轻皱起了眉头。 “安安,他们的做法是不对的,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那天严白亲自给宁安上了一堂生理课。 她很细致地向对方讲述了女人和男人的生理结构,以及□□的具体过程。 宁安刚开始听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慢慢也放松了下来。 在知道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这听起来是很正常的一回事,老师和同学们那么抗拒提到这个,反而有些奇怪。 ”严白笑了笑,她赞同道:“没错,关于性的话题并没有什么可耻的,你只需要把它当成和吃饭睡觉一样正常的生理需求看待就可以。 越是避讳这个话题,反而越不能让人们得到关于它正确的认知,甚至有可能会由于错误的认知而引发错误的做法。 ”除了这些,严白还对宁安讲了□□之外的话题。 “安安,你要记住,虽然□□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需求,但它同时也承担着表达爱意的功能。 这是一种很亲密的行为,你只可以和能让你产生‘爱情’这种情感的人做这件事。 而且,妈妈刚才也给你讲了关于人体生理构造的问题,所以这件事只能在你和对方都成年了后做,不然会伤害到你们的身体。 还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一定要在经过对方同意后才能做这件事,只要你喜欢的人表现出了哪怕只有一点抗拒,你都应该立刻停下,记住了吗?”宁安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要经过对方的同意。 ”严白笑着补充道:“当然,也要经过你的同意。 尊重是互相的,如果那个人违背了你的意愿,你也一定要提醒她这件事。 ”之后严白给宁安买了好几本和爱情有关的书籍给他看。 “妈妈,那些书我都看完了!”宁安抱着一本红色封皮的书从楼上匆匆跑了下来。 严白笑着问道:“嗯,那你最喜欢哪一本呢?”宁安举起了他抱在怀里的那本书,展示给严白看。 “这本,《飘》!”严白感兴趣地问道:“嗯?为什么呢?”宁安说:“嗯……其它的书其实也很好看,但这本书里有很多我更喜欢的角色。 ”严白笑着问道:“是吗?那你最喜欢的角色是谁呢?”宁安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很高兴地回答道:“梅兰妮!我最喜欢她!”严白看起来有些意外:“嗯?梅兰妮?她的确是个好姑娘。 不过……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斯嘉丽这样的女生。 ”宁安笑着回答:“那不一样,我也很喜欢斯嘉丽,不过对她和对梅兰妮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严白问道:“嗯,有什么不一样呢?”宁安很认真地回答道:“斯嘉丽,她有一种很野蛮又很旺盛的生命力,这让我觉得她很特别,我非常欣赏她。 如果以后我遇到了像她一样的女生,我想我会很愿意和她做朋友的!”严白又问道:“那梅兰妮呢?”宁安认真想了想,才慢慢回答道:“梅兰妮……我觉得我和她很像。 她有自己的信仰,可是她的信仰又和新世界格格不入。 但是她没有选择逃避,而是能够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在新世界里努力地活下去……这让我觉得很伟大。 所以……我希望我以后,也能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 选择 宁安向江心炽讲道:“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的母亲给我讲了许多她关于爱情的理解,这对我的影响很深,我的爱情观也是在那时候被慢慢塑造起来的。 她还给我买了很多书……”江心炽好奇地问道:“什么书什么书?”宁安回答:“《简爱》,《傲慢与偏见》,《飘》,她说让我读这三本差不多就够了。 至于其它的,如果我感兴趣,可以在看完这些后再去读别的爱情。 ”江心炽“哇偶”了一声,特别认同道:“老板,你妈妈是真的特别有品!你是不是在看了这三本后,其它的就根本看不下去了!”宁安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对,虽然其它的书文采也不错,但我读起来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江心炽道:“其实还有《红楼梦》!也很好看!”宁安笑道:“嗯,这本书我母亲也给我买过,不过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才开始读的。 ”江心炽点了点头:“嗯,可以理解,毕竟这本书对小孩子来说确实有点复杂了。 我姥姥就特别喜欢这本书!”江心炽又问道:“哎,老板,那三部曲里你最喜欢哪一个?”宁安疑惑道:“什么三部曲?”江心炽比比划划:“《简爱》,《傲慢与偏见》,《飘》,正确爱情观启蒙三部曲,我命名的!”宁安无奈地笑道:“嗯,还挺有道理。 我最喜欢《飘》。 ”江心炽又“哇偶”了一声,“老板!你也很有品,和我最喜欢的书一样!哎,那你觉得我最像书里的谁?”宁安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斯嘉丽。 ”江心炽高兴地笑了起来:“哇偶,老板,对我评价这么高啊?”宁安笑道:“嗯,因为你们都有一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劲儿。 ”江心炽“嘿嘿”笑了一下,又打趣道:“那老板你希望你是谁?白瑞德还是艾希礼?”宁安轻轻笑了笑,他很温和地看着对方,认真回答道:“我更希望我是梅兰妮。 ”江心炽愣住了。 不过她很快也笑了起来。 “梅兰妮?嗯……老板,你说得对!毕竟斯嘉丽除了她的母亲,最爱的人就是梅兰妮了!”天黑得比以往更早了,入秋后的气温也慢慢降了下来。 路边的煎饼摊子前,老板熟练地将面糊抹在了烙饼锅上,再给上面打上了一只鸡蛋。 等面糊混着蛋液迅速被铁锅表面的高温煎熟后,再给上面撒上香菜丝,碎葱花,小咸菜,花生粒,辣椒末,抹上特制的咸酱。 给里面卷上薄脆生菜还有香肠,拿小铲子铲成两块,用油纸分别包起来,新鲜出炉的煎饼果子就被江心炽和陈晚拿到了手上。 江心炽提前付过了钱,把煎饼果子接过来时,还特别乖巧地喊了声:“谢谢姨姨!我来这边儿就是惦记你做的这煎饼果子呢!”摆煎饼摊的老板笑呵呵地应道:“哎!姑娘,喜欢吃常来啊,下次阿姨给你们多打俩鸡蛋!”陈晚站在一旁啃煎饼,听她们俩的对话也乐得直笑。 告别了煎饼老板,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沿着街道往前走。 她们很有默契,吃东西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而且也不会因沉默感到尴尬。 陈晚吃完了最后一口饼子,把塑料袋和油纸扔进了垃圾桶,顺便把江心炽的也帮忙扔了,这才开口和对方聊天。 “真是的,好不容易熬完高三,我还想着到了大学跟你在一块儿玩儿的时间就能变多了。 结果你看看,除了暑假那三个月你来找我了几次,开学这段时间我在学校里连你见都没见过一面!”江心炽“嘿嘿”笑道:“那什么,我请了一个学期的代课,所以没特别重要的事儿都不怎么去学校。 ”陈晚不高兴道:“哼,那一天天的就只能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去教室了!”江心炽搂住对方,笑嘻嘻地讨饶道:“晚晚,你早说嘛!我明天就去学校,当你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全职陪聊,你专业课我都陪你一起去上!”陈晚“哼哼”了两声,不过也没真让她去。 “不用这么夸张,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了?我周三的课最少,你每周三来学校陪我吃一次饭就行。 还有周末!你最少要抽出两个……啊不,三个小时的时间来陪我出去玩!”江心炽笑道:“好好好,为了弥补我这个月对晚晚的冷落,十一国庆我带你去海滨市玩儿好不好?”陈晚满意了,她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我知道你很聪明,不过你不来学校真的没问题?我听说哲学也挺难的吧?”陈晚问道。 “昂,还行吧,就是背的有点多。 嗯……也挺抽象的,不过还是很有意思的。 再说了,平时我们专业考核也蛮水的,我混个及格就成。 ”江心炽无所谓道。 “你呢,你们专业情况怎么样?”陈晚回答:“嗯,中文任务量挺重的,每天要背要记的东西有好多。 不过我们专业课的老师讲得特别好,我感觉每天过得还是蛮开心的。 ”江心炽笑道:“那很好啊,教文学的老师要水会真的很水,要好又是顶天了的好。 遇到一个讲得好的老师很难得的!”路走到一半,江心炽想了想,说道:“晚晚,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陈晚问道:“嗯?什么事?”“我谈恋爱了。 ”江心炽笑着说。 “哎?什么时候的事?是你之前跟我提到过的那个酒吧老板吗?”陈晚惊讶地问道。 江心炽笑着点了点头:“嗯,我好不容易才追到他的。 我们是开学那会儿确定的关系,当时他还跟我一起陪我姥姥去逛学校了。 ”陈晚笑道:“那很好啊,脱单快乐!”江心炽弯起了眉眼,笑道:“嗯!你哪天有时间,我带你去认识认识他?”陈晚想了想,敲定了日子:“就十一放假那天吧,我到时候去找你,见完咱们俩顺便还能一起去机场。 ”“嗯?你要和朋友去海滨市玩吗?”宁安问道。 那天和陈晚聊过后,江心炽见了宁安,就把陈晚要来以及自己要和她出去玩的事给宁安提前说了。 “嗯,老板,你那天方便吗?”江心炽问道。 宁安笑道:“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可以放心邀请你朋友来家里做客。 对了……”他问道:“要我帮你做计划吗?我之前和我母亲也去海滨市旅游过,知道那里有哪些味道不错的餐厅。 ”江心炽眼睛一亮,欢呼道:“需要需要,其它的都可以将就,这个我可太需要了!”出发前,宁安陪着江心炽做好了旅游攻略,顺带把需要用到的行李也一并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宁安果然是从小到大的标准三好学生,办事情周到细致多了,有很多不容易想到的事儿,他都能提前帮江心炽考虑到。 “嗯?胃药?老板你让我带这个东西做什么?”江心炽问道。 “这个是为了以防万一。 那里海鲜很多的,你肠胃又不好,吃东西的时候记得要注意一些。 ”宁安嘱咐道。 “好好好,知道了老板。 哎?那驱蚊水又是做什么的,秋天还会有蚊子吗?”“去海边玩的时候可能会有,嗯,不过这个是不是不能上飞机来着?你也可以去海边玩之前临时买一些。 ”给江心炽说好了要注意的事情后,宁安又帮她列出了推荐的餐厅和小吃点,而且还是按照着她们的游玩路线排的序。 江心炽收到后如获至宝,把这份名单放到了旅游计划的最顶端。 陈晚在八点钟到达了枫叶街13号别墅。 她估摸着这个时间点江心炽应该已经吃完了早饭,稍微准备一下后就能直接出发了。 但按响了门铃后,出来开门的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陈晚微微一怔,朝对方很客气地笑了笑:“你好,我叫陈晚,是江心炽的朋友。 ”宁安也客气地笑了笑,侧身迎对方进门:“嗯,请进。 心炽和我说过你今天会来,你随便坐,我先去叫她起床。 ”陈晚点了点头,跟着对方到客厅沙发坐下。 宁安给她倒好果汁后,就去江心炽的卧室了。 这还是陈晚第一次见到宁安。 从刚才一进门,她就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对方。 长相自然是没话说的。 对方的脸已经不能用好看来形容了,精致得好像是白瓷做成的漂亮人偶一样。 这种长相很容易给人留下温柔易碎的印象,但对方身上偏偏又有着古代君子温润如玉的谦和气质。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对方身上却能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因此他举手投足之间,总带着令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至于性格,虽然两人刚刚只相处了不到十分钟时间,但陈晚依然能从细节处推断出,对方大概率是一个脾性温和又很有分寸感的人。 尤其是在她注意到,宁安去叫江心炽时,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敲了敲门,等屋内的人喊了一声“进”后,他才推开门走了进去,而且还有注意随手带上门。 嗯?所以说原来江心炽和宁安还是分房睡的吗?陈晚有些意外。 不过在综合了以上这些见闻后,陈晚才算是放下了心。 这个人倒还不错,能配得上心心。 江心炽穿着一身印有卡通猫咪头的睡衣,趿着拖鞋就出来了。 “晚晚,你到的这么早吗?”江心炽打着哈欠问道。 她头发一边儿翘了起来,显然是还没睡醒的样子。 陈晚站起身,替对方顺了顺翘起来的头发,无奈道:“这还早吗?我以为你都吃完早饭了。 ”江心炽嘟囔道:“飞机不是下午三点才起飞吗,还早着呢。 ”宁安道:“早饭在锅里温着,你饿不饿?饿的话我先端出来晾一会儿,你洗漱完就能直接吃。 ”见对方点了头,他又问陈晚要不要和江心炽一起吃早饭,陈晚表示自己已经在家里吃过了,不用再麻烦对方。 宁安进厨房料理早餐,陈晚就陪着江心炽去洗漱,顺便再确认一下对方行李都准备好了没。 “你把换洗衣服带够就可以,还有身份证,其它的我都准备着呢。 ”陈晚说道。 江心炽洗完脸,正一边往牙刷上挤牙膏一边回答:“你放心好了,这次我行李收拾完,宁安还又帮我理了一遍,绝对没什么问题了!”陈晚等对方洗漱后,跟着她回卧室顺路看了眼行李。 江心炽没夸张,这行李准备得的确很妥当。 早餐是江心炽最爱的皮蛋瘦肉粥,还有煎蛋和煎培根。 宁安更喜欢吃吐司,不过因为江心炽对这个不太感兴趣,因为她总觉得面包之类的东西顶多当饭后甜点,吃正餐肯定还是要吃热乎的。 所以在江心炽住进来后,家里的冰箱头一次放进了馒头和花卷。 江心炽吃花卷就煎蛋吃得正香,陈晚就坐在她旁边,很自然地给对方递过去了一杯水,结果她手上的水刚递到一半,坐在江心炽正对面的宁安也恰好推过来了一杯果汁。 陈晚和宁安手上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宁安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将果汁收回来,陈晚就先开口说道:“吃完饭直接喝水好像不利于消化来着,心心还是喝果汁吧。 ”江心炽二话不说,先把陈晚递过来的水接了过去,又按住了宁安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收的果汁,等把两个杯子都捣鼓到了她这里后,才开口道:“哎,我正好渴了,喝上两杯刚刚好。 ”陈晚和宁安都忍不住笑了。 雨夜 “哦,对了,我之前不是还说要让你俩认识认识的嘛,怎么刚就直接吃起饭来了!”江心炽喝光了最后一口粥,擦嘴角时,忽然想到了这件事,于是一拍脑袋嚷嚷道。 宁安无奈道:“不急,你吃饭更重要。 ”陈晚则笑着说:“没事,现在说也来得及。 ”江心炽先向陈晚示意了一下宁安:“这是宁安,我的男朋友,我们已经交往有两个月了。 ”然后她又拍了拍陈晚的肩,向宁安介绍道:“这是陈晚,我的闺蜜,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最好的朋友了!”陈晚听到这句话时轻轻笑了笑。 刚上初中的时候,陈晚被分到了江心炽前桌。 江心炽的同桌是孟蝶,不过因为孟蝶经常要去排球队参加训练,所以江心炽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坐着的。 那时候陈晚和她还不太熟,江心炽留给她的印象大多是趴在课桌上枕着校服外套呼呼大睡。 而她们最多的交流就是上课后,老师会让陈晚把江心炽叫醒听课。 陈晚只好转过身轻轻拍拍对方的胳膊,提醒道:“同学,要上课了。 ”江心炽这时会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在老师絮絮叨叨的训斥中,懒洋洋地揉揉眼睛,努力打起精神听完这一节课,等下课铃声一响,她就火速爬桌上继续睡了。 所以对方最初留给陈晚的大半记忆,只有一个背对着她的脑袋。 两人有了进一步了解的契机,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陈晚被老师留下谈话,离开学校时已经很晚了。 天上正下着雨,夜里光线很暗,她只能借着偶尔一点路灯的光亮看清回家的路。 在转过一个十字路口后,陈晚看到了江心炽。 对方没有带伞,身上的衣服几乎被雨水淋得快要湿透了。 但她看起来毫不在意,正耐心地蹲在中心广场一个小花坛边上。 陈晚听到那边传来了细微的猫叫声。 陈晚走了过去,将自己手上的伞向对方倾斜了大半。 江心炽察觉到雨似乎不下了,就回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她微微一怔,然后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陈晚也对着她笑了笑。 雨伞开辟出了一方小小的空间,为两人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陈晚看向花坛,里面躲着一只猫咪,它身处的灌木丛上方被盖上了一件雨衣。 陈晚问道:“你是要哄它出来吗?我书包里有香肠,可以拿出来试试。 ”陈晚将香肠掰碎成小块,一部分扔进了躲在花坛里的小猫脚边,一部分放在了围着花坛的石板边上。 小猫犹豫了很久,才一点一点地试探着走了出来。 在感受到面前这两个人类没有什么恶意后,它才小心地低下头吃着石板上的香肠块。 这是一只橘色小猫,瘦瘦小小的,毛发也因为雨水沾上了泥浆,看起来脏兮兮又湿漉漉的,像是一个小流浪儿。 江心炽把雨衣从花坛上拿了下来,展开遮在了小猫身上。 小猫被吓得一哆嗦,细声细气地“米奥”叫唤了一声,在察觉到对方没有其它动作,而且落在自己身上的雨也消失不见后,它才放下心来继续进食了。 陈晚注意到了小猫的眼睛,那里没有像玻璃一样明亮澄澈的眼球,而是两个已经结了血痂的黑色窟窿。 看痕迹很明显是被人挖出来的。 陈晚心中一沉。 小猫吃完了香肠,也逐渐放松了警惕,它摸索着爬到了江心炽手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对方的手指。 江心炽手法娴熟地给它顺了顺毛,小猫喉咙里发出很舒服的“咕噜咕噜”声。 江心炽摸了它好一会儿,才小心地试探着要把它抱起来,见小猫没有抵触,她才放心地将这只橘色小团子抱进了怀里。 陈晚把伞又往对方那边倾斜了一点,问道:“你现在要去哪里?”江心炽说:“我找找最近的宠物医院,先给小猫看看身体情况,再给它洗个澡打个疫苗。 ”陈晚问道:“你要养它吗?”江心炽点了点头。 陈晚心中有些高兴,她笑着说:“我陪你一起吧。 ”那天她们带着小猫去了周边的宠物医院,店长是个胖胖的阿姨,一见小猫就满眼心疼地嚷嚷起来:“哎呀,哪个混蛋这么残忍,把小猫弄成这样了!”江心炽拜托对方给小猫做个检查,店长立刻应了下来,她拿了根猫条,一边哄着小猫一边把它抱进了里间的屋子做检查。 她给猫咪仔细处理了眼睛上的伤口,再洗完澡打了疫苗,最后又给它身上的摔伤耐心上好了药,才问江心炽:“你打算把这个小猫怎么办?”江心炽说:“我要养它。 ”店主笑了笑,问道:“你家长同意吗?没有眼睛的猫咪很少有人愿意养的。 我看你还在上学吧,应该没有太多时间去照顾小猫,这件事你得和家长商量好。 ”江心炽明显犹豫了一下。 陈晚见状主动提议道:“如果你家里不方便的话,交给我来养也是可以的。 ”江心炽看起来松了口气,她问道:“会给你添麻烦吗?”陈晚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姥姥和我奶奶都很喜欢小猫,她们会照顾好它的。 ”店主没让她们把小猫带走。 她说小猫身上的伤有些多,先让它在店里住一段时间,等伤好全了再让陈晚接回家。 江心炽要付钱,店主坚决没收。 “你们学生能有多少钱啊,留着给自己买点笔啊本子啊或者好吃的,这小猫又用不了多少东西。 ”店主笑眯眯地说。 不过后来江心炽陪着陈晚把小猫接走时,还是趁着店长不注意,偷偷把钱放在了店里的桌上。 “给它起什么名字好呢……”陈晚搂着怀里的小猫,给它轻轻地顺着毛。 这猫咪和她们俩很熟了,已经没了初见时的警惕。 它在陈晚怀里很舒服地翻了个身,“呼噜呼噜”地咕哝着。 江心炽想了想,提议道:“呃……招财?炸饺子?小葵花?”陈晚看她一眼,干笑了两声:“这名字,还挺接地气哈……”陈晚毕竟是一个爱好古典文学且非常具有文艺范儿的小姑娘,她最后按照毛色,给小猫取了“金丝虎”这个名字。 江心炽也很高兴:“嗯,老虎嘛,一听就很厉害!”在那之后,江心炽一有时间就往陈晚家里跑,去看看金丝虎过得怎么样,顺便和陈晚一起跟它玩。 甚至后来连陈晚家里的长辈们都和她混熟了,熟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江心炽离开时,陈晚姥姥都会让她把家里垃圾顺带扔下去的那种。 陈晚家是标准的知识分子家庭,她妈妈和爸爸不用多说,都从事着文化教育方面的工作。 而她的爷爷和姥爷,退休前也都是学校里的老师。 陈晚的奶奶陈秋水,是上个世纪有名的导演,好几部老一辈耳熟能详的电影,就是陈秋水拍出来的。 据说陈晚刚出生时,陈爸爸本来想给女儿取“婉”字为名,陈奶奶知道后很不高兴地说了一句“柔顺怎么能用来当名字呢”,然后她大手一挥,把“婉”字换成了“晚”字,陈晚的名字才这么确定了下来。 陈晚的姥姥闻仙音则是曾经火遍大江南北的戏曲艺术家,即使现在年纪大了,也依然有着一把好嗓子。 唱起戏来虽不比年轻时候,却多了一份岁月沉淀下来的风韵。 陈晚从小受闻姥姥的影响,也对戏曲非常感兴趣,得闲的时候,她就会跟着闻凤来学唱戏。 江心炽和陈晚熟起来后,去她家玩时,偶尔陈晚兴致来了,就会学姥姥捏着兰花指,给江心炽唱上那么一段。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似这般,都付与了断瓦残垣——”她的嗓音柔美极了,让江心炽想到了夜晚天上的月亮。 江心炽对这类文艺作品向来不感兴趣,但陈晚的声音很好听,所以她听得也很耐心。 等陈晚唱完了,江心炽就停下给金丝虎顺毛的手,很捧场地给对方鼓起掌。 陈晚知道江心炽很多事情。 比如她有时候会出入一些学生不应该去的地方,比如她家里的事,还有她的母亲。 江心炽生命里那一段非常难熬的时光,是陈晚陪她走过来的。 那天陈晚接到消息,匆匆跑去了警局找对方。 江心炽低着头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陪在她身边的警察姐姐正耐心地安慰着她。 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尴尬,对周围问话的警察小心地陪着笑,时不时还点点头,连声道:“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接待室门口站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她的神色有些奇怪,担忧中还混杂着一点幸灾乐祸。 在她旁边站着的还有两个孩子,看着比陈晚也大不了多少。 其中有一个女孩,她脸上可就没有那么好的掩饰了,虽然偶尔会用手捂一下嘴,但眼里明显透露出了欢快的笑意。 奇怪的一群人。 陈晚心里想。 很快,接待室里的中年男人和江心炽就被警察送了出来。 其中一个警察阿姨表情明显有些不好,但还是尽量客气地朝中年男人说了一句:“必须要好好处理这件事,不能为了推卸责任就随便算了。 ”中年男人忙“哎”了一声,还尽量挤出来一个笑容,用非常造作的柔和语气朝江心炽问:“小炽啊,有人来接你吗,要不要爸爸送你回去啊?”江心炽冷冷瞥他一眼,说:“你谁啊,我爸早死了。 哦,他作孽太多被车给撞死了,脑浆都流了一地呢。 ”之前那个安慰江心炽的警察姐姐没忍住笑了一下。 中年男人的笑容一时僵在了脸上。 警察阿姨这时候说道:“要是没人送的话,小姑娘你可以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下班了,可以顺路送你回去。 ”陈晚往江心炽那边走了过去。 江心炽注意到对方后,笑着朝警察阿姨摇了摇头,很有礼貌地道了谢:“谢谢阿姨,我的好朋友来接我了,她家长可以送我回家的。 ”警察阿姨也看到了陈晚,她点了点头,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又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到一张纸条上递给了江心炽,嘱咐道:“好。 小姑娘,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她旁边的警察姐姐也跟着说道:“打报警电话也可以,或者直接来警局里找我们。 ”江心炽接过那张纸条,又朝周围的警察们道了谢。 告别过后,她才跟着陈晚离开了警察局。 来接她们的长辈是陈晚的妈妈闻成。 闻成担心地摸了摸江心炽的脸,问道:“小炽,你没出什么事吧?怎么被叫到警局里去了?”江心炽解释道:“是家里的事,我爸爸出轨了,被举报到了警局里去问话。 ”闻成心疼地搂住了她,安慰道:“那真是个人渣,小炽别伤心了,让你妈妈跟那男人把婚一离,你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江心炽笑着点了点头。 但在那天过后,江心炽一连好几天都没来上学。 陈晚去了江心炽家,却被邻居告知对方已经搬走了。 过了一个星期,她才在学校里再次见到了江心炽。 陈晚一下课就转过身悄悄问她:“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江心炽说:“我和我妈妈搬家了,原来那个房子是莫海刚买的,我不想住。 ”陈晚想了想,说道:“这有点不划算,你妈妈既然要和他离婚,怎么也得分点钱再离呀,净身出户多吃亏啊!”江心炽笑了笑,她看着陈晚说道:“我妈妈没有和他结婚。 ”陈晚一时愣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住了江心炽的手。 等快要上课了,她才出声说:“放学我们去买煎饼果子吃吧。 还有,你现在的家在哪里?给我说一下,方便我以后去找你玩儿。 ”上课时,陈晚的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江心炽给她递过来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新家的地址。 两个人还是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就会去对方家里玩。 但陈晚很注意,没再提过关于莫海刚的任何事情。 江心炽去参加了不少竞赛,她的目的很明确,参加的都是有着高额奖金的比赛。 陈晚私下里问她是不是缺钱,要是缺的话,她可以把自己攒的钱都给对方。 “你放心,我攒了好多钱,过年时收的压岁钱我妈妈从来不会要,都让我留着呢。 我没数过,但一万肯定是有的。 ”陈晚说道。 江心炽朝她笑了笑,很坚定地拒绝了:“不用的,我赚钱的路子挺多,钱够用的。 ”陈晚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听说……你去了北三区那边儿的赌场……心心,这个你绝对不能碰的!”江心炽无奈地笑道:“你想什么呢,我不可能去赌博的。 是我舍友被那里的老板骗了钱,我去帮她要回来了。 ”陈晚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赌场很危险的,你要小心一点。 ”不知道是哪家无良媒体把江心炽家里的事给爆料了出来。 之前莫海刚千防万防,在传媒行业花了不少钱打点这事儿,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被追求热度追疯了的记者给发了出来。 班主任平日里虽然是个凶巴巴又严格的老太婆。 但知道这件事后,趁着江心炽不在,严肃勒令了班上同学不许讨论这个报道。 她还给其它班班主任也嘱咐过了,孩子已经到了初三,正是关键时刻,绝不能出一点儿岔子。 让她们把自己班的学生也都敲打一下,尽量不要谈论这个新闻,更不要来找江心炽问这件事情。 再加上陈晚和孟蝶把一些实在是管不住嘴的同学给骂了一通,而且到初三大家确实没有什么闲情逸致纠结媒体上的花边新闻,这场风波很快就过去了。 因此江心炽在学校里过得还算不错。 直到有天上课,她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连一声报告都没打,就直接冲出了教室。 陈晚见她走了,立刻就举起手,给老师请假要过去陪江心炽。 孟蝶也想去,但陈晚说对方因为体育队训练初一初二就没到学校听过几次课,现在更要抓紧时间复习,就让孟蝶乖乖在学校里待着听课了。 孟蝶只好说道:“要是你忙不过来,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我去帮忙!”陈晚到了医院后,就看到江心炽正坐在大厅的等候区,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陈晚走过去,挨着对方坐下了。 她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开口,把自己的声音放得轻了又轻。 “心心,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我陪着你。 ”但江心炽却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嗯?我为什么要哭?”陈晚哑然,不太确定江心炽这是真的不想哭还是被刺激得认知失常了。 她很小心地问道:“你……你伤心吗?”江心炽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我。 江星辰死了也挺好的,毕竟她这辈子活得这么失败,早点去投个好胎重开一局也挺不错。 ”陈晚不太认同对方这句话,但她没有争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别这样说,她毕竟是你的妈妈。 ”江心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哦,毕竟我是个烂人嘛。 ”陈晚闻言立刻握住了她的手,下意识捏地紧了一些,她摇头说:“你不能这么说你自己。 心心,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 夜巷 宁安笑着问道:“你们从初中就认识了吗?那到现在已经有七年了吧,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江心炽点了点头。 陈晚看她吃完了,这才催促道:“好了,现在我们认识也认识了,我陪你去收拾东西吧,尽量早点到机场。 ”宁安问道:“需要我送你们过去吗?”江心炽摆了摆手:“不用,我们打车去就可以。 路挺远的,老板你送过去还得回来,太麻烦了。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再去接我们吧。 ”宁安点点头,也没再强求。 收拾完东西后,陈晚跟宁安交换了联系方式,就推着自己的行李到外面先等着了。 江心炽轻轻吻了宁安一下,笑着眨眨眼:“老板,不要太想我哦。 ”宁安也笑了。 他嘱咐道:“记得到那里后报个平安。 还有,玩得开心。 ”和宁安告过别后,江心炽和陈晚就踏上了前往海滨市的旅行。 然后在到达目的地的第一天,两个人很快乐地在酒店里躺了一天。 这真不能怪她们,主要是住在海景房里真的很惬意。 两个人吃着酒店提供的海鲜,喝着果茶,看电影打游戏顺便隔着一整面大玻璃墙欣赏白天的大海夜晚的音乐喷泉,真是比出去玩还令人放松。 江心炽游戏打累了,就挨着陈晚一起坐在玻璃墙边看风景,顺便感慨道:“今天好开心啊,反正还有七天呢,咱们明天出去玩也来得及。 ”陈晚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淇淋递给对方,闻言笑道:“嗯,住在大海边的确很舒服。 ”第二天起床,两人先去了喷泉广场喂鸽子。 在手心撒上一小把谷粒,雪白的鸽子用尖尖小小的喙啄得人手心痒痒的,江心炽笑个不停。 陈晚今天穿了偏古典风的青色褂子和白色长裙,特别适合拍照。 在她喂鸽子时,江心炽拿相机给对方拍了好几张特别出片的相片。 接着她们又到了海湾坐船。 这里刚过汛期,水流多且平缓,正是划船的好时机。 坐在船上,看岸边华丽的西式风情街,海风徐徐吹来,海鸥时不时掠过上空,身处其中会感到非常治愈。 江心炽指挥着陈晚摆姿势,一会儿让她拿船桨划动水面,一会儿让她斜靠在船舷上,再过一会儿又让她把手伸进水里拨弄起层层浪花。 在此期间,江心炽眼睛就没离开过相机。 东方古典少女和西洋童话水景,二者组合在一起时,有一种奇特又梦幻的美。 江心炽拍照时眼睛都是亮的。 等她意犹未尽地拍完了照片,陈晚才总算能伸个懒腰放松一下了。 她笑着问道:“心心,别光顾着给我拍,我给你也拍几张?”江心炽摆摆手:“不用,我更喜欢给别人照相。 ”陈晚笑眯眯地问道:“嗯……你难道不想拍几张照片发给你男朋友吗?”嘶……江心炽忽然就有点心动了。 来海滨市,最值得去的自然是水族馆。 水族馆是江心炽最喜欢的游玩景点之一。 她之前在南江城时每年都要约着好友或者就自己一个人去水族馆里玩一次。 海滨市濒临海洋,这里的水族馆不论是从规模还是从鱼类数量上来讲,都在全国范围内遥遥领先。 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水域内色彩斑斓的鱼儿成群结队地游来游去。 时不时会有鲨鱼从海水深处冲到玻璃墙边,带起游客们阵阵惊呼。 江心炽和陈晚第一个去的游览地点是水母通道。 这是在海水里单独开凿出了一个长五百多米的透明管道,管道有两米高,只能容三四个人并排通过。 走在里面惊险极了,像是真的置身于海底世界,四面八方都是幽暗的海水和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轻盈水母。 江心炽新奇地左看右看,唯一可惜的就是这里工作人员不让拍照。 她和陈晚走在弧形的玻璃地面上,小声朝对方说:“哎,晚晚,你说要是这些玻璃突然碎了,感觉会好刺激啊,咱们就要来一场生死时速大逃亡了。 ”陈晚看她一眼,笑着说:“不可能的,咱们根本来不及逃跑。 而且还不会被淹死,这些水母会先把我们毒死。 ”江心炽默默闭上了嘴。 下一个参观区是人鱼表演。 这里的孩子尤其多。 一群小豆丁围在玻璃墙前,发出阵阵“哇偶”的惊叹声。 江心炽初看时也被吓了一跳。 因为玻璃后的海水里有一个人。 那是个长相明艳的姑娘,一头长发在水里像是海藻一样轻柔地飘逸着。 尤其是她那条鱼尾,做得逼真极了,摆动时像是真的尾巴一样起伏自然,丝毫看不出来里面双腿的痕迹。 最为重要的是,那个人鱼演员没有带任何水下呼吸设备,就能在水里自由地眨眼微笑。 她还欺负着周围游来游去的小鱼儿,有时会忽然用手心拢住一条,小心翼翼地将它推到玻璃前给小朋友们看。 小朋友们的惊喜欢呼声变得更大了。 江心炽看呆了,她拉了拉陈晚,问道:“这……这不会是馆长真找了条人鱼吧?”陈晚说:“应该是演员做过什么特殊准备工作吧?”她们正聊着,就听见孩子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个人鱼演员从嘴里吐出了一只漂亮的小雏菊,拿在手上示意这是送给小朋友们的。 江心炽看了一眼陈晚。 陈晚不太确定道:“这……这肯定是节目效果!”然后一个小朋友突然大声喊道:“美人鱼!我想看你吃苹果!”美人鱼笑了笑,朝外面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于是一个苹果不知道从哪里落进了水箱中。 人鱼一摆鱼尾,舒展地游了上去,将苹果拿在手上,放在嘴边“咔哧咔哧”地咬了一口。 她咀嚼苹果块儿时嘴角还冒出了一连串的小泡泡。 江心炽又看了一眼陈晚,陈晚也沉默地看向了对方。 江心炽问道:“这怎么说?”陈晚说:“咱们多看一会儿,我就不信她还能在里边儿待着一直不出来。 ”小朋友们见美人鱼吃苹果了,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激动地笑着嚷着。 美人鱼摇了摇手上缺了一块的苹果,笑眯眯地朝她们比了一个大拇指,示意这个苹果非常好吃。 这时候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兜售礼品了,商品是用人鱼形状的礼盒包装的红苹果。 工作人员笑着问:“有哪个小朋友想吃和美人鱼一样的苹果?”于是小朋友们立刻就拉着自己的妈妈或者爸爸过来给她们买苹果了。 江心炽感叹道:“哇塞,十五一个的苹果,这还真能卖得出去。 ”陈晚笑着说:“其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冲着表演才去买的。 ”小朋友们吃着苹果,笑嘻嘻地和美人鱼继续互动着。 美人鱼游得更近了些,和小朋友们一一隔着玻璃击掌,击完掌后,她才朝后方游过去了些,将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眼角,做出一副委屈哭泣的动作,然后又揉了揉肚子。 工作人员笑着给小朋友讲解道:“美人鱼这是饿了,要离开去抓小鱼吃午饭了。 大家给美人鱼道别吧,等会儿再过来,还可以看到美人鱼吃小鱼干呢!”小朋友们都有些不舍,但还是朝着美人鱼挥了挥手。 美人鱼也笑嘻嘻地向小朋友们挥手告别,然后又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大捧鲜花,朝小朋友们面前的玻璃撒了过去,才一摆鱼尾离开了。 陈晚点了点头,肯定道:“你看,她这就是在水里氧气不够,要出去呼吸了。 果然还是假的。 ”江心炽也笑着说:“嗯,不过待会儿等她拿着鱼干回来,估计又能哄小朋友们买鱼干吃了。 果然挺有商业头脑的。 ”江心炽最喜欢的是鲸鱼区,这种大型海洋动物,也就只有在沿海地区的水族馆里才能见得到了。 抬头向上方的水域看去,鲸鱼巨大的身躯能令人感受到在深海恐惧症和巨物恐惧症之下的双重压力,那真是比看恐怖片还要刺激。 江心炽听到了鲸鱼悠远而寂寞的长鸣。 她很喜欢这个声音,在心情烦躁时,她总喜欢在网上搜索鲸鱼的叫声听,听完心情就会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如今能听到现场版的,江心炽在这里待了好一会儿,才被陈晚拉去了下一个参观区游览。 “这几天玩得真的超级开心!”江心炽笑着说道。 她们按着宁安给的餐馆名单,来到了一家主打蟹黄美食的餐厅。 无论是蟹黄包还是蟹黄捞面,尝着都鲜美极了,江心炽和陈晚吃得都很开心。 陈晚拿吸管插进包子里,吸溜了一口里面满满的蟹黄,点头同意道:“是很开心。 咱们明天去哪里玩?”江心炽看了眼计划表,问道:“自然岩石公园,还有旧码头。 哎,你说咱们到底去不去旧码头玩?虽说顺路,但我看网上说这里除了拍照就没别的意思了。 而且空气质量也不好,鱼腥味特别重。 ”陈晚探过去看了一眼,回答道:“那就不去了吧。 我看图片还是那些欧式建筑,咱们在海湾已经看过了。 还不如在岩石公园多逛一会儿,听说那里有特别多漂亮的石头。 ”商定好了明天的行程,两个人吃饱喝足后,就离开餐厅回酒店去了。 “要不要买点消食片啊,感觉刚刚吃的海鲜有点多,小心晚上闹肚子了。 ”陈晚提议道。 “行啊。 哎,我记得酒店是不是有提供消食片的服务来着……”“有吗?有也没事,我记得手机地图上显示过酒店附近好像有一家药店,咱们顺路过去买一盒备着也好。 正好也走点儿路消消食。 ”陈晚说着就打开了地图,开始导航起药店的方向。 很难想象,和那么繁华亮丽的大酒店一街之隔,竟然会有一条这么肮脏破落的小巷子。 这里的房屋简陋不堪,仅仅是能住人的程度,甚至有一些房子残缺到连住都住不了,时不时就会有老鼠或者蟑螂从暗处突然溜出来,大街小巷地乱窜。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败发酵的难闻气味,地上随处可见空酒瓶和香烟头,甚至还有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让人看了就倒胃口。 藏匿在这里的人有常年酗酒赌博的纹身壮汉,营养不良的黑瘦儿童,或者是双目浑浊皮肤干枯的坡脚老太。 整个巷子都充斥着一股诡异可怖的气息。 海滨市是前几年靠着旅游业才发展起来的。 在那之前,这里一直都是贫困的代表。 犯罪率常年高居不下,拐卖谋杀事件也屡见不鲜。 即使这两年经济好转,但也只是旅游区那里的治安还可以,周边地区依旧还没能摆脱旧日的阴影。 比如陈晚在地图上搜索到的药店所在的街区,就是一个典型的缩影。 两人刚走进这里,就有好几个鼠头鼠脑的小混混不怀好意地打量起她们。 江心炽见状立刻凶狠地瞪了过去,那些人一个激灵,没敢再有多余的目光。 江心炽道:“我看,咱们要么还是回酒店吧。 实在不行等会儿在手机上看看能不能点个外卖把药送过来。 ”陈晚刚进到这里立刻就后悔了,听了对方的提议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好,心心,咱们赶紧走吧。 而且感觉这种地方卖的药也不太能吃……”她们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结果刚拐过一个街角,就听到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怒骂和打斗的声音。 江心炽皱了皱眉,拉住陈晚准备快点离开这里。 陈晚有些不放心地往打架的方向瞥了一眼,她注意到了什么,一边跟着江心炽走,一边犹豫地小声说:“那些人……好像在打一个孩子。 ”江心炽停了下来,转身往那个巷子走了过去。 陈晚担忧地拉住了她:“心心,太危险了,要么咱们还是报警吧……”江心炽摆摆手:“警车过来还要好一会儿,这孩子有没有命等到都还不确定呢。 ”她拾起路边的一根钢管,朝陈晚说:“晚晚,你站远点,小心别伤到了。 ”打架除了力气,也是很考验技巧的。 太阳穴,颈部,胃部,当然如果是男人的话踢下三路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江心炽先礼后兵,但那群混混见对面就一个人还敢逞英雌,于是非常不怕死地上去干架了。 然后他们就被江心炽狠狠教了做人要学会谦虚的道理。 江心炽下手很有分寸,只用一根钢棍就把他们都给打晕了,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她收拾完了这一群人,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那里缩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小东西,头发乱糟糟地团成了一团,也不知道是女的还是男的。 她回头看向陈晚,示意对方过来帮帮忙。 陈晚见小孩一直在抖,就没有挨对方太近。 她走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蹲下,语气尽量轻柔地问道:“小朋友,你怎么样?我们带你去医院看看伤好不好?”小孩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突然爆起冲了过来。 江心炽知道这种地方连孩子也不能太相信。 她一直防着这小孩儿,此时见对方忽然跳起来,还以为这小东西要伤陈晚,立刻就一个钢棍扫了过去。 小孩被打翻在了地上,胳膊被钢棍上的尖锐缺口划开了一道大口子,但她的手依然捏得紧紧的,跌倒后又不管不顾地重新爬了起来,像只疯犬一样扑到了一个小混混身上,抬手就要把什么东西刺下去。 陈晚离孩子更近一点,见状立刻抱住对方朝后倒去,江心炽也趁机快速把小孩手上的东西一棍子打飞了出去。 那东西“叮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江心炽定睛一看,嚯,竟然是一把刀子!她沉下脸色,冲上去把陈晚拉了过来。 小孩还要去拾那把刀子,被江心炽拦住了。 陈晚劝道:“你这是做什么,杀人要坐牢的!”小孩总算说出了见到她们后的第一句话:“他们刚刚差点要打死我,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怕不怕杀人坐牢!”这声音挺有辨识度的,江心炽听出来了,这小孩儿是个女的。 陈晚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江心炽冷笑一声:“你拿着刀,谁弄死谁还不好说呢。 而且我揍他们一顿顶多算个斗殴,警察训两句交个罚款就能完事儿。 要是由着你杀人,那就算杀人犯的帮凶了。 你想坐牢,我们可没兴趣陪你一起。 ”女孩不说话了。 她胳膊上被江心炽用钢棍划破的伤口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血,不过这孩子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连看都没看一眼流血的地方。 江心炽注意到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举动好像有点儿欺负小孩儿,于是有点心虚地把沾着血的钢棍扔一边儿去了。 陈晚劝道:“我们带你去医院吧,把你的伤看看。 ”女孩语气硬邦邦的:“不用你们管。 ”江心炽说:“爱管不管,到时候伤口发炎高烧,死了更没人管你了。 ”女孩又不说话了。 陈晚叹了口气,给了她一个台阶下:“走吧,医院离这里很近的,我们正好可以顺路带你过去。 ”陈晚其实也不太清楚医院到底在哪里,刚刚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后来她按着导航找了一个距离最近的诊所,这次诊所在的地方总算是像点样子,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了。 没想到这都快半夜了,诊所里人还这么多。 有不少是打架斗殴来处理伤口的,还有一些是胡吃海喝闹了肠胃炎上吐下泻的。 总而言之,这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酸臭味混合的恐怖味道,江心炽刚一进去就想出来了。 最后还是陈晚包里装了口罩,给她分了一个,自己带了一个,又拿了一个给那个小孩。 女孩对这种环境适应良好,看她们俩带起了口罩还有点奇怪。 不过她也没拒绝,接过口罩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陈晚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小孩子总有自己的想法。 江心炽去排队挂了号,陈晚看屋子里已经没有座位了,就去隔壁店里买了个凳子给小孩坐着。 她见对方胳膊上还流着血,就问护士要了纱布碘伏还有棉签,给对方先处理了下伤口。 女孩看起来不自在极了,等伤口用纱布包扎好后,她就赶紧站起来说道:“你坐吧,我不累。 ”陈晚笑了笑,把对方按下来继续坐着了。 江心炽挂好号后,走过来说道:“六十二号,估计还得等半个小时才能到咱们。 ”女孩听了忍不住小声说:“用不了这么麻烦,我以前又不是没被人打过,在家里躺几天就能好。 ”江心炽瞥她一眼,懒得再说话。 陈晚劝道:“没事的,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急事。 身体最重要,你自己也要多上点心。 你的父母呢?”这话刚问出口陈晚就后悔了。 在那种地方生活的孩子,父母是个什么情况难道还不容易猜到吗。 女孩浑不在意地回答:“他们都死了。 ”陈晚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件事的。 ”女孩闻言更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江心炽靠在墙上打起了游戏。 陈晚去买了三瓶水,给江心炽一瓶,又给了女孩一瓶。 女孩有些拘谨地接过了水,没好意思喝,就抱在手里拿着。 陈晚问她:“你怎么不喝?是拧不开吗?”女孩讷讷地“嗯”了一声。 陈晚顺手帮她拧开了瓶盖,把水递给了对方。 女孩小心地喝了几口,就盖上盖子不喝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总算排到了她们。 医生对小孩这种伤显然非常熟练了,毕竟这诊所就开在那些不太正当的街巷附近。 她很熟练地给小孩开好了药,又让护士帮对方处理了伤口,这病就算是看好了。 陈晚不确定地问:“这样就可以了吗,不用化验或者拍个ct?”医生看她一眼,玩笑道:“小姑娘,你就是去拍了ct医生照样还是开这么个药,顶多再给你挂俩吊瓶。 我在这儿干这一行快二十年了,怎么看心里有数。 ”陈晚不再问了。 夜里的海边还是很冷的,更何况时节已经入秋,小孩身上的衣服本就单薄,因为打架衣服上又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看着更不能御寒了。 陈晚把自己的厚外套脱了下来,给对方披在了身上。 女孩身形瘦小,陈晚的外套穿在对方身上,衣服底部已经到了她的小腿处。 陈晚问道:“你一个人回家可以吗,我们送你回去吧?”女孩沉默了一下。 她胳膊上包着干净的纱布,手上提着对方给她买的各种药,里面还放了碘伏和棉签,身上还穿着自己以前根本不会有的厚衣服。 她摇了摇头,很坚定地拒绝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陈晚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记得要注意安全。 ”和小孩告别后,江心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让陈晚穿上。 “陈大好人,这么乐于助人啊,也不怕把自己给冻感冒了。 ”江心炽打趣道。 “哎,毕竟那个小孩看着真挺不容易的嘛。 ”陈晚笑着说。 江心炽安慰道:“你不用担心,那种小孩是吃惯了苦的,命硬得很呢。 ” 蝴蝶 国庆的海滨之旅很快就结束了,江心炽和陈晚又回到了南江城。 跟对方约定好下周的见面时间,陈晚就和江心炽告别回了学校。 回到家后,江心炽跟宁安腻歪了好一会儿,顺便笑嘻嘻地问对方:“老板老板,你没有很想我吧?”宁安笑道:“嗯……还是有一点点想的。 ”江心炽挑眉:“只有一点点?”宁安承认道:“嗯,的确不止一点点。 ”左右回来后也没什么事情做,江心炽又开始在暗市里乱窜,顺便把自己的电脑也搬进了宁安的办公室,尽量多陪陪对方。 结果这一陪竟然还陪出问题来了。 这天江心炽和往常一样抱着电脑在沙发上躺着,同时入各方势力内部系统如无物,四处打探消息顺便找乐子看。 然后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来人是个急性子,还不等里面的人说进,他就已经推开门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婉转悠长的“头儿——”然后当他见到里面的人时,接下来想说的话就被卡进了喉咙里。 江心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震惊地喊道:“陆川?”至于陆川……陆川直接跳起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茫然叫道:“心心心心心心心……心姐?!”……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陆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蹦了起来大声嚷嚷道:“我记起来了!你说的那个,你之前想泡的那个,那个酒吧老板,原来竟然是头儿吗?!”江心炽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回忆着问道:“所以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和你关系特别好的发小,原来竟然是老板吗……”宁安看起来是最淡定的,他很耐心地听完了面前两人咋咋呼呼的大惊小怪,断定道:“你们俩高中是同桌。 ”总之,在一番混乱的互相“认亲”结束后,江心炽和陆川总算是捋明白了关系。 陆川还有点不可思议:“所以你们俩这是……”宁安从容地说:“我们交往了。 ”江心炽笑眯眯地说:“我是他女朋友,他是我男朋友,就是这么简单!”陆川控诉地看了这俩人一人一眼,他先是悲愤地冲宁安嚷嚷道:“头儿,我可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然后又期期艾艾地朝着江心炽小声嘀咕:“心姐,咱们俩好歹也做了三年的同桌呢……”最后他跳起来总结道:“结果这么大的事儿,你们竟然谁也没告诉我!”