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杀我六条命还剩几条》 第 1 章 玄界光宗。 “赶紧随我去三际口!”易一抓着她往云端冲,“中际内有世界诞生了无心魔,暗宗无法进入其初际与后际进行调查。 ”三际口乃初际、中际、后际三个空间循环处,对应过去、现在、未来三个空间,每个空间内含无数小世界。 玄界处在三际之外,分为光与暗二宗。 暗宗人无法直接干涉小世界,负责巡查各世界是否有隐患,光宗人则负责解决。 “时间紧急,先植入系统。 ”易一将光束打入她眉心。 她叫玖泞,隶属光宗。 玄界以九为尊,她能冠以‘九’字,是因为她有九条命。 九命这种金手指在玄界两宗再无第二人。 准确来说是她在任意小世界都有九次重生的机会,随着她死去,世界将会抹去她上条命的一切存在,因此上一世的她将被本世界遗忘。 如何发现自己的特殊,她早已记忆模糊,她作为光宗第一劳模,脑子里只有上一个任务和下一个任务。 她刚交完上一个任务,易一就带着下一个任务来蹲她了。 看易一这模样,又是个大麻烦。 刚拔出上个系统没一会儿,又塞了个新的。 她眉心的温热缓缓散开,。 易一见光束在她额间发散悄悄松口气。 “负责巡查中际的暗宗人只有身体回了。 。 。 ”说到这里易一顿了顿,像是等她反应。 可惜她波澜不惊:“接着说吧。 ”“抽出的系统内一片空白,只在尸体上发现刀划的无心魔三字,笔画凌乱,看痕迹像是自己划的。 ”暗宗带回的情报就这么多了。 易一艰难地用眼神表示,已知的信息就这些。 “也不知道缺的心脏是什么对吧。 ”看易一游离的眼神,她大概知道任务内容了。 无心魔她还只在理论课上见过,应该说大家都只在卷宗上见过。 三际至今未出现过无心魔。 所谓魔,由世间极端的喜、怒、忧、惧、爱、憎、欲,七情汇集而成,魔形成时产生的第一种情绪就是他的心脏。 无心魔如同字面意思,心脏缺失。 这样的魔没有弱点,修炼事半功倍,永生不灭。 听上去挺唬人的,实际上也很吓人。 ‘无心’可以催生,但没调查出缺的是什么,就意味着得一个个去试。 魔本身就喜怒异常不好接近,更何况顶级杀伤力的无心魔。 这就是为什么只能找她的原因。 她有九次试验机会。 区区七情。 她的反应又让易一失望了。 。 。 按易一的想法,她得先问候一下死去的同事,或者面露沉痛与悲伤。 像她这样冷静分析,直戳要害,太过于无情。 易一还是出的任务太少。 也对,易一虽是光宗人,但不用去三际执行任务。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上头有人。 只要是去异界执行任务,就会有风险。 顺利的话,系统检测到任务完成自动弹回。 要作妖的话,系统将强制弹回。 比如系统监测到执行者有永久留在世界的想法。 玄界会清除执行者在该世界的记忆噢~第三种就比较惨烈了。 执行任务时死在世界内了,伤身又伤神~死个一两次的话,幸运者获得永久的后勤岗位,不用去一线,因为身体不允许了。 不幸的话,直接退休开启养老模式,毕竟精神失常也干不了活。 她执行任务以来只死亡弹回过一次,九条命全都死完。 虽然身体受损严重,但精神一切正常。 天选打工人。 玄界劳模。 “嘶!”她身体猛然一怔。 “怎么了!”易一握住她手腕欲检查。 “没事。 ”她刚刚脑内突然一阵刺痛,但下一秒又好了。 “真的?”“嗯,你继续说。 ”这次植入的系统异物感有点强啊。 “师傅交代虽然是无心魔,但你无需干涉他的行为,只要查出他缺的心脏是什么。 尽量不要为虎作伥。 ”“最后那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要杀无心魔的话,我有九条命也不够用呀。 ”她摊手耸耸肩。 ‘是啊,她对待自己的性命都是这种态度,还强求什么呢。 ’易一无奈的看着她。 “确认心脏方法呢?