宁安没搭理他。 江心炽说:“这不现在告诉你了吗!”陆川嚷嚷道:“那要是我今天没撞见这事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说!”江心炽顺嘴敷衍道:“才谈没几天呢,哪儿能这么快就告诉你,你是民政局办结婚证的啊?”陆川被说服了,他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江心炽想了想,说:“呃……大概有三四个月了?”宁安纠正道:“是三个月第十九天。 ”陆川又开始跳脚了:“这是几天?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才谈了几天?!”总之,不管陆川有多么气愤,但事实已经是这样了。 他调理了几分钟后,也就接受了这件事,转而开始好奇八卦起来。 不过他肯定是不敢找江心炽八卦的,因为怕被揍,所以就跑去跟宁安打听起来了。 “头儿,你俩到底是怎么好上的?”陆川悄咪咪问道。 江心炽瞥他一眼,无语道:“陆川,没人告诉过你,说别人小话的时候不要动不动就往别人那里瞥,你是生怕我不知道你在蛐蛐我呢!”陆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宁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被江心炽阴阳了,但陆川还敢,他琢磨了一下,有些震惊地问道:“哎,不对!心姐,你们三个月前才开始谈的,那你追了头儿有两年了?也太持之以恒了吧!这么有毅力,你做什么都绝对会成功的!”江心炽敲键盘的手顿住了,她本来下意识想瞪陆川一眼来着,但转念一想这事儿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于是就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声:“昂。 ”宁安不解地问她:“什么追了两年,不是一个月我就答应你了吗?”江心炽笑嘻嘻地说道:“哎,不是一回事儿,那一个月是我明确追的你。 我其实从两年前就开始喜欢你了,那个时候是暗搓搓地追。 ”宁安一怔,指尖不自觉地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陆川感觉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路,他找了个借口,赶紧溜出去了。 江心炽没注意到宁安情绪有些不对劲,直到对方坐到了她身边,她才放下电脑问道:“老板,怎么了?”宁安犹豫了一下,问道:“我现在可以吻你吗?”啊?江心炽蒙了一下。 对方在这件事上向来不是很主动,除了惯例的早安吻和吻,几乎所有的亲吻都是由江心炽先提出来的。 她笑了笑,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当然可以啊,老板,你来还是我来?”宁安轻声道:“我来吧。 ”他一只手轻轻扣住了对方的脑袋,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然后才俯下身,吻上了对方。 与江心炽的步步紧逼和热烈不同,宁安的吻向来是温和又充满克制的,这次也是一样,不过更加缠绵。 情到浓时,他微微分开了两人的唇,轻声说道:“对不起。 ”江心炽立刻就明白过来对方这句没头没脑的道歉是为了什么,她忍不住笑道:“老板,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而且就算是在没告白之前,你也对我很好啊!”宁安轻轻笑了,他很期待地请求道:“嗯……我们可以再多亲一会儿吗?”江心炽挑了挑眉,坏笑着应道:“可以啊,老板,这次我来吧。 ”宁安会意,他松开了搂着对方的胳膊,任由她将自己推倒在沙发上,紧接着就是江心炽肆意落下的深吻。 ……宁安红着耳垂,有些不自在地揉着自己的脖颈,上面落着暧昧的红痕,还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有些不高兴地看了江心炽一眼,说道:“你……你有点过分了,我们事先没有说好要做这个的。 ”江心炽故作委屈地看着他:“可是我问过老板你了啊,你也同意了。 ”宁安的耳根更红了,他看了对方一眼,有些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那是你……”江心炽不装可怜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问道:“嗯,是我怎么样?”宁安不说话了。 刚才在沙发上时,江心炽又是哄骗又是引诱,还故意威胁他说要是不让咬,她就只好干点更过分的事了。 宁安被对方逼得没办法,只能哑着嗓子说了句“好,你咬吧”。 宁安不愿意再回想刚才的事情,他默默去办公室后面的临时卧室里洗澡了。 等宁安走了后,江心炽瞬间原形毕露,倒在沙发上兴奋地回味着刚才的事儿,末了还高兴地打了个滚儿,结果乐极生悲,一不小心就滚到地上去了。 孟蝶是江心炽初中三年的同桌。 对于当时的江心炽来说,这种常年都不在的同桌简直不要太好。 她不仅可以霸占两张桌子,还有充足的空间能用来放多余的书和零食。 所以初中时期孟蝶每次回来听上两天课时,总会发现自己座位上堆满了各种书和薯片辣条牛奶花生酥等等类型丰盛的零食。 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 之后再回来,她不仅不用江心炽把东西再收回去,还会特别自觉地挑挑拣拣一下自己喜欢吃的零食,拆开包装袋就“咔滋咔滋”地吃起来,美名其曰这是收租费。 因为常年训练不在学校,孟蝶跟同班同学都不太熟悉,所以每次回来碰上类似要组队的事,她就会蹭一蹭江心炽和陈晚的二人小组。 她们两个也不介意,非常欢迎孟蝶这个概率刷新的第三个小组成员。 三个人就这样慢慢熟悉了起来。 如果孟蝶要打比赛,刚好碰上江心炽和陈晚没课,她们俩就会去比赛现场给孟蝶加油。 等比赛结束后,孟蝶会带她俩去家里吃自己爸爸炖的猪蹄和鸡腿。 猪蹄和鸡腿是真的香,香到什么程度呢,江心炽为了它们甚至愿意翘课去看孟蝶的比赛,就为了赛后能跟对方回家蹭好吃的。 如果要打个比方,这三个人组成的友谊小队就像是跳大绳。 江心炽和陈晚稳稳地拽着绳子两端在原地摇着玩,而孟蝶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小朋友。 但只要她过来了,就可以快乐地钻进绳子里跳上几下。 上了大学后,陈晚和江心炽能去看孟蝶比赛的机会就更多了。 孟蝶现在已经进了省队,比赛地点的范围也扩大到了全国。 但只要赛事是在南江城举办的,江心炽和陈晚都会过去给她加油。 不过在上了大学后三个人第一次见面,孟蝶就把江心炽和陈晚吓了一大跳。 孟蝶还是老样子,每天都精神十足活力满满。 她穿着宽松舒适的运动装,颜色特别鲜艳亮丽,朝她们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招着手。 如果不看她那颗光滑锃亮的秃头,那她和以前还真没有任何区别。 陈晚看着对方的脑袋,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倒也没有真跟尼姑似的剃得只剩头皮,摸上去还是有一点扎手的,但是剩的头发还没指甲盖长。 江心炽比了个大拇指,夸道:“孟蝶,炫酷!”陈晚又摸了摸对方的头,然后才问道:“你这……你怎么把头发剃光了!”孟蝶笑嘻嘻地挠了挠头,解释道:“我打算要努力进国家队,剃头发一是可以省一点打理的时间,二是要向所有人表达我的决心!三是……”她顿了顿,然后才很坚定地说:“我烦死他爸的女运动员比赛还有个傻叉的要具有观赏性的烂几把规定!我剃个光头,爱谁谁观赏去!比赛不是还要穿短袖短裤嘛,我改天再去纹身店纹个纹身,胳膊上纹青龙,腿上纹白虎,齐全!”江心炽听了这话,立刻就笑着支持道:“好!这话我爱听!到时候你要纹身就找我,我帮你找家业务好的店!”陈晚也笑着点头:“我们陪你一起去。 而且,孟蝶,你这个样子看起来更有运动员的范儿了!”不过后来孟蝶的纹身梦还是没能实现,因为像她们这种正规运动员要给青少年树立良好的榜样,因此孟蝶的计划只好暂且搁置下来了。 陈慰她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听说纹身很疼的。 ”孟蝶说:“不能纹就不纹,但光头我会坚持留到底的!”她又捏了捏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很高兴地说:“再说了,肌肉练起来也不比纹身的威力差,到时候我走在大街上,直接一拳一个小吊子!”孟蝶在南江城待了几天就又要跟着队伍去参加比赛了,江心炽和陈晚跟去了机场送别她。 孟蝶和她们挥手道别,同时认真地保证道:“我一定会进国家队的,到时候我和队友们拿金牌,你们一定要来!” 人生 最近江心炽实在是有些无聊。 期末周到了,一年都没去学校听过一节课的江心炽自然是更不可能去考试的。 好在考试流程也不严格,她又继续去请了代考。 但陈晚就不一样了,她是实打实地每节课都会认真上,就连水课也会认真听讲做好笔记。 期末周更是连和江心炽的每周用餐时间也取消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复习备考中去。 毕竟陈晚是追求高绩点的,孟蝶也在别的城市参加比赛。 所以这一段时间,江心炽就没有小伙伴跟她一起玩儿了。 虽然可以去找宁安,但宁安也要处理暗市的事务,不能时时刻刻陪着江心炽瞎溜达。 江心炽又不喜欢每天待在办公室抱着电脑看,毕竟她现在已经把南江城的各方势力都摸了个遍,也没哪个有意思的系统值得她去入侵了。 江心炽躺在卧室床上,漫无目的地翻来滚去。 她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真该找点正事做做了?可是做什么好呢?学陈晚好好学习吗,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学校教的东西枯燥又呆板,她是真不喜欢。 学宁安管理个什么事务?算了吧,她就不是个负责任的人。 学孟蝶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嘶……她好像也没什么梦想……那学个兴趣爱好算了,嗯……她还有什么不会的东西吗……学陆川……算了,这位比她还混。 江心炽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既能让自己感兴趣,又可以随时拿的起放的下,而且还不需要持之以恒,就算突然有一段时间不想干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事情。 嗯,也有,比如捡破烂?好像还挺合适。 江心炽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逗笑了。 那她能做什么呢……江心炽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思考着。 要么……回家看看吧?她想。 江春燕见她忽然回来了,看起来还挺惊讶的。 “江崽,是出什么事儿了吗?”她问道。 “没事儿,就在城里边儿待着无聊,想回来看看。 ”江心炽笑着说。 江春燕也笑了,她说:“不是前两天才刚走嘛,这就又想回来了。 去洗洗手,过来帮姥姥做饭。 ”小桥流水还是老样子,安宁,淳朴,细水长流。 阳光暖洋洋的,小院里的大白鹅“嘎嘎”地散着步,元宝窝在墙根儿下晒着太阳。 江心炽洗好了菜,把它们整齐地排在案板上,就去打鸡蛋了。 江春燕正在和面,她给孙女儿说:“今天中午咱们吃西红柿鸡蛋面。 ”锅里烧热了油,姜末和蒜瓣儿最先被扔了进去,然后是金黄的蛋液在油锅里开出了一朵漂亮的花。 江春燕翻炒着鸡蛋,等两面都煎熟了,才把西红柿块倒了进去,油锅发出“刺啦”地一声,但没有油星溅出来。 姥姥给里面撒了盐,鸡精,又加了一点耗油,最后才给铁锅盖上锅盖,就等着里面的番茄汁水被彻底咕嘟出来,鸡蛋和西红柿不分你我地融在了一起,才算是做好了调面的汤汁。 面也被下到了锅里。 等面条煮熟捞起来后,西红柿鸡蛋也终于熬好了,舀出一勺浇在白面条上,霎时香气四溢。 江心炽把两碗面端到了小院的桌子上。 江心炽每次吃西红柿鸡蛋面,都喜欢先挑了里面的鸡蛋吃完,再把面拌着西红柿汤汁吃掉。 所以江春燕每次给她盛饭,都会往碗里多放些炒鸡蛋。 两人吃完饭,又洗过了碗,祖孙俩就坐在了小院里闲聊。 江春燕抱着暖水袋躺在藤椅上摇摇晃晃,元宝趴在江心炽腿上睡着懒觉。 江春燕问她:“你和宁崽啊,你们俩有什么打算?”在江心炽和宁安确立关系后,两人就商量着要回小桥流水给江春燕说一声这件事。 江春燕当时听了后,就眯着眼睛乐呵呵地笑了,说:“上次你们俩过来,我就看出一点苗头来了。 ”她只是给两个人嘱咐了一句:“你们俩要好好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地商量。 ”说完后,她就跟之前一样招呼着两人吃饭聊天,态度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发生什么大的变化,依旧是乐呵呵的。 江心炽笑着回答:“嗯……姥姥,你想听什么打算啊?我跟他有好好的!到现在都没吵过架!”嗯……不过高考完后那一次应该不能算吧……江春燕说:“吵架了也不怕,只要过后能把话说开,就没问题!”江心炽“哎”了一声。 江春燕问她:“你们以后打算要结婚吗?”江心炽说:“那肯定啊,主要我现在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江春燕笑了,她打趣道:“你一到二十岁就要跟他结婚啊?”江心炽“嘿嘿”地笑了两声:“不成啊?”江春燕说:“成,只要你认准了就成。 姥姥到时候还想去参加江崽的婚礼呢!”江心炽说:“姥姥你肯定得来!到时候我给你安排最好的位子!”江春燕笑了,她很高兴地“哎”了一声,说:“成!”“那你们以后打算要孩子吗?”江春燕问。 江心炽想了想,说:“我还没想过,但是,还是不要的好吧……”江春燕问:“你不喜欢小孩?”江心炽说:“嗯……喜欢的,但我就是喜欢和她们一起玩,喜欢看她们笑的样子。 但等到要给她们做饭,给她们换尿布,我就不喜欢了。 ”江春燕想了想,说:“正常的,人都喜欢好东西,但没人会喜欢又苦又累的东西。 ”江春燕说:“你不要小孩儿也是好的,你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也养不好一个小孩儿。 ”江心炽笑着应道:“您这话说的,显得我跟个小孩儿似的。 ”江春燕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你怎么不是小孩,就是你以后七老八十了,在我这儿也还是小孩儿!”江心炽笑嘻嘻地“哎”了一声。 “生孩子,姥姥告诉你,要先想你愿不愿意生。 ”江春燕说。 “然后呢?”江心炽问道。 “不愿意生,那事情就简单多了,把你自己过好就成。 ”江春燕很认真地给孙女儿讲,“但你要愿意生,也不能就直接生了。 要先想好,你能不能当个好父母,能不能把小孩儿给养好。 你看好多人,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就一拍脑袋想要小孩儿了。 最后你看看,这种父母把小孩儿给养成什么样了,小孩儿来他家就是受罪的!你得把小孩儿当人养,不是当一个物件儿!”江心炽点了点头。 江春燕忽然叹了口气,她说:“我没能把星星教好。 ”江心炽说:“姥姥,你把我和妈妈教得都很好,妈妈她……她只是运气不太好。 ”江春燕说:“是我的错,我把她教得性子太软和了。 我教她要有礼貌,要宽容大度,对别人要真诚。 但我当初最该教她的,应该是受了伤害,要学会反抗。 ”江心炽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江春燕去睡觉了,江心炽去了葵花田。 她这次来时,向日葵依旧已经过了花期,她向深处走去。 花田的尽头,有两块墓碑。 一块是姥爷的,还有一块是妈妈的。 向日葵在这时候衰败,倒像是在举行着一场无声的悼念。 江心炽擦了擦这两块墓碑,先问候了声“姥爷好”,才坐到了江星辰的墓碑前。 她想了想,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是默默地在这里坐着。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了。 “我想我早就不恨你了,或许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你的人生并不失败,你只是运气有点不好而已。 ”江心炽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她轻声说道:“我爱你,妈妈。 ”向日葵花田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有一片叶子落在了她的墓碑上。 火凤 虽然回了一趟家,但江心炽的疑问依旧没能得到解答。 她问江春燕怎么才算是活得明白,江春燕笑着说:“这个姥姥教不了你。 ”江心炽嘟囔道:“可我好像什么也不喜欢做,整天都在混日子。 ”江春燕告诉她:“混日子有什么不好,只要你能高高兴兴地过完一辈子,那就成!”于是江心炽琢磨了一下,开始去找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情了。 宁安回来时,就见对方正抱着薯片袋,一边追宫斗剧一边笑得直乐呵。 宁安想了想,觉得陪伴侣做她喜欢的事,培养共同的兴趣爱好,也是一件挺重要的事,于是就坐在了江心炽身边跟她一起看起了电视剧。 江心炽还把自己的薯片袋子递过去让对方跟着一起吃。 宁安看了一会儿,就感觉有点无聊了。 毕竟暗市里天天都是这些你猜我我猜你的事情,见得多了再看类似的事也会令人审美疲劳。 他看了江心炽一眼,发现对方竟然还能看得津津有味。 他忍不住问道:“这个剧情真有这么好看吗?”江心炽笑道:“老板,无聊啊?主要是我有特殊的追剧技巧。 ”宁安问道:“什么技巧?”江心炽说:“就是把自己当成皇帝,然后再看这个电视,你就会发现,哇塞,竟然有这么一大群美人喜欢你,是不是瞬间就有意思了!”宁安无奈了片刻,起身打算去找点别的事情干了。 毕竟他一点也不喜欢万人迷的剧情……嗯,至于共同的兴趣爱好,还是找点别的事培养吧。 不过离开前,他打趣了一句:“我看你要是当了皇帝,后宫绝对会被你搞得鸡犬不宁。 ”江心炽立刻反驳道:“怎么可能!老板我要真是皇帝,绝对只会要你一个人当皇后,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留下一段传奇帝后佳话!”宁安轻轻笑了,他看了对方一眼,乐道:“那你可得天天被大臣们念叨了。 ”江心炽“嘿嘿”笑了一声,不在意地说道:“那我就把反对的人都砍了头,看谁还敢嚼舌根!”宁安看着她,挑眉笑道:“昏君。 ”江心炽也笑着回应道:“那你是什么?祸水?”两个人看着对方,又乐得一起笑了起来。 过了几天,宁安发现江心炽又不看她前段时间追的剧了。 他问道:“怎么不看宫斗剧了?追完了吗?”江心炽撇撇嘴,吐槽道:“我在里面最喜欢的一个贵妃,后期导演给她无脑降智黑化,这我都忍了,结果最新一集竟然还让她死了,气得我不想追了。 ”宁安笑着安慰道:“别生气了,要不这两天找点别的看?”江心炽掰着指头数:“都没什么好看的。 校园剧太夸张,我就没见过我当时上学那会儿大家疯狂追求过什么校草校霸。 古装剧一点都不古,演员那现代味儿都快蹦我脸上了。 仙侠剧,这个套路都快被用烂了,结局要么be要么强行he。 be真是我花钱找罪受,强行he更是让我恶心地饭都吃不下去。 算了,我还是再看一遍87版的红楼梦吧。 ”宁安听得直乐,他问道:“嗯,那版红楼梦拍得确实是好。 不过你不是不喜欢悲剧结尾吗?”江心炽说:“我只是更爱看大团圆结局而已。 如果悲剧写的好,我也是会去看看的。 但绝对不能给我强行大团圆,我会难受死的!”宁安应道:“嗯,我也很喜欢大团圆。 ”江心炽笑着说:“是吧,虽然每次不管是看书还是看电影,看到结局我都会有点难过,但大团圆会让我难过的程度小一点。 如果是悲剧,尤其是写的好的悲剧,我看了会难过到好几天都吃不下饭的!”这次宁安跟江心炽聊得很投机。 他很高兴地想,嗯,这下总算是培养到了一个共同的兴趣话题。 江心炽闲着也是闲着,就去问宁安需不需要南江城各方势力的资料。 宁安回道:“有的话当然很好,不过你贸然去调查会不会有……”他话还没说完,江心炽就已经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把电脑屏幕推给对方看,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文件名。 宁安一眼扫过去,嚯,南江城基本上有点名头的势力都在上边儿了。 江心炽嘀咕道:“你早说嘛,反正这些东西在我这儿闲着也是闲着,只有在他们来挑事儿的时候才会有用。 ”宁安笑着说:“但这些对我很有用,心炽,谢谢你。 ”江心炽暗示道:“老板,只有嘴上夸夸吗?”宁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调整好状态后,他才凑过去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江心炽像是一只得逞的小狐狸,笑着眯起了眼睛。 那些文件很快就被陈放分类整理好了。 他在办公室外面见到江心炽时,还特别敬佩地说了一句:“江小姐,你的工作能力非常强,期待我们未来能一起共事!”弄得江心炽还有点稀里糊涂的。 因为这些资料都是江心炽搜罗来的,宁安在陈放把文件递来看过后,又把它交给了江心炽也看一遍。 按说这些江心炽都知道,也没什么好看的。 但她注意到这些文件被按照“敌对”、“合作”、“同阵营”等等关系分了类。 因此她立刻燃起了兴趣,先翻来“敌对”阵营的资料看了下去。 不过上面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人,江心炽看着看着就有些无聊。 江心炽本来都不打算再看下去了,但在翻到下一份资料时,照片上的人立刻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原因很肤浅,因为这个人长得特别漂亮。 照片上的是一个年轻人,长相明艳极了。 她眉毛细长,眼睛是漂亮的瑞凤眼,看着温柔又多情。 女人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而饱满,皮肤更是没有一点瑕疵,像是白玉雕刻出来的人一样。 而且她还染了一头火红的卷发,因而显得更加动人心魄了。 这个人的名字叫方圆圆,年龄有二十六岁,是管控着南江城制药与医疗器械的最大势力,在明面上经营着一家叫作“蓝云”的连锁公司。 不过资料上显示,蓝云和暗市有不少合作往来,暗市需要蓝云提供的货物,蓝云也需要借暗市的线路运货,两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江心炽将方圆圆的资料递给了宁安看。 她问道:“老板,这个是放错了吗,怎么把她放到敌对势力里了?”宁安闻言浏览了一遍资料,在看到“方圆圆”三个字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没有放错。 ”宁安解释道,“虽然我们现在和她还处于合作关系,但这两年方圆圆一直在扩张蓝云的势力,我们迟早会跟她对上。 她这个人手腕狠辣,心思又很缜密,我们不得不防。 ”江心炽闻言遗憾地看了一眼照片,忍不住说道:“好可惜啊。 她长得好漂亮,我本来还想着可以和她认识认识呢。 ”宁安想了想,笑着道:“嗯,你要是真的很喜欢她,下次我如果和她有合作可以带你去见见。 不过你要小心一点,不要和她深交。 ”然而不巧的是,江心炽没能顺利地等到对方带她去见方圆圆。 她和那位方小姐的第一次见面,实在是意料之外。 江心炽闲来无事,照常在暗市里瞎晃悠。 但这天不知道为什么人特别多,江心炽在大厅里走得实在是艰难。 在她侧身避让一个迎面走过来的老头儿时,冷不防就和身后的人撞上了。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 ”温润的女声从她身后响起。 江心炽下意识道了声谢,在转身看到对方那一头耀眼的红色卷发时,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方……”江心炽下意识就喊了对方的名字,好在她立刻回过神来,及时止住了话头。 不过对面那位明艳的大美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脱出口的字眼,她很感兴趣地打量了江心炽一眼,轻轻笑道:“小姑娘,你认识我?”江心炽特别真诚地回答道:“啊,我不认识你啊姐姐。 我就是看姐姐你长得特别好看,刚刚想冒昧地问一下,方便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方圆圆眯起了她那双温柔又多情的眼睛,笑着说:“嗯,那要看我的心情。 不过小姑娘,这种地方似乎不是你这种好孩子该来的呢,需要我送你出去吗?”“那倒是不麻烦方小姐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响起,不过那点笑意听起来非常的客套。 江心炽的手被宁安牵住了,他很客气地对方圆圆说:“这是我的女朋友,有我陪着她的。 ”方圆圆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点遗憾,她也非常客套地回道:“是吗?宁先生的女朋友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她的追求者应该很多吧?你可要留点心。 ”宁安说:“她选择谁是她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也更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 ”江心炽闻到了空气里微妙的火药气息,她轻轻捏了捏宁安的手,然后笑着朝方圆圆说:“方姐姐,刚刚谢谢你愿意帮我。 现在我男朋友来了,那我就先和他走了?”方圆圆笑道:“嗯,好啊。 对了,小姑娘……”她从包里抽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对方,“你不是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吗?给你。 ”江心炽用空着的那只手接了名片,收好后又笑着朝对方挥了挥手告别,就拉着宁安离开了。 “老板……”回办公室的路上,江心炽见宁安一直没说话,只得试探性地道:“你不高兴吗?因为……刚刚的事?”宁安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解释道:“没有不高兴,嗯……我刚才就是有点担心你。 ”“担心我会遇到危险?”见对方没有不高兴,江心炽也松了口气,转而笑着调侃道:“怎么会,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真遇到危险不会自己跑吗?再说了,这可是在暗市,方圆圆又不是傻子,真要动手怎么可能会挑在这里。 ”宁安看起来有点纠结,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不是因为这个……”江心炽诧异道:“啊?那是因为什么?”宁安斟酌着说道:“嗯……我……我怕你被她骗到……”江心炽闻言更加不解了:“怎么,她会骗我钱吗?哎,那老板你就多想了,正常情况下只有我骗别人钱的份儿,还从来没有人能骗到我的钱!”宁安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索性跟对方直说了:“也不是这个……嗯……虽然在背后说别人不太好……但考虑到你们之后可能还会见面,我得给你提醒一下……”“你知道同性恋吗?”“……”江心炽欲言又止地看了对方一眼。 “方圆圆是拉拉?”她问道。 “啊?拉拉是什么?”宁安看起来有点没听懂。 这下轮江心炽叹气了。 “就是女同的意思啦,女同性恋。 ”江心炽解释道。 她没忍住笑了:“老板,你这么不好意思做什么?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无性恋这些我都懂的,甚至连四爱我都知道。 只是性取向不一样而已,本质都差不多,你没什么不好意思和我聊的。 ”宁安差点儿被对方那一大堆话给带偏了,不过他及时止住了快要歪掉的话题,和对方谈起了正事。 “方圆圆……嗯……怎么说呢,她蛮花心的,而且也很会追求人。 听说,咳……我只是听说,她好像谈过好几任女朋友,而且对象基本都是刚成年的大学生。 所以你和她往来时要小心些,别被她给骗到了。 ”宁安很认真地提醒道。 江心炽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颠,她忙保证道:“我懂我懂,老板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被骗到的。 ” 意外 阳城是一座老城区了。 这里以轻型制造业闻名,位置又处于河湖交汇点,航运极便利发达。 但随着近几十年周边城市的飞速发展,阳城却依旧止步不前,因此渐渐没落了下去。 虎啸会馆内,一个男人正沉着脸坐在上位。 他看起来四十上下,上身打着赤膊,一只大白虎的纹身几乎占了他整个臂膀。 男人手上拿着烟,刚抽了两口,就烦躁地将烟头扔到了地上,还狠狠踩了两脚。 虎纹男看着下面的人,冷声问道:“你是说,北江的生意这次又被海城那块儿给抢了?”底下的人手战战兢兢地应道:“是,是海城的夜幕集团,她们出的价更高,负责人就和她们签了合同……”虎纹男恼怒道:“出价高你们就没办法了?老规矩,找人砸了她们的招牌,看她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底下人把头埋得更低了,他小声解释道:“但是……但是夜幕集团背后的人,是严白……”虎纹男在听到“严白”这个名字时,脸上闪过了一丝忌惮。 他顿了顿,才重新开口道:“哦……严白?前几年确实听说过她准备把产业往明路上转移……那就算了,换个项目吧……”他挠了挠后脖子,思索一番后,又不甘心就这么没了面子,于是说道:“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我记得严白有个儿子,在南江城那边儿是吧……”手下心中一紧,小心地劝着:“虎哥,您知道的,严白有多宝贝她那儿子……要是让她知道了,咱们……”虎纹男嗤笑一声:“咱们不出手,我会找合适的人去给严白儿子添添堵的。 ”南江城分为四大块城区。 暗市主要分布在城东区,西区也有一部分地块是由他们经营的,因此之前暗市才会和西区的头部势力王满刚频频发生摩擦。 不过后来王满刚倒台,暗市就顺利地接手了西区的地盘儿。 南区比其它地方更乱一些。 这里帮派混杂,但都不成气候。 因此天天都有为了争地盘抢生意的冲突围殴发生。 最近暗市也在慢慢将自己的势力往南区渗透。 北区倒还挺稳定的。 那里的掌权人常年隐在幕后,并且秉着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能不起摩擦就尽量不起摩擦。 因此那里的秩序是目前除了暗市外南江城最好的区域了。 但在今天,北区的安稳氛围被一个意外访客打破了。 来人是阳城虎啸会馆的人。 虽然这会馆近两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但和北区比起来依旧不容小觑。 北区恭敬地接待了这人,并且毫不含糊地接了对方送过来的好处,又配合地表示一定会办成会馆要求的事,最后稳稳当当地把人给送走了。 “爸,我们是不是要对暗市动手了?”等那人离开后,张鹏就兴奋地冲到了他爹的办公室里问道。 张鹏爹名字叫张守财,是一个快五十的中年男人。 人到中年竟然还没秃顶,可见其心态良好的乐天派性子。 张守财人如其名,非常适合守财。 他经营北区这么多年,虽没有干成什么大事业,但起码没让这里像虎啸会馆一样走下坡路。 张守财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不慌不忙地咽了下去后,才抬起眼皮看向自己那急得团团转的男儿子。 “你小子,看明白了吗就急着要对东区动手。 ”张守财训斥道。 张鹏急得脸都红了:“凭什么不能,咱们在南江城多久了,现在处处被暗市压一头。 爸,你怎么都不急啊!”张守财慢慢给他分析利弊:“虎啸那边儿的人这是给咱们挖坑呢。 先不说暗市如今已经占了小半个南江城的势力,宁安也不是多好惹的角色。 就说他们背后的人,海城的严白,连赵虎都不敢跟她叫板儿,你凭什么觉得咱们能接这事儿?把阳城那边儿糊弄糊弄得了。 ”张鹏总算冷静了下来,他左思右想,依旧不甘心地劝道:“可是,爸,你看宁安现在,就是奔着要控制整个南江城去的。 等他把南区也拿下了,还能容得下咱们北区吗?”张守财沉默了。 这其实也是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 张鹏咬咬牙劝道:“反正咱们早晚都要跟他起冲突,正好这次又有阳城帮着咱们。 成了,那肯定最好。 输了,也能把这事儿往赵虎身上一推!”张守财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他沉默片刻,才出声道:“让我再想想这事儿。 ”江心炽升上大二后,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周围的小伙伴们更忙了。 尤其是陈晚,她大一的时候还有闲时间跟江心炽吃饭逛街,等到了大二后,就天天忙着专业课的事了。 两个人难得聚上一聚,地点也大概率会刷新在图书馆。 江心炽摸了摸陈晚的头发,哎,都没以前顺滑了。 她心疼地问道:“你怎么也剪头发了?”陈晚特别喜欢自己的头发,不仅三天两头就要洗一次,洗完还会做好很妥帖的头发护理。 她的头发差一点就能到腰部了,而且又柔软又丝滑,江心炽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对方头发上洗发露的味道。 但陈晚最近也学着孟蝶剪了头发。 虽然没有光头那么夸张,但也把快及腰的长发剪到了刚刚到耳根的位置。 陈晚笑着回答:“以后有闲时间了再留嘛。 毕竟我现在确实挺忙的,头发短了可以节省不少打理的时间。 ”江心炽说:“这么忙啊,要不要我帮你也做点儿事?你有没有那种没用又特别费时间的任务,我来帮你做?”陈晚笑道:“哪有没用的任务呢。 不过你要是想帮我的话……”她认真想了想,回答道:“还真有一个,我有一大堆资料要用电脑分类整理。 但你知道,我对电脑又不怎么熟,要么你来帮我办这事儿?”江心炽立刻笑了:“行,你把资料微信发给我,我给你弄!”于是江心炽就这么投入到了中文专业的学习当中。 她因为这事儿也开始天天往图书馆跑了,一边查资料,一边用电脑给陈晚的文件书目做好分类。 不过她第一次跑图书馆干活时,还遇到了一件小小的意外。 当时她正抱着电脑在馆里找座位。 路过书架时,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抱着厚厚的一摞书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个人都没注意周围的情况,因此不出意外,她们撞了个满怀。 江心炽反应迅速地抱住了自己的电脑,好险没把自己的宝贝摔地上。 对面的女生就没这么幸运了,怀里的书几乎全掉在了地上。 还好这个时间段图书馆里没多少人,不然出了这事,不知道得多社死。 江心炽忙把自己的电脑装进背包,然后就蹲下身来帮对方捡地上的书。 “抱歉抱歉,我刚刚没注意,你没伤着吧?”她歉意地笑着说。 那个女孩看着不高,个头才到江心炽的肩膀。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衣服的版型很宽大,尤其是帽子,戴上后几乎能遮住对方的眼睛。 她不仅把衣服上的帽子戴了起来,又围了一条围巾,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鼻梁还架着一只黑色的方框眼睛,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女生听了对方的话,忙摆了摆手,磕磕巴巴地说:“没事的,没事的,我……我也有错,没注意看前面的路……”她也蹲下身拾起了地上的书,看着慌张极了。 江心炽捡书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书名,基本上都是推理悬疑类型的书。 她笑着问道:“啊,你也喜欢看推理书吗?你找的这几本书我也看过,剧情特别精彩,你品味很不错啊。 ”女孩听了她的话眼睛一亮,有些高兴又有些害羞地答道:“谢谢……没想到还能遇到同好……”江心炽把拾起的书理了理,整好了后才递给对方。 女孩又说了声“谢谢”,又鼓起勇气问道:“那个,我叫盛明月,你……你叫什么名字?”江心炽回答道:“江心炽,心脏的心,炽热的炽。 ”盛明月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你刚才说你也看推理类的书吗,那你知道有没有那种叙述手法比较特别的类型?”江心炽想了想,向对方建议道:“有的,《沉默的病人》,《无人生还》还有《罗杰疑案》,角度都蛮新颖的。 ”盛明月很高兴地点了点头,说道:“我记住了,等回去了会看的。 ”那天江心炽给陈晚整理好资料后,闲来无事,就又开始敲代码玩了。 当她敲下最后一个按键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心炽回过头,是那个叫盛明月的小姑娘。 她没戴帽子,围巾也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张很白净的小脸。 盛明月手上握着一杯奶茶,看起来紧张极了,她很小心地说道:“那个……那个……我想请你喝奶茶……我买的是绿茶奶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江心炽笑着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奶茶,回应道:“嗯,我特别喜欢喝这个。 谢谢你了,等会儿我请你吃蛋挞,可以吗?”盛明月惊喜地点了点头,又小声问她:“我可以坐你旁边吗?”江心炽帮对方拉开身边的椅子,笑着示意她坐下。 “你今年多大啦?”江心炽问道。 盛明月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小朋友一样一板一眼地回答:“十七,那个,正在上高二。 ”江心炽说:“我十九,在南大上大二。 ”盛明月眼睛一亮,高兴地说:“南大吗,我也想考那个大学。 ”江心炽笑着应道:“那很好啊,到时候我们就是校友了,我还得叫你学妹呢。 ”盛明月挠了挠头发,“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个,姐姐,你在做什么?”盛明月指了指江心炽的电脑屏幕,小心地问道,“看起来好厉害,我可以看看吗?”江心炽把自己的电脑推给对方,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数字混杂着字母和各种符号,在上面快速地滚动着。 “嗯,我在检查自己编好的代码有没有问题。 ”她解释道。 盛明月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是防护系统吗,但是和我之前见到过的不太一样……”江心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在看到对方那一头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毛躁干枯的头发时,想到这头发好像确实是编程爱好者的标志物,于是她点头解释道:“嗯,没错,因为我给我的防护系统改进过,所以和普通的有区别。 ”盛明月听完又认真多看了一会儿那些数据,忍不住赞叹道:“你好厉害,嗯……虽然我不太能看得懂……”江心炽笑着说:“你也很厉害,能一眼就看出来这些数据是干什么的。 这个系统我已经给别人用了,所以不能教给你。 不过你要是有其它方面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盛明月闻言又高兴起来了,她拿出手机,期待地提议道:“姐姐,我们来加个联系方式吧!”盛明月的确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 而且她很聪明,江心炽喜欢教聪明的人。 因为在这样的教导过程中不仅不会受气,还可以获得很新奇的成就感。 盛明月在手机上给她发的问题也很有趣,而且对方有着一点就透的灵性。 江心炽给她解释过后,对方不仅能立刻听懂,还可以举一反三。 有时甚至还会给江心炽一些启发,这让她对盛明月有种伯乐和千里马的惺惺相惜之感。 这天盛明月又给她发来了消息,江心炽一手端着果汁,一手划开手机屏幕准备看对方发来了什么。 江心炽和别人聊天时更偏好打视频或者语音通话,但盛明月一面对实时交流就会开始紧张,因此江心炽就迁就着对方打字聊天了。 盛明月聊天的内容跨度很大,可以说是天马行空的典型代表。 她可能上一秒还在跟江心炽聊工作系统的运行原理,下一秒就跳到了密室杀人手法有多少种类型。 “心炽姐姐,我把你推荐给我的那本《沉默的病人》看完了,虽然感觉简介写的有些夸张,剧情也不是很复杂,但它的叙事角度,还有手法,真的很有震撼力,而且特别巧妙!我就说一开始看的时候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越往后越觉得不对劲,直到结局我才反应过来了!实在是太厉害了!”盛明月给她发了一大堆书评,看得出来她很兴奋了。 江心炽正准备给她回复,手机却忽然接到了一个意外的来电,是陈放的号码。 江心炽先接了电话,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陈放严肃又难掩焦虑的声音:“江小姐,头儿出事了!”江心炽手上的果汁杯掉在了地板上。 她深呼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方才差点乱掉的心神,一边往出走一边对着电话那头问道:“你先给我说大概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宁安现在在哪里。 ” 噩梦 宁安做了一个并不算好的梦。 梦里充斥着男人粗鲁的叫嚷大笑,其中还混杂着尖利刺耳的哭嚎与求饶。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对方的脸上只剩下了一双腐烂的鲜红色窟窿,耳朵也正往外冒着浓稠的血液。 宁父强硬地往儿子手中塞去了一把刀,一边推搡着他一边骂道:“去把他捅死啊,男孩子不见点儿血算什么男人!你母亲真是把你惯得不像话!”宁安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面前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是人的东西像怪物一样哀嚎着。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甚至还有长短不一的棍子戏耍似的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宁安把刀扔掉了。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小声地向男人请求道:“我做不到……我想回家……”男人骂骂咧咧地吐出了一大堆不堪入耳的脏话。 周围的看客们也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嘘声。 “宁哥,你这儿子不行啊!娘们唧唧的,以后怎么能接手好海城的生意。 ”“见点儿血就害怕成这样,能成什么大事儿!”“所以说嘛,男孩儿还是得男人带着才行。 成天跟在女人身边儿,养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宁安感觉到了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和恶心。 周遭的吵嚷叫骂让他的耳朵疼得厉害,空气里恶心的味道又令他止不住地想吐,还有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带着粘稠恶意的视线与凝视,更让他感到窒息与崩溃。 他的意识慢慢变得有些模糊了,身边的混乱与疯狂似乎也离自己逐渐远去。 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干净又温暖的怀抱。 “我只是想让他提前接触一下外面的环境。 小白,我手底下那些人说得也没错,你难道不觉得安安被你养得太懦弱了些吗,简直没有一点儿男人该有的血性!”“……我倒是觉得,比起你所谓的‘血性’,他更该有的是道德。 ”男人似乎隐隐嗤笑了一声。 “小白,你果然是个女人。 你的想法也太天真了些。 道德有什么用,光有道德,能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吗?”“好,那我们不谈道德。 想要活下去的办法有很多种,我不认为安安必须要靠这种血腥残忍的手段才能活。 ”“他不靠这些锻炼出自己的本事,难不成靠你给他买的几本书,看的几部电影,就能管好宁家的生意了吗!”女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和你说不通。 ”“安安以后由我来管,不需要你再插手。 如果你对他不满意的话……”严白瞥了男人一眼,“你可以重新去找一个合你心意的孩子,我不会多嘴。 ”男人似乎又气急败坏地说了些什么,但宁安已经听不到了。 困意很快又席卷上来,他再次陷入了沉睡。 那年他只有十二岁。 宁父没有经过严白的同意就擅自将儿子带去了黑市,那天宁安一回来就生了一场大病,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退了高烧。 从那以后,宁安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又过了一年,他从陆老爹口中得知了宁父的死讯,据说是对方外出谈生意时被仇家杀害了。 对此宁安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毕竟他对自己的父亲一向没什么好印象。 两人又在严白有意隔离下接触不多,因此他只是出席了一次宁父正式的葬礼,就没跟他这个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有过再多的交集。 严白将他保护地很好。 她为自己的孩子打造了一个与普通小孩无异的生活环境,隔绝了宁家暗处一切不怀好意的试探与猜忌。 宁安也的确如母亲所愿,像无数个平凡的孩子一样正常地学习,交友,玩耍。 他接受的教育是符合普世价值观的,因此宁安自小树立的观念,也都是教他要做一个好孩子,要待朋友真诚,要乐于助人,要善良,要懂得感恩……但黑市那血腥残酷的一晚,将他十二年来的认知彻底打成了碎片。 社会准则对好孩子的约束,宁家背后对继承人的要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几乎要将他撕裂再粉碎。 “我是一个好孩子,我要乐于同朋友分享我的快乐。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不要杀我……啊啊啊啊——”“我们要爱护小动物,爱护花草树木,要拾金不昧,要乐于助人。 ”“对付这种货色,就要赶尽杀绝。 记住,对敌人心软,就是给你的未来提前做好了棺材。 ”“我们应当真诚,应当善良。 要学会宽容待人,要学会原谅别人的不足,发现对方的闪光点。 ”“宁安,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不先动手,是等着别人弄死你吗!”……“砰——”狂风吹过,门被看不见的巨手大力关上了。 严白垂眸看向自己的孩子,轻声问道:“安安,你似乎很痛苦。 ”宁安感觉自己在发抖,他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母亲。 “您教过我,要做一个好孩子。 ”严白很温和地注视着他。 “安安,你一直都是一个好孩子。 ”“不……”宁安摇了摇头,他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地缓慢说道,“我不是,我的生活,是靠着……是靠那些普通人的鲜血供养的。 ”“我是一个恶人。 ”严白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你的心情,安安。 ”严白最后这样说道。 “我不强求你一定要接受这件事情。 如果生活在这里令你痛苦的话,那就离开吧。 ”宁安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母亲。 严白朝他轻轻笑了笑。 “换一个地方去生活,和宁家一刀了断。 去做能让你快乐的事情。 ”严白给宁安办理了出国的护照与机票。 她提前打点好了一切,给儿子安排了新的监护人,生活费也是从正当途径取来的,没有一丝一毫与宁家染上关系。 宁安和新的监护人到了机场。 只要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彻底离开东洲,从此与宁家再无牵扯,以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他的人生。 或许是巧合,或许又是命中注定。 那天偏偏下起了暴雨,因此飞机延点了。 倾盆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墙板上,外面的一切事物都加深了色彩。 那时正值深夜,旅客们因为误机发了一整天的牢骚,此时也都精疲力尽睡了过去。 候机厅内的灯光也暗了一些,宁安只能听到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外面无休无止的暴雨声。 他坐在昏暗的大厅中,安静地看着窗外暗沉的夜幕,还有不断飞溅起雨花的水坛。 “叮咚”一声,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了白光。 宁安低头看去,是好友贺晴天给他发来了信息。 贺晴天:你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过学了。 贺晴天:发生什么事了吗?宁安犹豫了一下,给对方回复了信息。 宁安:我要走了。 贺晴天:???贺晴天: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要走?你要去哪里?宁安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候机厅,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后,他才给对方打去了电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讲述了一遍。 贺晴天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觉得……宁安,这也并不能都怪你。 你爸爸犯下的错,凭什么要你来承受?”贺晴天说。 宁安拿鞋尖轻轻蹭了蹭地板,回答道:“但我的确从中得到了利益。 既然我是既得利益者,那么我就不能仅仅以‘这件事的源头错不在我’为由,否认掉我的过错。 ”“……而且我也不想继续在宁家待下去了,那里让我恶心,再住下去我绝对会疯掉的。 ”贺晴天忽然问道:“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走的话,为什么还要给我打电话?”“宁安,我觉得你还在犹豫,你在为什么犹豫?”宁安不说话了。 他踢着地板的鞋尖也随着贺晴天这句话停了下来。 宁安思考很久,才不太确定地回答道:“我……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算是对的吗……”贺晴天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根本。 “宁安,一走了之并不算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办法。 ”“你总要去面对它的。 ”电话被挂断了。 宁安握着手机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回候机厅时脚步变得轻快了不少。 监护人睡得正香呢,结果就被人从好梦里给推醒了。 他睁开眼睛,正想发脾气,结果见到来人是宁安,又只好换上一副笑脸,亲和地问道:“小宁啊,来找我有什么事儿?”然后他就听见对面的男孩儿说——“我不打算走了,送我回宁家吧。 ”严白见自己的儿子又回来了,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惊讶。 她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态,笑着朝对方问道:“你改变主意了?”宁安点了点头,他说:“这是我的责任,我不想逃避,也不应该逃避。 ” 陪伴 “事情发生地太突然了,之前那边和我们合作地都很顺利,这次接洽的时候也没发现有过什么异常情况,谁都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发难。 ”“还好头儿反应快,先发制人弄死了他们那边儿的负责人。 但这次还是疏忽了,虽然咱们的人赶来的快,可头儿还是伤到了……”“对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医院,头儿已经做过手术了。 现在情况也稳定了下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就是还在昏迷,医生说估计得再休养一段时间……”私人病房外的走廊安静极了,只有陈放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江心炽汇报情况的说话声。 周围布满了保镖和暗市的心腹,确认过是陆老爹亲自安排的人后,江心炽才放下心让陈放过来给她说具体的情况了。 “嗯,所以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七个小时,宁安被送进手术室抢救也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前的事情。 ”江心炽听完了陈放的汇报后,慢条斯理地陈述道。 “然后,你到现在才跟我说这件事儿?”江心炽笑眯眯地问道,只不过那笑容让陈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江小姐,这是头儿吩咐的,他说在他手术没做完之前,不准告诉你这件事。 ”陈放低着头小心地解释道。 江心炽不笑了。 陈放悄悄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就见她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后,江心炽才放下手,神色也已经恢复如常。 “暗市的情况怎么样?”她问道。 陈放皱着眉说:“不太好,很多人听了这事儿后,都有些不太安分……”江心炽冷淡地“嗯”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对方:“第一,先将这件事给严白女士通知到。 然后找个靠得住的人,去给他们说一声,严白这几天就会来南江城帮忙整顿一下暗市的事务。 顺便再给他们都派点活儿干,不管有用没用都先干着,别让他们闲下来。 ”陈放忙应了一声,叫过来了一个手下办这件事。 江心炽等他吩咐完了,才继续布置道:“第二,南区的事先不要管了。 集中人手,先把东区和西区看住,尤其是东区。 还有,让大家伙儿最近都警醒着些,这几天过来挑事儿的人不会少。 ”陈放“哎”了一声,匆匆记下来了这件事。 “如果有比较棘手的人这个时候过来,记下名字,先来找我去应付。 找不到我就去找陆振,实在不行你看着办,或者想办法拖一下,拖到我过来。 ”这是陈放最忧虑的事情,听了江心炽的吩咐后,他这才放下心来。 “最后……”江心炽冷下脸,陈放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戾气与愤怒。 “把搜集到的,关于这次冲突的资料,一个都不要漏地交给我。 ”江心炽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嘛,江小姐。 和你上次亲亲热热的态度比起来,你对我这么防备的样子可是会令我很伤心哦……”会客室内,穿着利落黑西装的红发女人笑眯眯地说道。 她两只胳膊撑在桌面上,下巴则放松地抵在了交叠在一起的手背上,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慵懒又悠闲的气质。 这和她上一次跟江心炽见面时,展露出的温柔知心大姐姐形象也蛮大相径庭的。 这件事倒挺出人意料。 江心炽也没想到,在宁安出事后的第一天,最先来暗市拜访的人,竟然会是方圆圆。 江心炽端坐在椅子上,很平静地回复道:“方小姐有话直说,不用这样弯弯绕绕地试探。 ”方圆圆笑眯眯地道:“啊,那我就直说了……他会死吗?那你是不是就要恢复单身了?”江心炽闻言瞬间握紧了拳头,直起头冷冷地看向了方圆圆。 方圆圆立刻将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然后双手合十真诚地给对方道歉:“哎,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宁先生一定会痊愈的,毕竟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是吗?”江心炽没吭声。 方圆圆不由得叹道:“你还真是喜欢他呢,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知道的,南江城几乎所有的医疗产业都有我的投资,所以他进医院时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如果我想对他不利的话,完全可以趁昨天你们这里混乱时下手,而不是今天才过来打草惊蛇。 ”江心炽这才开口了:“你想要什么?”方圆圆笑着说:“我想要和你做个交易。 ”“暗市的防护系统可是很令我眼馋呢,我知道,这是江小姐的手笔吧?所以,我想让我的蓝云也有一份。 ”方圆圆说到正事,脸上漫不经心却又显得含情脉脉的笑容立刻就收敛了起来,她看向江心炽时,眼中露出了一个优秀商人所具备的那种精明又野心勃勃的目光。 江心炽思考了一会儿,才看向对方:“报酬呢?只是不来给暗市添麻烦这一条,不能说动我给你帮忙。 ”方圆圆推过去了一份文件夹。 “嗯,算是一个小意外,我的人查到了北区那边似乎和这次的事有不小的联系。 ”江心炽接过文件,匆匆浏览了一遍后,就立刻抬头看向了对方应道:“我可以答应你的事。 但我给你设计的系统不能和暗市完全一样。 ”方圆圆笑道:“我理解,需要为暗市的信息保密嘛,但那个非常有用的反入侵系统,必须要一样。 ”江心炽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 ”她问道:“你就这么放心让我去设计你们公司网络的防火墙?”方圆圆又笑了,她叹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我那边的内部资料在江小姐这里不就像是探囊取物一样简单,那还有什么好对你防备的。 ”江心炽:“……”不是,她怎么知道的?!张守财做梦都没有想到,他最后不是被暗市报复死的,也不是被对家寻仇杀死的,竟然会是被自己手底下的人绑了送进东区里送死。 他被人扔到监禁室的时候,还处于不可置信中,疯狂地对着后边儿的手下大声怒吼叫骂。 但那些平日里对他乖顺又安分的手下,如今谁都没有再搭理他。 他只能绝望地缩在角落里,默默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然后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神色平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冷淡地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张守财摸不准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因此也没敢吭声。 “哼,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嗯,我想想……张守财,四十八岁,你经营北区也有二十六年了,怂的不能再怂的软蛋,连自己手底下的人坏了规矩,私下里套钱抢人的事儿都管不住。 哦,养的那个儿子更是个只会发脾气的草包……”女人一条一条笑眯眯地数着他曾经做过的事儿。 张守财越听越惊心,对面那个女人说的竟然一句不错!虽然话说的特别难听,但他这些年做事都尽量低调,外人甚至连他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从哪里查到的信息!女人总算是说完了,她话锋一转,笑嘻嘻地问道:“所以啊大叔,我很好奇,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对暗市动手的?”张守财可不想替阳城担责,他连忙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似的就把虎啸会馆来找他的事儿给倒了个底朝天。 张守财涕泪俱下地哭诉道:“姐……这位大姐,我……我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我也不想跟宁哥作对啊,但是那边儿催得紧,还拿我一家老小威胁我……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女人若有所思地点了一点头,然后朝对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听起来真的好可怜啊,大叔,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上有妈妈要照顾,下又有孩子要养活,唉,还管着那么一大块地方,又被恐怖势力那么威胁……真的好不容易啊……”女人很同情地说道。 张守财感觉对方这语气好像有点奇怪,不过听女人这么说,他好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连连顺着她的话点头附和。 女人悠悠地感慨道:“真是太可怜了,如果今天在这里听你说话的人是宁安,他说不定就会放过你了……”张守财心中忽然一紧。 “可是嘛……你很倒霉,偏偏听你说话的是我这么个不讲理的恶人,所以……”女人朝他笑嘻嘻地说道,“大叔,你和你草包儿子,都要死定了哦!”张鹏也被人绑着丢了进来。 女人冲手下吩咐道:“先弄死他的儿子,嗯……然后让他和他儿子的尸体先待上一天,再把他给弄死。 ”手下的人颤颤巍巍地提醒道:“江小姐……头儿说过,要杀人的话直接杀了就行,不让折磨人……”江心炽非常意外地挑了挑眉:“嗯?我又没让你把他们剥皮抽筋挖骨,就是分开杀而已,怎么就能算是折磨人了呢?”张守财已经在一旁崩溃地大吼大叫起来了。 江心炽没搭理他,只是笑眯眯地拍了拍手下人的肩膀,然后就非常轻快地离开了。 江心炽之前见过严白,她和宁安交往后,跟着对方去过海城严白的家。 那真的是让江心炽深刻地感受了一回刘姥姥进大观园是什么体验。 严白家的占地面积能有一个中心公园那么大,别墅前的草坪足够容纳一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们畅快地放风筝,甚至还有一个可以在上面划船的小型湖泊。 别墅就更大了,几乎比得上一个五星级大酒店,里面的佣人随处可见,看到她和宁安时还会很恭敬地低头问好,让江心炽简直梦回欧洲中世纪的皇家宫殿。 而且后来吃午饭时,她才知道,餐厅竟然还是一个单独的大玻璃房,真是……文艺中又透露着低调的奢侈。 据说这个别墅还不算是严白家最大的。 她在国外还有一套庄园,背靠着一大片山林,哦,那片山林也是她名下的。 严白是个非常注重仪式感的人,见江心炽那天特意穿得很正式。 她本就是生得极温婉美丽的古典美人,即使上了年纪也依旧不减当年的风韵。 这天她又穿了一件蓝白扎染的旗袍,衬得她的气质越发端庄大方了。 江心炽一见面就特别高兴地喊了一句:“妈!我们过来看您啦!”宁安闻言立刻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这么叫……”江心炽疑惑道:“啊?那难不成叫婆婆吗,可是这么叫也太不好听了……”严白温和地笑着说:“嗯,心炽就这么叫吧,我喜欢听。 ”江心炽高兴了,又凑过去亲亲热热地喊了好几声“妈”。 宁安脸红得几乎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住在海城的那几天,三个人相处地都很不错。 江心炽特别喜欢严白这样脾气温和又很有学识的人。 而且她还发现,宁安和严白在很多地方都特别相似,难怪他曾经说过自己被母亲影响得很深。 严白也喜欢江心炽这个无论做什么都风风火火吵吵闹闹的小姑娘。 她也尤其爱和对方聊天。 江心炽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倾听者,不仅很会捧场,反馈中肯之余也总能逗得人发笑。 不过那几天交流谈话时,三个人只聊了生活上的事,对严白家里的产业和工作都没有多提。 江心炽处理完了北区的事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北区老大被她弄死了后群龙无首,直接带人去了北区把那块儿地方纳进了暗市的管理范围。 江心炽和宁安的作风差异极大。 宁安总会采取更加温和的手段,比如先以利诱人,再给对方分析利害,最后再加上一点武力威逼,一点一点瓦解敌方的阵营。 江心炽的做法就简单粗暴多了。 她事先将北区管事儿的人列出一个名单,再把他们干过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搜罗出来,以这些为把柄要挟他们反水。 等张守财被处理掉后,她又转头把这些证据挑挑拣拣发给了他们的对头或属下,或借刀杀人,或推波助澜让这些人自相残杀。 对面死一个,她就将自己这方的人安插进去一个。 北区的人有的还处于糊涂中,有的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也无力改变。 于是等有点体量的人死光后,那些关键位置也都被东区的人占了,北区也自然而然地被收入暗市囊中。 而且还是非常彻底稳固的收入。 毕竟不安分的人已经被江心炽上上下下一个不留地血洗了一遍。 严白确认过宁安的安危后,就没有再急着赶来南江城。 对于一方势力,想考验它的能力究竟如何时,最好的时机就是看它在掌权者离开后的反应是怎样的。 严白不希望儿子管辖的地方事事都要靠着她处理,因此她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对方手下势力的机会。 当然,就算暗市因为这事儿丢了也无所谓,她有足够的资本可以试错。 因此直到半个月过后,她才来到了南江城。 江心炽处理完了这场危机后,就把后续的事宜交给了陈放去做。 除了遇到比较重要的事陈放会来找她拍板,江心炽这段时间就一直住在医院里陪着宁安。 严白来了暗市后,陈放本想去叫江心炽过来,但被严白制止了。 “不急,我等会儿也要去医院,不用再麻烦她多跑一趟。 ”严白说完后,就让陈放把这半个月以来的事务拿给她看。 嗯,这次突发事件倒是处理地很令严白满意,暗市反应地很及时,陆振对宁安的防护安排得也很到位。 尤其是江心炽。 看到江心炽赶来后做出的一系列部署,严白很是意外。 高效,果决,周密,该狠的时候也足够狠。 严白很感兴趣地笑了。 倒是像她。 宁安醒过来了。 江心炽当时正和严白谈话,主要是说这次事件的具体细节。 江心炽把虎啸会馆从中插手的证据和它们的内部资料一起交给了严白,顺便还说了自己的反思。 “虽说暗市反应地还可以,但还是有欠缺的地方。 这次的事就是一个警醒。 只要离开暗市范围去和别人见面,不论之前有过多良好的合作关系,都不能放松警惕,要提前做好调查防备。 ”江心炽分析道,“这件事我也给陈放说过了,让他安排人以后专门做这个,一定要杜绝类似事件再发生。 ”严白接过资料浏览了一遍,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打算。 她合上文件笑着听对方讲述,时不时认同地点点头。 听完后,她忽然提议道:“心炽,你很擅长处理这类事,有没有考虑过也去经营一块城区?比如这次新到手的北区,你应该能管理得很好。 ”江心炽想都没想就迅速摆了摆手:“这还是算了。 妈,你让我火速制定一个计划带人捣毁一个帮派这事儿我能干,但要是让我去天天管一个地方大大小小的事务,那我真不行。 我做事情就三分钟热度,不是能担得起责任的人。 ”严白轻轻笑了笑,她抿了一口咖啡,也没再强求这件事。 等江心炽和严白聊完了东区的事务后,她就接到了宁安醒过来的消息,江心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严白笑着问道:“嗯?这是怎么了?”江心炽说:“宁安醒来了,妈,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他?”严白摇了摇头:“你去吧,我明天再过去。 ”她一副很懂的样子,笑眯眯地调侃道:“给你们小两口留一点儿说话的空间。 ”江心炽“嘿嘿”笑了一声,同严白告过别后,就背起包朝医院赶去。 运气不太好的是,江心炽刚到了病房门口,就被护工告知宁安又睡下了。 江心炽叹道:“没事,我再进去看看他。 ”她走进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宁安睡着时的表情也依旧很平和,江心炽拉住对方一侧的手,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了他的脸上。 青年的肤色洁白如玉,嘴唇在这半个月的休养下已经恢复了血色,看着红润极了。 再往上是鼻梁,眼睛,还有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等等?颤动的睫毛?江心炽默默地盯住了对方。 她忽然恶劣地笑了起来,拿食指开始戳对方的脸颊。 “老板啊老板,你怎么还不醒啊,我这些天真的好想你啊……”江心炽一边戳一边小声嘀咕。 她的指尖从对方的脸颊滑到了嘴唇,又到脖颈,最后在锁骨上打转。 宁安的睫毛颤动地更厉害了。 江心炽忽然站起身,将自己的胳膊分别撑在了对方身体两侧,俯下身笑嘻嘻地说:“老板,我要亲你了哦,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宁安立刻睁开了眼,他的耳垂在江心炽方才的调戏下已经红透了。 “不行……”他小声说道。 江心炽笑着直起身,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哎,好可惜啊——老板你怎么偏在这时候醒了,干嘛不多装睡一会儿呢?”她调侃道。 宁安红着耳朵不说话了。 江心炽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刚想张口说些什么时,宁安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 “对不起。 ”宁安说。 江心炽“嗯”了一声,说道:“没事,我原谅你了。 ”宁安顿了顿,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对方:“我……好像还没说是为什么事情道歉……”江心炽一一数落道:“嗯,你想为什么事道歉?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让我伤心,出了事后竟然还不让别人第一时间告诉我,然后还有这些日子我帮你照看暗市忙得很辛苦?”宁安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你帮我的事,我应该说谢谢你。 不让陈放告诉你,是我不想让你担心那些没用的事情。 受伤的事我也没有想到,如果你很伤心的话……”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你刚刚是想亲我吗?那我现在同意了。 ”江心炽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去吻他,她直直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什么是没用的事情?你在手术室里不知道是死是活,这是没用的事情?”宁安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等情况稳定下来再告诉你,如果你太早知道的话,那个时候会很难受的。 ”江心炽没有说话。 病房里忽然陷入了寂静。 然后宁安听到了对面传来了很轻很轻的哭泣声。 他忙撑着胳膊坐起了身,慌慌张张地抬起手去触碰对方的脸颊。 江心炽没有拒绝他的触碰。 她只是哑着嗓子说道:“可是我当时赶到医院,知道你在手术室里那五个小时,我没能在外面陪着……”江心炽深呼吸一口气,才慢慢地说道:“宁安,我会更难受的。 ”那天晚上宁安抱着她抱了很久很久。 江心炽哭着哭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和对方吻了起来。 泪水混杂着缠绵的吻,却变得越发的苦涩。 等两人分开后,宁安才说道:“心炽,我保证,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让你第一时间知道的。 ” 蓝云 “哎——小鹿小鹿,外套带上!外边儿冷,你穿这么薄就出去不怕冻感冒啊!”江心炽刚进蓝云总部的大门时,就听见了方圆圆非常不见外的唠叨声。 方圆圆手臂上搭着一件白色的厚外套,空闲的那只手则揪住了一个浑身上下穿一身白的小姑娘,她一边唠叨着对方一边把那件外套给小姑娘套了上去。 白衣服小姑娘的外形还挺奇特,江心炽一眼望去,就看见了一个被一身白裹得严严实实的雪人。 对方连脸和头发都埋在了白帽子和白围巾之下,因此旁人根本看不清她到底长了幅什么样子。 这倒是令江心炽想起了一个和对方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女孩,就是图书馆里把自己也裹得严严实实的叫盛明月的小姑娘。 白衣服女孩乖乖地站在原地,任方圆圆给自己穿好了厚外套,这才抱着书包匆匆离开了这里。 方圆圆打发好了那个小姑娘,这才有功夫来接待江心炽。 她挑眉笑道:“哎,稀客啊稀客,快请进,设备还有人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之前江心炽和对方约好会来蓝云帮忙升级防护系统,因此在宁安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她就如约赶来帮忙了。 江心炽“嗯”了一声,顺口问道:“那是你女朋友?”方圆圆闻言顿时一副如遭雷击的怪异表情,差点儿就要当场表演“请苍天,辨忠奸”。 “那是我朋友的孩子,不是我亲闺女胜似我亲闺女!你可别污蔑我!”江心炽自知理亏,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顺便转移话题道:“这不是,听说你喜欢那种年轻活泼类型的姑娘嘛……”方圆圆挑眉笑道:“哦?你连我这个都调查了?果然是对我有点儿意思吧……”江心炽立刻辩白道:“没!是别人给我说的!”方圆圆逮住了对方这个话头,顺势发散道:“别人给你说的?能和你聊我的人好像也没几个吧……啧,铁定是宁安背后跟你蛐蛐我了!”江心炽:“……我们真没说什么。 ”方圆圆冷笑一声:“不信。 他都给你说我什么了?快快如实招来!”江心炽见对方一副绝不肯轻易罢休的态度,转念一想她跟宁安也的确没说对方什么过分的小话,于是爽快地摊牌了:“就是说你有点儿花心,还很会追求人,最喜欢年轻小姑娘,让我小心一点你。 ”方圆圆闻言面色缓和了些,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嗯,那倒也没什么,他说的都是事实。 ”江心炽有点难以言喻地看了对方一眼。 方圆圆看了回去:“你这是什么眼神?”江心炽道:“看西洋景的眼神。 你跟我想象中的,差别还蛮大的……”方圆圆挑眉问道:“哦?哪里大了?”江心炽叹道:“感觉你有点儿过分活泼了……之前咱们见的那两面你看起来不都挺装的吗?”方圆圆笑道:“哎,那是因为出门在外,总得有点格调吧。 你这次来我这边儿工作,咱们估计得相处好长一段儿时间了,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蓝云的系统升级倒是不麻烦。 方圆圆这边儿很是给力,再加上江心炽有之前在暗市升级系统的经验,她一回生二回熟,不到一个月就把两个系统给安装好了。 方圆圆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就想偷摸挖一挖墙角。 “真不考虑来我这儿啊?暗市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开双倍工资,五险一金,还包吃包住,福利待遇什么的都好商量!”江心炽没忍住白了对方一眼:“……你还是省省吧。 ”方圆圆的表情看起来还挺沉痛:“可恶,宁安到底是哪点迷住了你?”江心炽叹道:“爱情嘛,当然总是来得很奇妙的。 ”方圆圆看起来有点被恶心到了。 江心炽在对方办公室里看到过一张相片。 上面是两个年轻人,火红卷发的女人正笑嘻嘻地搂着另一个短发女人的肩膀,两个人看起来相当亲密。 这张相片被很妥帖地放置在一个木质相框中,又搁在了方圆圆办公的桌案上。 江心炽来了兴趣,朝对方问道:“这人是?”她有了上次口不择言冒出乌龙的经验,没再直接问这人是不是对方女朋友。 方圆圆看了相片一眼,脸上流露出了怀恋的神色。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心炽打量了一眼对方的神情,幽幽开口道:“你这表现,看着可不像只是朋友的关系。 ”方圆圆幽怨地瞥了对方一眼,闷闷开口道:“怎么,爱上直女也是我的错?”江心炽:“……嗯,那是挺惨的。 ” 冠军 “心炽姐姐!”盛明月小步快跑到了江心炽身边。 “你好久都没来图书馆了,最近也不怎么在微信上和我联系。 那个,姐姐……”盛明月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忐忑不安地问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你生气了?我……我可以道歉的!”江心炽好笑地拉开了椅子示意对方坐下,然后才耐心地解释道:“没有的事,你不要多想。 前段时间我男朋友做手术住院了,我一直在忙着陪他。 之后又赶着要去帮一个朋友的忙,所以才没太多时间能和你聊天了。 ”盛明月“啊”了一声,担忧地问道:“那你男朋友好些了吗?”江心炽笑着点了点头,又说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继续在微信上和我联系,不用担心。 如果我没有及时回复你,可能是突然出了什么急事没顾得上来,你不用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盛明月闻言立刻笑了起来,高兴地“嗯”了一声。 “其实,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盛明月从书包里拿出一份计划书,小心地推给了对方看。 “我想向你推荐一下我创立的一个项目……”在注意到对方带着些疑惑的目光时,盛明月又忍不住紧张了起来,她连忙摆着双手解释道:“我这个是很正经,不对,是很真诚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的传销!”江心炽乐道:“我知道的,正经传销可没你这么脸皮薄。 ”盛明月“嘿嘿”笑了两声,将那份计划书翻开。 江心炽注意到,这份计划书竟然还是手写的,首页最顶端用紫色的水彩笔写着六个很端正的大字——“风信子工作室”。 盛明月的眼睛在讲起自己的项目时看起来亮晶晶的,她给对方介绍道:“这是我自己想要创立的工作室介绍,不过目前还只有一个构想……我想要做游戏!做出自己喜欢的还特别好玩的推理悬疑类游戏!所以,心炽姐姐,我想邀请你做我们团队的程序员!”江心炽正浏览着计划书上的构想,虽然看起来有些稚嫩,但总体来讲还是挺有意思的。 游戏,推理类,恐怖元素,这些点都很合她的胃口。 她笑着答应了:“嗯,可以啊。 ”盛明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你你……姐姐你同意了吗?”江心炽道:“当然啊,你的想法很有趣,我也和高兴你愿意邀请我加入你们的团队。 嗯……不过……”盛明月紧张了起来:“不……不过什么?”江心炽问道:“任务会很繁琐吗?我不是那种做事有条理有耐心的人,而且也不能承担长期重复性的枯燥任务。 所以你得想好了,我符不符合你们工作室的预期?”盛明月听了立刻笑着说:“符合的!只要你对推理感兴趣,也不害怕恐怖故事,对编程也足够精通,这就够了。 任务的话,平时不会很多。 我和其她队员会把游戏的情节玩法画面制定好后,需要姐姐你把它们组装起来……就像搭积木一样,其她人负责做好积木,姐姐负责按照图纸把它们拼好!”江心炽笑着应道:“嗯,听起来倒是很适合我。 嗯,还有……”盛明月的心又提了起来:“还有……还有什么?”江心炽无奈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想问,你刚刚说到了其她队员,我们的团队里还有谁?”盛明月高兴地说:“还有我表姐,和我的一个好朋友。 对了,要么我们这周末聚一下?开启风信子工作室核心团队的第一个会议!”江心炽笑着答应了。 会议地点选在了沿河的一个露天餐厅。 因为时间没有定在饭点而且还在周内,所以这个时间段餐厅里只有她们这一桌有人。 江心炽到的时候,盛明月已经早早地坐在了位子上看菜单。 当她看到江心炽时,立刻就挥起了手。 “心炽姐姐,这里这里!”她大声喊道。 看得出来盛明月今天特别开心。 她没再像第一次见面时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头发也很明显用心地打理了一下。 虽然看着还是有些干枯,但好歹齐整了一些。 冬天刚过,现下才将将入春,温度还不是很高。 所以她穿了一件褐色的高领毛衣,外面还套了件白色的运动外套,穿得简单又素净。 江心炽笑着走了过去,问道:“嗯……我坐在哪里合适?”盛明月高兴地说:“哪里都合适!心炽姐姐,你就坐我旁边吧,我待会儿好给她们介绍你!”第三个到这里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姑娘,还穿着一身白,上身是白色的厚卫衣,下身是白色的加绒裤,脚上还穿着一双小白鞋。 就连她戴的帽子,背的包也是白色,而且脸上还戴着一只白口罩。 也是一个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姑娘,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 只能说不愧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心炽都有些担心下一个来的会不会是一个全身都罩了防护罩的人。 不过……江心炽总觉得这姑娘看着有点儿眼熟。 她细细回想了一番,忽然记起来之前自己第一次去蓝云时遇见的那个叫“小鹿”的女孩,跟这位倒是一样,也是穿着一身白。 白衣服女生有些神经质地缩着脖子,又微微弯着脊背。 在服务员上前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时,她像是遇着了什么洪水猛兽般慌张地摇了摇头,就立刻匆匆跑离了服务员身边。 直到她看见不远处朝自己挥手的盛明月时,才稍稍放松了下来,往她们那边儿走了过去。 不过当白衣服女生看到有江心炽这个陌生人在时,她准备摘口罩的手又立刻顿住了,看起来似乎有些胆怯。 盛明月连忙给她介绍道:“这是江心炽,我和你提过的,我们风信子新加入的成员。 ”江心炽朝她友善地笑了笑。 白衣服女生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在盛明月对面的位置坐下了,又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然后江心炽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白衣服女生实在是长了一张相当精致漂亮的脸,好看到什么程度呢,可以和宁安五五开。 女生肤色很白,而且是非常细腻的莹白。 不论是嘴唇还是鼻梁还是眉毛,都完美地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而且她的眼睛还是绿颜色的,像是一片化不开的浓荫。 江心炽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但斜对面的女生性子明显是很怕生的,所以她也没好太过直白地盯着对方看。 盛明月给江心炽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今年上高三,是艺考生,学美术的,可以担任我们团队的美工任务。 她叫林间鹿。 ”江心炽一怔,问道:“是我想的那个林间鹿吗?”盛明月笑着点了点头:“对,就是森林间有一只梅花鹿的林间鹿,名字很诗意吧?”江心炽点了点头,赞同道:“的确,很好听的名字。 ”对面的林间鹿把头埋得更低了。 江心炽没忍住想,这还真是……她本来觉得盛明月性子就已经非常内向了,结果和今天这个叫林间鹿的女生比起来,盛明月瞬间就成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太阳。 所以说,果然是两社恐相遇,必有一社牛吗?最后一个到来的女生并没有包防护罩。 对方散着长发,上身里面穿了件丝绸衬衫,底部被整整齐齐地折进了直筒裤里,外面套了一件长款黑色风衣,脚上则穿着刷得锃亮的黑皮鞋。 对方到楼顶推开了露天餐厅的门后,还没等盛明月招呼,她就一眼扫定了三人的位置,大步走了过来。 跟盛明月和林间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呢。 不过江心炽看她总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还不等盛明月介绍,这女生坐到江心炽对面后就抬头打量起了对方,结果她刚看一眼,就立刻愤怒地站了起来,冲对方大声喊道:“江心炽?”江心炽蒙了一下,才把眼前这个跟老虎一样暴躁的女生和记忆里一个总是喜欢皱着眉头怒气冲冲的小女孩联系了起来。 “松……松沿雪?”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松沿雪气得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笑道:“呦,你还记着我呢!我之前都以为你是不是出门被车撞到脑袋给撞失忆了,这都多少年了,啊,你自己算算,为什么不去少年杯参加比赛!”盛明月茫然地左看看江心炽,右看看松沿雪,试探地问道:“啊,那个,姐……你,你和心炽姐认识啊?”江心炽尴尬地笑道:“嗯,初中的时候我们参加过同一个比赛……”松沿雪咬牙切齿道:“然后你还中途退赛了!那简直是我人生中有史以来得过的最耻辱的一个冠军!”说起江心炽和松沿雪这段死对头关系……其实准确来说,这只是松沿雪单方面认定的死对头,初中时期刚参赛的江心炽连松沿雪是哪根葱都不知道呢。 松沿雪性格里最鲜明的两个特征就是,争强好胜,比驴还倔,她只要认定一个理儿,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比如她从小到大,事事都一定要挣个第一,哪怕是别人看起来再小的事情。 比如上小学时,为了弘扬书法文化,校领导要求每个班都要举办一周一次的书法比赛。 因为松沿雪之前从没接触过类似的艺术,第一次比赛她只得了第二名,为此她抹上了三天眼泪,一边哭一边恶狠狠地熬夜补习书法。 于是在之后的比赛里,她不仅一人包揽了班上书法的全部第一名,后来在校赛中也获得了一等奖。 少年杯比赛是南江城含金量最高的大型知识竞赛,每一年举办一次。 参赛者被限定为十六周岁以下的少年儿童,在比赛中节目组会出上许多涉猎面极广且考验反应能力和思维能力的难题,采用丰富多样的对战形式,比如分组对战,多人抢答,两人pk之类的。 获胜者不仅能获得高额的奖金,而且有一些高中甚至会破格录取这场赛事的冠军。 总之一了解到少年杯是最厉害的比赛后,松沿雪就在八岁时迫不及待地报名参加了。 于是一连五年,她又包揽了少年杯比赛的冠军,也成了媒体间最受青睐欢迎的新星。 不过松沿雪在网络上的风评非常两极分化,喜欢她的人疯狂地追捧她,女儿妹妹地叫个不停,讨厌她的人更是什么话都骂得出来,也不管对方甚至是个连十四岁都不到的小孩子。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松沿雪嘴巴特别毒,讲话也特别直,采访时记者如果敢提一些比较刻薄刁钻的问题,她会非常不留情面地怼回去。 因此喜欢她的人说小姑娘这是真性情,敢说敢当。 讨厌她的人则骂她没礼貌,没素质,不知道爹妈是怎么教养她的。 而舆论大爆发则是在她十二岁那年参赛的决赛赛场上。 她的对手据说是一个家境特别不好的小男孩,他眼看着自己要输定了,就开始哭哭啼啼,讲述自己家里的生活有多么不容易。 爸爸喝酒好赌,妈妈卧病在床,他想要赢下这次奖金去给妈妈看病。 在座的观众和评委都被男孩说动了,一个男评委忍不住劝她:“你都赢了这么多年冠军了,也不差这一次,把冠军让给他又有什么。 ”松沿雪特别不理解地看了那个男评委一眼,问道:“你很同情他吗?”男评委皱着眉说:“他都这么可怜了,你一个女孩子要有同情心,难道你不应该同情他吗?”松沿雪说:“那你光嘴上同情有什么用,难道他妈妈的病就能被你给治好了?你为什么不给他捐点钱让他拿去给他妈妈看病呢?”男评委被她给噎的说不出话来,他只好拿出大人的身份来压她:“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礼貌,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坐在旁边的女评委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立刻反驳道:“李老师,您这话有点问题吧?女孩子男孩子都应该有礼貌,为什么您非要强调女孩子呢?”男评委说:“我就是顺口那么一说,你这也太敏感了。 ”女评委说:“行,那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对一个孩子说话这么凶做什么,你爸没教过你对待孩子应该耐心一些吗?”男评委还想开口说话,主持人见状忙站出来打圆场:“评委老师们先不要争论了,小松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啊?”松沿雪说:“我才不要输,我又没偷没抢,这冠军是我凭本事拿到的,我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小男孩哭得更凶了。 观众席上也传来一阵不满的唏嘘声。 松沿雪谁都不理,心态平稳地拿下了冠军,等工作人员把奖金发给她时,她接过那一袋沉甸甸的红色钞票,走到了那个还在抽泣的小男孩跟前,把袋子递给了他。 小男孩愣住了。 松沿雪说:“给你,拿着啊。 ”小男孩茫然地接过了那一袋钞票,犹豫着问道:“你……你不是说不会把冠军让给我吗?”松沿雪理直气壮地说:“冠军是我的,我肯定不会让给你,但我又没说不能把奖金送给你。 快拿回去给你妈妈看病吧,要是钱不够,我可以再把我前几年赢的奖金也给你。 ”小男孩一边哭一边止不住地连连道谢:“够的,这些就够了,我不会白拿你的钱,我妈妈教过我,要懂得知恩图报,等我以后赚了钱,我会还给你的!”松沿雪冲他摆了摆手,很是潇洒地离开了赛场。 因为赛事是现场直播,在松沿雪明确拒绝了让出冠军后,网上对她的谩骂一时间急剧增加,甚至还登上了热搜。 但当赛事结束后,松沿雪的风评又瞬间两级反转,连官方媒体都报道了这件非常具有榜样作用的事迹,标题还写了“这才是真正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警方也介入了小男孩家庭情况的调查,在确认过小男孩的爸爸确实存在赌博行为,甚至还有过严重的伤人事迹后,警方立刻将他扭送到司法机关,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 小男孩的妈妈也得到了治疗,后来两人还去了松沿雪家登门致谢,并表示一定会把钱还给对方。 虽然松沿雪一家都说不用,但小男孩和妈妈依旧非常坚持。 总之,这次事件也将松沿雪的名气推上了顶峰,连带着她的粉丝数量也急剧增加,强势压倒了那些讨厌她的人数。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中,下一届少年杯大赛又一次开始了。 松沿雪也在这次大赛中,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滑铁卢。 在比赛中期,松沿雪就听说过了,这次比赛里有一匹黑马,从预选赛到初赛,都一路过关斩将,没有过一次败绩。 松沿雪一直不以为意,她对自己很有自信。 黑马年年都会有,但她从来都没遇到过能赢得过她的。 要是真能遇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她反而会高兴呢!但在最终决赛时刻,她和那个叫作江心炽的女孩子对上后,她的这种想法就瞬间轰然倒塌了。 松沿雪感到了前所未有过的压力。 第一个题目刷新出来时,她立刻埋头开始提笔计算,结果刚算到一半,她就听到对面已经报出了答案。 松沿雪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子,有些诧异地说道:“正确,小江同学的回答是正确的。 ”观众席上发出了一片惊呼,甚至还夹杂着几声尖叫。 别紧张,沉住气,她可能只是做过类似的题而已,所以才会算得这么快。 松沿雪暗暗想道。 不过观众们的反应似乎有些太夸张了些?往年也不是没有这么快就回答出问题的选手,不至于惊讶成这个样子吧?松沿雪有些困惑。 第二道题刷新在了屏幕上,这次松沿雪还没来得及算,就看到对方又一次报出了答案:“选c。 ”主持人再一次惊呼道:“答对了!小江同学是以前做过类似的题目吗?”江心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那难怪,只是巧合而已。 松沿雪再次对自己说。 但很快这些就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江心炽每道题都能比她早算出来,甚至有好几道都是题目一出来她就能瞬间报上来答案。 就算是类似题型也不能碰巧就遇上这么多吧?松沿雪感觉自己手里的笔都快要拿不稳了,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然后她才明白为什么观众们会那么惊讶了。 因为对方全程都没有动过笔。 她只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后,就可以直接开口报出正确答案。 比赛进行到一半时,其实已经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了。 因为江心炽已经拿到了超过一半的分数,即使下面的题松沿雪全部答对,她也赢不了,甚至她都不觉得自己还能在江心炽手下抢到决赛的剩余分数。 有一个观众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黑幕!”这一声“黑幕”像是有一只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立刻卷起了巨大的风暴。 观众席立刻沸腾了。 “黑幕,绝对是黑幕!”“她明明连笔都没有动一下!”“我要举报,这绝对是走后门进来的吧!”…………主持人和评委们都乱成了一团。 评委们也忍不住小声交流起来。 “真有吗?”“但不像吧,这小姑娘看起来也太有恃无恐了,真有黑幕能这么淡定吗?”然后松沿雪看到江心炽走到了主持人身边,很有礼貌地问对方能不能把话筒借给她用一下。 主持人茫然地将话筒递了过去。 江心炽轻轻拍了一下话筒,会场里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一个平静又显得有些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黑幕,我的智力在蓝云名下的专业机构测评过,有141。 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让工作人员把我书包里的鉴定证明拿过来给大家看。 ”观众席在听完女孩斩钉截铁的一番话后,逐渐安静了下来。 有些人小声地窃窃私语着。 “蓝云,我知道,那确实是个很权威的机构。 ”“141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大家都很震惊的样子?”“那是天才知道吧,正常人的智力也就在100左右,最多不超过110。 ”江心炽接着说道:“如果大家还是不信的话,那就麻烦工作人员给观众席上递一个话筒,大家可以随便向我提出问题。 公平起见,我的建议是提算数题,这样得出来的答案大家都能查验是否正确。 ”话筒被工作人员随机递给了一个观众。 这位意外被选中的幸运儿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然后随口问道:“嗯……那个,三千六百二十六乘以八千四百八十八等于多少?”江心炽立刻答复道:“是三千零七十七万七千四百八十八。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观众也在拿着计算机算,有人还骂了一句“我骟,不是,我数字还没打出来呢,她就算出来了?”“不是,多少乘以多少来着,姐们儿你再念一遍,我刚没听清。 ”那个拿着话筒的幸运儿也茫然道:“啊,我随便说的,给忘了。 ”在工作人员和一些比较聪明或细心的观众表示这个答案是正确的后,观众席上立刻沸腾了起来。 人们纷纷开始争着抢着要提问题。 “三百六十一乘以两万四千六百八十二等于多少?”“八百九十一万零二百零二。 ”“三万九千二百二十二除以六千三百七十一等于多少?”“六点一五六三三三三八五六五三七。 ”“那二百二十二点六五乘以三十八点七五四等于多少?”“八千六百二十八点五七八一。 ”…………观众们大多数提的都是算数题,其中也有一些知识分子提了点儿难度更高计算步骤也更复杂的数学题目。 等到最后,大家基本已经没人再怀疑有黑幕的问题了,即使后来鉴定证明被拿过来投到了屏幕上,也没有几个人注意去看。 有些观众还慢慢开始提了些不太正经的问题。 比如一个大妈,拿了话筒后大着嗓门问道:“哎,小姑娘,你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没有,给我说说,我让我家姑娘也学学。 ”江心炽想了想,回答道:“嗯,我这是天生的,别人也不好学过来。 不过阿姨您要是问我的建议的话,我觉得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不能一概而论,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做好自己的学习计划,瞄准自己要学的方向再努力。 ”大妈乐呵呵地“哎”了一声,满意地坐了下去。 有一个年轻男人笑嘻嘻地问道:“哎,小妹妹,你这么聪明,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很多男生喜欢你啊?”江心炽凉凉地扫了他一眼,特别有礼貌地说道:“叔叔好,你这么关心别人的感情问题,是因为你身边没有女生能看得上你吗?”周围人发出了一阵哄笑声,那个年轻男人面红耳赤地坐了下去。 还有人很嘴贱地问了一个长辈们都很喜闻乐见的话题:“小朋友,你是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啊?”江心炽反问道:“这位叔叔,你结婚了吗?”对方愣了一下,才点头说道:“结了啊。 ”江心炽说:“那你是更喜欢你老婆,还是更喜欢你妈妈啊?”那个嘴贱的人也灰溜溜地坐了下来。 最后还是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圆满结束了这一场巧妙收尾的比赛。 而松沿雪五连冠的战绩,也被这个叫江心炽的黑马给截了胡。 不过松沿雪倒是没有多难过。 她的心情在这一场决赛中可谓是像坐过山车一样。 从最初的焦虑不安,到发现对方厉害到跟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又气又不甘又羞耻差点快要哭出来,然后又到观众们说有黑幕,忍不住开始替对方担心,再到对方轻轻松松回答出了那么一堆难题,她的心情又成了惊讶与崇拜,至于最后听江心炽和那群观众斗嘴,更是逗得她直乐呵。 松沿雪开始期待起下次和江心炽的会面了。 下次她一定要赢对方! 未来 虽然只得了第二名,但松沿雪并没有把亚军的奖杯藏起来,反而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自己书桌上,当做激励自己这一年好好学习努力备战的标志。 她还把江心炽的照片印了一份贴在墙上,每次看到对方的照片,她都要挥挥自己的拳头,特别坚定地小声说一句:“我一定会打败你的!”没错,松沿雪已经把江心炽当做了自己最重要的对手。 她本来打算这一年要认真学习为接下来的赛事做准备,但最后松沿雪还是没能按计划来,因为她听说江心炽又去参加别的比赛了。 松沿雪想都不想就也跟过去了。 那些比赛其实都没有什么含金量,有些甚至连竞赛都算不上,就是单纯为了收视率的表演性质竞赛。 松沿雪不太明白对方这么聪明,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天赋来这种比赛白白耗费时间。 但她也没多想,反正她过来就为一个目的,要尽可能地多观察对方,全面收集对手的资料,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就能在下一次少年杯决赛中更轻松地赢过江心炽!当然,如果能在这堆乱七八糟的比赛中赢过她就更好了!然后松沿雪就有了万年老二的名号。 其实在今年的少年杯比赛落幕后,记者们也大肆宣扬了一番什么五连冠常胜将军落马,各种猜测松沿雪和江心炽的关系会如何发展,还猜测之后两人谁能夺得冠军。 后来他们就不再关注这个了。 毕竟在那之后松沿雪天天追着江心炽满a城地跑去参加各种比赛。 刚开始松沿雪落败他们还会写几句“又输了”“看来还是黑马更厉害一些”之类的话,等输得多了,松沿雪不尴尬,这些记者都替她尴尬。 都输了这么多次了,这姑娘挺执着,还要追着比呢。 而松沿雪房间里的亚军奖杯也越来越多,她不再看那些冠军奖杯,反而把亚军奖杯擦得亮闪闪的,然后放在床头或者书桌,每放一个就坚定地小声念叨一句“下次我一定要赢!”她比赛时从没有主动找过江心炽,毕竟她也是有点自尊心的。 她想等自己赢了之后,抱着奖杯去对方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再纡尊降贵地表示愿意和对方交个朋友,以后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她也可以大方地给对方传授一点自己拿第一名的经验。 不过两个人第一次交流,是江心炽先发起的。 这其实也挺正常,毕竟江心炽脑子好使眼睛也没瞎,一连好几场比赛,场场决赛对手都是一个人,她就是再事事不挂心也会有点印象。 于是松沿雪在赛场外遇到江心炽时,对方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又来了?”松沿雪见对方主动和自己搭话,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但她还是昂着下巴,尽量让自己显得矜持一些,说道:“怎么,不行?”江心炽问她:“你很缺钱吗?”松沿雪莫名其妙:“你问这个干嘛?”江心炽看了她一眼,确定对方应该是没有经济上的困难,才随口敷衍道:“哦,毕竟赢了你好几场,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在想等会儿要不要让你几道题。 ”松沿雪没意识到对方这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她一听到“让你”两个字就炸了,愤怒地大声喊道:“我不用你让!我告诉你,我这次肯定赢你!我得冠军要靠我自己的本事!”江心炽淡定地顺毛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把冠军让给你。 ”松沿雪疑惑道:“那是什么意思?”“把咱们差距拉小点儿,让你不至于每次都要被我甩上二十多分,输得太难看。 ”江心炽慢悠悠解释道。 松沿雪更炸了。 她嚷嚷道:“我也不用你这样让我,你就是甩我一百多分,我也不难看,那也是我自己的真实水平,没什么丢人的!”江心炽非常尊重别人的意见,然后那次松沿雪史创新低,被对方甩了三十多分。 所以对方之前的比赛果然是有压着实力没全力以赴吧!松沿雪到家时毛还是炸着的,气得当晚就刷了好几套竞赛题,到了十二点还不愿意睡觉。 最后还是妈妈和爸爸进来给她顺了好久的毛,又是安慰又是鼓励,才把她给哄去乖乖上床休息了。 反正跟对方话也说过了,松沿雪就不再端着了。