不知道缺的是什么,总该知道如何确认吧。 ”“师傅说是保密内容,他植入系统内了,让你自己听,不可外传。 ”“尊者亲自做的系统?!”她玖泞何德何能啊。 “哎~也不知道你为何总唤师傅尊者,明明也算得上你的。 。 。 ”“让我先听听,你安静点!”她可不敢攀这个高枝,自己几斤几两她门清得很。 就算她健忘,玖泞这个名字也在无时无刻提醒她。 “统哥,确认无心魔的方式。 ”她心唤系统,她倒要听听,尊者连他宝贝易一都不告诉的机密是什么。 “小玖啊,如果易一在你身边的话,你切记勿将内容告诉他,他怎么问,你都要守住嘴巴。 ”苍老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她看着对面满脸好奇的易一,活动了下表情,继续往下听。 “因为三际从未出现过无心魔,相关资料太少。 已知确认其心脏的方法有且只有一个。 ”‘啰里八嗦。 ’她白眼直翻。 “用你识海的‘七觉支’。 。 。 。 。 。 ”“怎么了!”易一看她脸色突然僵住。 她摆摆手:“没事没事,坐标收到了,我先走了!”最后面的话她没听完,内容她大概也能猜得出。 无非是什么大局为重,三际平衡要紧的思想教导,再说几句漂亮话将她高高捧起,结束。 “等等!!一定要注意安全!别不把自己生命当回事!”“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你这个医者对吧!”易一是她的专属医者,“这台词我比你熟悉~走啦~”她朝满脸担忧的男人粲然一笑,后仰坠入中际。 “噗!”易一被逗出笑脸,朝早已看不见身影的虚无用力挥手。 榖山某处。 她闭眼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 “嗯~还得是三际啊。 松软的植被,湿润清新的空气~”每次任务她都无比享受,不同于其他同事,热衷于谈情说爱或者制霸天下。 她享受的是每个世界的环境。 山川河流、奇珍异兽、美食珍馐。 玄界相比这些小世界,就是一悬空地牢。 业余活动也极其贫瘠!对她而言,只有听同事工作汇报这一乐趣。 关于异世界遗憾的事她也有,她只能去人仙魔共在的世界,这个是视每个光宗人体质而定的。 好想玩电脑和看电视啊。 。 。 不知道会唱戏的板子是什么模样,还有能拉几百人的超长马车。 。 。 遗憾啊。 ‘呼叫统哥!’先看看现在到哪了吧。 无人应答。 。 。 ‘系统!’脑内依旧鸦雀无声。 不会吧。 。 她反复呼叫了十几次,系统依旧无应答。 故障?回玄界检查系统?系统无法使用的话,只能触发死亡强制弹回。 她有九条命。 。 。 。 苍天啊!身为光宗第一劳模的她,不应该遭受如此没天理的事!她工作兢兢业业、勤恳奋发。 自杀一次她要七天才能塑身,如果选择触发死亡返回,她至少得经历两个多月的死去活来。 想想那画面,她浑身一激灵。 做任务又没有系统的话,光这无心魔的位置就找不到啊!!这么大的世。 。 ‘无心魔位置:榖山以东一百五十里瞻诸山。 ’脑内传来福音。 “统哥!!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但好景不长。 她再次呼叫,脑内又一片死寂。 刚刚绝对不是幻觉,她回想自己说了什么,是哪些信息触发了系统。 “系统,无心魔位置。 ”‘无心魔位置:榖山以东一百五十里瞻诸山。 ’冰狗。 猜对了!那现在这个位置就是榖山了,也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复活点。 先喝口水冷静冷静吧。 她走向不远处的溪流。 这次复活点的水真不错,一看就灵气十足!每次她的复活点都会靠近水源,这点和同事们说的游戏有点像,复活泉水。 蹲下看见水面上的倒影后,她又静默了。 。 。 这是谁?是谁都不可能是她。 。 。 妖术?她掌心拂过水面。 