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每次决赛前,她都要气势汹汹地跑去找江心炽说:“等会儿的比赛你要给我拿出全力来,不许藏着掖着,不许不当回事儿,不许敷衍!”江心炽说:“被我拉开那么大差距你很高兴?”松沿雪说:“高兴,怎么不高兴,知道我的真实水平在哪里,我当然高兴!”不过次次输比赛,差距还被对方越拉越大,真挺让松沿雪这种做事特别认真的人受不了的。 之后的一次比赛中,她真的输得太惨烈了,连一分都没能在对方手里拿到。 松沿雪当时没能调整好情绪,忍不住哭着跑出了赛场。 等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后,她就开始稀里哗啦地大声哭了个痛快。 等她哭完了,抽抽噎噎着想找纸擦眼泪时,一张纸巾被人从身侧递了过来。 她抬头看去,发现对方竟然是江心炽,这让她一瞬间更想哭了。 松沿雪恶狠狠地把那张纸抢了过来,重重地一抹眼泪,生气地嚷道:“你来干嘛!”江心炽说:“来劝劝你。 ”松沿雪气呼呼地说道:“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劝的。 ”江心炽拉着对方走到了花坛边,然后坐在了围着鲜花的一圈石板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招呼对方道:“过来坐。 ”松沿雪哼哼唧唧地坐下了。 江心炽说:“你不适合参加这种比赛。 ”松沿雪又炸了:“你都能参加,凭什么我不能参加!”江心炽解释道:“不一样,我参加就是为了钱,你参加它又没有什么意义。 ”松沿雪忽然想起对方之前那句“你很缺钱吗”,她愣了一下,又把这话重新还给了对方:“你很缺钱吗?”江心炽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嗯,算是,要花钱的地方挺多,不过我都能挣得来。 ”松沿雪“哦”了一声。 她说道:“那就好,要是哪天你钱不够了,可以来找我要。 ”江心炽笑了,她说:“不用的,我还没缺到得问别人要钱的地步。 你也是,别随随便便就要把自己的钱给别人,会被人骗的。 ”松沿雪说:“才不会,我很聪明的!”她顿了一下,又有点闷闷地说:“虽然没有你聪明。 ”江心炽笑着看她,忽然问道:“两千五百四十九乘以六千二百八十八等于多少?”松沿雪撇撇嘴:“我得拿笔算。 ”江心炽说:“嗯,我能现在就算出来,等于一千六百零二万八千一百二十二。 但是你看,我们两个有区别吗?”松沿雪不满道:“当然有,区别可大着呢,这说明你智商更高,思维能力更强,心算能力也更厉害!”江心炽说:“嗯,然后呢,结果呢,难道你用纸和笔就算不出来吗?我也只不过就是能比你算得快上几分钟而已。 ”松沿雪愣住了。 江心炽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对,我很聪明,可是我能做到的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吗,有什么有用的地方吗?难道计算机就做不到这些了?它们甚至还能做得比我更好,更受到人们的认可。 那我这些看似很厉害的能力又能拿去做点儿什么呢?嗯,给观众们制造一点惊喜?做出很有趣的节目效果?这就是那些比赛的用处,所以我才说,这样的比赛不适合你。 ”松沿雪问道:“嗯,所以……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江心炽说:“这个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不过,你很聪明,但你还有比聪明更加可贵的品质,认真,踏实,做事持之以恒,富有责任感。 你完全可以去做更加有用,更加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在这种机械又枯燥的比赛上浪费时间……”她抬头想了一会儿,又笑着调侃道:“而且,往大了说,人类的未来,又不是靠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来努力推动。 ”松沿雪感觉自己不难过了,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她整个人都畅快极了。 江心炽站起身,朝着对方挥了挥手,笑着说:“要是想打败我的话,还是去少年杯那样规格的比赛上吧,那里才是适合你的主场。 ”从那天起,松沿雪就不再去跟着江心炽跑了。 她沉下心,开始认真地去学习和刷题,而且还很仔细地制定了自己的学习计划。 她还把之前在那些稀奇古怪的小比赛中得的亚军奖杯都给丢掉了。 只留下了去年在少年杯上得到的亚军奖杯。 而且她也不再事事都非要争第一了。 她摈弃掉了那些无用的第一名,只把自己的精力和时间放在了对她有用或者自己感兴趣的第一名上。 比如说少年杯大赛。 在下一年的少年杯比赛中,松沿雪明显有了更大的进步,初赛的赛场上,她和江心炽偶尔对上视线时,两人会很有默契地朝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初赛结束后,决赛将会在一个星期后开启。 松沿雪连这一个星期的时间也没有放过,她认认真真地在卧室里埋头准备了七天。 到了决赛那天,她信心满满昂首挺胸地进了赛场,踌躇满志地准备要夺下冠军的奖杯。 然后她就被告知江心炽中途退赛了。 松沿雪拿下了她这辈子最耻辱的冠军奖杯。 那一年少年杯大赛的冠军奖杯被她放到了角落里落灰,后来她更是再也没有把它给拿出来放进柜子里展览。 松沿雪在比赛结束后就跑去江心炽的学校里堵对方去了。 结果一连几天都没能见着对方。 然后她在一个叫陈晚的女孩嘴里得知,江心炽的妈妈去世了,对方回了老家给她的妈妈举行葬礼。 松沿雪不生气了。 她在江心炽的座位上留下了纸条,上面写着“你不要难过了,我会在后两年的少年杯比赛上等你,就算又输给你也没关系,你一定要来。 ”在这之后她才得知了网上流传的关于江心炽的事情。 松沿雪又炸了。 她气得开了十几个小号,跟网上那些嘴贱的人对骂了个昏天黑地,把自己这辈子的脏话都给学以致用上去了。 后来在颁奖典礼上,有记者采访她对江心炽的看法,松沿雪第一次那么有耐心地回答了一大串话,把江心炽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夸了个遍。 她很认真地说:“江心炽是我最重要的对手,她也是我最欣赏的朋友。 ”记者问道:“那关于最近网上流传的那些事……”松沿雪说:“我头一次知道,少年杯这种正规严肃的大型知识竞赛,里面素养最高最聪明的参赛选手,竟然还能和一些花边新闻谣言扯上关系了。 八卦她人家庭纠纷,舆论损害别人名誉,这就是身为你们记者的职责吗?”那个记者缩了缩脖子,又不死心地问道:“那江同学当众殴打采访男记者的事,难道就是正确的吗?”松沿雪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怎么不提那个男记者先辱骂了江心炽的妈妈?别人骂了你妈妈你难道不会打回去吗?”记者说:“但打人毕竟是不对的……”松沿雪说:“哦,是不对,但我认为,妈妈是我最亲密的人,你骂我可以,要是敢骂我妈妈,我别说打你了,我就是弄死你去坐牢都无所谓。 哦,不好意思,像你这么没有孝心的人一定不能理解我的话对吧,毕竟你可能从小就没有妈妈。 ”记者不说话了。 这段采访没能播出去,负责人说对社会的影响不太好。 往后两年,松沿雪依旧每年都会去参加少年杯比赛,直到她过了十六岁不符合参赛要求为止。 可她再也没能在赛场上遇到江心炽。 她卧室里唯一的亚军奖杯在书桌上被妥帖地放置着,每天都会被她精心擦拭,所以显得亮晶晶的。 那是松沿雪少年时代里唯一的遗憾。 惊蛰 露天餐厅第三张桌子上的氛围有些奇怪。 穿着黑色风衣的女生冷冷地笑着。 她对面的人则无奈地扶着额头尴尬地打着哈哈。 头发干枯粗糙的女孩则左看看右看看,想打圆场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身白衣服的少女则明显地感受到了这氛围的微妙,她忙把自己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总之,松沿雪和江心炽这古怪的对峙状态已经从她们见面之后持续有将近十分钟了。 刚才服务员过来让她们这一桌点菜时,两个人甚至都没有心情点,菜单最后还是由盛明月和林间鹿商量着敲定的。 松沿雪喝了一口果汁,终于不冷笑了,她朝江心炽问道:“我给你留了纸条,你为什么不来参加比赛?”江心炽说:“你叫我来我就必须来啊?”松沿雪恼怒道:“你答应过我的!”江心炽慢悠悠地回道:“你有证据吗?”松沿雪炸毛了:“江心炽,你欺人太甚!”江心炽很无辜:“主要我参加那个比赛就是为了钱。 我妈妈去世后,我对钱的需求量也就没那么大了。 而且后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是真的抽不出来时间去参加比赛。 ”这个理由还成,松沿雪勉强接受了。 而且她本来也就没有多生气,刚才也只是突然见到对方又惊又喜,有点反应过激了。 松沿雪缓和了态度,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江心炽犹豫着道:“呃……我在上大二……”松沿雪不解地看向她:“嗯?你竟然没有跳级吗?”江心炽沉默了片刻,沉痛道:“之前还不知道有跳级这个说法,以为必须要按部就班地上学……”松沿雪也跟着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问道:“嗯,那你在哪里上大学?”江心炽说:“南大。 ”松沿雪:“……哪个南大?”江心炽道:“就是本地的南江大学。 ”松沿雪震惊道:“南江大学?你怎么跑去了那么一个普通的学校?”盛明月小声地插了句嘴:“姐,南大才不普通,它是南江城最好的大学了,分数线也可高了,我一直想考去那个学校呢。 ”松沿雪冲她摆了摆手:“那对你来说是个好学校,对她……”她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江心炽,才继续说道:“普通到都有点垃圾了。 ”江心炽说:“你不要这么说人家学校,南大好着呢,最起码管得松,我请了一年代课代写代考都没被发现过。 ”松沿雪听得有点蒙:“你这说的是什么玩意儿?”江心炽笑眯眯地不说话了。 松沿雪琢磨了一下,才一脸地不可置信地说道:“江心炽,你逃课?逃学?不写作业?考试还作弊!”江心炽说:“呃……作弊太夸张了吧,我又不跟其他人抢奖学金,而且我给代考的要求一向都是能及格就行。 ”松沿雪还是没反应过来,她看了江心炽一会儿,震惊地喃喃自语道:“你绝对不是江心炽,你之前不是还告诉过我,要做有意义,有用的事吗?”江心炽思考了一会儿,认真说道:“是这样的没错,但有意义、有用的事对每个人来讲都是不同的。 上学工作对你来说有意义,对我而言却未必。 ”松沿雪扶住了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认下了对方这个说法。 “好吧,好吧……”她问道,“那对你来说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松沿雪问道。 江心炽尴尬地笑了两声,慢吞吞地说道:“呃……目前正在探索中……”松沿雪握紧了杯子,努力控制着自己想打人的手。 盛明月忙劝道:“姐……姐!心炽姐还是很厉害的!她会编程!代码写得特别好!”松沿雪这才看向了对面的人,问道:“嗯……你会编程?”江心炽点了点头:“还成。 怎么,你也会?”盛明月笑着说:“我的编程就是我姐教的!”松沿雪问她:“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从事一些相关方面的工作?我目前在南江城的物理研究院工作,主要负责信息技术的部分,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她想到了什么,有点头疼地看了对方一眼:“你……大学也是可以提前毕业的,反正你在学校里混着也是混着,还不如赶紧申请一下提前结业……等等,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江心炽默默把身体往后退了一点,才回答道:“哲学……”松沿雪看起来还挺平静:“告诉我原因。 ”江心炽特别真诚地回答:“适合养老。 ”松沿雪看向对方,咬牙切齿地笑着说道:“你过来,让我揍你一拳,不然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江心炽立刻双手合十,诚恳地道歉:“你知道,我又不是什么特别持之以恒爱努力的人,去了研究所也干不下去,要么这样,你要是缺人,可以找我当你的临时助理?”松沿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正好饭菜端上来了,盛明月连忙开始活跃气氛。 “吃菜吃菜,姐,你最爱的茄子,小鹿,你最爱的豆沙包,心炽姐,我给你夹土豆片!”她笑眯眯地左忙右忙,顺便庆幸还好饭菜上来了,这两尊大佛可以休战不再夹枪带棒地说话了。 等大家都好好地开始吃饭后,盛明月才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大家都用心吃饭啊,我顺便给大家说一下今天的事情。 ”她很欢快地宣布道:“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我们风信子工作室核心成员全体聚齐,第一次进行全员到场的团建和组会!大家鼓掌庆祝!”盛明月带头鼓起了掌。 林间鹿见状立刻放下筷子,特别配合地跟着对方一起鼓掌。 江心炽则是把筷子头叼在嘴里,也卖力地鼓起了掌。 松沿雪嘴正嚼着东西,她闻言立刻咽了下去,难得露出了一点算是和善的笑容,望着自己的妹妹鼓掌庆祝。 等鼓完掌后,盛明月示意大家继续吃,然后才继续说道:“现在,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团队人员组成以及任务职责的具体分工。 首先,是我,盛明月!”她说到这里时,有点小骄傲地点了点头,向大家示意了一下自己,然后才笑着接上之前的话头:“作为我们团队的领头人,我是风信子的总负责人,也是我们核心团队里的设计师,负责总体的部署和核心题材的构思与选择。 ”她介绍完自己,又向大家示意林间鹿,白衣服女生有些不太适应地微微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朝着其她两人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盛明月笑着说道:“这位是林间鹿,是我们团队纳入的第二位成员,也是我在高中时期交到的最好的朋友!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高一分座位的时候,我们俩被排成了同桌,又发现对方都和自己一样喜欢推理和恐怖题材的,于是就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风信子的初始计划,也是在我们两人共同的协作下完成的!”江心炽感觉对方这话说得还蛮官方的,她偷偷看了一眼盛明月的手,得,这丫头手上捏着一张写满了字的小纸条呢!盛明月介绍道:“小鹿有着出色的绘画技艺,而且非常擅长诡异离奇的作画风格,和我们工作室的宗旨完美契合。 她是我们团队的美工,负责游戏的背景以及人物立绘,还有剧情cg!”然后,她又将手掌摊开,向松沿雪的方向示意:“这位是松沿雪,也是我的姐姐,是我们团队纳入的第三位成员!”松沿雪向着另外两人分别点了点头,配合着自家妹妹的介绍。 盛明月笑着说:“我是在十四岁的时候住进我姐姐家的,我们的感情也非常要好!我的姐姐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逻辑思维能力很强,非常擅长写这类推理故事的脚本。 而且她和我都是鬼屋和密室逃脱的坚定爱好者,我们曾一起相伴,度过无数次惊险刺激的副本游戏!因此在风信子成立后,我最先想到的可以扩招的人员,就是我的姐姐!她在我们团队中承担着策划这一职务,负责为我们的游戏进行剧情上的编写!”最后,她将手伸向了江心炽,欢快地介绍着最后一位定下团队雏形的成员:“这位是江心炽,也是我们团队的第四位成员,她的加入,也让我们的工作室正式宣告成立,步入正轨!”江心炽感觉自己忽然浑身都冒起了金光,她笑着向对面两人示意自己,又耐心地听着对方介绍自己。 盛明月特别深情款款地讲述道:“我和心炽姐第一次相遇时,是在市图书馆。 当时我的书不小心掉了,是心炽姐帮我捡了起来。 她不仅对我的书品表示了极大的赞赏,还给我推荐了两本一看就知道是资深书迷才能想到的推理书!”江心炽没忍住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这说的,有点太夸张了吧……而且当时对方的书不就是她给撞掉的吗?盛明月很高兴地继续讲述道:“在后来的深入了解之下,我发现心炽姐不仅与我们团队理念相契合,而且编程技术也非常高超,这个发现让我感到非常喜悦。 虽然这世界上的程序员有很多,但我们团队需要的,不仅仅是编程技术好的人,更需要喜欢推理,热爱恐怖故事的人!所以我抓住机会,立刻就敲定了心炽姐为我们的程序技术人员,负责后期的游戏制作和底层运行!”将所有成员一一介绍完毕之后,盛明月总结道:“所以在今天,我宣布,风信子工作室正式成立,我们的宗旨是,点燃生命之火,热爱多彩生活。 我们的团队理念是,制作出集推理与恐怖于一身的高质量游戏!”四个人一起鼓起了掌。 盛明月很高兴地坐了下来,偷偷往衣服上抹了一把手心里出的汗,又把小抄塞回了口袋里。 林间鹿给她倒了一杯果汁推了过去。 松沿雪也给妹妹夹了一个水煎包让她赶紧先吃一口。 江心炽翻出湿巾,让她擦擦手心出的汗。 盛明月擦过手,喝了一口果汁,又就着菜连吃了好几个水煎包。 擦完嘴上的油后,她掏出手机,说道:“我给咱们拉一个群,让我看看今天是多少号……嗯,三月五号!那暗号就是0305,大家输入一下进群,记得改群备注,还要在名字后面加上自己的职务!”四人小群很快就被建好了,盛明月把群名改为了“风信子元老级团队”。 赛事 风信子团队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想要聚齐成员到线下开会还是比较困难的。 首先是盛明月和林间鹿,两个人都是学生,还是住校生,基本上只有周末才能有时间出来。 而且两个人都是高中生,学业压力也很大,盛明月上高二还能好一点,林间鹿跳级去了高三每天的任务量更是繁重。 松沿雪已经工作了,虽然行动上很自由,但她因为在研究所里从事前沿科技事业,一忙起来也是好几天都见不上一面。 综合对比之下,每天最闲的人竟然还是江心炽。 不过她最近也不怎么闲了,因为孟蝶的排球比赛进入了决赛,她约上陈晚飞去了京城给对方加油。 这次的排球赛事是全国级别的,最终的冠军队伍能够进入国家队,因此孟蝶非常重视。 尽管在决赛前几天,教练除了日常的体能训练外,给她们队员已经减少了任务量,让她们能好好放松一下。 但江心炽和陈晚见到孟蝶时,对方还待在运动馆里对着墙壁练习排球。 孟蝶还是留着光头,穿着运动短袖和短裤,脚上套着白色长袜,蹬着运动鞋,全神贯注地盯着排球在空中划动的轨迹,聚精会神地找准角度提起胳膊击上了迎面飞来的三色球。 她的嘴唇无意识地抿紧,两腿岔开微微弯着膝盖,弓着背紧紧地盯着球,小胳膊连着握起来并在一起的手都绷地直直的。 在球被墙面撞过来时,她总能精准地用手掌和手腕之间的部分接上球。 江心炽和陈晚没有打扰她,两人安静地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耐心地等待对方训练完。 又过了二十分钟,孟蝶才任由排球滚落在地面上。 她将衣摆提起拧了一把衣服上被浸透的汗水,才走到休息区拿起毛巾擦了一把汗,又喝了一小口水润一润嗓子。 江心炽见她放下了水瓶,这才出声喊道:“孟蝶!”孟蝶眼睛一亮,惊喜地朝着她们俩跑了过去。 “小炽,晚晚!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陈晚笑着说:“我们想多欣赏一会儿你训练时的英姿,太有力量感了!”孟蝶叉腰笑道:“这话我爱听!”江心炽看了眼对方身上的衣服,已经没有一块还干燥着的布料了,整件上衣连着短裤都被汗水给湿透了。 江心炽问道:“你带了换洗衣服吗?外面温度还挺低的,你直接这样出去会感冒的。 ”孟蝶说:“放心吧,我带了长袖长裤,还有一件外套,我们教练给我们唠叨了好半天最近要注意身体,连饮食都让我们吃清淡的。 最近我已经喝了好几天的白粥了,清水煮肉煮菜也都快吃吐了。 ”陈晚笑着说:“那你现在要去吃饭吗?”孟蝶苦着脸点头说道:“是,队里有专门的做饭阿姨,一天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我去喝点儿粥,再吃几块儿鸡胸肉。 ”江心炽说道:“那成,我们陪你一起去吃?”孟蝶瞬间就笑了,她说:“那你们可得做好准备了,迎接白开水风味的美食吧!省队专供的!”这几天陈晚和江心炽就耐心地陪着孟蝶训练,顺便跟孟蝶的队友和教练也混了个脸熟。 球队教练是退役的排球运动员,看着有些不苟言笑,训练时也非常严格,但在日常生活中对手下的年轻运动员们都非常耐心细致。 饮食要过问,穿衣要过问,感情问题也会时不时要操上一点心。 球队队员们基本上都是些大大咧咧的性子,有的更随和些,有的更热情些,有的更爱惹事儿些,但都非常好相处。 下训后江心炽和陈晚跟她们聊天,都聊得非常开心。 虽然大家看起来都挺乐呵的,但江心炽能察觉到,在决赛一天天临近时,年轻的运动员们还是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点焦虑和不安。 于是在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教练带着她们去了宿舍楼顶上看星星。 江心炽和陈晚也跟着去了。 教练没说什么,只是带着大家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歌。 等快到十一点了,她才起身催促大家快些回去睡觉。 分别时,教练很温和地说道:“明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为你们骄傲的。 ”孟蝶的眼圈儿立刻红了,还有一些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教练只是轻轻笑了笑,她摆摆手,让运动员们快些回去休息了。 决赛当天,体育馆里人山人海。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人们三三两两地扯起横幅,或举着名牌,为自己心仪的队伍或选手加油助威。 江心炽和陈晚一人举着“孟蝶加油”的牌子,一人举着“南江队必胜”的牌子,混在支持南江队的亲友团中间,兴高采烈地大声喊着加油鼓气的口号。 南江队穿着红白二色的队服,训练有素地在球网前排好了队形,跟对面的队伍无声地对峙着。 直到裁判员吹响了口哨,三色球被高高地抛起,两只队伍瞬间开始了激烈的争斗。 排球越过中间的长网,被队员们默契配合着接起,传给了接应的队友,再由主攻手或副攻手击回对面。 两方打得有来有往,一时间不分胜负。 播报员的讲解声在扩音器中持续不断地响起,混杂着观众们激烈的呼喊或是叫好声,响彻了整座体育馆场。 陈晚的心一时间都提了起来,连手中的牌子也忘记了挥舞。 周围的观众也时不时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南江那个主攻手很猛嘛,都赢了好几个球了。 ”“副攻手也很不错,和主攻配合得特别有默契。 ”“她们整个队伍实力都挺强。 ”“哎,还有那个二传,就光头的那个,组织意识很强嘛。 虽然没有赢过球,但你看,她跟整个队伍磨合得都特别好,有好几个球差点要坏了,都是她给捞起来的!”陈晚听到有人夸孟蝶,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江心炽把牌子举着举着就放下了,拿出相机调好了焦距开始拍照,拍得不亦乐乎。 陈晚说:“我都快紧张死了,你竟然还有心情拍照?”江心炽说:“哎,我这不是坚信她们会赢嘛!”比赛最后以南江队率先拿下15分,并且还领先了对面队伍5分的成绩赢了下来。 在裁判员示意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后,南江队的运动员们激动地抱在了一起又蹦又跳。 陈晚也大声笑着搂住了江心炽,江心炽一边笑一边拿稳了相机,假装抱怨道:“你差点弄没了我的宝贝照片!”周围的亲友团们也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陈晚拿上提前准备好的花束,拉着江心炽往比赛场地跑了过去。 孟蝶和队友们又激动又兴奋地发完了疯,然后又跑到教练面前吵吵嚷嚷地又是大哭又是大笑,一个队员哭着嚷嚷道:“五分!五分!老师!我们多了五分!”教练也笑着连连“哎”了好几声,用指腹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孟蝶跟教练队友说完了话,又忙朝着江心炽和陈晚奔了过来,一手一个搂住了她们,止不住地蹦着笑道:“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能进国家队了!”陈晚脸蛋都被对方头上粗粗短短的发根给扎红了,她也大声笑着:“孟蝶,给你花,都要被你给弄得掉地上了!”江心炽笑道:“你一身的汗!哎,孟蝶,未来要向世界冠军进发啊!”孟蝶抱起花束兴奋地蹦蹦跳跳个不停,她一边笑一边转圈,大声嚷道:“没错!世界冠军!啊啊啊——我今晚不用吃白粥了!我要吃烤肠!我要吃煎饼果子!我要吃臭豆腐!我要吃火锅!拉肚子也没关系!”陈晚说:“我给你买消食片,不会拉肚子的!你就放开了吃!”江心炽也笑,她说:“我给你查攻略,看看京城都有什么好吃的!”不过那天晚上还是没能放肆胡吃海喝成,因为团队聚餐时,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进了国家队后教练是不是就不能继续教咱们了”,惹得一屋子的运动员都开始哭了起来,教练刚开始还劝了几句,但没说多少话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最后还是教练先止住了哭泣,她难得露出了笑容,语气很温和地安慰着这些刚刚长成的年轻人们,说她们进国家队后会有更好的前途,分别是更好的开始,她会永远记得自己教过的运动员们的,要是想她了也可以常回南江城来看她……孟蝶哭着说:“我们每年都会回来看您的!”其她队员也纷纷保证道。 “过年我给您去拜年!”“要是以后我们再参加比赛,您也一定要来看!”“我们会常和您联系的!”之后几天就要轻松许多了,团队里的运动员们都获得了进国家队的资格,最近又没有什么比赛,孟蝶难得给自己放了假,拉着江心炽和陈晚陪自己大街小巷地窜了起来。 “以后我可要常在这里住了!”孟蝶嚷嚷道,“可得好好打探一下这附近的情况!”陈晚和江心炽一左一右陪着她转悠着,一路看着极富有生活气息又具有艺术美感的四合居,她们还买了冰糖葫芦吃。 三个人把京城的著名景点都逛了一遍,在去古城参观时,她们还租了古装方便拍照。 孟蝶不乐意戴假发,让店长给她拿了一套白袍子,手上还提了一盏道具灯,扮作了一个飘逸出尘的世外高僧形象。 陈晚倒是很乐意戴假发,她最爱自己长头发的样子了,而且天也不是很热,戴假发不会让自己特别闷。 她的装造是花了时间最长的,头发被梳成了繁复精致的十字髻,顶端盘起的发髻在中间和左右两侧都戴上了华丽的发饰,额间还点了一点红色的梅花印。 她在耳朵上还夹了长长的流苏耳坠,穿着以红色为主调的鲜艳宫装,走起路来衣摆层层叠叠地摇曳摆动着,像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花。 江心炽试图穿龙袍,但被陈晚和孟蝶以破坏氛围为理由否了。 陈晚根据她们两人“僧人”、“公主”的身份,最后敲定让江心炽去扮侠客。 江心炽对这个接受地也蛮好的,她大手一挥,说道:“成,那我就是杀了皇帝的刺客!”然后她就给自己选了一身利落简洁的黑色劲装,手上提着道具剑,腰间绑着匕首小刀还有飞镖,高高兴兴地带上相机跟着两人出发了。 她们这三人行非常奇特亮眼,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游客的目光。 甚至有些人以为她们是景区的节目组,还跑过来请她们合照。 江心炽觉得“僧人”和“公主”这一对组合非常具有故事感,于是找了把伞递给陈晚。 她指挥着孟蝶摆出一副虔诚礼佛的样子,又让陈晚撑着伞走到孟蝶身边,把伞朝对方倾斜一点。 等两人摆好动作后,江心炽“刷刷”几下按下了快门键。 她欣赏着相机里的照片,忽然感慨了一句:“你说四大皆空……”陈晚瞬间会意,她一边笑一边将胳膊撑到了孟蝶肩上,接上了江心炽的话:“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就不信你还能两眼空空。 ”孟蝶捂住心口,“哎呦”了一声,笑着喊道:“国王,小僧的心都被您给偷走啦!”江心炽笑眯眯地又用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陈晚朝她说:“你别光顾着拍我们,自己也来拍几张!”孟蝶也笑着附和道:“你这刺客的身份不用一用也太可惜了。 ”于是江心炽就被她们给拉了去拍照。 她先和孟蝶拍了一张,三个人都不图美,图的就是剧情感。 这一张刚好碰到了日落,背景是没什么人经过的一个宫城侧门门口。 江心炽拿出道具剑面无表情地架在了陈晚的脖子上,而陈晚则摆出了一副不可置信又绝望的神色。 孟蝶找准了角度,很快就拍好了照片,几个人一边欣赏一边点评:“感觉像是亡国公主被从小到大信赖的侍卫给反水了。 ”“哎,这个时候再出一个僧人从侍卫手中救下公主的片好像也不错!”“嗯……我倒是更想让公主绝地反杀侍卫……”接着,三人又吵吵嚷嚷地要拍僧人和刺客的照片。 这次她们还拿了血浆道具,又事先跟服装店店主说好买下了江心炽身上这一套服装。 为了不给环卫工人添麻烦,两个人把血浆小心翼翼地抹在了江心炽的衣服上,还给她脸上和手上也抹了些,又拿小刀在黑色劲装上划出了好几道口子。 等血浆晾干后,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江心炽假装昏倒在宫门前,孟蝶则提着灯照在了江心炽身上。 陈晚迅速捕捉到了这一幕,又让孟蝶试着把江心炽背起来。 江心炽有一百四十多斤,结果孟蝶竟然单手就能把对方背到背上,该说真不愧是体育生吗。 孟蝶一手扶着背上的江心炽,一手举着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江心炽也很配合地用两只胳膊松松地环住了对方的脖子。 陈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从各种角度拍下了这一幕。 之后她们去服装店给店主还衣服时,店长还很好奇地看了一眼江心炽身上那套被糟蹋的不像样的衣服。 她忍不住问道:“你们这到底是去拍了什么照片啊?”三个人也没藏私,把她们拍的照片给店长分享了出来。 店长看完后立刻热切地问道:“哎,姑娘们,你们愿意把这些照片给我发一份放店里展览吗,我可以把你们租衣服和买衣服的钱都免了!”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见没有人反对,就爽快地答应了店长的请求。 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三个人玩得很开心,她们还去吃了烤鸭和卷饼。 江心炽刚吃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当场表示以后烤鸭卷饼可以跟烧烤和火锅并列为她心中最爱的三大美食。 就这么疯完了一个星期后,孟蝶和她的队友就要进国家队训练了。 孟蝶先去和队友们一起去找了教练告别,又私下里单独去见了陈晚和江心炽,很不舍地嘱咐道:“等我不用训练了,你们一定要常过来找我玩啊!”江心炽说:“放心吧,我翘课过来陪你都成。 ”陈晚白她一眼:“你倒是哪天上过课了?”孟蝶忍不住笑出了声,离别的难过情绪也被冲淡了不少。 三个人挥手作别后,孟蝶目送着她们进了机场,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才慢腾腾地离开了。 黛拉 今年高考结束后,林间鹿总算能从紧张的复习备考中放松下来。 林间鹿艺考和高考的时候都是江心炽陪她去的,毕竟江心炽的闲时间最多,盛明月实在是对林间鹿一个人去考试放心不下,毕竟这姑娘可是比她还社恐。 但她不能随意出学校门,松沿雪又最近因为研究有了新思路忙得脱不开身,盛明月就跑去拜托了江心炽帮忙照应一下。 江心炽问过了和林间鹿相处时要注意的事项,就一口答应下来了这件事。 “小鹿她不喜欢说话,心炽姐你有事跟她讲的话,尽量多拿手机打字给她发过去。 就算你们俩都在一块儿坐着,只要事情不是很紧急的,能用微信聊就多用微信聊天。 ”盛明月在手机上给她发信息嘱咐。 这个江心炽熟,毕竟她跟盛明月认识后,两人的日常交流形式也是以打字发信息为主的。 江心炽:了解,我记住了。 盛明月又提醒道:“还有,小鹿不太喜欢别人谈论她的眼睛,心炽姐你和她聊天的时候注意别提到这个。 ”嗯?江心炽有些疑惑,毕竟林间鹿的绿色眼睛的确又漂亮又特别,为什么不喜欢别人谈起呢。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回复了一句“好的,我会注意的。 ”就将这件事默默记下了。 艺考那天江心炽来到林间鹿家里找对方。 林间鹿住在市中心公园附近的居民小区里,她按照地址找到了第九栋楼的一单元,坐电梯上了十二楼,来到了门牌号为1202的房子门口。 敲过门后,房子里很快就传来了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声,过了大概有十分钟,门才被人慢慢打开了。 一个被白色连衫帽和白色口罩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从门后小心地探了出来。 在看到来人是江心炽后,她才把口罩往下摘了一点,朝着对方露出一个笑容,又把门开得更大了一些,侧身让对方进来。 江心炽也朝她笑了笑,然后拿出手机向对方晃了晃,示意对方看聊天界面。 她先给林间鹿发过去了一条“东西都带齐了?”又将自己之前在网上查过的艺考需要准备的清单给对方发过去了一份,让对方确认一下有没有遗漏的。 林间鹿给她回复道“都带齐了”,还把自己的书包和颜料袋拿给对方看了一眼。 确认过工具和各种证件都带齐全了,江心炽才开车带着对方往考点驶去。 江心炽在大一的时候就趁着闲时间多去学了驾照,不过平时出去她嫌停车麻烦,一般都会选择打车。 但是送学生去参加考试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觉得还是自己开车会更放心一些。 到了考点后,她在手机上打了四个字,然后将屏幕转向了林间鹿——“考试加油”。 林间鹿又带上了兜帽和口罩,但江心炽能看到对方眼中带着笑意。 林间鹿朝她挥了挥手,背起画板,又提起了颜料袋,朝着考点走去。 江心炽一直目送着对方顺利进了考场,才在外面找了个人少一点的地方坐下等待。 这种感觉还蛮新奇的,原来等孩子考试是这样一种体验。 她忽然想到,当年她在高考的时候,等在门外的宁安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看向周围等候孩子的家长,尽管离考试结束还有很长的时间,但依旧有人踮着脚尖,朝着校门口的方向不断张望。 还有家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时不时交谈些什么,大概都是这次考试难度怎么样,还有校考的时候怎么看学校之类的话题,但她们说一会儿就会停一下,要回头看一眼考点,才继续重新聊起来。 还有的家长时不时就要翻一翻背包,检查一下矿泉水湿纸巾之类的东西准备齐全了没有,过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消息。 江心炽在这些人中间有些悠然自在地格格不入了。 等考试快要结束时,她起身准备去买花。 像这种大型考试的考点周围,总会有不少过来摆摊卖花的小商贩。 江心炽挑了一捧白色的百合花,她觉得这花很像林间鹿。 不过见周围人买的最多的是向日葵,她就也跟着买了一捧向日葵花束,反正这个花她也很喜欢。 林间鹿出来的时候还是用一身白把自己包得严实。 她是最后出来的,贴着路的最边边走着。 校门口的人已经不多了,因此江心炽很快就找到了对方。 她笑着朝林间鹿挥了挥手。 林间鹿也很快就看到了她,走得稍微快了一点。 江心炽把两捧花束递给了她,又示意她去看上面放的祝福语小纸条。 一张是“一举夺魁”,一张是“幸运的祝福”。 林间鹿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全国第一的美院自然在京城,但南江城的美院可比南大要争气多了,在全国范围内也能排到前三。 综合考虑下,林间鹿选择了参加本地美院的校考。 她的联考成绩很很不错,在全省排到了第十名。 校考也稳定发挥,专业成绩排名第三,已经获得了被美院录取的一半资格。 另一半要看高考,因为南江城的美院要求考生们的文化课也必须要过一本线,才能被正式录取。 林间鹿高考那天,不仅江心炽去陪她,松沿雪也难得抽出来时间,跟她们约好等考试结束会过来聚一聚。 因为高考要占用学校的场地做考场,盛明月也放了假,能过来和江心炽一起去送林间鹿高考。 出乎意料的是,有一个对她们来讲很陌生的人也到场了。 来人是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团成一个发髻在头上固定着。 她穿着一身深灰的西装,这大夏天的竟然也不嫌热。 初次见面时,对方腰板就挺得笔直,站姿也端端正正,有点像严肃的教导主任。 不过她并不是教导主任,而是林间鹿的监护人外加管家。 管家很客气地冲着盛明月和江心炽点一点头,感谢道:“麻烦你们照顾林小姐了。 ”林间鹿把头埋地低低的,坐在角落里默不吭声,兜帽都快把她的脸也跟着盖住了。 盛明月有点紧张地冲管家笑了笑,然后悄悄拉了拉江心炽的衣角,示意对方去社交。 作为目前己方这一群人里唯一能流利开口说话的人,江心炽开口客套道:“哪里哪里,小鹿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搭把手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她和管家说完各自的场面话,才问起了正事:“您来是有事情要跟小鹿说吗?”管家说:“她就要高考了,我得过来陪一陪。 ”盛明月又开始扯江心炽的衣角。 江心炽笑道:“嗯,那当然可以,不过我们还打算考完一起出去玩,您看……”管家了然地道:“等林小姐高考结束后,我会回她在苏城的住处,你们不用邀请我一起去聚餐。 ”盛明月松了口气。 管家可比她们三人加起来还要细心妥帖,一应文具证件还有各种住宿交通事宜都被她安排地井井有条,盛明月和江心炽只用跟着走,然后负责给林间鹿买花就成。 等高考结束后,管家又单独去找了林间鹿,给对方汇报了一大堆财务流水的事项。 林间鹿低着脑袋闷闷听着,等对方说完后,就拿手机打了“你来决定就可以”几个字给管家看。 等管家离开后,三个人先等松沿雪过来汇合。 等待的间隙里,盛明月拿出手机,开始在“风信子元老级团队”的群里发消息。 盛明月(制作人):小鹿小鹿!那个管家是谁啊!哇塞,你竟然是大小姐吗!林间鹿(美术设计):算是一点点,我听说妈妈给我留了一大笔钱,但是不知道具体的数目,都是管家在帮我打理的。 盛明月(制作人):那你愿意资助一下我们团队的初始资金吗?盛明月(制作人):[星星眼]林间鹿(美术设计):可以的,我去问问管家能出多少钱,你稍等一下。 盛明月(制作人):[爱你]盛明月(制作人):[拥抱]江心炽看着群里的聊天,没忍住沉默了一下。 三人都在客厅里坐着,盛明月和林间鹿并肩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江心炽则坐在右侧的单人沙发上。 然后几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就抱着手机面对面发消息聊天。 嗯……好吧,这也算是她们的团队特色了。 江心炽也很配合地开始低头打字。 江心炽(程序开发):明月,团队需要资金吗?我这儿也有存钱的。 盛明月(制作人):[激动]盛明月(制作人):感谢心炽姐的资助,我终于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了!江心炽(程序开发):[猫咪微笑表情包]江心炽(程序开发):你大概需要多少?林间鹿(美术设计):嗯……一百万够吗?盛明月(制作人):夺少?!江心炽(程序开发):一百万?!盛明月(制作人):[小狗震惊头]江心炽(程序开发):[猫咪震惊头]盛明月(制作人):对了心炽姐,你的投资可以当咱们团队的紧急预险启动资金!江心炽(程序开发):这个听着也不错。 松沿雪(游戏策划):你们在说什么?松沿雪(游戏策划):[熊猫震惊头]松沿雪(游戏策划):小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投资我的项目?林间鹿(美术设计):啊,这个我得问问管家。 松沿雪(游戏策划):ok,咱们私聊。 盛明月(制作人):那我正式宣布,从今天起,林间鹿和江心炽,就是我们团队的投资人了!盛明月(制作人):[撒花]林间鹿(美术设计):[撒花]松沿雪(游戏策划):[撒花]江心炽(程序开发):[撒花]江心炽看着这还挺有头有尾的线上聊天会议,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等松沿雪到了后,四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定了一个火锅店的包间,开启了她们第二次线下团队会议。 饭店包间被打扫得很干净,空调制冷开得也很足,林间鹿刚进来就把外套给穿上了,江心炽注意到后,找了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往上调高了几度。 盛明月从出发开始就一直在手机上点来点去,看着像是在打字的样子。 林间鹿拉着对方的衣角走到了座位边,帮盛明月把椅子拉开后,才拍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可以坐下了。 四人各自坐了下来,这次是盛明月和林间鹿坐一排,江心炽和松沿雪坐一排。 盛明月问道:“大家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锅底,我看看,清汤,红汤,菌汤,还有番茄,酸菜……啊,可以双拼或者三拼的!”三人手机一起震动了一下,江心炽打开一看,是四人小群里的消息。 林间鹿(美术设计):我喜欢菌汤。 盛明月说:“好,那就先选上菌汤,姐,心炽姐,你们俩呢?”松沿雪说:“我随便。 ”江心炽笑着说:“我喜欢麻辣的。 ”林间鹿说:“好,那咱们就点三拼的了,菌汤,红汤,还有番茄!”四个人分别点好了自己爱吃的菜。 等待上菜的空隙里,盛明月先将手机屏幕正对着自己撑在了杯子前,然后才站起来开始发言。 “今天,我们首先要庆祝的,是小鹿结束了高中学业,终于要正式投身于自己热爱的美术中去,大家为小鹿的考试圆满成功,大学生活顺利开始鼓掌庆祝!”三人跟着她一起鼓起了掌。 林间鹿看起来并没有不自在的样子,脸上也带着笑意,认真地看着身侧的盛明月。 说完这件事后,盛明月才进入了正题。 “这是我们团队成立以来第二次线下会议,我们的基本成员已经确定下来了,而且也有了充足的启动资金,接下来又要到暑假了,时间也非常富裕。 所以我提议,我们可以开始尝试制作风信子工作室的第一个游戏!”松沿雪抱着手臂说:“行,你打算做什么类型的?策略游戏?角色扮演?还是动作游戏?”盛明月眼睛亮晶晶的,她问道:“先试试文游怎么样?”“我的想法是,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做游戏,可以先制作文字互动游戏来试试水。 这个类型的游戏成本不高,难度也不是很大,也可以让我们团队的成员先磨合一下。 ”盛明月解释道。 江心炽点了点头:“有道理。 我平时也挺喜欢玩这个的。 ”几个人的手机又同时响了一下,她们现在已经适应了林间鹿的发言风格,都把各自的手机调到了四人小群的聊天界面放到了自己面前。 林间鹿(美术设计):是什么主题呢?我先做个准备。 盛明月说:“人鱼主题!海的女儿大家都看过吧?我们的游戏就是以这个故事为背景的!”江心炽说:“嗯,那就是西幻风格了?不过这个不是童话吗?怎么加入恐怖推荐元素?”盛明月笑道:“心炽姐,你难道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吗,□□嘛!”松沿雪问:“所以你的打算是?”“给它加上现实血腥丑陋的背景!我的构想是这样的!王子和人鱼公主的相爱是一场阴谋,因为人鱼的泪水可以化作价值连城的珠宝,所以王子欺骗了人鱼公主,从对方口中得到了人鱼国度的位置和人鱼的弱点后,就带着军队对人鱼进行了大肆抓捕与屠杀。 而我们游戏的主角是人鱼公主的妹妹,她为了寻找家园被毁灭的真相,拯救自己的族人,去寻找女巫将自己的鱼尾化作了人类的双腿,从此每走一步就要忍受刀割般的痛苦。 之后的剧情,就是围绕着主角寻找族人展开的!”林间鹿(美术设计):很有意思的设定!江心炽也听得很入迷,她点头赞同道:“很有新意的故事,之后的剧情呢?”盛明月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笑道:“虽然具体的细节现在还不是很完善,但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构思。 ”“首先是主要角色。 ”盛明月翻出了一个活页笔记本,端着椅子坐到了三人的左侧,确保大家都能比较方便地看到她手上的纸张。 “第一个角色当然就是我们的主角,人鱼小公主黛拉。 我给她设定的性格是坚强勇敢,而且不怕吃苦不怕疼,毕竟她来到人类世界后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刀子割在腿上的痛苦。 不过因为她从小就在人鱼王国长大,所以在来到人类王国后,对很多事都不熟悉,会显得有些迟钝和天然呆。 ”盛明月把写有黛拉介绍的那一页纸取了下来传给三人看。 林间鹿看得最久,因为上面还写了角色的外貌设定,她之后画角色立绘时要用到这些内容做参考。 “第二个角色是克莱尔,身份是邻国的公主,要与王子联姻。 她的性格设定是叛逆又有些野蛮的热情,而且从小就非常迷恋人鱼的故事,对人鱼有很深的感情,还秘密加入了人类王国的稀有物种(其中包括人鱼)保护协会。 ”江心炽眼睛一亮:“我喜欢这个角色,而且这个设定很反套路。 ”盛明月笑了笑:“嗯,她是有点bug的存在,后面打败王子的关键也在于她。 因为王子的屠杀行动是秘密进行的,所以克莱尔的任务是要找到王子犯罪的证据。 她和黛拉长得一模一样,在两人相遇后,她和黛拉交换了身份。 黛拉代替公主去完成婚礼顺便潜入城堡调查,而克莱尔则会出海去搜集人鱼被屠杀的证据。 ”松沿雪挑眉道:“嗯?这个倒是蛮经典的真假公主情节,但交换原因还挺有意思的。 ”“第三个角色,是亚瑟王子,他在剧情中承担的是反派加炮灰角色。 嗯……因为我挺讨厌这个人的,所以这个角色设计得很脸谱化。 他没有什么特殊隐藏剧情,就是一个贪婪虚伪的工具人。 不过为了剧情需要,他智商还是挺高的,也有点心机,毕竟不能让一个草包随随便便就毁了人鱼王国。 ”林间鹿(美术设计):需要我把他画得丑一点吗?盛明月笑道:“哎,那倒不必,他可是靠着自己的美貌引诱了主角的姐姐。 不过后期等他倒台的时候可以把他的表情画得狰狞一点。 ”林间鹿(美术设计):了解!“最后一个角色是主角的姐姐,人鱼公主莉莉。 为什么把她放在最后一个介绍呢,因为她会是这个游戏隐藏玩法的重要突破人物。 为了惊喜感,我就先只介绍她的一半剧情。 ”盛明月神神秘秘地说道。 “莉莉?嗯,百合花吗,很不错的名字。 ”江心炽笑着说。 “没错,就是白百合,这也是莉莉最初的性格,纯洁,天真,浪漫。 后来她被囚禁在城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族人们因为自己的过错被屠杀折磨。 所以她后期的设定,就变成了枯萎的血色百合。 ”林间鹿抬起头看了盛明月一眼,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看莉莉的那一半介绍。 “嗯,这倒是有一点恐怖元素了。 ”江心炽说。 “我差不多明白了。 所以推理剧情就是主角在城堡的探险和收集线索,再找出这个阁楼对吗?”松沿雪问。 “没错!然后,就是玩法了!我给你们说说我的思路。 ”盛明月高兴地嚷道。 菜已经被端了上来,不过谁也没有心思去吃。 江心炽把最难熟的肉类往每个锅底都下了一点,等汤水烧开后,再把火调到了最小,然后继续听盛明月讲解游戏情节。 “这个游戏分为普通玩法和隐藏玩法两个版本,不算那些选择失败的随机结局,每个版本都各有八个主要结局。 我们先说普通玩法的版本。 ”盛明月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又接着讲了下去。 “那总共有十六个结局?在我玩过的文游里算多的了。 ”江心炽说。 “普通玩法里,玩家要操控主角黛拉在城堡里进行探索,然后收集各种线索进行推理,做出选择。 如果玩家没能判断出最终地点在阁楼的话,游戏就会进入两个剧情分支,选择留在城堡和离开城堡继续去寻找姐姐。 ”“如果是留在城堡的话,就会进入角色亚瑟王子的好感值判定,低好感判定结局,亚瑟会选择杀害玩家,玩家根据应对不同,会达成死亡结局或是反杀结局,高好感判定结局,玩家可以和亚瑟达成‘虚假的完美爱情’结局。 ”松沿雪很是不爽地“啧”了一声,“最后一个结局可真够恶心的。 ”盛明月点了点头,补充道:“其实这个结局后面还会有三个分支选项,一是玩家什么也不去探索,那就是平平无奇的幸福终老。 二是如果选择接受克莱尔的意外来信,则会得知自己家园灭亡的真相,主角会选择杀死亚瑟,然后又在悔恨中自杀。 三是玩家意外推开阁楼的们,见到了自己已经被折磨死去的姐姐。 这个结局更恐怖,主角的疯狂值会直接飙升到100,选择残忍虐杀城堡里所有人,达成‘血腥盛宴’的全死结局。 ”江心炽惊呆了。 松沿雪默默扶住了额头。 林间鹿眨眨眼,然后发送信息。 林间鹿(美术设计):这个结局很有冲击力,但我听着会很难过。 盛明月安慰道:“这个是最一般的结局,只要选择不攻略亚瑟就不会达成的。 ”林间鹿(美术设计):我要把他画得很丑!江心炽问道:“那如果选择离开城堡呢?”盛明月说:“这个结局分支倒不多,主角将会在余生徒劳无望地寻找着自己的姐姐和族人,同时还要忍受着双腿上的疼痛。 达成结局‘刀尖上的旅途’。 ”林间鹿(美术设计):这个也会很难过。 盛明月说:“哎,那我接下来讲好结局,主要是在进入主线剧情后选择了失败选项就容易达成坏结局。 就剩下最后一个坏结局了,然后都会是好结局的!”“当主角进入阁楼后,会根据玩家之前的准备和不同的剧情节点选项,展开更多的分支。 进入阁楼的时间会有两个选择,找到阁楼后就直接进入,或是等到第二天再进入。 其实两个选项的结局都差不多,但如果选则了直接进入,玩家的武力值又不达标,就会被赶来的亚瑟王子杀死。 然后就会达成又一个坏结局,不过这段剧情里有一个隐藏玩法的小提示。 玩家被杀死后,游戏界面会出现一段短暂的黑屏,等再次有画面时,主角又活了过来。 莉莉告诉主角她想办法打败了亚瑟,又找女巫复活了妹妹。 但等主角去洗澡时,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体上多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印记。 然后画面会再次黑屏。 最后出现一行字。 ”“这不是我的身体。 ”“——这是克莱尔的身体。 ”江心炽反应了一会儿,才问道:“借尸还魂?”盛明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是,但又有一些区别。 在隐藏玩法里会说明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 ”讲完所有失败结局后,盛明月很高兴地宣布道:“接下来,就都是好结局了!玩家选择直接进入和第二天进入的区别就是——直接进入需要玩家自己想办法找到钥匙打开门锁,第二天进入会发现门锁已经被人打开了。 因为克莱尔第二天夜里会来到城堡,然后在主角和亚瑟对峙时,她会出现给主角帮忙——这样就不用担心武力值不达标的问题了。 在她们打败亚瑟后,莉莉会接管亚瑟的王国,寻找复活族人的办法,并让还活着的族人回归大海。 克莱尔会正式入职稀有物种保护协会,开启世界各地到处跑的生活。 这个时候玩家可以有四个分支选项,和姐姐莉莉共同掌管人类王国,达成结局‘亲人或是爱人’。 和克莱尔一起加入协会去探险,达成结局‘属于我们的故事’。 选择来到人类世界独自生活,达成结局‘新的旅途’。 如果是带领族人们一起回归大海建立新的人鱼国度,那么就会达成结局‘小美人鱼的传奇’。 ”林间鹿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很高兴地笑了。 林间鹿(美术设计):这四个结局我都喜欢!江心炽也很赞同地点点头,还特别热烈地鼓起了掌。 她夸了对方一句“很不错的故事”后,就赶紧夹了几只丸子蘸着芝麻酱开吃。 火锅煮熟后她都快馋死了,但为了听故事一直忍着没动。 松沿雪的神色有些怪异,她先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嗯,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是,莉莉那个结局亲人或是爱人是什么鬼?莉莉不是黛拉她姐姐吗?”盛明月说:“因为莉莉和克莱尔都设定成了可攻略角色啊,而且……这两年骨科挺火的,大家还都挺吃这种姐妹情的……”松沿雪说:“你不是说过要做自己喜欢的游戏,决不会为了流量随便迎合市场的喜好吗?”盛明月小声说:“因为……因为我也挺爱看这种姐妹骨科的……”松沿雪瞪了她一眼:“成吧,别代入我就行。 ”盛明月立刻表忠心:“怎么会,我就是爱看别的姐妹谈恋爱,可从来没想过让自己谈!”江心炽听她们两姐妹斗嘴听得直乐呵。 林间鹿也在偷偷笑,还顺手给盛明月倒了杯果汁。 四人先缓了游戏的话题,热热闹闹地吃起了火锅。 开工 吃完火锅后,江心炽找店主商量了一下,想加些钱让她们在包间里多留一会儿。 这个时间段店里的人本就不多,店主很爽快地同意了,还给她们包间免费送去了一些茶点。 四个人又讨论起了接下来的剧情。 松沿雪问道:“普通玩法讲完了,那你构想的那个隐藏玩法要怎么开?”盛明月说:“这个隐藏玩法需要玩家在普通玩法的版本里达成各种判定,才能开启一个特殊结局,再通过这个结局转换到隐藏玩法的版本里。 ”江心炽问:“这个判定怎么算?”盛明月说:“嗯……还蛮复杂的,我目前的构想是主角自身会有三个数值判定,分别是疯狂值,精神值,攻击值。 第一个判定是在结局时,主角的疯狂值需要清零,而精神值需要满值。 ”江心炽想了想,问道:“这些数值的增减要靠什么形式?如果是那种通过各种重复性任务刷数值的话,想要达成这个判定估计够呛。 ”盛明月摇摇头:“肯定不会这样,多影响体验感啊。 攻击值是主角通过吃东西和搜集武器来增加的,疯狂值和精神值则会根据玩家选择的不同选项进行增减。 而且后续我会设置两个剧情点,只要玩家能探索到,这两个剧情点就会分别使疯狂值清零,让精神值达到满值。 ”江心炽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剧情点是什么?”盛明月说:“首先,玩家得在进入阁楼时选择第二天进入,遇到克莱尔,并且在后续分支选项中选择回归大海。 在玩家做出这个决定后,主角还会在城堡里待上一段时间,这个时候玩家需要再次对城堡进行一次探索。 而且在这期间,剧情会出现一些类似于游戏bug的画面。 比如城堡里的仆人会突然没了头或是缺了脚,一些主角从没有见过的人类仆人能够叫出她的名字‘黛拉’而不是‘克莱尔公主’,还有一些仆人会显得有点呆滞,只能重复些与现实明显不符的话,好像还活在过去一样……”江心炽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冒起来了。 林间鹿也有点害怕地把连衫帽戴了起来,但还是睁大眼睛认真听着。 松沿雪倒不见一点恐惧的神色,反而饶有兴致地催促道:“然后呢?”盛明月说:“我会通过这些异常设置各种提示,给玩家传达一个信息——你卧室里的地毯有问题,但不会在地毯上标注明确可以探索的按钮。 这需要玩家自己推测出来地毯是一个可以探索的物品,然后主动去点击它。 当然,也可能会有比较幸运的玩家不小心误触,所以咱们得把地毯设计在一个不容易误触的地方。 ”松沿雪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倒是不错。 ”江心炽说:“嗯,我会好好考虑一下放在哪里合适的。 ”林间鹿(美术设计):然后呢,为什么地毯是关键点?盛明月说:“因为当玩家点击地毯后,就能进入一个隐藏剧情点——城堡背后的秘密。 地毯下掩藏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不是人鱼的血,人鱼的血是有特殊香气的,那是人类的血。 玩家可以根据这个推测出来,城堡里曾发生过一场对人类的屠杀,然后主角的疯狂值就会清零。 ”“那和精神值有关的剧情节点呢?”江心炽问道。 “这个和克莱尔有关。 每个可攻略角色都会有好感值和羁绊值两种属性。 好感值会影响主角和可攻略角色的结局判定,羁绊值则会影响主角和可攻略角色隐藏剧情的开启。 比如之前那个‘刀尖上的旅途’,如果主角和克莱尔羁绊值足够高的话,就可以开启隐藏剧情,主角会和克莱尔相遇,跟着对方再次回到城堡去阁楼救姐姐,然后通往最后的四个好结局。 ”江心炽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设定,毕竟这些系统判定都是由她来负责的。 “不过这样设定还会有一个问题。 ”江心炽玩过不少文游,所以对游戏玩法可能潜藏的缺陷比较敏锐。 “玩家在进行角色攻略时,会有自己的偏好角色。 你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会喜欢克莱尔,然后为了她去刷高羁绊值。 比如有玩家就想打和莉莉的1v1路线呢?”松沿雪赞同道:“这个有道理,我玩游戏时也更喜欢走1v1路线,所以有时候会刻意不去刷其他角色的好感值。 ”盛明月眨眨眼,轻轻“哎”了一声。 “这个……我倒还真没想过……要么这么设定吧!高羁绊值并不代表玩家就攻略这个角色了,攻略角色对主角的喜欢只会根据好感值来判定?然后在游戏开始时,我们可以借女巫或者一些神谕来提示玩家,想要得到真相需要加深与你相似之人的羁绊,来暗示玩家尽量去刷克莱尔的羁绊值?”三人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方法。 “在主角离开城堡后,系统会根据主角与克莱尔的羁绊值进行判定。 高羁绊值可以触发克莱尔的隐藏剧情,主角回大海的路上会和对方相遇。 克莱尔见到主角后表现得有些奇怪,她变得和城堡里那些古怪的仆人一样,像是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当克莱尔离开时,她会对主角说……”“黛拉,救救我。 ”“所以这个就是精神值满值的剧情点?”江心炽问。 “没错。 ”盛明月点了点头。 “回到大海后,主角会再次面临两个选项,带领族人重建家园,还是去找女巫询问之前发生的诡异事件。 选择前者,会达成好结局‘小美人鱼的传奇’,选择后者,主角就会来到女巫的居所,得到一个可以回溯时间的巫器。 在主角选择以自己的记忆为代价回到过去后,就会开启特殊结局,重新去寻找家园灭亡的真相,但是这一次,主角将会踏上真实的旅途。 ”林间鹿(美术设计):所以说之前的普通版本是虚假的吗?江心炽思索道:“确实,后期那些仆人和克莱尔的表现,的确暗示了她们是被人排演好的。 ”松沿雪推测道:“所以,这一次的反派是莉莉,然后那个亚瑟就成炮灰了?”盛明月高兴地说:“没错!你们的思路都是对的!”“这一次主角来到人类世界后,会得到城堡里蔓延着‘失魂症’的传闻。 染上失魂症的人,尽管还能进行日常的必需生活,但已经失去了思想与神智,无法再接受新的事物,只能说出过去发生的事情。 这场像是巫术一样的疫病以城堡为中心不断地向外蔓延。 主角决定前往城堡查清真相,她在路上会遇到克莱尔,和对方结伴同行,扮成女佣偷偷进入城堡。 ”“这个倒是比普通版本的内容更丰富一些。 ”松沿雪说。 “按照套路,这个失魂症大概跟人鱼和莉莉有关吧?”江心炽问道。 盛明月点了点头。 林间鹿(美术设计):这个失魂症的设定很有故事感,像是一个人被困在了过去一样,我到时候要给它单独画一张cg!盛明月笑着支持道“这个好,我也觉得这个设定很符合咱们团队的审美。 ”“主角和克莱尔会在城堡中进行探索,她们将会发现充斥着废弃人鱼尸体的屋子,萦绕在尸体上空银色的丝线,关于亚瑟发动的人鱼屠杀,还有后来住在城堡的人类被全部血洗了一遍。 ”“城堡的仆人们将会延续普通玩法后期的诡异设定,而且这些老仆人虽然对新来的佣人管控严格,也不许新人随便在城堡内部走动,但他们对主角却格外宽容,偶尔看到她违反了规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直到有一天,克莱尔忽然失踪了。 与此同时,主角在城堡里见到了自己的姐姐。 莉莉成为了这座城堡的新主人。 在那之后,姐妹两人在城堡里度过了一段算是平静的时光。 ”“然后就在同一天,克莱尔忽然出现,找到主角想要带她离开城堡,而莉莉也在这一天向主角发出邀请,希望她可以和自己共同管理城堡复活族人。 ”江心炽很肯定地说道:“城堡里的那些人类仆人是人鱼。 ”松沿雪问道:“那些银色的丝线是关键点吗?”林间鹿(美术设计):我要画一张装着人鱼尸体房间的cg!盛明月一个一个答复道:“啊,那个银丝线配人鱼尸体的画面的确很有美感,心炽姐你猜得没错,姐,那个银色丝线我正要讲!”克莱尔从窗户上翻进了黛拉的卧室,她冷着脸,直接走到角落拉开了铺在地板上的厚毛毯,让对方看下面掩藏的血迹。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对人类的屠杀。 ”“黛拉,你的姐姐是个疯子。 ”“和我走。 ”克莱尔抓住友人的手腕,急切地对她说。 大厅里,莉莉为心爱的妹妹端上茶点,以商量的语气温和地同她说着话。 “黛拉,人类不值得我们信任。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亲爱的小鱼儿,你会和姐姐站在一起的,对吗?”“人鱼是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 ”盛明月说,“这是我在游戏里做出的设定。 她们的思想,情感,意识,记忆,全部都会化为一根具有灵性的银色丝线,银色丝线可以被人们看见,却无法触碰,永不磨灭,永不消亡。 它们诞生在人鱼的身体中,当人鱼的身体被毁坏后,银色丝线并不会消失,它们会环绕在尸体上空,直到找到新的栖身之所才会离开。 ”“很美的设定。 ”江心炽评价道。 “它们寄居在人鱼的身体中时或许很美,因为人鱼算是它们的……母亲?或许可以这样理解人鱼身体和意识的共生关系。 但它们也可以生存在其它任何有生命的形体中,植物,动物,或是人类。 不过因为这些丝线是以记忆和灵魂为食的,所以人类对它们来讲是更为合适的居所。 在丝线侵夺了人类的身体后,它们会慢慢蚕食掉原主的记忆与灵魂,以自己原本的意识,成为这个身体的新主人。 当它们将人类的灵魂与记忆销蚀完毕后,就需要寻找新的寄生宿主。 ”松沿雪若有所思:“所以说,失魂症就是这么来的,因为银色丝线的特殊寄居方式?为它们寻找合适的宿主,也就是莉莉所谓复活族人的方法。 一个人类足够这些丝线消耗多长时间?”盛明月说:“这个要分情况,看宿主的灵魂是否坚韧,记忆又是否足够丰富多彩。 如果宿主是那种软弱又乏味的人,可能两三个月就会被丝线消耗掉。 正常人大概能供给五年左右。 还有一些特例,比如克莱尔。 她的意志力很强大,又和黛拉的相似度很高,所以可以用到克莱尔的身体自然死亡后。 这也是莉莉对克莱尔非常关注的原因。 因为在莉莉看来,克莱尔是为黛拉准备的完美容器。 ”林间鹿(美术设计):很棒的设定!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始画了!林间鹿(美术设计):[卡皮巴拉竖大拇指]盛明月朝林间鹿高兴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剧情呢?”江心炽期待地问。 “之后就会展开完全不同的走向分支。 如果玩家选择支持莉莉,那么会有两个主要结局。 因为她们的族人死得太多了,而复活族人所需的人类也要很多。 莉莉后期为了掠夺更多的人口,会将丝线里无用的记忆和感情截取出来。 这些丝线不会完全控制宿主,只会吃掉宿主新生的记忆,因此被这些次等丝线寄生的人类就会患上失魂症,像猪羊一样被圈养起来作为人鱼的储备寄居所。 如果玩家选择支持莉莉这样做的话,失魂症最后会控制整个人类王国,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过去,绝望地等待着人鱼的寄生。 达成结局‘寂静的人鱼国度’。 如果玩家选择阻止莉莉这样做,两人最后会选择更加温和的方式,以蒲公英为载体,寄托族人的灵魂,达成结局‘人鱼在天空中飞翔’。 ”江心炽问道:“为什么是蒲公英?”盛明月说:“主要是蒲公英比较浪漫,而且它可以飞往世界各地,不会像其它植物一样只能在原地待着,更适合有思想有情感的银色丝线寄生。 ”松沿雪说:“这里有bug。 按照你的逻辑来说,植物的灵魂是最弱小的,应该不适合人鱼寄生。 你后续可以再改一下,给蒲公英加上一些设定,比如有和人鱼身体一样的特质。 ”盛明月点了点头,笑着说:“哎,姐,反正你是策划嘛,到时候你帮我看着加点什么好,我就是提供个大概框架。 ”“如果玩家选择和克莱尔离开,但没能成功逃离城堡,就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莉莉杀死。 等主角醒来后,会发现自己已经寄生在了克莱尔身体中。 主角最后会在愧疚与悔恨中和莉莉反目成仇,达成全员死亡‘破碎的万花筒’结局。 如果成功离开,主角就要和克莱尔联手与莉莉展开对抗,失败了会达成殉情结局,成功了的话会根据莉莉是否存活分为大团圆结局和普通好结局。 还有一个特殊结局,‘毫无改变的时间之旅’,就是玩家如果没能打通关于银色丝线的剧情点,只是普通地和莉莉相认,然后带着族人回到大海,就会被再次调转回普通玩法版本,形成一个循环。 ”盛明月一拍桌子,总结道:“这就是故事的主要框架了!大家觉得怎么样?”三人一起鼓起了掌。 松沿雪说:“很厉害,不论是剧情还是逻辑都很丰富有新意,你这是想了多久啊?”盛明月挠着头笑道:“初三疫情封校的时候我没带手机,在宿舍里实在闲得无聊,就躺床上编了一个星期编出来了这个。 ”江心炽说:“很有深意的故事,我特别喜欢,不论是剧情还是人设,都非常吸引人。 ”盛明月高兴地说:“嘿嘿,谢谢心炽姐!”林间鹿(美术设计):非常非常特别特别棒!我已经等不及要开始画了!她打完了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盛明月看。 盛明月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说道:“我也等不及了!那大家就抽时间快点行动起来吧!有问题需要沟通的话就在群里联系!姐,你负责写剧本!小鹿,画画的事交给你!心炽姐,你在前期先负责查找需要用到的资料!大家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和我联系!”江心炽笑着说好。 松沿雪点了点头,应了声没问题。 林间鹿(美术设计):[卡皮巴拉说ok]盛明月带头,四人一齐举杯庆祝。 螳螂 江心炽这段时间难得地忙了起来。 第二次风信子工作室会议结束后,盛明月将她的构思大纲发到了群里供大家参考。 江心炽很喜欢这个故事,再加上后期她可是要整和剧本加画面以及设计制作整个游戏,因此她不仅开始去学习文游的制作知识,还要和松沿雪和林间鹿时刻保持沟通。 当她们来询问制作游戏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时,江心炽要上网将这些问题的解答资料整理出来发给她们。 闲下来时,江心炽就会把剧本大纲拿出来翻看。 虽然和之前相比闲时间不是那么多了,但江心炽感觉还挺高兴的。 林间鹿和松沿雪已经开始着手普通玩法的编写绘画了,虽然目前离江心炽的编程任务时间还远,但她还是找着了可以提前准备的事情。 江心炽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开始构架游戏底层运行的基本框架。 这部分倒是和剧本与立绘没有太大联系,她打算先把这些弄好,等到林间鹿和松沿雪的负责部分完成后,她这边就能直接开工。 宁安回到家时,就看见江心炽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抱着笔记本,一手在键盘上不断敲击。 她大概是敲得有些累了,就把笔记本勉强在腿上搁着,但眼睛依旧没从屏幕上离开,空出来的那只手在沙发上摸索着找她放在边沿的袋装牛奶。 宁安走了过去,帮她把牛奶袋拿起递到了手上。 江心炽在碰到牛奶袋时立刻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当她转头看到宁安时,下意识就露出了一个笑容:“老板?你怎么走路都没声的?”宁安笑道:“嗯?是吗?我倒觉得应该是你太专心了吧?”江心炽往边上挪了挪,给对方腾出坐下来的空间。 宁安挨着她坐下了,顺便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过一只苹果,用水果刀削过皮后,一小块一小块地切着喂给江心炽吃。 江心炽又把目光转到电脑上去了,在察觉到宁安送过来的水果时,她非常熟练地从小刀上咬下水果块。 “嗯……这个甜……”江心炽把苹果块咽下去后,很高兴地夸赞道。 宁安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有点好奇是什么竟然能让对方这么专注地下功夫。 他对编程了解得不深,只在大学时学过一些基本的介绍。 不过因为江心炽擅长这些,他才跟着慢慢了解了点儿具体的内容。 宁安问她:“这个看着好像和你之前做的那些不太一样?”江心炽点点头:“对,之前都是在入侵别人的防火墙或者维护咱们这边的防护系统。 这个是在做游戏。 ”宁安有些意外道:“做游戏?你现在对这个感兴趣吗?”江心炽又吃掉了对方送过来的一块苹果,吞咽下去之后才给他慢慢解释道:“嗯,其实还好,我更喜欢打游戏一点。 不过前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很有意思小姑娘,她创建了一个专门制作游戏的工作室,邀请了我加入。 这几天我们准备试着制作团队的第一个游戏,那个小姑娘提出来的游戏剧情很有意思。 ”宁安耐心地听着,等对方讲完了后,他才笑着问道:“嗯,听起来不错,你们准备做什么样的游戏?”江心炽说:“算是西幻题材的,主要元素是推理和恐怖。 对了,剧情的背景是以童话故事海的女儿为原型的,那个小姑娘做了很新奇的改动。 哎,老板,我先不给你剧透,等游戏做完了后我推给你玩啊!”宁安笑着点点头:“嗯,有你参与的游戏,我肯定会认真去玩的。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你的队员们都怎么样,你和她们相处得还好吗?”江心炽说:“那当然啦,她们都是很有意思的人。 那个邀请我加入的小姑娘是工作室的带头人,虽然性格有点内向,不过她的很多想法都特别有趣。 还有我的初中时认识的一个朋友,没想到她也会在团队里,当时和她碰面的时候还挺惊喜的。 最后是一个爱穿白衣服的女孩子。 对了,她名字很有意思,叫林间鹿,林间有只小鹿。 虽然不太爱说话,但也是一个很乖做事很认真的人。 ”宁安在听到“林间鹿”这个名字时似乎怔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嗯,那你们相处得肯定会很好。 不过只有三个人吗?你们做游戏时会不会忙不过来?”江心炽说:“不会的,我们现在做的这个游戏难度不大,每个人分到的任务量也都还可以。 ”她注意到了宁安方才的异样,就多问了一句:“老板,林间鹿有什么问题吗?你刚才听见她名字的时候好像有点惊讶?”宁安说:“嗯,因为之前碰巧听说过这个名字。 几年前苏城那边势力的头目叫林客舟,听说她后来在自己家中放了一把火自杀了,只留下来了一个小女儿,名字也叫林间鹿。 这件事当时闹得还挺大,我听我母亲讲起过。 不过……应该只是碰巧同名吧?”江心炽也愣住了。 她放下自己的电脑,转头看向宁安,犹豫着道:“老板……林间鹿,就是苏城人……”时间很晚了,窗外的夜色里已经亮起了一片连着一片璀璨夺目的灯火。 室内的灯光也被调到了最亮,屋子里光线充足,空调制冷也开在了合适的温度。 茶几上的陶壶烧开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沉闷响声,绿茶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客厅。 阳台处的空间极大,不过因为主人的疏于打理,这里显得凌乱极了。 废弃的画纸丢得到处都是,还有用完的颜料盒也没有被及时扔掉,在角落里散成一片。 中间倒是空出了一片比较整洁的区域,平时这里都会放着画板,不过今天被折叠桌椅取代了。 林间鹿拿着平板和电子笔,在屏幕上很耐心地作着画。 她很喜欢盛明月构想的这个“小美人鱼”游戏,因此那天开会结束后,她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画了起来,目前她已经把主要角色的立绘都画好了,现在正按照自己的喜欢程度排序画着剧情里的cg。 第一个是“失魂症”,第二个是“人鱼尸体和银色丝线”,第三个是普通玩法里黛拉和克莱尔的好结局“属于我们的故事”……她又拿起了故事大纲,盛明月把自己的手写大纲原件给了林间鹿,所以她不怎么在群里看电子版文件,需要看剧情时就会直接把放在桌上的手写大纲拿来翻看。 嗯,“小人鱼公主的传奇”也画好了,接下来画哪个呢……她一边思考,一边浏览着纸张上的文字。 在看到莉莉被囚禁起来的剧情时,林间鹿翻页的手忽然顿住了。 囚禁……她不喜欢这个字眼。 因为她曾亲历过这件事。 那是一个灯光昏暗且压抑的地下室,无论是地板还是墙壁都是冷冰冰的石头铺成的。 年轻的男人被金属锁链绑住了手腕和脚腕,连脖子也被套上了一条细细的项圈。 男人长得很漂亮,即便身处于这样狼狈的境地,他那张精致的脸庞也依然足够迷人耀眼。 在听到有人走过来时,他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连头都没有抬,只是颓废又麻木地闭着眼睛靠墙坐着。 直到独属于小孩子的一声又轻又脆还带着哭腔的“爸爸”响起时,他立刻睁开了眼,震惊又慌张地看向了面前那个红着眼圈的小女孩。 “小鹿……小鹿……”男人尽力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柔和一些,他很耐心地安慰道,“小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好不好,以后不要再过来了……”九岁的林间鹿茫然又无措地紧紧搂着怀里的兔子玩偶,她想要上前,却被男人身上干涸的血迹和狰狞的伤口还有一些奇怪的红痕给吓得停在了原地。 林间鹿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声问道:“爸爸,你身上有好多血……我给你去拿医药箱……”男人笑着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不用担心,这些会有人来帮我处理的。 小鹿乖,快离开这里好不好?”林间鹿那天哭了很久很久,才被男人劝着离开了地下室。 从记事起,林间鹿的生活里就只有母亲陪伴着她。 母亲没有什么不好的,她对林间鹿称得上是千依百顺,从来不会强迫女儿干不喜欢的事情。 林间鹿不喜欢去上学,母亲就给她请了家教在家里教她学习。 林间鹿不爱吃饭,母亲就让人给她做好吃的小点心小零食吃。 林间鹿想出去玩又怕人多,母亲每带她去一个地方玩,就会直接派人把游玩地点包场,花多少钱也无所谓。 等林间鹿长大一点后,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和其她小朋友是有点不一样的。 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可是自己没有。 林间鹿知道为什么。 她听过母亲身边的人悄悄议论过,林间鹿的爸爸是被她的母亲杀死的。 但是为什么呢?林间鹿不明白。 难道母亲是螳螂小姐吗?需要吃掉爸爸后,才能够生下自己?她向母亲提出了这个疑问。 林客舟当时笑得很开心,她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告诉她:“怎么会!妈妈又不是故事里的食人花。 ”林间鹿问她:“那妈妈爱爸爸吗?”林客舟闻言似乎恍惚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才对女儿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爱的吧。 不然妈妈怎么会生下你呢?”林客舟说,爸爸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她会见到的。 母亲没有说谎,在林间鹿七岁那年的生日会上,她的爸爸回来了。 林间鹿第一次见到西奥,还不用母亲介绍,就立刻猜到了这个年轻男人一定是他的爸爸。 因为对方长得和她像极了。 西奥身上具备着西方男青年特有的浪漫而迷人的气质。 他的皮肤洁白又细腻,嘴唇却殷红水润,五官立体深邃,漂亮得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尤其是那双像是揉进了一整片繁茂森林的绿眼睛,和林间鹿简直一模一样。 两个人刚见上面,林间鹿就高兴地叫了一声“爸爸”,然后立刻朝对方奔了过去。 西奥也热情地张开双臂接住了她,然后将她抱起在原地快活地转了个圈,大声笑道:“小鹿,你都长得这么大了!”林客舟也笑着在一旁看着,等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嚷嚷完了,她才提醒道:“别疯了,赶紧过来切蛋糕!”那天的生日会热闹极了,尽管只有她们一家三口,但西奥就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一会儿问林间鹿喜欢什么,一会儿又问林客舟以后他在家里要注意的事情。 林间鹿问道:“爸爸,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吗?”西奥笑道:“不走了,我会永远陪着小鹿和客舟的!”从那天起,西奥就在林家住了下来。 林间鹿的大部分时光都是西奥陪着她的。 西奥懂得东西很多,也非常擅于和小孩子打交道。 他最喜欢带着林间鹿尝试各种新鲜玩意儿,玩音乐,看电影,做手工,用望远镜观察星星……即便林间鹿做不好也没关系,西奥同她说,只要她能玩得开心,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可以。 在一次次探索新事物的旅程中,林间鹿对绘画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因此在那之后,西奥就将玩耍的重心放到了美术上。 他一有机会就会带林间鹿去看画展,还给她买了各种画笔和白纸,在客厅里找了一块固定地方用来放画板和各种作画工具。 在和林间鹿商量过后,两人决定每天早上抽出两个小时,晚上再抽出一个小时,专门学习如何画画。 练习绘画之余,西奥还喜欢陪着女儿玩游戏。 从木头人到狼抓羊,再到跳跳棋和弥竹竿,两个人都玩得不亦乐乎。 其中他们最喜欢的游戏还是捉迷藏,几乎每天两人都要玩上一次。 等玩累了,西奥就会带着林间鹿去厨房做烤饼干,再榨些果汁。 林间鹿负责洗水果和给西奥递各种调料,西奥负责切水果还有和面粉烤饼干。 每次西奥把切好的水果倒进榨汁机,再盖好盖子后,他就会让林间鹿去按下按钮。 这是林间鹿最喜欢做的事情,每次她把底座的按钮按下去后,榨汁机就会“轰”地一声剧烈地震动起来。 她这时就会立刻蹦到西奥身边,新奇又兴奋地和对方一起笑起来。 等果汁和饼干做好后,西奥负责端放着小饼干的盘子,林间鹿则会自告奋勇地去拿盛着果汁的玻璃杯。 有次她没拿稳,不小心把杯子掉在了地上。 西奥这时就会笑着一边对她说:“哎呀,小鹿是想给地板也尝尝果汁有多好喝吗?”,一边去卫生间拿拖把将撒出来的果汁清理干净。 等将果汁和烤饼干都准备好后,两个人就会窝在沙发上,一边吃东西一边享受午后悠闲的时光。 有时候他们会看书,有时候会看动画片,有时候则会天马行空地聊天。 西奥给她讲自己家乡的风土人情,比如名著里的巴黎圣母院,收藏着世界名画《蒙娜丽莎》的卢浮宫,总会在外国里提到的香榭丽舍大道……或者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或者是他童年的趣事,或者是他最喜欢吃的美食。 “焗蜗牛还有红酒炖牛肉是我们那里最好吃的菜!可惜客舟不喜欢,不过她爱吃的小馄饨和豆腐干也的确很美味!”西奥说。 林间鹿吐了吐舌头,一脸地不相信:“蜗牛还可以吃吗?会好吃吗?”西奥信誓旦旦地给她保证:“特别好吃的!我明天给你做!”林间鹿说:“不要不要,我不敢吃蜗牛,它们好可怕!”西奥说:“没关系,你不想吃就不吃,那要不要试试红酒炖牛肉……哎!这个也不行,你还小,不可以喝酒。 让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其它好吃的菜……”林间鹿也曾好奇地问过他:“爸爸,你最开始是怎么和妈妈认识的啊?”西奥这个时候的眼神总会变得柔和极了,他回忆着给女儿讲述道:“我是为了找我的哥哥才来到苏城的,那时我刚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什么都不熟悉,不小心得罪了人,被一群……嗯……对,算是坏人给找了麻烦。 是你的妈妈出现救了我,还帮我打跑了那些大坏蛋!然后,我就和她慢慢成了好朋友,后来又成了爱人……”林间鹿认真听着,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哇,妈妈好厉害!”西奥也笑着赞同道:“对,她特别特别厉害!”林间鹿问他:“爸爸,那你最后找到你的哥哥了吗?”西奥看起来有些失落:“没有,可能他后来又离开苏城了……不过我拜托了你的妈妈帮我继续找他!”林间鹿很认真地安慰他说:“爸爸,你放心吧,妈妈那么厉害,一定会帮你找到哥哥的!”西奥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相信她的!”那天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西奥在午后陪着林间鹿玩捉迷藏。 他面向墙壁,捂住了眼睛,笑着喊道:“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数了!”林间鹿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应道:“你数吧,我这次一定不会让你找到!”随着西奥“一,二,三……”的报数声,林间鹿左看右看,很快就想好了要藏在哪里。 林客舟在家里的书房她还从来没有去过,那里倒是个躲藏的好去处。 她悄悄溜进了书房,关好门后,就尽量放轻了动作藏在了桌子底下。 西奥已经数满了一百,他走到了楼上开始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的寻找。 林间鹿捂住嘴偷偷笑了起来,她等了好一会儿,西奥果然没有进书房里来找她。 慢慢地,林间鹿就有些无聊了,她注意到抽屉里似乎放着些红红的东西,就打算拿出来看看打发时间。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叠血肉模糊的照片。 西奥正在卧室里检查能藏人的地方,突然就听到对面房间里传来重物落到地面时发出的闷响,然后就是小孩子受惊后发出的尖叫与哭泣声。 西奥心中一紧,立刻朝着哭声传来的地方奔了过去。 他推开书房门后,就看到了摔倒在地的小书架,还有散落的各种文件与照片,以及坐在地板上被吓得哇哇大哭的林间鹿。 西奥忙抱起了女儿,一边哄一边轻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看到地上散落的照片时,他立刻明白了一切。 关于林客舟的工作,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基本情况的。 西奥先将女儿抱出了书房,耐心地安慰着她“那些都是假的啦,就像电视里拍的那样,小鹿不要害怕啦,你忘了咱们吃薯条时蘸的番茄酱了吗,它是红色的对不对?还有你画画的时候涂太阳用的颜料,不也是红色的吗?这些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好怕的……”林间鹿慢慢地不哭了,她先是受了惊吓,又哭了这么久,已经非常累了,就趴在西奥怀里渐渐地睡着了。 西奥抱着女儿回了卧室,给她盖好了被子,又开了角落里的小夜灯。 在确认过林间鹿应该不会太快醒来后,他才退出了房间,到书房里收拾被弄乱的文件了。 他把书架子扶好立了起来,又将地上的文件整理整齐。 因为不确定归置的顺序,所以他把这些文件先放在了桌上空闲的位置。 在西奥又一次蹲下身子捡地上的照片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张合照,上面是林客舟和一个年轻男人。 那个年轻男人长得和西奥几乎一模一样。 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西奥转身看去,林客舟停在了书房门口,安静地注视着他。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对方手中拿着的那张合照上,有些遗憾地轻轻笑了起来。 “啊,竟然被你发现了吗?” 合作 《小美人鱼》游戏制作陆续有了进展。 其中林间鹿是最高效的。 在开工后,四人小群里数她汇报的任务进展最多。 江心炽点开“风信子元老级团队”群聊时,里面的消息显示已经到99+了。 她先翻看前面的消息,大部分都是林间鹿发送的游戏角色立绘和部分剧情cg。 这位爱画画的小姑娘用了三天时间就已经把四位主要角色的基本立绘都完成了。 黛拉和克莱尔因为容貌相同,所以林间鹿在发型上给两人做了区分。 黛拉是长发,克莱尔是短发,而且两人在表情,动作还有一些小配饰的细节上也有着不同。 比如黛拉的眼睛眼尾是微微下垂的,看着更加乖巧一些,但严肃起来时,那双眼睛会显得她看起来有些倔强。 克莱尔的眼尾则是向上挑的,充满着自信与不羁。 而且嘴角也挂着好像是在嘲讽对方似的笑容,看着有点欠揍,很符合她的叛逆精神。 黛拉的手总是习惯性地握成拳头,而且常把胳膊放在胸前,方便她随时做好防御或者准备进攻的姿态。 这主要是因为她初到人类世界,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防备谨慎的态度。 克莱尔的动作则明显要放松许多。 她最常用的就是单手叉腰或者抱起双臂的姿势,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除此之外,黛拉身上的配饰更多的是贝壳或者小鱼形状的挂坠,而克莱尔则以鲜花,飞鸟一类形状的首饰居多。 莉莉是标准的西方经典女主角形象,金色的卷发和蓝色的眼睛,穿着洁白的连衣裙,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而她的立绘表情也是最丰富的,除了基本的喜怒哀乐外,因为后期她的阴暗剧情偏多,所以会有很多或是压抑到极致的崩溃,或是被背叛后不可置信的震惊,或是因为嫉妒和恨意的癫狂微笑。 林间鹿甚至还很细心地画了莉莉在杀过人后衣服上沾染了血迹的立绘。 最后是男角色亚瑟,江心炽刚看到他就忍不住笑了。 看得出林间鹿真的非常讨厌这个男角色。 除了他和莉莉恋爱剧情的立绘画得还可以之外,后期林间鹿为了把亚瑟画丑真的下了很大的功夫。 虽然乍一看可能会觉得,哎,这个立绘看着还好啊。 但只要多注意一会儿,就会发现亚瑟的立绘要么是服装审美堪忧,令人不忍直视,要么是神色夸张,让人光顾着吐槽这是什么诡异表情而忽略他的颜值,要么是采用各种死亡视角,展露亚瑟的颜值低峰。 江心炽觉得亚瑟很有可能会成为攻略游戏里被攻略次数史上最低的角色。 四人小群里大家聊得也很热闹。 盛明月(制作人):小鹿!小鹿!你简直就是古希腊掌管效率的神!画的太美啦!盛明月(制作人):[给你送爱心]盛明月(制作人):[仰慕][仰慕][仰慕]盛明月(制作人):我刚又瞻仰了一遍神迹,小鹿,你简直是古希腊掌管细节的神!黛拉手链上的小鱼是金色鳞片蓝色眼睛,莉莉手链上的小鱼是黑色鳞片银色眼睛!我发现了!哇哇哇,你太厉害了,怎么能想到这种设计!林间鹿(美术设计):[卡皮巴拉害羞]林间鹿(美术设计):是根据莉莉的一句台词,她很喜欢称呼黛拉为“我黑色的,银眼睛的小鱼儿”,所以在设计配饰的时候就想到可以用这个了。 盛明月(制作人):[欢呼][欢呼][欢呼]盛明月(制作人):小鹿你太棒了!我当时设定这个称呼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带感!江心炽往下翻阅,下面的内容就是盛明月和林间鹿讨论立绘的各种细节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盛明月让林间鹿不必局限于大纲设定,比如莉莉的头发就不用一直画成散发。 盛明月(制作人):我觉得还可以再画一个她把头发扎成马尾辫的形象,感觉会让看久了莉莉散发的玩家眼前一亮。 然后再戴上眼镜。 游戏里不是有一段莉莉和黛拉在城堡里的日常生活剧情吗,我觉得就可以用这个立绘。 林间鹿(美术设计):没问题,我等会儿就去画。 而且莉莉的头发很长,还是卷卷的,感觉扎起来后会更好看一点呢!林间鹿(美术设计):对了,我还想到,为什么只能扎成马尾辫呢,我可以给她们三个人多设计一些发型,丸子头麻花辫也都很不错!盛明月(制作人):啊啊啊啊,小鹿你好棒,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样工作量会不会有些大,你还要画好多cg呢!林间鹿(美术设计):没问题的,我有三个月的假呢,时间是够的!盛明月(制作人):[发射爱心]盛明月(制作人):谢谢小鹿,爱你爱你!盛明月(制作人):松沿雪(游戏策划),姐姐姐,你的剧本怎么样了?松沿雪(游戏策划):(文件:隐藏玩法剧本第一幕离海)松沿雪(游戏策划):(文件:隐藏玩法剧本第二幕登岸)松沿雪(游戏策划):(文件:隐藏玩法剧本第三幕城堡探索)松沿雪(游戏策划):目前只写了三幕,你看看怎么样。 盛明月(制作人):okok,我看看。 盛明月(制作人):还有,姐,你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吧,而且你怎么先写的是隐藏玩法,我还以为你会先从普通玩法写起呢。 松沿雪(游戏策划):文件名而已,简洁明了就好,用得着风花雪月一大堆吗?松沿雪(游戏策划):普通玩法是以隐藏玩法的剧情为基础的吧,所以先写好隐藏玩法,等写普通玩法的时候细节就更方便敲定了。 消息到这里就结束了,等到群里的信息提示音再次响起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江心炽退出了游戏剧本的浏览,点开四人小群的聊天界面查看消息。 盛明月(制作人):姐,你的剧本写得非常好,剧情流畅没有硬伤,逻辑推理也都清晰明了细节充足。 但是!你的感情线!你真的不觉得你写的感情戏份有点太生硬了吗!松沿雪(游戏策划):有吗?我感觉还好。 盛明月(制作人):还好?一点都不好!角色之间的互动呢!一些亲密的小动作呢!还有各种好感度的拆分呢!你写的克莱尔和黛拉就像是两个旅游搭子!一点cp感都没有!松沿雪(游戏策划):……那你说怎么办?盛明月(制作人):[沉默]盛明月(制作人):[安详]盛明月(制作人):[灵魂出窍]盛明月(制作人):要么你去谈个恋爱吧,看看能不能在短期内迅速提升你的情感表达能力。 松沿雪(游戏策划):……盛明月(制作人):[头疼]盛明月(制作人):让我再想想吧,实在不行姐你就光写推理探索那部分的剧情,感情部分让我来写吧。 松沿雪(游戏策划):能行吗,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很擅长写作吧?江心炽(程序开发):啊?有吗?明月的游戏大纲不就写得很好吗?盛明月(制作人):[悲伤]盛明月(制作人):心炽姐,这两个是不一样的,游戏大纲只能说明我编故事能力强,但写剧本是要考验笔力和文采的。 江心炽看完这条消息后,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 感情线写得好,有文采,会写剧本,还对这种黑暗风格的故事感兴趣……江心炽(程序开发):我认识一个人,是我的高中的同学,她应该挺符合你的要求,要不要我把她的微信推给你,你们聊聊?盛明月(制作人):[紧张]盛明月(制作人):可以倒是可以,心炽姐,那个人好相处吗,我们可以只打字聊天吗?江心炽(程序开发):放心,她人很好的,我也会给她说好咱们这边的情况。 江心炽(程序开发):对了,我能把咱们的游戏大纲给她发过去看看吗?我会提醒她注意不要外传的。 盛明月(制作人):okok,可以的,心炽姐那就麻烦你了。 江心炽把自己这边的基本情况连着游戏大纲一起打包发送给了周远,对方很快就回复道“收到收到,我先看看大纲怎么样,我能不能写”。 一个小时后,她的手机被周远轰炸了。 周远:心心!心心!请一定要让我加入你们!周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伟大的想法!周远:我要把我的膝盖献给那个叫盛明月的小姑娘!周远:快快快,快把那个小姑娘的微信推给我!周远:打字聊对吧,我会记住的!……江心炽忙给对方推了盛明月的微信,才总算是清净下来了。 然后又过了一个小时,她的手机又被盛明月轰炸了。 盛明月:心炽姐,心炽姐,心炽姐心炽姐心炽姐!盛明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伟大的想法!盛明月:你给我推的那个叫周远的姐姐实在是太厉害了!盛明月:她命中注定就该被拉进咱们团队!盛明月:她给我看了她写的牧羊女和骑士的舞台剧剧本!还有后续神官故事的半成品剧本!写得真的太好了!盛明月:不管是感情线还是风格,简直就是为咱们的团队量身打造!……江心炽无奈地回复道“对对对,话说是不是应该把她拉进咱们群?需不需要临时开一个线下会议?”盛明月:啊,这倒是个问题。 不过现在时间紧迫,我就先在群里给大家介绍一下她,等下次咱们团队成员开会的时候,再正式介绍一下!盛明月有了事忙,总算不轰炸江心炽了。 几分钟后,“风信子元老级团队”迎来了一个新的成员。 “系统提示:‘全员恶人就是最蒂的’加入了群聊。 ”盛明月(制作人):在此给大家隆重介绍,这位新成员就是心炽姐推荐给咱们团队的周远学姐!经过我和她刚刚的交往了解,我们简直就是相见恨晚的伯牙子期!因此,我真诚邀请周远加入我们的团队,负责本次剧本的感情线戏分编写!大家欢迎!林间鹿(美术设计):[卡皮巴拉挥手欢迎]松沿雪(游戏策划):[欢迎撒花]江心炽(程序开发):[欢迎撒花]周远(游戏策划):[熊猫打招呼]周远(游戏策划):很高兴认识大家,我目前在南江城的戏剧影视学院上大二,专业是戏剧影视导演,很高兴可以和大家一起制作游戏!《小美人鱼》的剧情和设计我都非常喜欢!很高兴可以加入风信子工作室!盛明月(制作人):哇,周远姐竟然是戏导专业吗!好厉害!周远(游戏策划):[熊猫挠头笑]盛明月(制作人):[比心]盛明月(制作人):松沿雪(游戏策划)周远(游戏策划)姐,还有周远姐,那游戏剧本的编写部分就由你们俩商量着来,有问题吗?松沿雪(游戏策划):可以。 周远(游戏策划):没有问题!盛明月(制作人):好,那没有问题的话,大家就继续加油开动吧!争取早日完工!盛明月(制作人):[加油]林间鹿(美术设计):[卡皮巴拉说加油]松沿雪(游戏策划):[加油]江心炽(程序开发):[猫咪探头加油]周远(游戏策划):[加油]在周远加入后,游戏制作的进程也快了一大截。 毕竟周远和林间鹿都是熬夜小能手,而且精力相当旺盛。 甚至有时候兴致来了,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三餐只花不到半个小时吃,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赶游戏进度都可以。 一个月过去后,美术设计和游戏剧本部分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这些内容被排好顺序后打包发给了江心炽,因此,之后的几个月就到了江心炽忙活的时候了。 她得把游戏画面和剧本拼接在一起,再编好程序让剧情能够流畅运行,然后还要和其她成员保持沟通,应对在正式制作中遇到的各种麻烦。 因此第一个月在群里一直潜水的江心炽,一跃成为了五人小群中发言数量最多的成员。 江心炽(程序开发):所以关于最关键的地毯探索方式,我的打算是要在主角的卧室里全覆盖上地毯,然后屏幕上只露出地毯的一个边角。 触发清零疯狂值剧情点的方式不是随随便便点击一下地毯就可以,而是要在推理出来后滑动角落的地毯,就像是现实里要掀开地毯必须走到地毯边缘把它揭起来一样。 这个设计大家有异议吗?周远(游戏策划):我觉得可以哎!滑动屏幕比点击屏幕误触的概率更低,会让这个剧情点触发地更流畅。 盛明月(制作人):可以可以,心炽姐你把滑动点再放到玩家一般很少会碰到的地方,就更完美了!江心炽(程序开发):我放到游戏界面顶部最中间的位置了。 松沿雪(游戏策划):这个合适,大家玩游戏的时候基本很少会碰到这个位置。 江心炽(程序开发):还有游戏背景音乐,素材就交给你们来搜集,找到后记得要写上对应的剧情点发给我,可以吗?林间鹿(美术设计):收到。 松沿雪(游戏策划):没问题。 周远(游戏策划):okok!盛明月(制作人):心炽姐你就全身心做游戏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在群里说!盛明月(制作人):大家搜集好配音先都发给我,我统一汇总再一起发给心炽姐!林间鹿(美术设计):好!周远(游戏策划):记住了!松沿雪(游戏策划):行。 江心炽放下手机,将视线移到了屏幕上。 普通玩法的部分已经制作好了,画面现在到了黛拉在女巫的住处发现了一块怀表,这个是林间鹿设计的能让时间倒转的巫器。 这里的剧情是一段动画,在黛拉打开怀表后,怀表会发出白光。 然后画面会转到怀表身上,表上的数字是倒置又经过镜像反转的样子。 指针逆时针转动,在转够八圈后,屏幕会暗下来。 等画面重新亮起时,就是隐藏玩法的版本了。 江心炽伸了个懒腰,轻轻笑了笑,又兴致盎然地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制作中去。 没错,她现在也开始了每天只睡六个小时的赶工生活了。 完工 《小美人鱼》游戏制作完成后,大家经过商议,将游戏图标定为了黛拉初到人类世界时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的立绘头像。 江心炽将游戏的初始版本发到了群里,让成员们试玩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试玩阶段又找出了几个游戏漏洞,江心炽一一做好了修正。 数据运行上的问题基本没有了,剧情也是经过大家反复打磨过了的。 因此五个人又试玩了一遍修正版的游戏,也再找不出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了。 周远说游戏上市前都需要经过内测,所以她提议成员们可以找一找身边团队外的人来玩一下这个游戏,综合她们的反馈来看看有没有成员们没有考虑到的问题。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江心炽将修正版的《小美人鱼》游戏分别发给了陈晚和孟蝶,等宁安回家后,她又抱着电脑去找对方试玩。 “老板老板,我们的游戏做出来了,现在需要找人内测,你有时间吗,要不要来试试?”宁安刚一进门,江心炽立刻就站了起来跑到门口向对方推销。 宁安笑着道:“嗯,有时间的。 ”他注意到江心炽怀里的电脑,问道:“拿你的电脑玩吗?”江心炽点了点头:“嗯,这样你就不用再下载一遍了,可以直接开始。 ”她拉着对方的手坐到了沙发上,把游戏界面点开调好,就将电脑递给了对方期待地催促道:“可以了可以了,老板你快玩,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问我!”宁安接过电脑,视线转移到了屏幕上。 游戏的进入界面背景是海底,一条人鱼正朝着海面游去。 她的一只胳膊正伸向上空,似乎想要抓住照进海底的斑驳浮光。 中间是游戏名“小美人鱼”的中英双语文字,颜色是黑色,字体则是细长飘逸的艺术字。 宁安点击了游戏名下方“开始旅程”的文字,画面像流水一样开始波动模糊,随后渐渐暗了下去。 趁这段间隙,宁安将电脑向江心炽那边移了移,确保对方能更轻松地看到屏幕。 江心炽注意到对方的动作,笑着说道:“老板,你玩你的,不用管我,我能看见的。 ”宁安“嗯”了一声,但也没有把电脑再移回来。 屏幕上最先出现的是文字。 “鲜血。 ”“海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尸体。 ”“人鱼的家园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除了残破的人鱼尸体,剩下最多的就是血迹。 ”随着这句话结束,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黑头发的小人鱼,她身处在一片废墟当中,到处都是人鱼的尸体和鲜红的血迹。 小人鱼紧紧地握着拳头,她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已经不复存在的家园,而后一摆鱼尾,决绝地离开了这里。 宁安诧异道:“这个是……海的女儿的故事?”江心炽“嗯”了一声:“这个游戏有点□□的风格,所以老板你玩的时候尽量不要代入那个童话故事。 ”游戏进行到黛拉与女巫做好交易后,女巫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里还有一段动态cg,苍老的女巫被黑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露出了一只惨白干枯的手,那只手上捏着一只怀表。 “孩子……”女巫轻轻地抖了抖拇指与食指间捏着的金属表链,链子末端的怀表随着她的动作有规律地摆动了起来。 “真相的关键,会有和你相同的人来告诉你。 ”宁安试探道:“嗯?怎么感觉这句话好像是个隐藏提示?”江心炽笑道:“嗯哼,老板,你很敏锐嘛!”进入城堡探索剧情后,宁安很感兴趣地操纵着主角四处闲逛搜集信息。 但他只要遇到了亚瑟,就会反感地皱皱眉,直接掉头离开。 江心炽问道:“嗯?老板,这也是个可攻略角色,你不去刷他好感度吗?”宁安解释道:“嗯……第一是怕他会阻碍我探索城堡。 第二是……他长得有点奇怪,反正看久了就会让人不舒服。 第三是,直觉告诉我他不像好人。 ”江心炽中肯地评价道:“老板,你的直觉还挺准的。 ”宁安很快就推测了出来,城堡里的异常源头在顶层的阁楼。 他让主角来到了阁楼,不出意外,得找钥匙开锁。 宁安先去找了钥匙,不过找到钥匙后,他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城堡里继续探索。 江心炽问:“嗯?老板,你不去阁楼吗?”宁安回答:“根据故事套路,阁楼里肯定会有一场大战,我得先去多找点道具,把武力值拉满后再进去才比较放心。 ”江心炽点头笑道:“嗯,这个思路挺对。 ”等宁安拉满武力值后,游戏里已经到第二天了。 他等到夜晚去阁楼时,却发现阁楼的门锁已经开了。 宁安有点不放心地问道:“不会是那个亚瑟先进去了吧?这么早就要对上吗?”江心炽道:“嗯,放心,不是他,会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宁安听完对方的话,就放心地点了阁楼的进入键,同时问道:“嗯,是克莱尔吗?”江心炽有些诧异:“哎?你怎么猜出来的?”宁安说:“嗯……主要是游戏里就那么几个角色,你都说了不是亚瑟,莉莉应该不太可能,所以不就只剩下克莱尔了吗。 ”江心炽赞叹道“哇塞,真是万能的排除法啊……”不过当宁安看到被囚禁在阁楼里的莉莉时,还是很震惊的,尤其在知道亚瑟干的那一堆破事儿后,他非常不可思议地问道:“所以,在发生这么多事之后,亚瑟竟然还能被当成可攻略角色吗?就不能把他给去掉吗?”江心炽说:“呃……这个是剧情需要,毕竟有一部分结局要根据亚瑟的好感值来判定……”在成功杀死亚瑟后,就进入了结局分支选择,宁安第一个就选了带领族人重建家园。 江心炽问道:“老板,你为什么会选这个啊?”宁安说:“嗯……我觉得这个结局应该是主角最希望看到的吧。 ”不过在后续经历了城堡里仆人的诡异表现,还有经过推理后发现的地毯下的血迹,以及回海里的路上克莱尔的那一句“救救我”后,宁安很肯定地问道:“后面果然还有反转的对吧?”江心炽笑眯眯地点点头:“对的,而且还是大反转!”在回到海洋后,玩家还会获得一段自由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玩家可以操纵主角去进行家园重建,和族人联络感情,外出捕获猎物,以及拜访女巫。 宁安先选了拜访女巫,在到达女巫的住所后,玩家可以选择对这里进行探索。 宁安选择的第一个探索物品就是怀表,然后就顺利触发了特殊结局“回溯之旅”,开启了隐藏玩法。 宁安玩到这里时还挺震惊的,江心炽也挺震惊的。 江心炽问道:“老板,你怎么想到的?”宁安说:“这个游戏里的动态cg不多,之前主角去找女巫那里特意做了一个,所以我就觉得女巫肯定会是一个关键剧情点。 然后那张cg还特意给了怀表一个特写,我就先选怀表了。 ”江心炽说:“你这……真是妥妥的经验主义……不过思路也没错,因为那张cg确实是我们给玩家的一个暗示。 ”宁安继续玩起了隐藏玩法,他很感兴趣地说:“没想到后面还会有一个隐藏副本吗?这还挺让人意想不到的。 ”玩起隐藏玩法时,宁安的兴趣明显更大了些,而且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打出了大团圆结局。 等游戏通关后,他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江心炽问他:“老板,感觉你很喜欢隐藏副本啊?”宁安点点头:“嗯,隐藏副本的内容更有意思,而且信息也更丰富。 失魂症和人鱼思绪这些设定很都非常新奇……当然,也不是说普通副本不好,它的推理解密部分很有趣。 但因为这部分的设定是‘虚假的旅程’,所以很容易就能猜到剧情的后续发展。 不过它的细节很多,和隐藏副本结合起来会很出彩。 ”江心炽将他的反馈记下,在对方玩游戏的过程中,她一心二用帮宁安在手机上下好了小美人鱼的游戏软件,又将对方电脑上的游戏数据同步了过去。 “普通副本的细节可多着呢!两个副本加起来主要结局有十六个,老板你感兴趣的话可以都打一遍试试。 ”江心炽推荐道。 时间不早了,两人道过,就各自回房睡去了。 接下来几天,江心炽也陆陆续续地收到了陈晚和孟蝶的反馈。 陈晚的游戏进行得很顺利,她玩的时候还会实时向江心炽发来感想。 “游戏的立绘和画面设计得也太棒了吧!主角真的特别好看!”“剧情也很棒,开局动画很有冲击力和故事感!”“哇,竟然是真假公主的设定吗!但两个人的性格都很有意思!这个公主的性格真的蛮少见的!”“啊啊啊,莉莉!怎么能这样!我特别喜欢这个角色的,她的故事好惨……”“等等,怎么突然恐怖起来了……我有点害怕了……”“哇塞!竟然有隐藏结局吗!好厉害!”“哇哇哇……真的好有意思!天哪,我才反应过来之前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原来是伏笔吗……”孟蝶那边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她第一个打出来的结局就是“刀尖上的旅程”,最后还是江心炽手把手给她指导,孟蝶才磕磕绊绊地把游戏打通关了。 “嗯,感觉很不错,就是有些路线有点太恐怖血腥了吧……我有点适应不了。 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好的一个作品!话说那个亚瑟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当个工具人吗……还有那个虚假的幸福结局,不是,凭什么啊,美死他算了!一个人渣,凭什么有资格能谈了莉莉又和黛拉在一起!气死我了,还是让他安分地死着吧!”这是孟蝶给她的反馈。 至于宁安这边,他也在这几天抽时间慢慢把所有结局打完了。 他有点强迫症,想收集完所有的结局cg,因此只好捏着鼻子去走了亚瑟的路线。 和孟蝶一样,宁安也特别看不惯“虚假的幸福”这个结局,因此他特别认真地向江心炽建议道:“如果实在不能去掉亚瑟这个攻略角色就算了,但这个结局一定要改一改,和仇人过了一辈子不管怎么想都会特别难受的。 ”在一个星期后的内测结束商议会上,大家都在群里发了自己这边得到的玩家反馈情况。 林间鹿找了方圆圆和管家林英来玩游戏。 据她所说,方圆圆对这个游戏爱不释手,而且尤其钟情里面的克莱尔。 盛明月则把游戏分享给了几个熟悉的书友,松沿雪找了部门里几个恐怖游戏的爱好者,周远则发给了自己的舍友还有高中的老同学。 大家就反馈意见又将游戏做了微调,还给普通玩法的版本里又添加了一些背景故事和更多的世界信息,让普通玩法能更加丰富一些,看起来不那么单调。 因为大部分人都表示了对亚瑟这个角色的不满,听说方圆圆玩儿完后将亚瑟这个角色大骂特骂了好一顿,还给出了一条非常具有说服力的理由——百合游戏里掺男绝对会被讨伐的。 再加上团队里的人本就对这个男角色没什么好感,因此五个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在亚瑟的剧情上做了比较大的改动。 亚瑟的可攻略角色身份被去掉了,变成了普通的npc。 至于好感值判定那部分则变为了是否接受完成与亚瑟的婚礼。 不接受则等同于低好感剧情,接受则等同于高好感剧情。 主角和亚瑟的感情线也被砍掉了。 剧情里主角接受完成婚礼的原因只是为了能多留在城堡里一段时间进行更多的调查。 如果在婚礼开始前,主角既没有去见克莱尔,也没能进入阁楼。 等婚礼开始后,主角来到大厅,就会发现所有人都像是木偶一样麻木呆滞,亚瑟的头颅被割掉扔到了角落里,新郎则被换成了身上还沾染着新鲜血迹的莉莉。 达成结局“无声的婚礼”。 江心炽这边的人知道了这个改动后,都非常满意这个新版本。 于是在最后一次决定性的修正完成后,最终版本的《小美人鱼》游戏终于能够上市了。 五个人对营销都不是很懂,最后是周远找了她们学校营销专业的同学咨询,联系了一个靠谱的团队打算把这个游戏上市宣传一系列工作都外包出去。 周远在群里商量道:“可能得花点钱,要么咱们aa一下然后就这么决定了?”盛明月(制作人):不用不用,周远姐,咱们团队有启动资金的!周远(游戏策划):哎,这么好,那咱们的预算是多少,我好有个准备。 盛明月(制作人):嘿嘿,一百万!周远(游戏策划):你说多少?!周远(游戏策划):[震惊][震惊][震惊]周远(游戏策划):那个,今天不是愚人节,你别开玩笑哈……盛明月(制作人):林间鹿(美术设计)这位是咱们团队的日常运转资金投资人,咱们团队正式成立后,就出了一百万启动资金!林间鹿(美术设计):嗯,是真的,我家里钱还挺多的,出这些没问题,家里的管家也同意了。 周远(游戏策划):[安详]周远(游戏策划):那我就放心了。 周远(游戏策划):林间鹿(美术设计)小鹿小鹿,如果以后我拍电影的话,你也可以友情给我点资助吗?周远(游戏策划):[期待][期待]林间鹿(美术设计):可以的,到时候你来找我就行。 宣传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不过紧接着又有一个重要的事需要大家商量了。 周远(游戏策划):营销那边问咱们的游戏制作团队怎么署名,大家是想用真名还是另取一个名字?林间鹿(美术设计):另取一个。 盛明月(制作人):一定要另取一个啊啊啊,用真名我会社死的!!!松沿雪(游戏策划):我都行。 江心炽(程序开发):嗯……我也觉得另取一个更好。 周远(游戏策划):行,那咱们怎么取?一个团队的话最好笔名之间能有点联系。 盛明月(制作人):要么找一个人来给大家统一取?谁愿意?松沿雪(游戏策划):我来吧。 盛明月(制作人):[无奈]盛明月(制作人):姐,虽然你的文采很好,但你确定你那简单粗暴的起名风格真的合适吗?我觉得你很可能会直接弄个小盛,小松,小江,小林,小周。 松沿雪(游戏策划):……松沿雪(游戏策划):不行吗,我感觉还挺好的。 盛明月(制作人):[安详]盛明月(制作人):换个人吧。 江心炽(程序开发)林间鹿(美术设计)周远(游戏策划)你们谁来?江心炽(程序开发):嗯……我曾经给我捡的猫取过两个名字,一个是元宝,一个是招财。 盛明月(制作人):[微笑]盛明月(制作人):你也走。 周远(游戏策划):我剧本里的人物称呼一般都直接叫他们自己的身份或者职业,比如牧羊女就是牧羊女,骑士就是骑士。 盛明月(制作人):……林间鹿(美术设计):你们看这个行吗?林间鹿(美术设计):盛明月——兔子,林间鹿——毛毛虫,松沿雪——灰鹤,江心炽——橘猫,周远——熊猫。 江心炽(程序开发):[猫咪肯定]江心炽(程序开发):这个名字我喜欢。 松沿雪(游戏策划):我没问题。 周远(游戏策划):哇偶哇偶,我感觉不错!周远(游戏策划):[熊猫赞赏]盛明月(制作人):小鹿小鹿你好棒!大家都没意见的话,那就定下这个了!盛明月(制作人):[兔子比心]万事俱备后,《小美人鱼》这款游戏就这样轰轰烈烈地上市了。 上市 风信子工作室的第一款游戏反响意外地不错。 没几个月,《小美人鱼》就成了当下最热门的游戏,而且下载量还在不断攀升。 一部分原因自然和营销团队的给力密不可分,毕竟不论是上市前的大力宣传,还是后期的运营,这边都非常靠谱。 但更重要的,还是这款游戏质量确实没话说,不论是剧情还是画面,都算得上乘。 再加上上市期间是游戏市场的冷淡期,还有《小美人鱼》新鲜的题材风格,以及它还是完全免费的产品,都给游戏的爆火添了不少力。 当然,火了之后,网络上还是有不少批评的声音出现,其中一些的确是客观中肯的建议与评价,但有些纯粹就是无脑跟风黑。 比如什么血腥黑暗给社会带来不好影响,挑刺角色性格行事太过偏激,还有毁童话魔改原著,影响青少年价值观……这些还都是比较正常的骂声,有一些更是不堪入耳,风信子官方得端着架子不能下场撕,于是盛明月和周远偷偷开了好几个小号,去跟那群人熬夜对骂。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正向的评论居多,成员们的心情并没有被那些负面留言影响太大。 而且江心炽后来还偷偷入侵了几个骂得最脏最恶心的人电脑,给他们送去了种类丰富样式齐全的网络病毒。 京大的食堂里,贺晴天和朋友热热闹闹地端着汤面坐到了饭桌上开动。 柳川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抱怨着:“不是,都研究生了为什么还会有期末考试啊,我本来以为只用做做ppt写写论文就成了。 ”贺晴天态度倒是很乐观:“往好处想,考完就能放寒假了,到时候可以到处去玩儿了。 ”柳川叹了口气:“哎,一想到接下来一大堆考试,我都没心情想寒假的事儿了……京大的期末考为什么这么严啊,我之前的大学考试都很水的,还能请代考呢!”贺晴天安慰她:“毕竟是顶尖学府嘛,而且法学专业一向很严格的。 ”她见对方还是闷闷不乐地苦着脸,于是转移话题问道:“你寒假要回家吗?要不要一起坐飞机回去?”柳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这学期都没怎么好好听课,还是寒假留学校里把之前的内容好好补一下。 ”贺晴天点开手机,朝对方说道:“那也好,哎,我把我的笔记给你发过去,你复习的时候可以参考一下……”柳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好好,谢谢晴天!有你的笔记,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贺晴天把自己做的电子版笔记整理好给对方发过去后,无意间扫了一眼朋友圈,在看到右上角显示的山水画头像时,有些意外地“哎?”了一声。 柳川正接收着贺晴天发过来的资料,听到对方的声音时疑惑地抬头向她看去:“嗯?怎么了?”贺晴天说:“我之前和你聊过的我的学妹,叫明远山的那个,竟然还发朋友圈了,感觉有点稀奇。 ”明远山是前两年考进京大的法学专业学生。 当时正上大四的贺晴天当了那一届的助导之一,而且因为分宿舍时碰巧到明远山这里被分完了,刚好贺晴天她们宿舍有一个舍友那年休学,所以明远山就被分去了学姐们的宿舍。 舍友再加上同专业前后辈的关系,而且贺晴天又有助导这一层身份,所以她平时对明远山一直多有照顾,选课参加社团或者创业大赛都会尽量帮着对方做。 相处久了,两个人关系慢慢也变得不错了。 柳川因为是考研来京大的,所以对明远山不太熟悉。 但她从贺晴天那里听说了不少这个学妹的事。 比如学习非常认真,做事条理清晰有计划,专业课成绩连着两学年都是第一,很受老师喜欢……就是性格有些冷淡,在学校里一直独来独往的,只要没课作业也写完了就会躺床上睡觉。 贺晴天很无奈地评价她“看起来比我们还要像大四学生”。 “她发的什么啊?”柳川问道,毕竟这种常年当朋友圈就是个摆设的人突然破天荒地发条动态,还挺让人好奇的。 贺晴天点进去一看就忍不住笑了,她把手机屏幕反转过来给对方展示,只见上面赫然是一条游戏的宣传推广,还附带了一条一看就是复制粘贴的推荐语“这个《小美人鱼》游戏实在是太好玩了,我在里面打出了十六种结局,你也快来试试吧!”柳川也忍不住笑了,她很感兴趣地闲聊道:“不过说起来,这个游戏确实挺好玩的。 我前段时间也下载了,就是后面过城堡那段剧情的时候真有点儿吓人。 ”贺晴天把手机塞回兜里,听到对方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哎,你也玩这个游戏了吗!我也觉得,真的特别好玩,我当时下了后直接熬夜把那个十六个结局都给打出来了!”贺晴天兴致勃勃地跟柳川就游戏的剧情还有各种细节又讨论了一番,才一起回宿舍复习去了。 繁忙的期末周终于结束,贺晴天无事一身轻,收拾收拾行李就飞回海城去了。 宁安这次过年先提前和江心炽去海城住了一段时间,在除夕前一天两人照旧到了小桥流水,又陪着江春燕过了新年。 等宁安回暗市时,周边的店铺已经陆续开张了。 而他这里也迎来了一个不算意外的访客。 “宁安,好久不见啊!”贺晴天刚进办公室门,就笑着打起了招呼。 比起陆川,其实贺晴天更算得上是宁安的发小。 毕竟两个人从小就一起上学放学,直到高中才分开。 两家人关系也一直不错,逢年过节长辈们之间都会互相走动,不过两个小辈私下里都会把新年期间拜访的时间放在春节的半个月之后,为的就是这时候贺晴天该走的亲戚也走完了,宁安要忙的事也都忙的差不多了,两人可以更加清闲自在地在一块儿聊天。 贺晴天这几年忙着升学考研的事情,一直在京城待着,偶尔回来也是回海城,两个人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面了。 因此贺晴天在今年回来过年时,就趁着这次停留时间长,特意跑来了南江城和发小联络联络感情。 宁安知道对方要来,早早就把要处理的事务给提前办完了,看到她进来,也笑着招呼道:“是好久不见,要喝点什么?”贺晴天坐到了会客的沙发上,听了对方的话说道:“橙汁吧,哎,我上次来那个苹果夹心的烤饼干还有吗?”宁安给对方倒了橙汁,将杯子放到桌上后,就在她对面坐下了。 “有的,等会儿我叫人送过来。 ”“你在大学里过得怎么样?以后有什么计划吗?”宁安问道。 “嗯……还行吧,毕竟是京大,各方面条件还可以,我妈让我读完研就直接去她事务所里工作。 ”贺晴天有点郁闷地说。 她端起桌上的杯子一口气喝光了橙汁,然后把空杯子又放了回去。 贺晴天的母亲贺婙是海城最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她创办的事务所“冬月”在全国范围内知名度都相当高。 因此在贺晴天报考专业时,贺婙不假思索地建议了女儿去报考法学,等毕业了有长辈这一层关系在找工作也能更轻松些。 宁安看出她兴致似乎不高,于是斟酌着问道:“嗯,那你是想去你母亲那里工作,还是有别的打算?”贺晴天说:“去我妈那里肯定能更稳当些,但是那样的话感觉我自己这辈子也就能一眼望到头了……”她忽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再说些什么,只能郁闷又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盯着自己的鞋子开始发呆。 房间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宁安没有说话,他只是给对方空了的杯子又续满橙汁,然后就很配合地不再追问,给对方留下足够的思考时间。 过了一会儿,贺晴天才开口说:“我其实挺不想去我妈那里的,那样太没劲了。 ”宁安问道:“那你打算毕业后去做什么?”贺晴天思索了一会儿,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学我妈自己开一家事务所,好像有点吃力不讨好,而且你知道我妈那边体量挺大的,我也绕不开她的关系网……”她将自己的鞋尖碰到一起,又分开,然后再碰到一起,如此反复了好几个来回。 “但是我并不讨厌法学,毕竟当年我报考它的时候也是真挺喜欢这个专业的。 我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这是我目前的打算,但具体该怎么办,我还没有想好。 ”宁安说道:“这个想法很好,你能给自己找一个想要的开头,那就顺着这个开头走下去吧。 反正你在学校不是还要待上好几年吗,总能把后面的路慢慢想清楚的。 ”贺晴天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她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你说的对,未来我思考计划的时间还多着呢,不急在一时。 ”她朝着对方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么半天光说我的事情了,你呢?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宁安闻言犹豫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耳垂微微红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等调整好状态后,才放下了自己的手,回答道:“嗯……我谈恋爱了。 ”贺晴天正奇怪对方的反应,顺便拿起了杯子准备喝橙汁,结果冷不防听到这话,震惊之余险险接住了差点掉地上的果汁杯。 “这……你……不是……你这……你好歹做个铺垫啊!哪怕等我把果汁喝完再说也成啊!”贺晴天一脸的震撼,连话都差点儿说不利索了。 这下轮宁安疑惑了:“嗯……我这个年纪,谈恋爱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贺晴天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慢慢消化了这个劲爆的消息,整个人看上去还有点儿恍惚。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回复:“呃……我不是说你这个做法有问题,成年了之后谈个恋爱很正常嘛。 但你成年到现在也有六年了吧,而且我之前都没听说过你有这方面的动静,突然知道了震惊也是很正常的吧!”宁安感觉对方说的还挺有道理,就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事儿了。 贺晴空方才的郁闷劲儿一扫而空,她来了精神,很是兴致勃勃地八卦道:“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你们谈多久了?怎么认识的啊?”宁安只好一个一个回复道:“名字是江心炽,心脏的心,炽热的炽。 今年二十岁,交往一年多了……你怎么跟查户口似的?”贺晴空感觉不对路,她反应了一下,不甘心地质问道:“不是,宁安,还是不是朋友了?这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两年吗?两年哎!你都谈了两年了,结果现在才告诉我?你怎么不等你俩结婚的时候直接给我发张请帖呢!”宁安道:“本来是想给你说的,但你这两年不是一直忙着考研的事儿吗,我也找不着合适的机会,然后就一直往后推了。 ”贺晴空补充道:“然后推着推着就推了两年,刚好今年我要过来找你,就顺便一起讲了还能提高点儿效率是吧?”宁安很诚恳地点了点头道:“嗯,就是这样。 ”贺晴天被对方噎了一下。 不过想想也正常。 中学时宁安连跳三级去了国外留学,她则按部就班地上学之后又考去了京大。 两个人都不是多爱分享自己私生活的人,高中毕业后偶尔电话联系也只会说些学业上的事,很少谈及自身的生活情况。 因此贺晴天也没再多纠结这件事,轻轻揭过了这个话题。 晴天 贺晴天本来打算在南江城见完宁安后就直接回海城的,结果临时得知发小谈了恋爱的消息,索性就多留几天准备和对方女朋友见个面互相认识一下。 地点定在了烧烤店,贺晴天过来时还给对方带了礼物。 她提前向宁安打听过,了解到了江心炽的口味偏好,因此见面时拿了一大包糕点送给对方:“梅菜扣肉饼,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你带回去尝尝。 ”江心炽“哎”了一声,接过去谢道:“好巧,我也特别喜欢这个,谢谢晴天姐。 ”宁安一边翻看菜单一边问道:“你们想吃什么?”江心炽道:“老样子。 ”贺晴天道:“哎,只要有香菜就成。 对了心炽,你能吃香菜吗?”江心炽闻言眼睛一亮:“晴天姐,你也爱吃这个?”贺晴天高兴地应道:“对对对,香菜盒子,油炸香菜,烤香菜……”江心炽接道:“还有凉拌香菜,加香醋和红辣椒,特别好吃!”贺晴天遇到香菜同好分外激动,恨不得能把整个身子都越过桌面去跟对方说话:“哎,你仙品啊,我每次单吃这个就能吃两大碟子!”根本吃不了一点香菜的宁安不太能懂这两人对香菜的狂热,他默默把菜点好,很有自觉地没有加入她们热火朝天的讨论。 有了共同的爱好后,江心炽和贺晴天之间的氛围都热络了不少。 贺晴天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你就觉得面善……”江心炽笑道:“怎么,你是贾宝玉吗?”贺晴天笑嘻嘻地接道:“哎!你怎么知道我下一句就要说咱们俩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了?”她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喊道:“我想起来了!小炽,你小时候是不是参加过少年杯来着?我上高中的时候看过那个节目……对对对,我当时特别喜欢里面儿一个小选手,她也叫江什么来着,是不是就是你?”江心炽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调侃道:“不是吧,晴天姐,这还是喜欢我?怎么名字都记不住呢?”贺晴天摆摆手:“哎,主要是节目里提到选手正式名字次数不多,基本都是什么小江选手,小松选手这样叫。 我就光记得你姓江了……但你真的很厉害,尤其是怼那群臭老登的时候,简直要帝炸天了!”江心炽做了个低调的手势,很是骄矜地回答道:“那有什么,我就发挥了大概……六七成的战斗力吧,还没火力全开呢!”贺晴天笑道:“哎,就是这个劲儿,我喜欢。 可惜你当时就参加了一届……”她说到这里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小松选手对吧?她也特别厉害!”江心炽点了点头,见对方似乎挺感兴趣,她就讲了些松沿雪的事。 正好饭菜也端上来了,宁安顺势打断了两人关于少年杯的讨论,大家一起吃起了火锅。 这次会面贺晴天和江心炽聊得挺投机,两人顺便又交换了联系方式。 临别时贺晴天还嘱咐道:“你以后要是到海城或者京城玩,记得来找我给你当导游啊,这俩地方我都熟!”江心炽笑着答应了。 “老板,原来你还有一个这么有意思的朋友,竟然都没跟我介绍过!”回去路上,江心炽笑着说道。 宁安解释道:“这两年她在京大念书,我们也没什么时间联系,就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让你们见面。 ”江心炽笑道:“京大吗?那还挺巧,我有个同学也在京大念书。 ”她对贺晴天印象不错,对方的性格也对自己胃口,她便顺口问道:“哎,老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宁安想了想,回答道:“嗯……还挺复杂的,我慢慢给你讲。 ”宁安上学前班时,就和贺晴天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不过两人刚开始并不怎么熟悉。 宁安性格偏向安静,贺晴天则是成日里都爱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因此他们俩并没有什么能碰在一起交流的机会。 相识的契机其实有些意外。 学期末时,学校里组织了一次外出郊游活动。 班上的老师给孩子们讲解道:“我们会去公园玩,男孩子可以在草坪上踢足球,女孩子可以一起学着包馄饨,包好了给男孩子们吃好不好?”宁安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个决定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坐在他斜前方的贺晴天“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大声嚷嚷道:“我不要!老师,这不公平!”“凭什么男生可以去玩,女生就必须得做家务?”“要踢球大家就一起踢,要包馄饨大家就一起包。 ”“还有,馄饨是我们自己包的,这是我们的劳动果实,为什么要让我们把自己的成果分给那些不劳而获的人!”宁安听了瞬间醍醐灌顶,忍不住向对方投去了赞叹的目光。 老师被对方这连珠炮似的反问惊得一时呆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试图解释道:“因为……因为女孩子们大多数都不会踢球啊,老师也是怕你们受伤……”“谁说我们不会!喜欢踢球的女孩子多着呢!”贺晴天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朝其她同学大声发问道:“谁喜欢踢球?”贺晴天的话实在有感染力,很多小朋友都被她带动了起来,纷纷大声回应道。 “我喜欢!”“我也喜欢!”“我天天在家和我姐姐一起踢球呢!”“我妈妈也给我买过球,我踢得可好了!”老师一时间蒙住了,又转而向男同学问道:“那……男孩子们怎么想?”宁安第一个站了起来:“我觉得贺晴天说得没错。 如果我们想吃馄饨,可以自己包,不应该让别的小朋友来给我们做。 ”这个时候的孩子们年纪还小,认知都格外直白单纯。 其他男孩听了两个人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大多数都赞同了起来。 老师沉默了下来。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而后轻轻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嗯,我明白了。 贺晴天,还有宁安,你们先坐下吧。 ”“大家说得很有道理,这件事我会向园长反应,让大家能一起去踢球和包馄饨。 ”那次的事件很成功。 园长是个呆板的老男人。 一开始老师向他反应,对方还觉得这个班级事儿多,直接丢下一句“给孩子们做做思想工作,别搞那些有的没的”,就把老师给撵走了。 但后来学生家长们知道了这次的郊游计划,直接集体闹到了学校,而且还反映如果不改方案的话,这次活动她们不会让孩子去参加,最后逼得学校不得不修正了出游计划。 男园长因为工作态度不端正的原因被上级撤了职,也算是大快人心。 “你叫宁安对吗?”公园的草坪上,贺晴天踢球踢累了,回到放书包的地方取水时,正巧碰上了在这里看书的宁安。 她一边在包里翻找水瓶,一边顺口和对方搭起了话。 “我叫贺晴天。 哎,对了,谢谢你之前在班上帮我说话。 我们交个朋友吧?”宁安合上书,闻言朝对方笑了笑:“好啊,我也很想和你交朋友。 ”“你在看什么书?”贺晴天抱着水瓶坐在了对方身边。 宁安给她展示了书的封面。 “哦……我知道,是爱丽丝梦游仙境!这个书我家也有!”贺晴天很高兴地说。 她一口气喝光了水,就把水瓶丢在一边,接着又凑过去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看吗,我最喜欢这本书了!”宁安把书往对方那边推了些,又提醒道:“那个……运动完好像不能直接喝水的,对身体不好。 ”贺晴天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声“是”,然后目光就紧紧黏在了绘本的插图上,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宁安有点无奈,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和对方一起看绘本了。 两个人的友谊就这么随着一本故事书结下了开端。 之后他们因为上学顺路,又相约着一起上学放学,关系也慢慢变得熟稔了起来。 “哎,你要不要当班长啊?”贺晴天问道。 升上小学后,两人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还当上了同桌。 开学老师要选班长,贺晴天刚一了解到这个消息,想都没想就立刻报名参加了。 宁安对此倒是不怎么感兴趣。 “不了吧,听说当班长要干的事情有好多,我每天看书都还来不及呢。 ”贺晴天劝道:“来嘛来嘛,不然就我一个人去多无聊,你就当陪我呗?”贺晴天想办成一件事儿,那铁定是相当有意志力和行动力的。 宁安被她叨咕了一节课,只好迫于对方的威势同意了。 之后竞选也相当顺利。 一来参加的同学本就不多,二来贺晴天很有当领头羊的天赋,她班长的职务几乎是手到擒来。 在她的带动之下,宁安也莫名其妙地被选上当了副班长。 好在贺晴天一个人能顶俩人的活儿,他这个副班长当的也是有名无实,不然任务多了宁安绝对会撂挑子不干的。 “新的座位表出来了,班主任让我拿给你看一下,她说等会儿下课了让你就按着这个表把同学们的座位换好。 ”宁安一边说,一边将座位表递到了贺晴天手上。 “成啊,我看一下。 ”贺晴天道过谢后,就把座位表拿到手上仔细研究了起来。 宁安见状问道:“嗯?你为什么要看那么长时间?等会儿直接往白板上一投屏让大家对照着换好位置不就行了吗?”贺晴天一边看一边给对方解释:“那不成。 班主任毕竟是老师,对咱们班实际情况缺乏了解。 我得看看她排的座位合不合适。 万一她不知情,把俩关系不好的人给排到了一起,容易平白无故生是非……”她说到这里时话音一顿,皱着眉头看向了一对儿同桌的名字,顺手给对方指道:“你看,这不就出问题了吗?”宁安顺着她的指向看了过去,贺晴天指着的名字是夏阳和徐天凡。 这两个人宁安有印象。 夏阳是一个很内向文静的姑娘,在班里基本没什么存在感,像是个透明人一样。 徐天凡则是一个相当调皮捣蛋的男生,打架说小话顶撞老师基本什么都干,上课时就数他被老师点名批评的次数最多。 宁安刚开始还没懂对方的意思,他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贺晴天眉头还是皱着的,她愤愤不平地说道:“这对夏阳不公平,她性子太软和了,跟徐天凡坐同桌绝对会被他欺负的。 ”宁安这才反应了过来,他点了点头,赞同道:“是这个道理。 那我们去跟老师讲一下。 ”“哎,老师的意思是这样的。 天凡啊这个孩子性子坐不住,太爱讲话了。 我想找一个话少的把他给治一下,你看,夏阳这孩子不就挺好吗?她准能把这小子克得死死的。 ”班主任笑呵呵地给两个人解释道。 “老师,那您这样还不如直接给徐天凡单独安排一个座位,让他一个人坐去,不是更有效吗?”贺晴天寸步不让地反驳道。 “哎,那这可不行。 搞特殊对待容易伤害孩子自尊心。 天凡这孩子就是调皮,但也没什么坏心眼。 晴天,你这样对人家也太不公平了。 ”“那老师您这样对夏阳就公平吗?”贺晴天反问道,“难道她安静就活该被安排给一个坏同桌吗?您不能为了省事,就随便把她推出去替您挡麻烦。 ”班主任被对方这话给噎了一下,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了:“那你说怎么办?你觉得把徐天凡安排给谁才能让你觉得公平?”贺晴天早有准备,她不亢不卑地回答道:“安排给谁都不公平。 但我是班长,应该承担起为同学们解决麻烦的责任,您让我跟他当同桌吧。 ”宁安也跟着开了口:“安排给我也可以。 ”班主任又被噎住了。 他这次缓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才慢慢说道:“我怕他会影响你们俩学习……”贺晴天回答道:“我心里有谱,您不用担心,我学习不会被他影响的。 ”总之,在贺晴天的据理力争之下,老师最后不得不同意让她和夏阳换了位置。 而这次的座位风波也就这么悄然无声地被平息了下去。 “啊,抱歉抱歉,撞到你了。 ”女生歉意地朝宁安笑了笑。 升上初中后,宁安和贺晴天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 但只要有时间,两个人还是会经常串班找对方聊天。 这天宁安照常来贺晴天班上找她,结果进门时不注意被人撞着了。 他朝对方温和地笑了笑:“没事,我走路也没注意……哎,你好像有东西掉了?”女生闻言一愣,正准备转身去看时,一个男同学却先一步将地上粉色包装的卫生巾捡了起来,还招摇地伸直了胳膊晃荡道:“哎哎哎——这是什么玩意儿啊?杨哥,给你看一看啊?”他说完这句话,就将卫生巾扔到了另一个男同学身上。 姓杨的同学像是见着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忙躲了开来,同时气急败坏地骂道:“我草,你有病啊,什么玩意儿都往我身上扔,恶心死了!”扔卫生巾的男同学捧着肚子笑道:“那可是赵暖秋的东西呢,兄弟我特意给你拿的……啊啊啊啊——”他话刚说一半,就被人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宁安踹完人后,强忍着给对方再补上几脚的冲动,冷冷地说道:“道歉。 ”那位姓杨的同学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声嚎叫,刚回教室的贺晴天把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砸到了对方头上,张口骂道:“我去你爸的,嘴巴不干净就回家刷完牙了再来,我看整个班就你最脏!”那位叫赵暖秋的同学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切发生地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生气,揍人骂人这两位已经帮她一条龙服务打包好了。 有位男老师刚巧路过这里,听到班里的吵嚷声就走进来训斥道:“都干什么呢!”赵暖秋指了指趴在地上的男同学一号和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的男同学二号说道:“他们俩抢我的卫生巾。 ”男老师闻言被噎了一下,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教训道:“你一个女生,能不能自尊自爱一点,大庭广众的说这事儿你不害臊吗!”赵暖秋感觉对方简直有大病。 宁安也莫名其妙地看了男老师一眼,默默思索着该说点儿什么才能把对方这屁话给怼回去。 贺晴天更是不惯对方的臭毛病,直接开骂道:“老师,让别人自尊自爱前,能麻烦你自己先要点儿脸成吗?生物课讲来月经的时候是把你给漏下来了吗?怎么?难道你不是你妈来月经生下来的?或者是你爸天赋异禀能拉屎把你给拉出来?要真这样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你要是觉得这事儿丢人,那你干脆就去死吧,因为你就是靠着这丢人事儿生出来的。 ”捂着屁股哀嚎的男同学一号不嚎了,捧着脑袋龇牙咧嘴的男同学二号不咧嘴了,两个人都震惊地朝着贺晴天看了过去。 赵暖秋没忍住笑了一声。 宁安在心里默默想着,真不愧是贺晴天,他怎么就想不出来这么犀利的言辞。 男老师的脸色更是青得发紫,他指着贺晴天“你你你”了半晌,最后憋出来了一句“这就是你做一个学生应该有的素质吗!你明天别想来上学了!”赵暖秋忍不住以全班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偷偷朝宁安嘀咕道:“他当他是霸道男总裁吗,一发怒全班人都要给他陪葬啊?”宁安适时地接住了对方的话头:“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正常男总裁应该没他这种素质。 ”总之这件事发生之后,贺晴天屁事儿没有,反倒是那个男老师和两个男同学被校长给教训了一顿。 之后校长又给老师们下达了任务,让她们抽出二十分钟时间给班上同学们好好科普一下月经的事情,不论是女同学还是男同学都必须要听。 “还有一些男老师也是,更应该去听一下。 可不敢再把月经当成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说的事情了。 ”校长说道。 “……太厉害了。 ”江心炽听完了全程后,忍不住说道,“我单方面宣布,以后晴天姐就是我的人生知己了!” 医院 “啊?姥姥,姥姥!你要出去旅游?太突然了吧,怎么也不提前给我说一声?我要陪你一起去!”江心炽在电话那头嚷嚷道。 江春燕笑呵呵地应道:“哎,净瞎说!你学业要紧,不好好上学陪我出去玩儿像什么样子?而且我报的是老年团,你一个年轻人混进来也没意思。 就这么定了啊,听话。 ”江心炽闷闷不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行吧……那姥姥你注意安全,拍了好看的照片记得发给我看。 还有,你们旅游团的信息和导游的联系方式也给我发一下。 跟你一起出去的人都有谁,你们的旅游流程是什么,行李都带够了没……”“看看,又哆嗦,又哆嗦!你是大人还是我是大人!用不着你操心啊!”跟孙女儿拉拉扯扯了好一会儿后,江春燕才挂掉了电话。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准备从椅子上坐起来。 身旁的护工见状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轻声劝道:“阿姨,咱们回卧室歇一会吧,今天已经出来转够久的了。 ”江春燕偏过头,用手掌捂住嘴巴用力咳嗽了几声,护工赶紧给对方拍了拍背。 “行,带我回房吧。 ”江春燕应道。 “嗯……做得不错,新系统适应得还好吗?”方圆圆问道。 负责人恭敬地陪侍在一旁,听了上司的问话立刻恭维道“那是自然!方姐您找来的新系统那叫一个好呐!最近我们还凭这个抓获了好几个想盗取咱们公司机密的组织!”方圆圆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随意地翻阅着电子屏幕上的资料测试新系统的适配度。 当划到一位病人的资料时,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负责人还以为是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忙上前询问道:“方姐,是有哪里不对吗?”方圆圆指了指面前的资料,说道:“给我调一下这位女士的履历。 ”负责人“哎”了一声,三两下就将对方的生平资料给查了出来。 “这位老太太名字叫江春燕,有一个独生女,叫江星辰,但七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目前还在世上的亲人只有一个孙女儿,叫江心炽……”方圆圆听到这里就打住了对方,问道:“江女士目前是什么情况?”“她得了肿瘤,哎……晚期的,几天前刚查出来。 报告显示是隐性的,所以之前一直没能检测到。 目前医院给出的方案只能延缓病情,但是效用不大。 ”方圆圆点了点头,吩咐道:“帮忙给她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来。 还有,病房和陪护人员也都升级一下,但别叫对方察觉。 ”负责任忙道:“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儿给办好。 ”等负责人离开后,方圆圆才皱起了眉头,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担忧神色。 她也顾不得跟宁安相看两相厌那点破事儿了,当机立断就联系上了对方。 “……好,我知道了。 多谢你,以后如果有用得上暗市的地方,你可以尽管提。 ”宁安道。 “用不着,我是看在那个小姑娘的面子上。 ”方圆圆翻了个白眼,不过很快又收敛了不屑的态度,没再跟对方纠结这些细节,而是问道:“这事儿她知道吗?我看江女士身边只有一个护工陪着。 ”“心炽应该不清楚……我得想想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 ”“行吧。 医疗方面的事儿你们不用担心,我这边儿会联系人处理的。 你照顾好小姑娘就行。 ”住院部和医院其它地方相比显得更为安静。 这里被花草树木掩映着,生活休息都格外适宜,也更有利于住客们放松心神。 走廊处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入目是一片雪白,偶尔又夹杂着几抹浅蓝。 推门走进房间里时,酒精的刺鼻气味就慢慢淡掉了,果香和花香交织着占据了房间内气息的主导地位。 江春燕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正靠在床头翻阅着一本薄薄的书册。 听到门声响动,她摘下眼镜朝来人看了过去,笑呵呵地招呼道:“宁崽来啦?”宁安问过好后,就被江春燕催促着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了。 “我有个同事在这里工作,碰巧见到了您,就给我提了一下。 ”宁安解释道。 江春燕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您身体……”“哎,就是那么回事。 ”江春燕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忐忑,温和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头,“我签了做手术的协议。 医生也给我讲过,手术成功率很低,但我想总比吃药熬日子要好。 成了我能再痛痛快快地多活一二十年。 不成……就不成吧,我不想余生都只能躺在病床上当个老废物。 ”宁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忍不住偏过头,勉强逼回了眼眶里的泪水,调整好状态后才问道:“那您……要给心炽说这件事吗?”谈及自己唯一的孙女儿,江春燕原本豁达从容的脸庞忽然就黯淡了下去。 她低头注视着手上的那本书,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开口说道:“我不想要江崽难过。 ”宁安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他默默地陪着对方,斟酌半晌,隐去了些不方便直说的细节,给江春燕大概讲了自己之前做手术的事情。 “我也是不想她担心。 但是……心炽后来说,如果我受伤的时候,她没能在我身边陪着,这样会让她更难受的。 ”宁安慢慢说道。 江春燕听到这里时,忽然轻轻笑了。 “哎……宁崽,你说的对……”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又好像是终于抛下了积压在心中已久的负担。 江春燕叹了口气,笑着朝对方说道:“是我糊涂了。 宁崽,麻烦你替我跟江崽说一声这事儿吧。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江心炽那天趴在姥姥床前哭了很久很久,她颠三倒四地说了很多话,甚至她自己有时候都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不想要你离开我……”“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找最好的医疗团队来的……”“我还没陪你去过好多地方……”“你不是说好等我七老八十了我还是你的孩子吗……”“我……我……咳咳……”江心炽的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她好像说了很多话,但又不清楚也不记得说出口的话都是些什么。 江春燕用温柔又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孙女儿的脑袋,不论江心炽说了什么,她都会给予对方回应。 “嗯,姥姥知道。 ”陈晚和宁安陪在病房门口。 宁安当时没有直接找江心炽。 他先联系上了陈晚,确认对方陪在了江心炽身边后,他才拨通电话给江心炽说了姥姥的情况。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正确的决定。 两个人谁都没有见到过江心炽那么失控的模样。 她在知道姥姥病重的消息时,像是被抽走了三魂六魄一样呆住了。 等她恢复过来神智时,人已经跑到了大街上准备打车,任凭身边的陈晚怎么喊她拉她都不顶用。 那一路上江心炽都没有说话,陈晚小心翼翼地试图给对方递杯水让她喝一点儿,江心炽都半天没有反应。 等出租车到了医院后,车子还没停稳,江心炽就已经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陈晚不得不向骂骂咧咧的司机道了好几声“抱歉”,付了车费后又赶忙追了过去。 等在医院门口的宁安见对方来了忙上前接她,但江心炽只是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姥姥的病房在哪里”,得到答案后就没再理会宁安朝自己说的话,直接往江春燕那边跑了过去。 等到她终于见着了姥姥,路上那提线木偶一般呆滞麻木的态度瞬间就土崩瓦解。 她好像被人从冰冷的河水里又重新捞了上来,想都没想就扑在了江春燕床前放声哭了出来。 江春燕做手术前的那几天,江心炽就一直守在对方跟前,任谁来劝也不肯离开。 哪怕到了晚上要休息时,她也要坐在陪护椅上握住姥姥的手,方才能勉强入睡。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姥姥的病情给占据了,几乎抽不出一丁点精力来对外界的响动作出回应。 这期间宁安和陈晚每天都会轮流来医院照应这边,而孟蝶听说了这里的情况后,也特地请了几天假过来帮了一段时间的忙。 在江春燕进手术室那天,江心炽守在门外,几乎在心里把她能想得到的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 她向来不信这些东西,但在那一刻,她却无比虔诚地祈祷着,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希望这个人间真的有神仙。 只要能让姥姥活着,哪怕让她立刻就去死也可以。 “如果姥姥死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应该是在她小时候吧,她曾经给姥姥说过这么一句话。 那天她们镇上有老人去世了,白帆几乎挂满了整片村子,唢呐的凄清长鸣响彻了整条长街,哭声几乎将空气都要给填满了,白花花的灵钱满天飞舞着,像是下了一场茫茫的大雪。 江心炽莫名就想到了万一哪天姥姥也举办了葬礼该怎么办,她绝对没有办法面对最亲近的人死去的。 于是她没头没脑地说出了这句话。 江春燕狠狠拍了一下孙女儿的脑袋,教训道:“什么你要跟着我一起死!你可以为正义死,可以为梦想死,可以为救人死。 但绝对不能头脑发热就去死了,死也要死得明白,知道没!”江心炽龇牙咧嘴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忙应道“明白了明白了”。 宁安和陈晚似乎上前对她说了什么话,但江心炽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她随口敷衍着“嗯”了几声,依旧立在原地紧紧盯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红光的标示牌。 她身上似乎被披上了一件大衣,手上也被塞进去了一只暖水瓶,又不知道被谁硬拉着拖到了长椅上,强行按住肩膀坐了下去。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反正对于江心炽来说,这漫长的八个小时等起来好像比她这辈子都要长。 但她又觉得太短。 手术室变成了装着薛定谔猫咪的盒子,她期待打开,又害怕打开。 似乎只要那扇门一直不打开,那姥姥就会有一半的希望是活着的。 “手术进行地很成功。 ”主刀医生说道,“老太太真的很幸运,肿瘤虽然严重,好在没有恶化到大面积扩散的地步。 接下来只要好好休息,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好,我知道了,辛苦医生。 ”陈晚应道。 得知了这个好消息后,陈晚和宁安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我去给江姥姥办接下来住院的手续,心心就麻烦你先照顾了,行吗?”陈晚朝宁安问道。 “好,辛苦你了。 ”宁安应道。 江心炽在等待手术的途中,不知不觉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这一周精神极度紧绷,生物钟也完全颠倒了过来,混乱地简直不成样子。 或许是物极必反的道理吧,等江春燕被推进手术室了,她又高强度地撑着在外面等了好几个小时,结果就这么筋疲力尽地累倒了。 陈晚和宁安也不敢把对方挪到病房里去休息。 毕竟江心炽这几天的状态他们也见识过了,再加上她反复强调一定要陪在姥姥身边,因此两人给她盖好了被子,确认过对方不会着凉后,就由着她睡在手术室外了。 现在江春燕脱离了生命危险,宁安便能放心抱江心炽回房间里睡觉。 结果他的手刚一碰到对方,就被烫得心中一惊。 宁安轻轻皱起眉头,将手掌覆到了对方额头上,不出意外,江心炽发烧了。 毕竟这一周兵荒马乱的,江心炽又是不好好睡觉又是不按时吃饭,每天又都处在压抑悲伤的情绪中,能坚持这么久不出问题已经很不容易了。 因此,江春燕那边儿好起来后,江心炽这里又病来如山倒了。 宁安带对方去看了医生,受凉外加急性肠胃炎,还有细菌感染,体温一路飙升到了四十度。 之前江心炽也不是没有生过病,但她体质出奇地好,基本上病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出两天就能好得七七八八。 可这次就不一样了。 她一连烧上了三四天,体温反反复复地升降,看着已经要退下去了,结果不一会儿又烧到了三十八度往上。 宁安索性把暗市的工作全给推了,专心致志地待到了医院陪对方。 陈晚也干脆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住在医院里帮忙看护着江家祖孙俩。 两人也没敢给江春燕说这事儿,毕竟对方刚做完手术,情绪上不能有太大的起伏。 好在江心炽到了第四天晚上体温终于稳定在了三十七度,之后又慢慢退了烧,陈晚和宁安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江心炽生病期间也迷迷糊糊地醒来过几次,每次都一定要问上一遍姥姥怎么样了。 宁安便不厌其烦地给她解释了一遍又一遍江春燕平安无事,让对方放下心好好休息。 江心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能安下心接着睡去。 求婚 “哎呦,你都在我这儿住了多少天了,不去上学能成吗?”江春燕抱怨道。 春日已经逐渐步入了尾声,气温慢慢升高,乡下火气儿足的青年们有的已经提前穿上了短袖。 后院的葵花田已经显现出了三三两两的金黄,像是一片碧绿的海洋中偶尔浮出水面的金色海豚。 大白鹅年纪大了,这两年都不怎么下蛋了,但江姥姥对它感情挺深,因此依旧散养着对方。 时间正值午后,小院里铺满了暖和的阳光。 江春燕抱着胖橘猫躺在藤椅上摇摇晃晃,江心炽则坐在小马扎上陪姥姥晒太阳。 “不急不急,反正我上大学也是混日子去了,还不如在家里待着自在。 ”江心炽答道。 从江春燕做手术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 她身体恢复得很好,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就康复出院了。 但这件事还是给江心炽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哪怕医生再三保证过江春燕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已经不会有任何问题了,江心炽依旧还是担心得要命。 在离开医院后,她不仅没和姥姥分开过半步,而且每周还都要拉着对方再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就为了以防万一。 直到最近在姥姥的坚决抗拒之下,江心炽才不情不愿地把体检频率从每周一次改为了半月一次,再之后又改成了一月一次。 当然,等情况稳定下来后,她也没忘记跟江春燕算这次住院事件的账。 江春燕连连给孙女儿反省并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做出类似的事情了,让对方安安生生地把心放到肚子里边儿去。 直到学校期末周来临,这学期考试流程进行了改革,其中包括了严格核查考生及其身份证和学生证一项,代考的路子就行不通了。 江春燕得知了这件事后,二话不说就把孙女儿赶回了学校,让对方好好考试去。 “我又不是明天就要死了,你要是因为赖在我这儿拿不了毕业证,我才得被你气死!”江春燕教训道。 江心炽因此不得不回学校考试去了。 好在她智商高,答题经验技巧又丰富,再加上考试难度不高,老师捞得也给力。 因此即使江心炽到了大学后一直没去听过课,也堪堪过了及格线,好险没有挂科。 之后在江春燕的三催四劝之下,而且姥姥的身体也的的确确是没有问题了,江心炽才勉强同意不继续赖在小桥流水里不走。 她恢复了之前每周回来一次的频率,又重新回到了市中心住下。 出院后,江心炽也特地去找了陈晚和宁安道歉。 毕竟她听闻姥姥病重那会儿状态实在不好,因此对待两人的态度也绝对称不上合适。 陈晚听了笑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人之常情嘛!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请我吃顿饭?我要吃校门口新开的那家麻辣烫!”宁安则无奈道:“你和我都什么关系了,怎么还跟我这么生分。 别多想,不用道歉。 ”之后江心炽找了个日子,不仅请陈晚吃了麻辣烫,又陪着对方逛了一天商业街,并且全包了那天两人的消费。 虽然宁安没有提出什么要求,不过江心炽缠着对方亲亲抱抱了好几天,狠狠补回来了对方在医院时受到的冷遇。 直到宁安被她逗得面红耳赤差点儿都能拿去直接当番茄火锅的底料了,江心炽方才意犹未尽地收敛了一些。 等到大二的期末周结束后,时间也就空闲了下来。 江心炽早满二十岁了,但因为江春燕突如其来的重病,导致大家都没有空闲功夫考虑其它的事情。 如今有条件又有闲,在一次午饭结束后,江心炽和宁安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她忽然灵光一现,提起了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老板,咱们俩是不是该考虑考虑结婚的事了?”宁安耳垂“咻——”地一下就红了,他暂停掉了电影,问道:“你想好了?”江心炽挑眉笑道:“这有什么好想的?咱们俩谈恋爱不都确定好了是奔着结婚去的吗?”宁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回答道:“这我明白……就是你说的有点太突然了,我有点意外……”他忽然轻轻地皱了皱眉,很认真地朝对方说道:“不行,刚才说的话不能算数。 求婚应该再正式一点的。 ”江心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完了,她忘了老板是个很重视仪式感的人来着。 江心炽忙找补道:“咳咳,我那是提前确认一下双方的心意。 那咱们先忘了刚刚的事,好吗?”宁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几天江心炽每天都神出鬼没早出晚归的,宁安猜到对方大概是为了准备求婚的事情,因此也不戳破她,心里暗自期待着对方为他准备的惊喜。 江心炽也没有让他多等。 周末那天晚上,她神神秘秘地拉着宁安去了市中心摩天大厦的顶楼。 宁安推开门后,入目便是一片粉色的花海。 天台上堆满了粉红的玫瑰花,泛着暖色光芒的灯串缠绕在玫瑰上,像是黑夜里亮起了无数星星点点的萤火。 江心炽握住了他的手,带着对方走到了天台中央。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绒布盒,打开递给了对方,里面陈放着两枚银色的对戒。 “宁安。 ”江心炽笑着问道,“你愿意和我结婚吗?”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不远处的天空绽放起了一片又一片绚烂的烟花,无数绚烂光芒盛开在夜空中,映得整片夜幕亮如白昼。 玫瑰花浓郁的香气充盈在空气中,晚风一吹,整个天台似乎都要醉倒在了花香酿成的酒坛里。 宁安的心再一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像是回到了两个人初次表白的那一天。 他接过了那只绒布盒,从中取下一枚戒指,为对方戴在了无名指上。 “嗯,我很愿意。 ”“帮我戴上吧。 ”宁安将另一枚戒指递给了她。 江心炽轻轻笑了,她依言接过那枚对戒,轻轻套上了对方的无名指。 烟花不断地升上了夜空,两个人并肩而立,安静地看着这片倾斜在黑色画布上的颜料像是初春的花骨朵儿一般盛放开来。 等烟花放完后,江心炽颇有闲情逸致地眺望了一眼下方川流不息的车群,朝宁安喊道:“哎,老板,你看下面,像不像是有好多五颜六色的萤火虫在飞来飞去?”宁安没多想,顺着对方的话就往楼下看去……然后他忽然闭上了眼睛,下意识拉住了对方的手。 江心炽疑惑道:“老板?你怎么了?”宁安深呼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方才慢慢回答道:“我……我有点恐高……” 婚礼 两人的婚礼订在了十月末。 那时气温转凉,温度也适宜在户外举行宴会。 而且叶子也都完全变黄了,铺落在地上很适合拍照片。 陈放得知头儿要结婚的消息时还吓了一跳,尤其在听说了结婚对象还是江心炽后,他显得分外忧心忡忡,忍不住私下里找宁安劝道:“头儿……这……你不能干那些不厚道的事儿啊。 ”倒弄得宁安一头雾水地问道:“我做什么不厚道的事情了?”陈放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江小姐工作能力强,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强行跟下属结婚让她给你免费打白工啊……”宁安:“……她什么时候成我下属了?”陈放诧异道:“啊?不是吗?”宁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让对方赶紧滚去干活儿了。 服装挑选也是一个大问题。 陈晚作为江心炽最好的朋友,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要陪着对方一起的。 宁安看过了那些繁复累赘的婚纱,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他犹豫地朝江心炽看了过去:“心炽,你……你想穿裙子吗?”江心炽兴致倒是挺高,她拉着陈晚欣赏了好一番那些洁□□致像是艺术品般的长裙,闻言应道:“嗯……裙子好看是好看,不过我觉得结婚穿这个好像不太方便吧?”宁安闻言松了一口气,他提议道:“那我们再看看别的?”陈晚也颇为赞同:“有道理。 如果是要拍好看照片的话,凑过着穿一会儿还成。 但是婚礼那天又得接待宾客,又得忙来忙去的,还是穿利落点儿的衣服更好。 ”经理闻言忙上前推荐道:“哎,有这类婚服的。 几位看这个,怎么样?”她带着三人看了新式婚服的样式,是两套裁剪得体大气又方便行动的西装,一套是女款,一套是男款。 江心炽没什么艺术细胞,不过就连她这个门外汉也能看出来这衣服设计得相当好看。 经理介绍道:“这是国际首席设计师lisa设计的服装,几位觉得怎么样?”江心炽打量了一番,拍板儿拿定了主意:“就这套吧,我挺喜欢。 ”宁安见对方同意,也跟着点了头:“嗯,我也觉得不错。 ”经理闻言忙笑着应了声好,找店员将婚服包装起来了。 婚礼的地点则定在了露天酒店里,江心炽和宁安都不是爱热闹的人,因此仪式也都一切从简。 两人只邀请了各自亲近的人来参加婚宴。 江心炽第一个邀请的自然是江姥姥,然后又叫了自己的两个好朋友陈晚和孟蝶。 之后又给姐姐盛飞发了请柬,还有游戏团队的队员盛明月,林间鹿,松沿雪和周远也在受邀之列。 拳馆老板陆铁梅也收到了请帖,但不巧的是她正在外地出差,只能在手机上祝贺对方,又让女儿替她来送了贺礼。 宁安则邀请了自己的母亲严白,还有贺晴天,许微和陆川。 陆母陆父作为宁家的老人,自然也跟着一起受邀了。 不过在婚礼当天,宁安见到那一头显眼的火红卷发时,还是没忍住朝江心炽问道:“你……你和方圆圆关系很好吗?怎么她也来了?”江心炽安抚道:“我没找圆圆姐,她应该是陪小鹿来的。 ”方圆圆看到江心炽时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小姑娘,这一身很漂亮啊!”江心炽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衣服边缘镶有金色的滚边,衬得她身量格外修长挺拔,像是位矜贵优雅的骑士一般。 江心炽笑眯眯地应道:“谢谢圆圆姐,你今天也很漂亮。 ”两个人打过招呼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方圆圆虽然和宁安不对付,但今天毕竟是对方的主场,她也不会恶劣到干那些喧宾夺主的事情,简单向两人道过贺后就陪林间鹿去了。 盛明月和林间鹿都对这种人多的场面不太适应,一来就缩到了角落里吃点心。 江心炽知道她们俩的性格,期间主动去找两人单独聊了会儿天,嘱咐她们不用拘束,要是不适应的话可以去外面花园转转,不用不好意思。 盛明月跟江心炽说话时就能放开一点儿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祝贺道:“心炽姐,祝你们百年好合,呃……后面那个就算了吧,总之你们开开心心就好!你今天这一身太好看了!”林间鹿也在手机上打了字展示给对方看:“祝你们新婚快乐,你今天的衣服特别好看!”江心炽朝两人笑着眨了眨眼,应道:“好好好,谢谢你们,我会的。 ”孟蝶非常不服气地环住了对方的脖子,小声嚷嚷道:“说好大家一起单身,怎么眼睛一眨你连婚都结了!可恶可恶!”陈晚在一旁笑道:“哎!总之只要心心高兴就好。 ”孟蝶想了想,同意道:“也是这个道理……但是!江心炽,你可千万不能见色忘友嗷!”江心炽无奈地摸了一把对方略有点儿扎手的寸头,连连应道:“知道知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哎,晚晚,小蝶,咱们仨一起拍个照?”松沿雪给对方道贺时忍不住唠叨了一句:“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你家都成了,什么时候考虑找点正经事儿做做啊?我研究所现在还缺人呢!”江心炽略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忙打断对方的话:“再说再说,哈哈哈……”盛飞抱住了对方,忍不住感慨道:“哎,你都这么大了啊……”江心炽拍了拍对方的背,无奈地感慨道:“姐,我姥姥都不会跟我说这么俗气的话的。 ”盛飞忍不住笑了笑,朝对方嘱咐道:“行,只要你开心就好。 ”江春燕是宾客里第一个受到孙女儿接待的,不过她没让对方在自己这块儿多待。 “客人还有那么多,都是你好朋友。 别厚此薄彼嘛,你走了我还能到处转转。 ”她笑眯眯地打发走了孙女儿,又看了一会儿对方和其她人欢声笑语地交谈打闹。 正巧严白也跟儿子说完了话,两个人都没什么事儿干,又是在场年纪最大的,就凑在一处聊起了天。 陆川思索着问道:“哎,那我算是女方这边儿的人,还是男方那边儿的人啊?”江心炽翻了对方一个白眼儿:“你爱算哪边儿算哪边儿去。 ”陆川嘀嘀咕咕地跟对方说小话:“别啊心姐,虽然我跟头儿是发小,但真要论起亲疏来,我肯定是站你这边儿的!”贺晴天闻言没忍住也翻了他一个白眼儿:“省省吧,真要论起发小,我可比你正统多了。 ”周远接道:“要论亲疏,我跟心姐也比你更亲!”陆川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们俩控诉道:“哎,不是!晴天,我跟你好歹也能算是发小吧,从小玩到大的情分呢?周远,咱们俩可是当了一整年的前后桌,同学情谊呢?”宁安颇为无奈地拉着江心炽离那三个人选了点,任她们几个打打闹闹去了。 许微趁机偷跑来跟江心炽说小话,她夸奖道:“你这丫头可以啊,真把宁安给拿下了!”江心炽笑眯眯地应道:“那当然,你也不看我是谁嘛?”许微捧场道:“对对对,峨眉山的美猴王!快给我传授传授追求高岭之花的经验?”宁安无奈道:“不是,我还在这儿呢,你们说这些话好歹也背着我点儿吧?”传统婚礼上的花车送行,走红毯一类因为太过繁琐,都被两个人取消了,只保留了宣誓和交换信物两个环节。 司仪笑着朝江心炽问道:“您是否愿意与他结为伴侣,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始终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我愿意。 ”司仪又看向了宁安,向对方问道:“您是否愿意与她结为伴侣,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始终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我愿意。 ”比起钻戒,江心炽更偏爱素戒一些。 前者在她看来性价比不高,而且还有点华而不实。 再者戒指是要一直戴在手上的,因此挑选时,她更喜欢买戴起来会更舒服的戒指。 因此婚礼上的戒指就选择了银制且没有雕刻繁复花纹的素戒。 两个人分别为对方套上了戒指,这场婚礼就在双方亲友的见证下结束了。 吃过宴席后,江心炽和宁安一起送走了家人朋友们,余下的时间就真正只属于他们二人了。 江心炽拉着对方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路上宁安还有些不真实感,不过在他看到自己和对方无名指上那一圈银色婚戒时,一颗心才算是真真正正地落到了实处。 他笑着问道:“怎么这么着急啊?”江心炽别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挑眉笑道:“老板,你说呢?”宁安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江心炽看了出来,但也没多解释,只是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看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赶紧回到家。 直到进了家门后,江心炽催促着对方快去洗澡,自己也拿了浴巾往浴室里走去时,宁安才慢慢明白了过来。 “你……”他的耳朵一下子全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也泛起了粉色。 江心炽回过头朝对方笑道:“怎么,老板,这可是新婚哎!洞房花烛夜的,不干点儿什么才算是说不过去吧?或者……”她扬眉调侃道:“你想直接在浴室里……”宁安忙捂住了对方的嘴,红着脸把她推进了浴室。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进去洗澡吧。 ”“咳咳,那个,老板……”江心炽裹着浴巾,一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手将床头柜里的东西拿出来。 “你用多少号的?”宁安看起来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咳”了一声,回答道:“那个……我没试过,不是很清楚……”看到对方有些为难的神色,他思考了一下,斟酌着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其实……我两年前做过结扎了,所以不用太纠结戴不戴的问题……”江心炽震惊地看向对方:“啊?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事儿?”宁安解释道:“我们交往后,你不是和我聊过不想要孩子吗。 嗯……我就顺手去做了。 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当时我们才刚在一起,说这些好像有点冒昧,我就没提过。 ”江心炽忍不住笑了,她一把搂住对方,嚷嚷道:“哎,老板,宁安!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不过虽然有了避孕措施,但两个人最后还是决定戴上,这样事后清理也能更方便些。 “现在,我可以吻你吗?”江心炽轻声问道。 夜色渐深,帐色愈浓。 房间中只余喘息和偶尔一声压抑着的低吟。 宁安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江心炽吻得凶狠极了,而且吻着吻着,她就开始不老实地将吻游移在了他的脖子上。 江心炽好像对他的脖颈和锁骨有着情有独钟的喜爱,每次她都特别喜欢在宁安这里又舔又咬,像是一只刚学会捕猎的小兽,抓住猎物后不急着一口咬断气,而是要先好好玩弄个够,等对方被折磨地奄奄一息时,再赐予他死亡的赠礼。 宁安刚开始还能勉强和对方配合下去,但很快他就有些撑不住了,生理泪水几乎是克制不住地从泛红的眼尾往外流去。 江心炽很温柔地用指腹帮对方抹去泪水,轻笑着问道:“老板,你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宁安总算是能缓过来一口气,他轻轻推了推对方,含混不清地说道:“可以了……”“嗯哼……不行,还不够……”她堵住了对方未脱出口的话,带着他迈入了床榻更深处。 夜色再深一寸。 像是一叶独舟在大海上航行,铺天盖地的巨浪涌来,将这片小舟卷入了海水最深处,而后又不断地下坠,再下坠。 北芒 北芒市,第六区。 地下室里昏暗又拥挤,四面墙壁上都没有窗户,空气在这里是凝固的,像一潭死水。 向阳吃面包时,手腕上的锁链会发出一阵叮当脆响。 身旁的少年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只是低声嘟囔了几句,就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 一口,两口,三口……面包很干,很硬,而且口感粗糙。 向阳吃一口,还要再就点凉水才能勉强咽下去。 偶尔会有巡逻的男安保路过,手电筒刺目的强光无遮无拦地照射在了少年们身上,也让地面上干涸和湿润的血迹显露了出来。 有人被亮光晃醒,就习以为常地将衣服盖在了头上。 向阳一边吃面包,一边暗暗记忆着男安保们换班和巡视的时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镣铐,可以解开了。 向阳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害怕,马上就能离开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南江城梨仙机场,请您留在座位上,保持安全带系好,直到飞机完全停稳并听到‘系好安全带’信号灯熄灭……”机舱内的广播传出标准清晰的女音播报着下机提示,周围也传来三三两两安全带打开时金属滑动发出的“咔嚓”声,座椅上的旅客们有的已经耐不住性子,试探着想要站起身取上方行李箱中的包袱。 明远山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脸上的眼罩摘了下来。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抹去了眼角的泪花,这才懒懒散散地直起身子朝窗外看去。 外面是平坦广阔的飞机场,有不少飞机正静静地停在地面上,身边传来旅客们挤挤攘攘往出赶的动静,她不用多看都能想出来那好似是蚂蚁搬家的大场面。 好在她的位置是靠窗坐着的,因此可以坐到人走得差不多时,再带上行李松快地离开飞机。 出登机口时,穿着利落上衣和长裤的空乘员小姐笑着祝她旅途愉快,明远山也客气地向对方道了声谢。 走进机场大厅,明远山意外地遇见了一个人。 对方留着及肩的半长发,里面穿着件高领的白毛衣,外面则套着棕色的长款风衣,黑色的直筒裤利落简练,衬得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潇洒挺拔。 六年不见,对方已经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和偶尔外放的戾气。 如今她身上的气质更显成熟稳重,内敛了锋芒后,对方倒是露出了一点清冷沉静的味道来。 她似乎正在等什么人,因此一直有意朝机场出口的方向探望着。 明远山看到对方时,对方也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女人脸上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随后又轻轻笑了,她大步朝这边儿走了过来。 “明远山?”她喊道。 “江心炽。 ”明远山应道。 等江心炽走到她跟前了,明远山才注意到对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素戒。 她微微一怔,问道:“你结婚了?”江心炽道:“嗯,四年前结的。 ”明远山在心里算了算,那对方当时大概才二十岁。 她忍不住问道:“那么早?你……”江心炽笑着打断了对方:“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明远山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她问道:“你这几年怎么样?”江心炽耸了耸肩:“就那样呗,大学混着上完了。 这两年什么都试着干过一点,当记者,做家教,玩玩儿乐器,去武术馆做教练……不过都没什么意思。 你呢?”明远山道:“我大学毕业后又读了三年研究生。 最近托我一个学姐的关系找了份律所的工作,打算先去实习一段时间。 正好路过南江城,就打算顺路回家里看看。 ”“你在等谁吗?”明远山问道。 “昂,孟蝶今天要回来,我过来接一下她。 你要不要一起?”“不用,我跟周远约好了,她在附近商店里等我。 ”“哦,我就说,刚我在那边儿也看见周远了,还跟她说了会儿话。 ”江心炽点了点头,朝对方招了招手,“那你先去找她吧,别让她等急了。 ”明远山应了声“好”,也朝对方挥了挥手,道过别后就离开了。 孟蝶还是老样子,见到江心炽后就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我们队得锦标赛冠军了!你看新闻了没,我厉不厉害!”“这次教练给我们放了好长时间的假,我可以好好玩上一个多月了!”“采访?哎,那事儿让我们队长和经纪人忙去吧,用不着我管!”“陈晚呢,可恶可恶,她怎么不来接我!果然是感情淡了,我待会儿要好好训一下这丫头!”江心炽可算逮着了一个空隙能插进去话了:“陈晚来了,她去订饭店了。 你最爱的那家海上捞,排队人多得要死,她正排着呢。 ”孟蝶立刻转怒为喜,笑嘻嘻道:“哎,我就知道她最好了!”江心炽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嗯?”孟蝶火速修正道:“你最好!你们俩都最好了!”她们俩到饭店时,陈晚已经排好了队,正坐在店内餐桌上点餐。 她如今又留起了长发,而且尤其钟情蝎子辫,梳好后绕着脖子将辫尾落在身前,看上去温柔极了。 店里的暖气开得足,她将外套脱下来叠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身上则穿着一身黑色的毛衣。 再配上她戴着的金边细框眼镜,显得格外典雅有文气。 孟蝶一见她就忍不住感慨道:“哎,真不愧是当了老师的人,气质就是不一样了!”陈晚大学毕业后就留校当了中文系的老师。 这种情况其实是很难见的,但她四年来都是专业课第一,绩点也都基本维持在四以上,有几门甚至能直接达到五。 再者陈晚又很得各科老师喜欢,因此在她申请了留校后,没怎么折腾就顺利获得了就职的资格。 陈晚笑道:“还是你会说话。 心心当时还说我这样子像是斯文败类型的病娇呢。 ”江心炽在她对面坐下了,闻言理直气壮道:“怎么不对,你这款发型可是动漫里的病娇标配啊!”孟蝶瞅着陈晚看了好一会儿,不解地问道:“怎么病娇了?我看着不就是挺正常的古典美人风吗?”江心炽“嗐”了一声,振振有词道:“越温柔无害的往往才是最危险的嘛!”陈晚把她们俩的头一人摁了一把,教训道:“吃饭!我脸上有没有字儿,光盯着我看做什么!”孟蝶听了这话后条件反射地低下了头。 江心炽叹道:“瞧瞧,瞧瞧,这会儿倒是会耍起当老师的官威来了!”三人吃过饭,约好了过几天要一起出去玩后,就互相道别回家去了。 江心炽回到枫叶街时,远远就看到了家中亮着的灯光。 她轻快地奔到了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已经有人从里面把门拉开了。 宁安看到对方时笑了笑,问道:“回来了?”江心炽拉着对方进了门,笑着应道:“嗯,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宁安道:“我听见脚步声了。 ”“对了,你最近有时间吗?”宁安问道。 江心炽正在换睡衣,她两手拽着衣角,将头从衣领里伸出来后,一边将胳膊往袖子里探,一边翻身上了床。 等她钻进被子里挨着对方躺好后,睡衣也已经服服帖帖地穿在了身上。 “有啊,老板你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她问道。 “不是我的事情,我母亲想见你一面。 ”“啊?出什么事儿了吗?”江心炽本来还心辕马意地准备动手动脚一下,一听见是严白要找自己,她立刻就缩回了爪子,忙坐起身认真询问道。 “没出事儿,你不用担心。 ”宁安把对方拉了回来,耐心解释道,“她应该是想让你帮忙接管一块地盘,所以得当面跟你说些要注意的事项。 ”江心炽闻言一怔,疑惑道:“咱妈不是知道我对经营地方的事情一向不感兴趣嘛,你怎么也不帮忙劝一下。 ”宁安斟酌着道:“其实我也想让你去试试……你总不能一直无所事事下去吧?”江心炽闻言大惊失色,她忙捧住了对方的脸,质问道:“你是谁!快把我的老板还回来!我之前在他酒吧里摸了六年的鱼也没见他说过我,他怎么可能会觉得我无所事事!”宁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等对方松开自己的脸后,他才解释道:“我不是不让你……呃……摸鱼?如果闲着能让你高兴的话,那倒也可以。 但我看你没事情做明显很无聊吧?去管一个地方虽然听着枯燥,但能接触到的事情却有很多,你可以去试试看。 说不定就能找着你喜欢的东西了呢?”江心炽仔细想了想,感觉对方说的也有道理,于是答应道:“呃……也成,那我改天去找妈聊一聊?”“北芒市第六区。 ”严白将文件带推给了对方看。 在得知严白要找自己的事后,江心炽没多耽搁,第二天就赶来了海城和对方见面。 严白将面谈地点选在了花园的凉亭里。 这里花丛繁盛,林木将亭子层层遮掩起来,营造出了一种世外桃源般的隐蔽感。 人造河流在周围缓缓流淌,其中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石块,水流拍打在上面时,便会发出一片“叮咚”脆响。 江心炽翻开打开文件袋,仔细翻阅起了上面的信息。 北芒市与南江城相邻,商业贸易极度兴盛,证券交易和股票投资等虚拟经济更是其中的支柱产业,因此这一带□□势力和商场经营几乎是分不开的。 确切一点地说,这座城市中的商业巨头和垄断组织,其实就能算是此处的地下帮派了。 “第六区,那还有一二三四五区吗?”江心炽问道。 严白回答道:“按理来说应该是有的,但这里早些年因为各大势力盘踞,彼此之间同气连枝盘根错节,官方无力管辖。 最开始虽然划分了几个区,但之后内部争来斗去的,如今就只剩下了第四区,第六区,还有一个老一派的河湾区。 其它的基本都已经名存实亡了。 ”江心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她点了点第六区的范围,问道:“所以我的任务是接管这里?”“没错。 我几个月前已经把这边处理好了,目前正缺一个过去管理的人。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江心炽对这个倒是挺有兴趣的。 “成啊。 但是我第一次干这些事儿,万一搞砸了怎么办?”严白抿了一口红茶,闻言笑道:“砸了就砸了,你只用确保自己不会受伤就可以。 ”江心炽听了这话就放下心来,当场便拍拍胸脯保证自己会努力干好这份儿工作的。 “哎,不过话说回来。 妈,红茶有这么好喝吗?怎么每次我来见你,你在喝它啊?”江心炽问道。 严白轻轻笑了笑,从容答道:“那不然喝什么。 咖啡太苦了,绿茶菊花茶一听就是快进棺材的人才喝的。 汽水奶茶倒是好喝,但是正式场合会面喝那些好像也不太合适吧?”江心炽:“……呃……有道理哈。 ” 向阳 既然要去接手新地盘,江心炽肯定不能拍拍屁股就直接单枪匹马冲过去,人手是必须要有的。 陆川刚从他爸那儿得知江心炽要接手北芒市的消息,二话不说就跑暗市来毛遂自荐了。 “心姐,心姐,带我一个呗!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江心炽难以言喻地看了对方一眼。 宁安替她把心里话问出来了:“嗯,不添麻烦,你对你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的。 ”陆川抓耳挠腮了半晌,可算是搜肠刮肚翻出了自己一个能算顶用的地方:“北芒市赌场挺多啊,这快儿我熟!心姐,我能给你当个军师帮忙参谋参谋!”江心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用劳烦你,余温姐论这块儿要比你熟多了。 ”暗市里赌场规模最大的有两个,一个是陆川他们家开的,另一个赌场的老板就是余温。 江心炽和宁安刚交往时,对方带她去见过余老板,那是相当精明强干的一个人。 陆川听到余温的名字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谈到这位,他真没胆子把自己能比对方强的话说出来。 于是他可怜巴巴地看向宁安,试图打感情牌唤醒对方和自己的发小情:“头儿,宁哥,你看,我总不能一直浑水摸鱼下去吧。 人生在世,肯定得有点儿追求!我感觉这次跟着心姐出去历练历练就是个很不错的机会嘛!你一定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错失良机蹉跎下去吧?”宁安不吃他这一套,干脆利落地戳破了对方借口:“哦,你现在知道不能继续蹉跎了?之前早干什么去了。 ”陆川见两人都是铁了心地不想让自己跟过去,眼看暗市这边儿说不通,他也没死磕,转而跑去了陆老爹那里抱佛脚。 难为他一个快三十的人了,撒娇打滚起来功力竟不减当年。 陆老爹本就疼自己这个独生男,又被对方缠得没办法,只得亲自跑宁安那里说情去了。 长辈都出面了,两人总不能不给对方这个面子。 陆川虽然没用,但带他过去也惹不出什么大乱子,江心炽就答应了下来。 这次跟着江心炽去北芒市的除了陆川和余温外,还有严白从她那边儿抽调过来的一队保镖。 这些人个个高大威猛,往别人跟前一站,就会释放出无形的威慑力,令人望而生畏。 保镖队的头领叫周律,比起队里身高人均一米八往上的成员,她的个头儿就显得稍矮了些,但人相当精干利落,办事儿也滴水不漏。 她跟江心炽商定好了相关事宜后,就没再多说废话,领着保镖们保持了一个合适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江心炽后方。 余温事先已经对接好了第六区那边的事务,她挑出了最为重要的几项,在过去路上向江心炽一一介绍了一遍,又简单概述了一下北芒市的大致情况。 “河湾区是总局成立前就存在的了,上层规划北芒市的时候,把那块分成了三区和五区,但没有被当地承认,所以现在那边把临河一带还是称为河湾区。 ”“第四区的情况有些复杂,它吞并了原来的一区和二区,所以整体范围是北芒市最大的。 但前几年起了内乱,所以分成了两大势力,互相敌对仇视。 ”这些情况江心炽在严白那里了解过,如今再听一遍也不费力。 她认真听完了对方的讲述,离到达目的地还有一会儿,江心炽顺口问了下余温的情况。 “您跟我过来了,暗市那边的赌场该怎么办?”余温今年三十有六,她从二十岁开始就跟着严白做事,在赌场经营有七八年了,不论是业务处理还是人际交往,都相当游刃有余。 余温道:“没事儿,那边儿我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离了人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乱子。 我闺女儿也帮忙接手那边的活儿了。 ”到了第六区,当地的男负责人殷切地出门来迎接了江心炽一行人。 虽然严白接管了这边儿,但也只是用武力或者其它什么手段让这块区域名义上属于了严家,具体的掌控经营还要靠江心炽来干。 她让男负责人带自己在第六区转一转,打算先熟悉一下这边儿的环境。 不得不说,在见识了第六区的地下环境后,江心炽才算是对□□聚集地有了符合刻板印象的实感。 宁安是个讲究的文艺青年,因此对方一手建立的暗市明显就偏向于他的审美风格。 不知道的人进去了,转一圈出来后估计还会振振有词地说这就一仿西式的皇家艺术展厅嘛。 而第六区的鸦巢巷,就像电影里演得那样,暗无天日,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简直就是三教九流的狂欢之地。 江心炽刚一进去,就被里面堪比火灾现场的香烟味呛得恨不得能原地去世。 她忙捂住鼻子一连退了好几步,把吸进去的那口恶心气味缓过来后,才凉嗖嗖地朝男负责人看了过去。 “公共场合不应该禁烟吗?”男负责人嬉皮笑脸地解释道:“大姐,咱们这地方还要禁烟啊……”江心炽冷冷地瞥他一眼:“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 ”周律适时地带着保镖团往前进了一步,人高马大的保镖们一靠近,后面的天光都快被她们的身形遮住了。 男负责人被吓得一哆嗦,忙端正了态度,唯唯诺诺地应了声“好”。 除了香烟味,这里还弥漫着其它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呕吐物的发酵味,被汗浸透了的泛黄衣物上的酸臭味,以及其他一一难以叙述的诡异味道。 江心炽的脸都是黑着的。 好在周律有眼色,忙从兜里翻出口罩给江心炽和余温一人递了一个。 至于陆川,这位刚一进门就被里面熏得直接出去吐了个天昏地暗,然后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进来了。 余温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但碍于职业素养,她还是强忍着跟在江心炽身边巡视新地盘。 还好有口罩可以带,多少能减去一些气味带来的不适感。 男负责人见状,额头冒出的汗流得越来越多,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抬袖子擦一下。 江心炽又瞥了对方一眼,吩咐道:“卫生环境……呵,提升空间挺大啊?”男负责人忙应声道:“是是是,您提点的对。 ”臭气熏天的事儿先放一边,再往里走,新的令人大跌眼镜的情况又发生了。 且不论那些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头发,和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龙龟虎雀俱全的纹身。 单说没穿衣服精光着身子的,就被江心炽逮着了好几个。 对于女人来说,男人的尺寸问题是排在次要的。 奈何这事儿对男人来讲很是要了命的重要,因此江心炽稳准狠地嘲讽了那些露吊人。 “这么小又这么丑,就别露出来丢人现眼了。 ”“地雷啊,这都敢掏出来亮相,你那二两肉是都长到胆子上了吗?”“……挺震惊的,我怀疑你这玩意儿笔帽戴上去都得掉下来。 ”气得那些男人要冲过来跟她拼命,不过基本都被周律指挥着人手架出去丢掉了。 偶尔有几条漏网之鱼的,也被江心炽随手捡了根棍子砸晕了。 至于为什么不用脚踹……她对白花花的肉墩子没兴趣。 实在有点恶心哈。 “加一条,以后来这里,也不用西装革履的,衣着起码要干净得体吧?”江心炽道,“别让人眼睛见多了不干净的东西长出针眼儿来了。 ”男负责人的脸有点绿油油的,闻言硬是憋了好一会儿,才蹦出了一个“是”字儿。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多了,江心炽优哉游哉地挑出了其它几个小毛病给男负责人吩咐了下去。 “灯光太暗,换个亮点儿的灯泡来,也不怕在里边儿待久了看瞎眼睛。 ”“墙也重新刷一遍,黑乎乎的跟住棺材里一样,也不嫌瘆得慌。 ”“摆点儿花啊草啊绿植啊之类的,是吧?阳光一点儿,积极一点儿,别整得这么压抑的。 ”男负责人忍不住劝道:“这……姐,经费会花得有点儿多啊……”江心炽冷笑一声,斜看了对方一眼,意味深长道:“成啊,要么我把你换走?经费估计就能剩下来了。 ”男负责人闻言忙保证道:“姐,大姐,您放心,这点儿经费,还是能凑得出来的。 ”江心炽晃悠完了,又找起了别的刺儿开挑:“我说,这么大地儿,就你一个人负责啊?”男负责人颤巍巍地答道:“不是……还有其他人的……”江心炽笑眯眯地拉长了调子:“噢噢噢——还有其他人?那我都到这里半天了,结果到现在都还不出来的人,是瞧不起我的意思喽?”男负责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赶忙解释道:“没没没,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江心炽冷下脸色,沉声道:“我给你们五分钟,把你们这儿的人都叫到我面前来。 五分钟后没到的人,之后我再见了,一律视为外人。 至于一个外人为什么出现在了我的地盘……”她轻笑一声,朝对方温柔地询问道:“你知道我会怎么处理的吧?”鸦巢巷登时一片兵荒马乱。 无论是明处还是暗处,想要拉拢或是防备或是持观望态度的,此刻都着急慌忙地往大厅赶来。 这死气沉沉的地方,倒一下子显现出了生机勃勃的活力。 五分钟过去后,江心炽就让保镖堵在了大厅门口,之后进来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扔了出去。 这些还算是运气好的。 等没人再进来后,江心炽就让保镖们以大厅为中心四散开来,找着一个人,就把对方押起来关进监禁室中。 她从进来后就把那些不相干的人员给清了出去,因此倒不会有误抓的风险。 此外,江心炽敏锐地注意到了,在她宣布要保镖们地毯式搜索时,有几个人的脸上露出了或心虚或焦急的神色。 不过她也不怕对面狗急跳墙,毕竟严白借给她的人手足够充裕。 在绝对的火力人力压制下,一切的阴谋诡计在她这里看来都是蜉蝣撼树。 她趁着保镖搜查的间隙,顺便让余温将按时到场的人一一记录下来,方便日后协作。 不过这份名单最后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就是了。 因为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声打断了她这边的行动。 江心炽眉心一跳,心里忽然有了点儿不好的预感。 她起身朝外走去,顺便让余下的保镖们看好这一屋子的人。 那或许会是令江心炽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地在走廊上奔跑着。 她看起来还没成年,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衣服也破碎不堪,甚至连基本的蔽体都做不到。 …………当她看到江心炽时,眼中先是流露出了一点充满希冀的光芒,而后又带了些戒备的神色,停住了向前的步伐。 江心炽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几步,向对方示意自己没有危险。 她问道:“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吗?”少年名叫向阳。 据她所说,这里的地下室中还关着几十名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 “……你们被关了多久?”“不知道……我只记得我来这里时,应该有十三岁?还是十二岁来着。 ”“……你怎么跑出来的?”“我试过,把大拇指压脱臼,可以从链子里出来的。 我表现得最听话,所以他们只拷住了我的手。 要是把我的脚和脖子也拷住的话,我应该就跑不出来了。 ”“我一直在试着往出跑。 但我知道不能太心急。 我只有一次机会,要是跑不掉,下场会更惨。 ”“今天那些人明显不太对劲,急急忙忙地就离开了,连关我们都没仔细关。 我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就决定今天跑出来了。 ”江心炽沉默了一会儿,温和地抚了抚对方的头发,放柔了声音安慰道:“睡一会儿吧,他们不会再来了。 ”向阳问道:“我的朋友们呢?你可以把她们也带出来吗?”江心炽温和地答应了:“我会的。 ”第六区被她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清洗了一遍。 那些渣滓,江心炽一个也没留下。 至于那些交易,贩卖,产业链,不论是明处的还是暗处的,她也都端了个遍。 这些事做起来很费功夫,但这次江心炽有足够的耐心来处理它们。 而最为重要的,还是那些女孩们的安置问题。 首先是身体上的,体检,医治,护理,恢复。 这些倒还简单。 剩下的就难得多了。 心理创伤该如何治愈,家庭亲友该如何联系找回,流言蜚语该如何应对,社会脱节问题该如何处理,后续生活工作该如何解决……桩桩件件都是大难题。 “我有一个想法。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向阳来找了江心炽,想要和对方商量后续的事宜。 江心炽正着手处理着寻找女孩们家庭信息的事情,见对方进来后,就暂且搁置了手上的工作,笑着让对方坐下慢慢讲。 “我想要成立一个组织,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向日葵之家。 ”向阳慢慢讲述道,“我的朋友们经历了这些事后,可能无法快速融入进社会中。 所以我想给她们提供一个避风港,或者说是走向外界的一个暂时停泊点。 ”江心炽耐心地听对方讲述完,支持道:“这个想法很不错。 你尽管去做,缺什么都可以来找我要。 要是一时找不到我,去找余温姐应个急也可以。 ”向阳点了点头,她回答道:“嗯,我会的。 ” 新生 向日葵之家坐落在郊区一处偏僻的公寓中。 这里远离城镇,人迹罕至,但环境质量相当好,非常适宜作为一个“隐居”的地方。 公寓有六层,零零散散算下来能有五十多间住房。 正门走进去是一间大堂,前厅是接待处,墙壁用浅绿色刷成,上面印有白色的向日葵花纹。 后厅则是公用餐厅,是日常集体餐饮的地方。 这次从地下带出的女孩们有三十多个,等大家身体完全康复后,向阳就和她们一起来到了新建立的向日葵之家中。 “大家把名字写在上面吧。 无所谓是旧名字还是新名字,写上喜欢的就好。 不会写的可以找我,或者不想写名字,随便画点儿什么东西也行。 ”向阳为她们一人发了一张卡片,轻声说道。 “心炽姐已经帮咱们联系家里人了……”她注意到有部分女生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露出了害怕或忧虑的表情,忙解释道:“大家不用担心,心炽姐只会给咱们找到家里的联系方式,至于到底联不联系,是由我们来决定的。 ”一个在卡片上写下“惊蛰”两个字的女孩出声问道:“如果我不想回去……可以吗?”向阳立刻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可以,向日葵之家就是为这个建立的。 如果有不想回去的人,可以在这里先暂时住下。 ”“那……如果我回去了,还能再回来这里住吗?”另一个女生问道。 向阳笑着回答:“当然也可以。 这里就是为大家准备的,属于我们共同的家。 这里会永远留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就在向日葵之家暂且住了下来。 这里生人很少,除了保洁人员和后厨工作的人,以及定期来帮忙的心理医生之外,住在公寓里的女孩们彼此之间都互相认识。 公寓有单人间,双人间,和四人间,全凭大家心意来选择住哪里。 那个卡片于她而言其实有一种新生的意义,她不愿让自己的未来与过去再有任何联系。 向阳说过,旧名字和新名字既然都可以,那么她就为自己重新选择了一个新的名字。 常青藤。 有不少朋友们都选择了三三两两一起住,毕竟经历了那样暗无天日的时光,她们对“一个人”的环境都有了条件反射的恐惧与害怕。 但常青藤是为数不多选择了住在单人间的人。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她当然也害怕一个人待着,但她更害怕与旁人接触,即使那些“旁人”是和她一起度过了多年困苦的姐妹,她依旧会对人多的环境感到不安。 她害怕外面的世界。 即便她为自己选择的名字,是“向阳而生,不朽的青春。 ”直到一天清晨,她听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有小动物们“汪汪汪”、“喵喵喵”、“咩嘿嘿——”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女孩们的欢声笑语伴着小动物们杂乱无章的叫声飘荡着。 “哇,有小狗!”“还有猫!”“向阳!你怎么还找了羊过来……还有奶牛,这该怎么养啊?”常青藤走出房门,跟人群保持了一段适宜的距离后,就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她们和动物一起玩耍。 向阳说:“我看大家待的无聊,就想着咱们一起养点儿小动物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后面还有鱼和乌龟,不喜欢毛茸茸的话可以去看看那些。 ”大家伙儿高高兴兴地选起了合自己心意的宠物。 常青藤原本不想选的,她连人都不喜欢见,更别提再养一个小东西了。 但是她离开的脚步却没有抬起。 她看到了一只小猫,是白色的,很小很瘦,看起来风吹吹就要倒在地上。 它没有眼睛。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常青藤把那只白猫带回了房间中。 她很细心妥帖地呵护着这只猫咪,还给它取了“小叶子”这个名字。 本来看着病歪歪可能活不长的猫咪,在她的抚养下一天天慢慢长大了。 常青藤给它喂牛奶,后来又跑去找向阳问有没有什么适合小猫吃的猫粮。 “它好像有点儿感冒了,我看它不停地打喷嚏,给小猫该吃什么药?”“它一直在掉毛,不会生什么病了吧?”“我要不要给它做个窝,小猫的窝一般用什么做好?”向阳笑着为她一一解答了疑惑。 其她姐妹也有养了小猫的,知道了常青藤这边儿的情况后纷纷跑来给她传授自己养猫的经验。 “它要是露肚皮给你,那就是撒娇呢,是喜欢你的意思。 ”“哎,猫粮是吗?我这儿还有一袋,你刚好带回去给猫咪喂。 ”“只要够暖和,它哪里都能睡,小猫不挑的。 ”向日葵之家里的奶牛是由叫惊蛰的女孩养的,她可是养猫女孩们之间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毕竟家里猫咪们喝的牛奶都是由她帮忙挤的。 至于羊……那还是只小羊羔呢,现在还挤不出来羊奶。 白猫很亲人。 它能记住常青藤的气味。 在外边儿晒太阳时,只要常青藤过来了,它就会从地上爬起来,小心地摸索着往对方那边小跑过去。 常青藤便接住对方,将它抱在怀中,让小猫舒舒服服地窝在自己怀里晒太阳。 除了动物,向阳还给大家买来了花草,她事先问过姐妹们的意见,还和她们一起查了各色植物的话语和寓意,最后大家一致同意选择了向日葵。 她们找了个空闲日子,拿上锄头铲子在后院开辟出了一片田地,将买来的向日葵花种小心翼翼地播撒了进去。 “什么时候能开花啊?”年纪最小的蓝鲸问道。 “那得有两三个月了,不过五六天应该就能看到它发芽。 ”惊蛰解释道。 蓝鲸高兴地笑了起来,之后每天都要拉着自己的小黄狗过来,给花种松土浇水。 盼望着能早早看到向日葵花开。 向日葵之家的日子越过越有生气,这里新建起来时尚且还有些冷清,但如今,后院的葵花田已经开成了一片金黄色的海洋,前院也摆了好些漂亮的鲜花盆栽。 角落的屋棚下奶牛悠闲地摇晃着尾巴吃干草,小羊羔由好动的女孩们领着外出找青草吃。 公寓外最不缺的就是动物们的叫声,大家伙儿领着各自的猫猫狗狗,一边笑着闹着,一边任宠物们撒欢奔跑。 大堂的玻璃鱼缸中,各色梦幻轻盈的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浅绿色的墙壁上贴着她们初次到来时写下的卡片,像是彩色的星星在森林做成的夜空中闪烁着。 “联系方式已经差不多找齐了,你帮我给她们说一声吧?”江心炽问道。 向阳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轻轻“嗯”了一声。 “你打算回去吗?”江心炽问道。 向阳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挺难看的笑容。 “回去做什么,他们巴不得我能永远留在那里。 ”江心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那就不回去了,回你们的家吧。 ”向阳舒了一口气,朝对方笑了笑。 “还有,如果有其她人想要回家的话,也不能直接让她们一走了之。 我们得多操点心。 如果她们回家后能过得好,那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过得不好的话,我们就把她们再重新接回来。 ”江心炽嘱咐道。 向阳闻言很轻快地笑了:“这我明白的。 ”“嗯。 ”江心炽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事随时过来找我。 ”有不少姐妹们都想要回家再看一看,向阳便从周律那边借了些人手,让她们帮忙护送这些女孩回去。 顺便再暗中观察一下,看看姐妹们回去后都过得怎么样。 她带着材料去办理姐妹们的身份证明时,遇到了些不那么愉快的事情。 “哎,你知道那个事儿不?”“什么事儿?”“就那群女的,被救出来后听说过得还挺滋润,又有房住又不用操心钱的事情,还养猫养狗又养花的,啧啧啧,活得跟大小姐似的。 ”“哎,怪不得说人家命好呢。 被关上几年,一出来啥都有了,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嘿嘿……要我我也想被关进去……”…………向阳忍不住想到,他们怎么能那样说呢?她只是想让姐妹们过得好一些,她们已经遭受了那样大的苦难,既然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她们凭什么不能过得好?难道受苦受难的女孩子们,在得到新生后,必须要过上一辈子苦行僧般的日子,才算符合这世上的伦理道德吗?既然她们没有错,那她们凭什么要为他人犯下的滔天罪行来赎罪?去他爸的。 向阳转过身,走到了那两个高谈阔论的男人面前。 那两个男人见她突然折返回来,有些心虚地互相对视一眼,勉强挤出笑容问对方还有什么事。 向阳握紧拳头,给了他们俩一人一拳。 男人一号被砸翻在地,跌倒时后脑磕在桌沿晕了过去。 男人二号的眼睛霎时青紫一片,捂着脸蹲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向阳说:“如果你们长辈没教过你们出门在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那今天就让我来教教你们。 ”“再敢让我听见你们俩嘴里喷粪,我下次踹上去的就是脚了。 ”揍完人后,向阳神清气爽地朝向日葵之家走回去了。 她想,无所谓了。 任它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她不要同他们争论,也不求得他们认同。 她就要这样活着,堂堂正正,风风光光,要过得比所有人都好。 谁胆敢过来置喙,那她就一拳打爆那些人的吊嘴。 严白 “你做出了不小的动静。 ”严白笑着说道。 江心炽这回可是把整个第六区都炸了个底朝天,权色交易这条产业链被她一刀下去砍成了个挫骨扬灰,可以说是动了一大片人的蛋糕。 如今第六区的人明里暗里已经快要恨死她了。 不过再恨也不顶用。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只是因为人家强龙没发威。 那些闹着要江心炽给个说法的,或者指责她太极端的,基本上第二天就尸陈街头了。 一时间,人人噤若寒蝉。 大家都没胆量再跟对方叫板,转而纷纷急着撇清自己和那些龌龊事儿的干系。 江心炽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您的意思呢?”严白笑着看了对方一眼,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做得好。 ”江心炽这才放松下了戒备,她轻声道:“我之前在新闻上看过类似的事情,但那些离我都太遥远了……这次我亲历了这些事……才知道……才知道……”严白叹道:“嗯,我明白。 虽然你行事有些鲁莽,但总体看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江心炽道:“我明白。 如今我和整个第六区的势力应该都要结下死仇了,往后估计会寸步难行……”她抬眼看向严白,认真地说道:“但我无法劝服我自己不这样做。 我做不到看着那些女孩们,再在那些地方……哪怕再受一点苦……我必须要尽我所能,立刻,马上,要将她们带出来。 ”严白看着对方,她脸上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我知道。 心炽,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你这次做的很好。 ”“……谢谢您。 ”江心炽应道。 “严家向来不碰两种生意,一个是‘毒’,而另一个就是‘色’。 所以心炽,我很高兴你选择了同我一样的理念。 ”严白说道。 江心炽轻轻笑了笑,叹道:“妈,你这样可真没有黑帮大佬的风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总局派来的卧底呢。 ”严白笑着看向对方,没有否认她的话。 江心炽不笑了。 像是平地间炸响了一道惊雷,轰得她整个脑袋都嗡嗡的。 “不是……妈……你……你难道?”严白抿了一口红茶,给对方一会儿时间去反应。 见江心炽缓过神后,她才开口解释道:“不算正确,但已经很接近了。 ”“保密起见,这件事我不方便透露太多……”她笑着朝对方眨了眨眼。 “你自己心里有谱就行。 ”严白没有说谎,她的确不是总局的卧底。 确切来讲,她应当算是被总局卧底给“策反”过来的。 她出身于一个富裕家庭,因此学识眼界样样都不输于旁人。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阴差阳错间,她陷入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 那时她尚且年轻,才刚满十六岁,姣好美艳的容颜于她而言没有任何用处,只能让她这只待宰的肥羊显得更为鲜美,令暗处窥伺她的眼神冒出更加贪婪的绿光。 然后她遇到了宁父。 对严白而言,那是她当时唯一的,最好的选择了。 她戴上了无形的镣铐,从一个笼子,走向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若以世俗的目光来看,宁父的确算得上是一个为数不多的好男人。 他风度翩翩,疼爱妻子,最重要的是还洁身自好。 他能做到任何一个普通女人的及格水准,所以在男人中,他就可以称得上优秀了。 他对严白自然是喜爱的,他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一只毛色漂亮的猫咪,一件名贵有格调的摆件,一位值得炫耀的花瓶妻子。 严白便如对方所愿,安安分分地当起了一个微笑着的完美木偶。 如果这样能顺遂地过上一辈子,或许严白就会这么一直安分守己地待下去。 但显然,宁父没有能力给她这样的庇佑。 在总局成立并一统东洲后,严白敏锐地嗅出了这背后的政治信号。 任由黑色势力地方割据的局面已不可能再长存。 严白委婉地劝说过对方此事,但只换来了宁父一句不以为意的奚落:“你们女人胆子就是小,它们内斗都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精力来啃我们这块儿硬骨头。 要敢不识相,信不信我们能直接换个人上台。 ”严白隐晦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多劝对方。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当个木偶了。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插手宁家的事务和产业,翻阅并暗暗记住具体的机密和各项事宜,并有意拉拢合适且有用的合作伙伴,再秘密培养积攒自己的势力。 比如陆持清,就是她在拉拢过程中得到的第一个队友。 陆家和宁家的关系一向紧密,陆家主也是宁父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因此在宁家的产业中,陆家是手下人里势力最庞大的一支。 按理来说,陆家本该是严白最难笼络的一伙儿,但坏就坏在宁父这人脑子偶尔会有点儿拎不清。 陆持清是陆家的独生女,她不论是智力、能力还是武力,都远胜于同龄人,因此也深得陆家主喜欢,直接被定为了陆家下一代继承人。 但受传统思想作祟,陆家主在下定决心选陆持清做下任家主前,还收养了一个男孩儿做养子,虽然能力也不算差,但和陆持清比起来还是远远够不着的。 在陆持清继任家主后,宁父总是不满意对方,明里暗里打压过她许多次,甚至还有意抬陆家养子和陆持清分庭抗礼。 陆持清才不愿受宁家这窝囊气,此处不留姥自有留姥处。 她把陆家的势力资金直接打包卷走,跑国外单干去了。 可把宁父气得半死。 至于陆家剩下实在是带不走的,陆持清也不愿意便宜了别人。 她使了个损招,直接让那位便宜弟弟解除了和陆家的领养关系,然后又火速和对方结了婚,把丢在海城的陆家摊子给了对方接管。 这下宁父就有点儿尴尬了。 他本来抬陆家养子纯纯就是为了恶心陆持清,也没真心想过要栽培过对方。 结果陆持清给他使了这么个损招,他要是不抬陆振,人家毕竟是除了陆持清外最合格的继承人,陆家的人脉关系也总得有人接手。 可要是抬吧,人家俩人都结婚了,他累死累活把陆振帮扶起来,最后还不是都便宜了陆持清那臭丫头。 再者,陆家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人手资金全被陆持清卷跑了。 若是对方卷个干净倒还好,宁父顶多就是有点儿肉疼,但也能干脆利落地把陆家弃了。 可她偏偏又剩了点儿在里头,卡着那道“鸡肋”的线,让宁父觉得留着又不划算,弃掉又舍不得。 可把宁父给恶心坏了,但最后他也没辙,只得捏着鼻子替人家做嫁衣裳,又是给资源又是找人脉,好容易才把陆家在陆振手里立起来了。 陆持清敢这么拍拍屁股就走人的底气也有一部分来自于严白的支持。 严白在西海岸盘下了一处地块儿做生意,如今也正好能让陆持清前去经营。 之后,严白又以宁父伴侣的身份和对方不断出席各种场合,尽心尽力营造着两人情深意厚的形象。 同时,她也不断将资料上的信息和现实中的具体的地点环境一一对照起来,并不断将自己的势力安插进宁家内部。 那时她也面临过和江心炽同样的问题。 在黑市里,太容易见到漂亮的少年变为“餐桌上的食物”这样的交易。 她见过那些少年生活的地方,肮脏,昏暗,血迹斑斑。 几乎是病毒和细菌的狂欢之地。 她们只有躺在餐桌上时,才能和食物一样,□□干净净地清洗上一遍,再穿上餐盘一般艳俗的衣裳作为装饰。 严白买通了安保人员。 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声不要那么剧烈,但她仍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当然明白,如果自己失败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宁父看似纵容自己,但一旦严白越过了那条安全线,他也会立刻翻脸无情把她丢进和餐桌上女孩们一样的境地。 但她仍然向前走着,一步又一步,像是要从河里捞出溺水的星星们。 有人从暗处抓住了她,严白还没来得及反抗,对方就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巴,低声道:“别动,我也是来救她们的。 ”借着微弱的灯光,严白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她认识对方,这人叫周律,是宁家手下相当得力的助手,宁父也将手中两成的产业都交给了对方打理。 周律轻声道:“钥匙给我,你快些走。 这件事我能做得比你好。 ”严白犹豫了一下,最终遵从了对方的提议。 周律在外办事儿的时间比她要长得多,救人的事交给对方来做自然更周全些。 没过几天,严白就听说了黑市被官方突击检查的新闻。 海城这一带被调查局掀了个底朝天,情色交易链从头到尾都被一锅端了。 气得宁父在家破口大骂了好几个月,抱怨总局脑子真是进了水,管什么不好非要管这闲得蛋疼的破事儿。 严白对周律的身份隐隐有了些猜测。 在那之后,她下意识留意起了对方。 不过还没等她找着合适的机会跟对方搭话,周律反倒先找上了严白。 “我需要宁家毒品窝藏和交易的地点。 如果你能带给我,我们就可以考虑进一步合作的事宜。 ”那天严白出席了一场宴会,在她离开去卫生间的途中,周律故意碰掉了对方的头饰。 在捡起交还的间隙,她轻而快地同对方耳语了这么一句话。 严白垂下眼眸,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头饰,轻声道:“谢谢,我会小心的。 ”那天过后,两人再次碰面时,严白给对方送去了一本书:“里面的情节非常感人,周小姐一定要拿去看看。 可别碰水啊,不然书就坏了。 ”宁父见状问道:“哦?什么书啊,这么神秘?”严白笑道:“是我最近读的一本爱情,里面的男主人公在女主角死后终身未娶,我看完哭了好久。 ”宁父闻言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好哭的?小白,你也真是,周律和你可不一样。 她是个男人性子,对这些叽叽歪歪的东西可不感兴趣。 ”周律接过那本书,笑着应道:“哎,大哥,话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是嫂子给的嘛,我就算没兴趣也得看一看的。 ”严白假意嗔道:“就是很好看嘛,我跟你们男人真是说不通。 ”席间又响起了一阵快活的大笑声,这场小插曲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揭了过去。 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么一本爱情,最后会成为在座男人们日后的催命符。 “咚——”丧钟敲响了。 周律将书本的外包装拆开,里面平平无奇,好像真就是一本普通的爱情。 她想起了严白那句嘱咐——“可别碰水啊,不然书就坏了。 ”周律拿来喷壶,在书页上喷洒了些水雾。 很快,有蓝色的字迹在纸张上显现了出来,周律露出了笑容,将上面的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一个月后,海城继上次的情色产业链风波过去后,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清洗。 稍有点名头的势力基本上都死在了这场洗牌当中,其中自然包括宁父。 一时间,黑色势力内部人心惶惶。 而严白住处也迎来了新的访客。 会客室中,周律和严白在桌子两端分别坐下。 话头是由周律先行挑起的。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严白沉默了片刻,如实回答了对方的话。 “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活下去。 过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日子。 ”周律笑了笑,她靠在椅背上,抬眼直视对方:“我告诉你,不可能的。 ”“且不论有些东西一日不除,就一日不得消停。 单论你现在的处境,就注定了你无法再像普通人一样过平平安安的生活。 ”严白轻轻叹了口气,应道:“我明白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周律满意地笑了。 “你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痛快。 ”“重新接介绍一下吧,我叫周律,是调查局编号为c92368的探员。 ”………“……黑吃黑,你的胆子可真大。 总局能同意这计划吗?她们就不怕我一家独大,最后占山为王?”“昂,所以这是pn b方案,我们刚开始是打算卧底进来内部分化的。 只是实行后发现,这么做实在是弊大于利。 成本太高,效用太低,还容易打草惊蛇。 目前看来,黑吃黑是最快捷的法子,只要能选好锚点就成。 ”周律总结道。 她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住了严白的眼睛。 “所以,经过多方面的观察和权衡,我们最终选择了你。 ”严白抱起双臂,没接对方这话茬。 “嗯,所以我需要说我感到很荣幸吗?”“那倒是不必,这活儿又脏又累又吃力不讨好,纯属给大冤种挖的坑。 ”周律很直白地回答道。 严白看了她一眼,知道对方要说的话绝对不止这些,于是很捧场地问了下去:“嗯,然后呢?”周律道:“我先打一下感情牌哈,虽然这活儿坑人,但就坑了你一个,造福千千万万家啊。 严女士,咱们都是为了理想汇集于此的呀!”严白:“……好,然后说点儿实际的吧。 ”周律总算收敛了散漫的姿态,她端正好态度,给对方开出条件:“我知道咱们彼此之间肯定不能完全交付信任,所以信不信这事儿咱也别强求。 先把原则底线给定好了。 ”“我们知道,你们这一行沾血是避免不了的。 所以我们的要求是……”她伸出了手指头开始报数。 “一,‘毒’不许沾。 二,‘色’不许碰。 三,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伤及无辜。 ”严白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跟我的理念差不多,成。 ”严白坐直身体,也给对方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希望日后你们不要干出卸磨杀驴的事情。 ”周律道:“只要你能把手中势力交出来,我们不会干出吃相这么难看的事儿。 对了,要交的是法外势力,你合规合法的产业,我们不会要。 ”严白挑眉笑道:“倒是有点儿良心。 ”两方就这样达成了合作。 周律和暗中的调查局助推严白坐稳了海城势力头目的位置,之后她们又联手不断扩张收服其它地区的势力,彼此间磨合得倒也不错。 宁安成年后,严白就将儿子丢去了南江城发展。 周律私下里问对方:“他一个男的,能干好这事儿吗?”倒是不周律有偏见,只是破除情色交易的任务,还是交由女性去执行更能令人放心。 严白难得沉默了下来。 她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我做好了预备方案。 如果他做不好,余温会顶替上去的。 ”周律听到余温的名字,这才放下心来。 她劝道:“嗯……宁安这孩子挺好,你对他也有点儿信心。 ”严白笑道:“是吗?我看你刚刚不就挺没信心的。 ”那时宁安刚满十八岁,第一次接触这类应酬,处理时还显得有些青涩。 他对自己的水平清楚,所以刚到暗市的第一天,就拜托余温先去里边儿暗中摸底,自己则和那些鬼精鬼精的负责人应酬。 宴席上,他头疼地看了桌上的酒杯一眼,但又不好直接拒绝拂了人家的面子,只好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把白酒倒掉换成白开水。 有穿着暴露的服务员前来为宾客们布菜,宁安见了后心里有些不舒服,默默记下之后得发布条新规,让服务生的衣服尽量选方便行动的裤装。 坐席间有一个肥得皮肤都要往外流油水的中年男人,猥琐地搂住了身旁服务生的腰,手已经开始变得不干净了。 宁安“啪”一声放下筷子,皱着眉头看向了那个男人。 他教养好,不太会骂人,好在身旁的保镖都有眼力见,见雇主不高兴了,忙上前把服务生从男人手中拉出来,又狠狠给了男人几拳。 男负责人见状赶忙打圆场道:“宁哥……呃……”他忽然注意到宁安还是个半大少年,自己都胡子一大把了,叫人家哥属实有点儿装嫩,因此忙改了口道:“兄弟,哎,那位大哥不懂规矩,嘿嘿……要么,您先挑一个您喜欢的玩玩儿?”宁安有点儿后悔刚才还吃了几口饭,他现在有点儿忍不住想吐。 他刚想说你们这样是违法的,结果忽然想起来自己家好像就不是什么守法公民,于是只好冷冰冰地问道:“你结婚了吗?”男负责人有点儿没懂对方这意思,讷讷地答道:“啊……结……结了啊?”宁安道:“那你觉得你这样对得起伴侣和孩子吗?”男负责人明白了过来,笑嘻嘻地厚脸皮道:“哎,兄弟,你也是个男人嘛,男人的事儿,你懂得……这都不算什么……”宁安点了点头,转身朝保镖吩咐道:“听见了吗,他觉得出轨不算什么。 等会儿你们去婚介中心找几个年轻漂亮的男人来,今晚就送到他家去,让他妻子也挑几个情人‘玩玩’。 ”男负责人的脸有些绿了,他气急败坏地低声道:“兄弟,你也是个男人,怎么就这么不懂规矩……”宁安简直要把“你也是个男人”这句话听烦了,他厌烦地道:“要是你们男人都是这种恶心玩意儿,那我还是当女人好了。 ”男负责人被对方这句怼得说不出话来。 宁安接手暗市的过渡阶段还算顺利。 虽然当他得知了里面的腌臜事后也被气得暴跳如雷,但之后还是勉强平静了下来。 他让余温先将女孩们悄悄转移出来安置好,又在摸清了底儿后将涉事人员一个个悄悄弄死。 等死得人差不多了,他才把恶性产业链的事儿在明面上摊开,进行了一场大清洗将这东西彻底端没了。 严白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后,总算放下了心。 周律笑道:“挺好,你这孩子看来没养歪。 ”严白轻轻笑了,她“嗯”了一声,回答道:“我很高兴,我对他的教育没有白费。 ” 过渡 ,无外乎是某某集团破产,又或是哪家少爷闹出的花边绯闻。 不过他还是耐下性子例行浏览了一遍,直到第六区的报道出现时,他才提了一点儿精神。 “又是第六区?这地方最近有点儿过分活跃了吧?”他皱着眉头道。 先是领头人意外身亡,然后被海城严家接管,之后是大面积清洗,接着又来了场波及到整个北芒市的恶性产业链破灭事件,简直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男助理撇撇嘴,忍不住揶揄道:“那块儿地方的新头领是个脾气爆的,恨不得能把天给掀了呢,我看迟早得死在仇家手上……”男人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头,语气平和道:“不论怎样,整个第六区都没人敢反对她,可见也是个有本事的。 不要轻易下定论。 ”第四区顾氏集团内,就显得有些鸡飞狗跳了。 “啧,你要是能有人家一半儿的本事,至于让那小畜生占了咱家的地盘儿吗?”中年女人看过第六区的消息后,恨铁不成钢地朝女儿训斥道。 对面的青年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撂下一句“那您去找她当您女儿吧”,就塞上耳机回房画画去了。 只留下女人气得在原地跳脚。 “来者不善,多加防范。 ”拄着拐杖的老人听完手下报上来的消息后,只是淡淡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回房处理河湾区的事务去了。 江心炽尚不知自己在第六区的那一番动作,在北芒市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她这次一走就在那边待上了大半年,万事敲定后,她就把日常运转事务交到了余温手上,然后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回南江城去了。 第一站肯定得回姥姥家,江春燕半年没见宝贝孙女儿想得紧,孩子一回来她就忙活着让厨房赶紧烧饭,但又放不下心,还特意跑去嘱咐了一声:“鹃儿啊,记着把冰箱里的咸菜跟剁椒拿出来!”杜鹃是家里请的保姆,今年三十多岁,离异带着一个女儿生活。 江春燕年纪大了后,江心炽就不放心姥姥一个人生活了,想让对方进城跟自己一起住,姥姥又不愿意。 三年前江心炽就去家政公司考察了好一番,最后请了杜鹃大姐来家里帮忙照看姥姥。 江春燕好说话事儿又不多,还是个讲道理有学识的知识分子,给的工资也高。 而杜鹃人勤快干活儿利落,性格也老实厚道。 双方对彼此都很满意。 之后相处的时间久了,两个人处得不错,江春燕就让对方在自己家里住下。 女儿要是放长假回家,也可以跟着妈妈一块儿在小桥流水住着。 杜鹃应道:“哎,记着呢!”江心炽跑厨房问道:“鹃姐,我来给你帮忙。 ”杜鹃摆摆手:“我一个人能成,你跟姥姥这么久没见,好好聊着去!”吃过午饭,杜鹃收拾好碗碟去厨房里洗碗了。 江春燕中午按惯例是要回房睡一觉的。 但她对孙女儿的想念还热乎着,就拉着对方要多说一会儿话,因此把午睡给消掉了。 “瞧瞧,瘦了……哎呦,我就知道,你身边但凡少个人陪着看着,准就不按时好好吃饭了!”江心炽忙低头认错:“特殊情况,特殊情况。 我刚到那儿出差,总得多熟悉熟悉业务,以后会记住的。 ”她这次去第六区,给姥姥这边儿的托词就是工作上有调动,要去外地出趟差。 江春燕又心疼地唠叨了她好一会儿,才问起对方这次出去后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江心炽便挑挑拣拣地给对方讲了些能说的。 期间杜鹃收拾完厨房,就坐在板凳上跟着一块儿听了。 三个人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下午的天,江春燕才心满意足了。 她今天中午没睡,晚上就早早歇息去了。 祖孙俩今天都不吃晚饭,杜鹃给自己做了点儿粥随便应付几口,然后就回房看书去了。 杜鹃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去了,文化水平不高。 江姥姥知道后,平日里只要有闲时间就会教对方念书写作。 江春燕的卧室里有一只大木柜专门用来放书,她让杜鹃喜欢哪本就拿去看,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来问。 杜鹃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连说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念书是学生或者有文化的人才干的事儿,她一个粗人做不来。 但江春燕说念书这事儿谁都能干,而且什么时候学都不算晚,还讲了好些古人大器晚成的例子。 杜鹃这才扭扭捏捏地念起了书来。 结果这一念就入了迷。 之前杜鹃每天烧完饭干完活儿,就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了。 她一般都是和江姥姥聊天,或是去镇上赶赶集,或是补一补衣裳。 而如今她只要一得空,就会拿上一本书,钻房间里或是找个明快地方就开始读。 遇着不懂的字儿或词,就去找江姥姥问。 偶尔江姥姥没空,江心炽就被对方给逮住问了几次。 江心炽没事儿干也不困,她在屋外溜达了起来,或是手欠去撸一把橘猫,或是去吓唬鹅妹妹一跳。 在北芒市待得久了,再回到小桥流水这样宁静的地方,整个人的心神都会随着周围的环境慢慢放松下来。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江心炽回头看去。 风尘仆仆的男人从远处大步奔来,他明显是临时赶路来小镇的,衣裳和头发还有些杂乱,但这些依旧掩不住对方那张过分艳丽的面容。 江心炽轻轻笑了,她快步朝前跑去。 宁安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江心炽也紧紧回抱住了他。 “……我好想你。 ”宁安轻声道,他依恋地在对方脖颈处蹭了蹭。 江心炽笑着应道:“嗯,我也很想你。 ”“怎么来得这么急?”江心炽抬手抚顺了对方的乱发,轻声问道。 宁安的目光时刻追随着对方,眼睛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我从余温姐那边儿听说你回来了,猜到你应该会先来这里,就来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暗市的事务没什么特别重要的,我离开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 本来想去北芒市找你的,但我知道你这半年应该会很忙,就没去打扰。 ”江心炽的眼神软了下来,她轻轻“嗯”了一声,安慰道:“没事的。 我那边儿的事情也差不多处理完了。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能在南江待上挺长一段时间。 ”既然宁安来了,江心炽也就不着急回去了。 她握住对方的手,带着他在镇上闲逛起来。 两人并肩同行着,途中宁安给对方讲了这半年来南江发生的事情。 比如他每个星期都会来小桥流水看望江姥姥,比如杜鹃大姐的书念得怎么样了,比如杜大姐的女儿杜雨薇在学校里的情况,还有陈晚的教学怎么样,孟蝶的队伍又在国际上有了新成绩……“陆川没给你那边儿添麻烦吧?”宁安问道。 “……嘶,我好像都快忘记他了。 ”江心炽有点心虚地应道。 毕竟陆川就是过来混的,之后事情发生地多了,江心炽忙着处理其它事务,把陆川这号人早抛去脑后了。 宁安懂了,那就是无功无过的意思。 他给对方解释道:“陆川在你那边待了一个月,就被陆伯母叫回去了。 嗯……之后陆伯母说,他总这样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既然黑市的活儿做不好,其它的工作又有专业壁垒。 她碰巧看到了陆川高中时候的话剧表演视频,觉得他挺有天赋,就把他塞娱乐圈闯去了。 ”江心炽在心里默默给对方点了个蜡。 “呃……演艺圈也不是那么好混的,不过持清阿姨应该会给他点儿资源吧?”江心炽问道。 “陆伯母让他自力更生。 ”宁安解释道。 那完蛋,陆川估计得狠狠栽上一个跟头了。 好在陆持清没真让儿子愣头愣脑地就直接进娱乐圈了。 但她也只给对方报了个教学班,其它的则一律不管。 江心炽在北芒市忙里忙外了半年,陆川则重返校园恶补了半年的课程,然后就被赶鸭子上架给架去了娱乐公司。 陆川跟着经纪人一边往工作室走,一边听对方给他唠叨日后的发展规划。 他听得无聊,忍不住一心二用开起了小差。 结果这小差竟然被他给开出了个大瓜。 他们刚转过一个拐角,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满含怒火的质问:“沈眠!你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让公司给我换经纪人!”陆川探头看了一眼,出声质问的人他认识,是最近网上很火的新任男影帝苏停。 影帝哥长相优越又有实力,因此年纪轻轻就斩获了国际最佳男主角的奖项,名气已经大到了快人尽皆知的地步。 我去,有瓜!这是陆川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经纪人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她连唠叨声都停下了,双眼放光地开始偷偷摸摸听墙角。 对面那位叫沈眠的人只是冷淡地扶了扶眼镜,回答道:“我一向只做新艺人的经纪人。 这是规矩,我认为你明白的。 ”苏停不甘心地嚷嚷道:“我怎么能和他们比,我跟你……我们俩的关系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沈眠道:“哦,那你自作多情了。 借过,我还有新艺人要去对接。 ”她说完这句话,脚步顿都没顿就从对方身边离开了。 苏停气得差点儿要哭出来了,他转身朝对方的背影怒气冲冲地大吼道:“沈眠!我会让你后悔的!”陆川被眼前这堪比偶像剧的一幕惊呆了。 经纪人适时地科普道:“苏老师不用我多说,你在网上肯定刷到过他的资讯。 我主要给你讲讲沈姐,沈眠,我们公司的金牌经纪人。 她带过的艺人,不是女影帝就是男影帝,最差的也能混个流量小花小草当当。 我们公司的业务全靠她撑着了,她在我们这儿说话的分量……”经纪人比了个大拇指:“董事长来了都没她顶用!”陆川惊叹道:“这么厉害啊?”“那是!”经纪人很是自豪地讲道,“不过她有个习惯,就是只带新人。 一旦她带的艺人功成名就了,她就会提出给对方换上新的经纪人负责。 难的麻烦的活儿她都干了,香饽饽都留给我们吃。 哎,大善人嘞,所以我们全公司的人都喜欢她。 要不是最近事儿多,本来你也该沈姐接手的,我也能对接一个厉害艺人管着。 嗐,时运不济啊……”陆川莫名从对方口中听出来了一股幽怨的意味。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公司群里疯传沈姐和苏老师可能有地下恋情……结果原来是苏老师单相思啊!嘿嘿,不愧是沈姐,这下我就能放心继续当她梦女了,还以为要失恋了呢。 ”经纪人拍拍心口,很是欣慰地感叹道。 画师 在江姥姥家住了一个星期后,江心炽和宁安就启程回市中心去了。 当然,离开前少不了要带上江春燕提过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 半年没着过家,江心炽一回去就躺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忍不住感叹道:“哎,我的床,我都好久没碰过它了!”宁安正收拾着行李,闻言笑道:“嗯,是吗?那就抓紧时间多碰碰。 ”江心炽闻言瞬间来了精神,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坐起身,笑眯眯地道:“嗯……是得多碰碰,老板,洗个澡?”一般情况下,对方如果这么刻意地问洗澡,那大概率就是为床上的事儿了。 两人虽然在老家一起待了一周,但毕竟是在长辈家中,不好做些太过火儿的事情,因此夜夜都是清汤寡水。 宁安本来已经被对方练出了厚脸皮,可半年不见,他那点儿脸皮早就退化掉了,猛听见对方这样一说,他的脸又忍不住烧了起来。 “嗯……我去放热水。 ”他红着耳朵说完了这句话,就像是有谁在后边儿追他似的忙逃去了浴室里。 江心炽忍不住在床上高高兴兴地打了个滚儿,然后就兴奋地溜到了浴室里去。 这个澡两人洗了快三个小时才结束。 宁安红着脸收拾完了浴室里满地的狼藉,江心炽趴在浴缸边缘,笑嘻嘻地调侃道:“老板,那些有什么好收拾的,待会儿再弄也不急。 不进来和我一起泡一会儿吗?”宁安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但红得几欲滴血的耳垂却暴露了他的心思,因此他这一眼可以说是毫无威慑力。 “……我等你洗完再洗。 ”他闷闷道。 江心炽可怜巴巴地请求道:“哎呀,我一个人泡好冷啊——老板,你来嘛,我保证这次不乱来!”宁安已经上过她好几次“不乱来”的当了,因此才不信对方这鬼话,冷哼一声就走出了浴室。 江心炽只得缩浴缸里独自泡澡了,顺带意犹未尽地回味一会儿刚刚的快活时光。 既然宁安不来,江心炽也就没什么磨蹭的必要了。 她三两下冲好了澡,裹上浴巾就出了浴室门招呼宁安进去洗澡。 左右闲来无事,她也不好进浴室调戏正在洗澡的宁安,不然真干过火把对方惹恼了她也不好过,因此江心炽就打开电脑随意浏览起了信息。 她是暗网中的常客,偶尔也会在里边儿接一些窃取对家机密或者调查某某组织之类的活儿。 由江心炽经手的任务好评率极高,因此委托她办事儿的单子也有很多。 江心炽像往常一样点进后台看有没有什么新单子派出,结果这一进去,就让她遇着了个有意思的。 对方开出了两百万的价格,想让她帮忙找一个人。 江心炽来了兴趣,给对面发去了信息。 访客a1098:要找什么人?对面很快就回复了她。 访客c4299:一个女人,年龄应该二十出头,身高在一米八上下,名字叫 wan,具体的字我不太清楚,但读音大概是这个。 江心炽不笑了。 她皱着眉头将屏幕上的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强忍着怒气,给对方发去了一条信息试探。 访客a1098:线索太少了,只有这些吗?找人的难度会很大。 访客c4299:我可以加钱。 访客a1098:她是你的亲属吗?访客c4299:不该打听的事不要打听。 访客a1098:无意冒犯,只是我得确认清楚你们的关系才好着手调查。 如果是你仇家的话,我也可以包揽弄死她的活儿。 (=▽=)访客c4299: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敢动她,我会先弄死你。 江心炽轻轻“嘶……”了一声,也不太确定这句话对陈晚来讲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访客a1098:好的。 那我查到人后该怎么联系你?访客c4299:直接在这上面联系就好。 访客a1098:还有其它需要我注意的事项吗?对面没有回复了。 江心炽没再追问下去,打草惊蛇对她这边也不利。 她轻轻皱起了眉头,感觉这事儿有点棘手。 敌暗我明,实在是不好处理。 宁安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很快察觉到了江心炽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于是关切地询问道:“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出什么事儿了吗?”江心炽点了点头,将那份聊天记录递给了宁安看。 宁安看完后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想了想,轻声宽慰道:“你别担心,我会让暗市的人多注意陈晚那边的情况。 如果你实在担心,也可以和她商量一下,找些人手暗中保护她。 ”江心炽轻轻吸了口气,同意道:“麻烦你了……我明天去找她说一下这件事儿。 ”“不用担心啦。 ”陈晚无奈地安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遇到危险难道还不知道跑吗?再说了,我也跟你一起在铁姨那边儿学过几年武术,基本的自保能力还是有的!”饭店包厢内,两人点过菜品,在等待上菜的空闲时间里,江心炽和对方说了昨晚在暗网上发生的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少阴损手段。 最近几个月一定要警醒一些,一旦遇到不对劲儿的情况,就来找我,或者去暗市找宁安,记住了吗?”“好好好,我记住了。 ”陈晚拍着胸脯保证道。 “还有给你找保镖的事儿……”江心炽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陈晚连忙止住了。 “别,千万别,一想到有人会二十四小时在后边儿跟着我,我会不自在死的。 心心,我多提高警惕就好了,人总不能因为一件还没发生的事儿,就提心吊胆过上一辈子是吧?”陈晚笑着道,“再说了,全东洲叫陈晚的人有那——么多,也不一定就是我呢。 放宽心啦!”江心炽仍旧有些忧虑,她叹道“唉,反正你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嗯嗯嗯,好好好,知道了!快吃饭吧,好不容易见一面,别总想那些麻烦事儿了。 我还想和你多玩儿一会呢……”江心炽在南江待了一个月,就又不得不启程赶往北芒市去了。 离开前,她先到姥姥家里住了几天,又向宁安和陈晚反复嘱咐了一遍安全的事,方才动身离开了。 不过这次离开时,她捎带上了一条小尾巴,就是今年刚从美院毕业的林间鹿同学。 林间鹿在网上遇到了一个同样爱好的绘画的网友。 两个人志趣相投,彼此之间共同点又颇多,因此很快就成了朋友。 一向社恐胆怯的林间鹿竟然主动提出想要和对方线下见面,对面也痛快地答应了,给出的地址就在隔壁的北芒市里。 正好江心炽在那边发展,方圆圆和林英就拜托她带林间鹿过去了。 路上江心炽还打趣了对方一句“不错嘛,现在都能主动尝试着和别人交朋友了,进步很大啊!”林间鹿腼腆地笑了笑,小声说道:“缘……缘分嘛,错过就太可惜了。 ”这也是林间鹿几年来相当大的一个进步,就是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虽然声音小,语速慢,有时候还稍微有点结巴,但她第一次开口时依旧让周围的亲友们惊喜无比,方圆圆和林英差点儿都要高兴哭了。 到了第六区后,离林间鹿和网友约好见面的时间还剩下几天。 江心炽就先将对方安顿好,接着又找了余温处理上个月积压的事务。 如今的第六区她们管起来相当顺手,毕竟不听话的已经被清洗了一遍,虽然落下了个比较残暴的风评,不过总体看来依旧是可喜可贺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杀的人有点儿多了。 虽然都是些蛀虫,但蛀虫也有蛀虫干的事儿。 这就导致如今她们辖区的人手不太够,一个人得掰扯成三个人来使。 大家一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余温见江心炽来了,相当心安理得地给对方指派了一大堆活儿去干。 顶头上司又怎样,还不是得被当成牛马使。 江心炽干了几天就受不了了,正好林间鹿线下面友的时候到了,她就借口陪对方溜出去偷闲了。 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网红奶茶店里。 那天正好是工作日,店里还算清闲,两人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相当显眼的青年。 对方新潮极了,脖颈处挂着猫爪形状的耳机,身上则穿着嘻哈风格的衣裳,里边儿是件印有米老鼠图案的黑色t恤,外边儿则罩着带有金属亮片的粉色牛仔外套。 江心炽跟着林间鹿朝对方走去,青年见到来人有两个,脸上露出了稍显疑惑的表情。 江心炽主动解释道:“她是林间鹿,我叫江心炽,她的朋友,陪她一起来的。 ”青年闻言点了点。 她将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点开二维码示意对方加一下好友,顺便自我介绍道:“顾时玉,时间的时,玉石的玉。 ”两人加完联系方式后,三人便在桌上坐了下来。 顾时玉给三人拉了一个小群,开始在群里发送信息。 天才画师小玉:[你们好啊]天才画师小玉:终于见面啦,小鹿你我和想象的一样,很有意思的一个人!神秘画家梅花鹿:[卡皮巴拉害羞]神秘画家梅花鹿:开心,你也和我想的一个,很特别的一个人!江心炽没忍住沉默了一下。 她感觉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和盛明月她们初见的时候,明明大家都坐在一起,反倒要低头靠群里发消息来交谈。 但她依旧选择不理解但尊重,只是默默围观两人谈话,并不多插嘴。 两个画画迷从绘画技巧到色彩运用到艺术风格都谈了个遍,而且越谈越高兴。 林间鹿中途还把自己的画集从包里翻了出来当面给对方看。 这下她们就不打字儿聊天了,顾时玉指着对方画作分析哪里画得简直是神来之笔,哪里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林间鹿在一旁凝神听着,偶尔附和上几句。 她们看完林间鹿的画作后,顾时玉也把自己的画集拿了出来请对方品鉴。 这下就有点儿兵荒马乱了,林间鹿说几个字倒还可以,要让她长篇大论地亲口发表意见属实就有点儿为难她了。 因此她只好将想要说的话用手机打成字,再一边拿手比划一边把手机屏幕上的字展示给对方看。 好在顾时玉知道对方的性格,用这种方式交流竟也能聊得热火朝天。 天生缺乏艺术细胞的江心炽就有点儿难以参与进两人的专业性讨论了。 不过她也不强求,只是在一旁安静地伪造着假陈晚的身份信息。 没错,自江心炽接收到暗网上名为访客c4299人的单子后,她就没打算坐以待毙。 让陈晚多防备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打算伪造一份以假乱真的资料给对方发过去,能拖多久是多久,要是能乱了对方找人的节奏方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中途三人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又在店里坐到了天黑,直到晚得不能再晚了,林间鹿和顾时玉方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顺便又商量好了之后几天一起作画看画展的行程。 江心炽带对方回第六区时笑着问道:“你看起挺高兴?”林间鹿难掩兴奋的神情,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因为……遇到了……聊得来的朋友。 ”江心炽道:“我听你们之后几天还要一起出去玩?你自己一个人能去吗?”林间鹿点点头,肯定道:“能!” 宴会 顾时玉回家的一路上心情轻快极了,她和林间鹿交换了彼此的画集,打算等会儿睡前要好好看上一看。 但也不能看得太晚了,明天她们还要一起去画馆作画呢。 结果刚进家门,她妈顾揽山就抛过来了一个坏消息。 “明天跟我去中心酒店参加北芒市新任市长的欢迎典礼。 ”顾时玉闻言差点儿要炸:“你怎么不早说!我明天还有事儿呢!不去不去!”顾揽山瞪了女儿一眼:“我一个星期前就跟你说过这事儿了。 自己不长耳朵还净会怨别人!你不去也得去,这件事儿没得商量!”顾时玉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可又没本事拗得过她妈,只得悻悻地摔门回了房间,给林间鹿编辑短信道歉自己明天可能得失约。 江心炽早上出门时,就见林间鹿闷闷不乐地在屋子角落里种蘑菇。 她忍不住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昨天不是还挺高兴的吗?”林间鹿慢腾腾地解释道:“小玉……今天有事,不能陪我……去画馆。 ”江心炽安慰道:“别不开心,反正你想在北芒市待多久都行,机会还会有的。 我今天要出门一趟,可能很晚才会回来。 有什么事可以找余温或者周律商量。 ”林间鹿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江心炽便朝对方挥了挥手,关上大门离开了。 中心酒店里非常热闹。 北芒市的帮派生意大多都在金融领域,因此算是处于灰色地带,和官方并不是截然对立的关系。 因此新市长上任,他们也得做做表面功夫,以当地大企业家的身份前去道贺一番。 其中最活跃的“企业家”当属。 齐风递过来的手她无视,齐风要挽她胳膊她甩开,齐风要她说两人感情很好,她便面无表情地蹦出一句“只是商业联姻”。 之后顾时玉连出席这些商业会谈也懒得去了,反正她对这种场合也没什么兴趣。 但顾父对女儿这种态度显然是非常不满意的。 他认为齐风是自己挑出来的青年才俊,顾时玉不给齐风面子,就是在间接不给自己面子。 每次宴会结束,他都要在家发上好大一通脑回路清奇的火。 而往往这个时候,在会场上巧舌如簧的齐风就会摇身一变,好像天生就嘴笨不会说话似的。 由他真情实感地给父女两人劝上一通架,最后只会把火气儿越劝越大,顾父有一次甚至直接骂出了“要是齐风是我亲儿子,还用得着你什么事儿!”顾时玉想都不想就直接怼了回去:“您可别自作多情,我是我妈生下来的,跟你有屁大点儿关系。 ”把顾父气得心脏病差点儿都要犯了。 顾揽山冷眼旁观,只觉得齐风这小子狼子野心,顾父这老男人脑子拎不清,亲的不疼反倒被野的给灌了迷魂汤。 至于闺女儿顾时玉,也是个不顶用的,指望她还不如指望一条狗。 顾揽山懒得再在这家里熬下去了,她拍板儿让顾时玉和齐风离了婚,就带着女儿回本家去了。 反正她才不要搁这屋里受那俩男人的窝囊气。 顾时玉回了老顾家,简直就像是笼子里的鸟儿飞回了大森林。 没有顾父掣肘,没了恶心玩意儿,她乐得无法无天,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除了顾揽山偶尔会嘀咕她几句没本事,顾父的家业怕是要便宜齐风那小畜生了,至于其它都很合顾时玉心意。 顾时玉将掉在地上的画册捡起,朝电话那头说道:“呵呵,挺巧。 ”苏简问道:“什么挺巧?”顾时玉:“那我前夫。 ”苏简刚滔滔不绝夸了齐风一大堆的话瞬时就卡在了喉咙里,她沉默了一会儿,努力找补道:“……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虽然长得马马虎虎,可我观他面相,就知道他绝对不是啥好东西!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顾时玉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摇了摇头,叹道:“你不用这样,他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主要是怕你被他给骗了。 ”苏简忙道:“怎么可能,这世上谁能骗得了我啊!你放一百个心好了,以后我肯定不给他好果子吃!” 演戏 陆川搁工作室里闲了好几天,才总算接到了个剧本能有点活儿干了。 他看完自己的角色介绍,震惊地问道:“不是,王姐,男二号?您怎么给我接着的?”经纪人摆了摆手,解释道:“你别看定位是男二号,戏份估计还没女四五六号多。 这是个双女主剧本,里边儿的男角色基本都是拿来镶边儿的。 ”双女主剧本好啊,他又不是没演过。 上高中的时候那个话剧里他还是男主呢,不也给牧羊女和神官镶边儿去了。 《都市怪谈》是一个现代奇幻剧本,讲述了刚上高中的学生和初入社会的打工人被意外卷进了一个异度空间中,异世界和她们生活的现实一模一样,但每到夜晚就会出现各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她们必须联手躲避妖怪的追杀,找出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 陆川越看越上头,三天就把整个剧本给看完了,他按耐不住激动,兴奋地和经纪人讨论道:“王姐,这剧本质量高哇,拍完绝对能大爆!”经纪人看起来倒是淡淡的,她无情地给对方泼了一盆冷水:“估计挺悬。 现在市场上的女主剧还在起步阶段,能火起来的一般都得男角占比多。 你别抱太高期望。 ”陆川闻言有点儿蔫儿下去了,王姐见状安慰道:“不过也别灰心,《都市怪谈》的导演可是熊猫老师,她导演的剧本是公认的质量高。 就算爆不了,也不至于扑街。 ”陆川扮演的男二号是打工人租房对面的邻居,一个因为不学无术好吃懒做被家里赶出来的三无青年,承担了剧中不少笑点。 陆川感觉这剧本好像有点儿嘲讽他,可陆川没证据,他只得愤愤不平地向江心炽吐槽这事儿。 江心炽罕见地秒回了他,陆川估计对方应该正好在玩手机,才能回复地这么迅速,搁之前她怎么也得拖个三两天才会回一个“哦”字儿来。 心姐:这不挺好吗?你简直本色出演啊,连人生经历都对上了。 川流不息:[大哭][大哭][大哭]川流不息:它在嘲讽我!心姐:……你也知道你自己的经历挺容易被嘲哈?川流不息:[悲伤]川流不息:心姐,你怎么能说是本色出演,我才没那么蠢!川流不息:里面的男二连烧水都不会,出门打个车还要出租司机帮他开门,别人帮他倒水他还要精准在46度8的温水,我可没这么丢人过!心姐:哇偶。 心姐:加油,努努力,一定要超过他。 陆川总感觉对方最后说的那句话怎么想怎么奇怪,他闷闷不乐地熄了手机,认真背台词儿去了。 试镜那天很快就到了。 陆川按时抵达了剧组指定的大楼。 一进门,他就注意到里面几乎都是女演员,男演员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聚在一处,看着像是万花丛中一点蔫巴巴的绿。 不过也正常,这次是主要角色试镜。 女角色那边从女一排到女八都在主要角色之列,男角色光男一男二戏份能多点儿,其它都是些更镶边儿的小龙套了。 陆川在人群中还见到了个熟人,是他第一天到公司时的吃瓜中心主角之一,金牌经纪人沈眠。 对方也陪着自己手下一个艺人来试镜,见到陆川这边儿的经纪人时,还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王姐搭话道:“哎,沈姐,你带的艺人要面哪个角色?我们这边儿是男二。 ”沈眠道:“最好能面到女三。 要是不行的话,就接着往下试,只要能试上个主要角色就不亏。 反正女角多。 ”沈眠身边的艺人嚷嚷道:“沈姐,你放心,我肯定能面到女三的!”这次试镜主要是选女三和男二。 女角色先录,录完才排到男角色进去。 陆川就在外面等着,顺便再温习一下剧本。 他当年复习备考都没这么自觉努力过,如今想想,也觉得人生当真是变幻无常。 沈眠那边排得靠前,不到两个小时就解决完了试镜。 她的艺人出来时看着还挺高兴,小声嘀咕道:“我感觉挺稳,导演对我好像还挺满意的,还夸了我好几句呢!”时间一直排到了下午三点,才轮到男二的试镜环节。 陆川进了试镜室后,随手将门关上,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陆川?”陆川也有些意外地抬头朝前方看去,就见到评审席最中间坐着的人,竟然是周远。 “周……周远?”有人笑着朝周远问道:“怎么?周导,遇到熟人了?”周远笑着应道:“嗯,我高中同学。 ”她朝陆川问道:“你不是大少爷嘛,怎么跑来当演员了?”陆川叹道:“说来话长,被家里赶出来了。 ”周远身旁坐着的编剧忍不住笑出了声:“喔,本色出演啊?”周远也乐了,她对陆川说:“咱们先谈正事儿,等会儿完事儿了再叙旧。 我看看……”她有些促狭地笑了一声,“你试试看第八段的剧情?”陆川回忆了一下剧本,顿时尴尬了起来。 第八段,就是男二号打出租车,因为不会开门让司机下来帮他开的那一段。 等陆川从试镜室里出来后,王姐忙迎了上去:“出什么事儿了吗?怎么在里边儿待了那么久?”陆川解释道:“导演让我试了好几段剧情。 ”王姐闻言松了一口气,安慰道:“好事儿,这说明周导大概率是看上你了。 你男二的位置看来是稳了。 ”“成,那咱们回工作室……”陆川忙拉住对方,解释道:“我还有点儿事,现在还不能回去。 ”王姐想了想,反正最大的试镜问题已经过关了,其余的就都是小事儿,也不着急。 她就给对方放了接下来半天的假,没强求让他回公司去。 陆川没等多久,试镜就结束了。 评审员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互相道过别就分开了。 周远带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朝陆川走了过来。 “哎,久等了,要一起去吃饭吗?”周远笑着问道。 “成啊。 ”陆川应道。 周远顺手介绍了一下双方。 她向陆川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女孩:“这位是盛明月,跟着我学习的实习生。 ”盛明月本来是坚定想要考去南大的。 但后来受周远影响,加之她本来也对影视很感兴趣,因此高考结束填志愿时,就进了戏剧学院考取了戏导专业。 这两年只要有空闲时间,她就会跟在周远身边学习实践导演和编剧的工作。 盛明月朝陆川笑了笑,就缩在周远身后不说话了。 周远又向她示意了一下陆川:“他叫陆川,我高中同学。 之前我给你看过的那个牧羊女之歌的剧本,里边儿的骑士就是他演的。 ”盛明月看起来兴致缺缺,听到最后这句话时才多看了陆川几眼,然后又点了点头。 三人一起找了家饭店吃饭,等菜时周远还调侃了他一句:“大少爷,你现在缺钱吗,要不这顿我来请吧?”陆川立刻道:“我只是被赶出家门了,生活费又没停!”周远欲言又止地看了对方一眼,提醒道:“不是……你都这么大个人了,难不成现在还要靠家里给的生活费过日子吗?”陆川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嘴硬道:“反正我家里又不差给我的这仨瓜俩枣……”盛明月看了陆川一眼,小声说道:“真挺像男二的。 ”周远笑着点了点头:“是嘛,不然为什么会选他,天然的就是比技巧性表演要真实很多。 ”陆川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嘲讽了。 三人饭吃了一半,周远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边儿的情况好像有些紧急,周远道了声歉,就离开包间打电话去了。 盛明月胆子小性格又内向,陆川又不是多会说话的人。 两人没有因为怕冷场而没话找话,都默契地低头认真扒饭吃。 过了能有半个小时,两人饭都快吃完了,周远才进了包厢。 不过她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盛明月倒了杯饮料推给对方,又轻轻拉了一下周远的衣角。 陆川也关切道:“出什么事儿了?”周远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后,才解释道:“梨神公司那边要往剧组塞人。 ”梨神就是陆川待的那家娱乐公司名。 他想了想,朝对方问道:“不能推掉吗?”周远叹了口气,她脸上的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 “很麻烦,对方来头大是一方面。 苏停,你们应该听说过,今年的新任男影帝。 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突然要来接我这边儿的男一号剧本。 ”盛明月想了想,安慰道:“挺好的事,这样播出后流量不就多了吗?”陆川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有点儿不明白周远为什么不高兴。 “新任影帝,年轻有为,要是他真进了剧组,这还是对方第一个下场演的电视剧。 我这剧本是要拿来捧女角的!他这一搅和,到时候别人谈起《都市怪谈》,第一反应不就都是某某男影帝出演的首部电视剧了?”周远说着说着情绪又有点儿激动起来,她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绪,才接着解释道:“这还是次要的。 我最怕的就是作品播出后,因为这个大噱头,大家又开始围着什么戏份多少、花边绯闻、档位高低撕得昏天黑地,把整个作品的氛围弄得乌烟瘴气一团糟。 我一心塑造的女主角,到最后成粉圈大战里的背景板儿了!”陆川对娱乐圈不是很了解。 他还以为电视剧播出后,大家都是简单看个乐呵就成,最多也只是发几个帖子讨论讨论剧情,没成想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玩意儿。 盛明月作为资深宅女,对这些再了解不过。 她认真想了想,安慰道:“这是一方面。 但周远姐,你往好处想想,这样一来,咱们的作品曝光度也提高了。 我们的初心不就是要让更多人看到好的女性向作品吗?他们骂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双方互不干扰也成。 ”陆川感觉这话有道理,就也跟着劝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酒不怕巷子深嘛。 会那样做的都是不理智的观众,理智的观众肯定能看到你作品真正的内核。 ”周远也冷静了下来,她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的。 到时候我再和剧组的人商量一下,看看这事儿怎么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