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几缕萤火虫般幽绿光点随着波纹飘向空中。 那是她的灵力。 ‘我滴个乖乖!灵力怎么这么强??!’她除了九命这个金手指以外,还有一项在她看来比较鸡肋的霸哥,不对,应该叫霸斧,也就是增益。 同事教她的名词太多,总是记混。 她在异界有灵力,但灵得不多,微微灵那种。 能净化一些妖魔造成的小伤口,手指大小的那种,大一点都不行的那种。 所以平时任务根本用不上,她经常用来逗弄小动物。 对植物效果就会好很多,但像这样凝形如此明显的情况,从未有过。 她原本只想净化一下湖水,看看是否是妖术产生的幻觉。 但这脸是怎么个事儿呢?她戳了戳自己脸,恢复平静的水面有样学样。 奇怪,她突然说不出这张脸和她原本模样有何不同了。 。 。 水面上的人一双杏眼澄澈如星潭,歪头打量的模样灵动中带丝狡黠,鸦青的长发。 。 。 头发!!头发变长了!她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她原本头发没这么长!!!她嗖地站起身转了转,发梢都到尾椎了。 灵力增强是因为头发吗?那她可得好好保护了!她就近扯了根树藤将头发低束在脑后,摩拳擦掌准备行动。 被她忽视的后脑上,树藤若有生命般地将她发丝绕紧。 一百五十里。 。 。 先找找附近有什么可供奴役的野兽吧。 榖山下都被茂密的森林覆盖,盎然的绿色占据整个视野。 根本就找不到干活的。 。 。 难道要靠脚走吗?“无心魔!!!你在哪里啊!!!”她仰天长啸。 “你找无心魔?”如初雪消融般清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尾音还带着丝丝迟疑。 第 2 章 “你谁啊!?”她吓得一激灵。 深山老林中突然出现的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不包括她自己。 如泼墨夜色的长发仅用素锦拢在脑后,苍白的肤色将唇色衬得如同雪地落梅。 狭长的凤眼三分疑惑,七分温柔。 反派!!标准反派!!“我叫楚霜涟。 ”声音如同山涧清泉般清澈。 瞅瞅这温润如画的妖异,绝对能上聊斋志异!“楚霜涟你好,楚霜涟再见!”她打完招呼赶紧溜。 被杀经验丰富无比的她,一眼就看出此人属于杀人绝不会给人痛快的角色。 “姑娘不必害怕,在下也在寻找无心魔,不如咱们结伴同行,路上也有个照顾。 ”“真的?”个屁,但她现在对无心魔一无所知,探点有用的信息也行。 “如假包换。 ”“那我考考你,从最简单的开始。 无心魔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她挑眉示意对方回答。 “据说无心魔经常将银铃束在头发上,常穿一件暗绣彼岸花的素色锦袍,行走时衣上的纹路如鲜血流动。 ”楚霜涟边回答边靠近她。 “名字嘛,让我好好想想。 ”男人走到离她半尺处停下脚步。 男人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而她心脏此刻像是在水幕中负重搏动。 熟悉的濒死感。 “好像和我一样诶?”楚霜涟俯下身体如孩童般盯着她眼睛,不放过其中丝毫情绪。 一只手缓缓爬上楚霜涟脸庞。 “我好怕怕哦~”她捏住手下的脸颊肉轻晃。 很好,对方没有一碰即杀人症。 也不能说没有。 很少有人能碰到楚霜涟,像她这种不知死活的碰法,楚霜涟本人都不敢想象。 怎会有人这般愚不畏死。 “说吧,顶人家名头招摇撞骗多久了。 ”她撒手席地而坐。 楚霜涟盯着地上扣指甲的女人,想看清对方是装疯卖傻,还是真傻。 “傻了?这么显而易见的骗术怎能骗到我。 ”“你怎么看出来的。 ”嗓音一改之前,像是一潭死水。 “气质!无心魔的气质你还拿捏得不够。 ”她满嘴乱讲但脑子疯狂运转,她得赶紧想个安详的死法。 “哦?那姑娘看来无心魔是个什么气质呢?”“霸气外漏,碰他即死,一招毙命。 ”她在点单,这是她要的死法。 这人肯定是无心魔。 因为她刚刚问了系统,无心魔的位置。 一百多里到一米!也不给她个缓冲时间!!“姑娘的意思是,我如果一招杀了你,就证明我是无心魔对吗?”“骗子可教也,来吧。 ”她挑衅的朝前勾勾手指。 楚霜涟食指慵懒抬起,甲缘流转过一丝暗红色光芒。 “确定要用这个证明方式吗?”楚霜涟心中明明早已做好决定。 “虚张声势,给你十个数。 。 。 ”声音戛然而止。 她眉心滑落蛛丝般红线。 ‘我还没开始数呢!!’也挺好的,快速无痛。 ‘这是哪?他不是在瞻诸山吗?’楚霜涟疑惑的看着四周。 她没有尸体,她身死的瞬间,任何与她相关的都将消失。 不管是她的尸体还是别人的记忆,像是从未有过这个人一般。 羡慕啊,看着楚霜涟挥袖瞬间消失的模样,她心中泛起酸楚。 她也想要这样的招数。 哎,先塑身吧。 她跳进湖水,得泡七天。 楚霜涟缺的心脏不是‘惧’。 她之所以这么求死,是因为这就是检验无心魔缺失心脏属性的方法。 “魔的‘七情’对应你的‘七觉支’,也就是地、水、火、风、空、见、识。 这些你应该不陌生,是构成你识海的七种元素。 每当无心魔杀死你后,你从识海里提出一元素与其共鸣,若共鸣成功,无心魔缺失的便不是与之对应的‘情’。 ”这是尊者之前告诉她的方式。 “为师知道这个方法,对你而言是残忍了些,为了三际稳定也只能出此下策,倘若你能直接灭掉无心魔是更好,但你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 ”呵呵,这样的师傅谁敢叫?难怪不敢让易一那傻白甜知道。 也笃定她不会告诉易一,毕竟在这牢笼般的玄界,就他一个鲜活的灵魂了。 这个任务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不光因为她有九条命,整个玄界就她有识海。 尊者害怕的从不是什么无心魔,也不是什么影响三际,他害怕的是‘未知’。 三际从未出现过的无心魔。 玄界能在三际重生九次的她。 她闭眼沉进水底。 还得八次啊。 。 。 若是死完九次依旧没弹回去该怎么办呢?留在水里好像也不错,像是回到家里一样。 她咧嘴一笑。 ‘家?’瞻诸山魔涧。 “启禀尊主,榖山无异常之处。 ”“下去吧。 ”楚霜涟斜倚在榻上,指尖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杯沿。 失忆吗?榖山。 ‘不想出去啊。 ’她躺在河底看着波光粼粼的太阳。 一只小鱼儿好奇地停在她鼻尖,它心里应该纳闷,这条咸鱼怎就这么懒呢?都不带翻边的。 “啵!”她吐了个泡泡将小鱼裹了起来,手足无措的小家伙在泡泡里乱窜。 ‘笨头鱼!’她将泡泡戳破后,伸了个懒腰。 谁能来拉她一把啊!预备动作都已经来了好几套,就是提不起离开水底的勇气。 “啊!”她伸出水面的手突然被人攥住,向上一拉。 世界一阵天旋地转后。 。 。 又地转天旋了。 ‘怎么又送货上门了?!!’楚霜涟将她一言难尽的表情收进眼里。 两人在空中‘深情’对视,时间仿佛静止。 她不说话是在想怎么开口,能让对方像上次那样给个痛快。 楚霜涟则是在记忆里搜寻眼前这副面孔。 “阿嚏!”。 。 。 “抱歉,泡太久了。 ”她佯装淡定地擦去对方脸上的口水湖水混合物。 楚霜涟觉得此时这份无言有点熟悉。 “可以下去了吗?上面风有点大。 ”“不行。 ”楚霜涟拒绝得很干脆。 看来这次不是走的伪纯良风。 “说吧,多长时间了。 ”楚霜涟没有接话。 “装,我问你喜欢我多久了。 ”她一副又来这样这套的模样。 ‘快接话啊!快证明不喜欢我’“啊!!”她等到了他的行动。 楚霜涟双手一松,手上的人瞬间坠落。 她脚尖轻点水面,向树林飞掠而去,熟练得像是预知到了他的举动。 ‘这次猜哪个呢?’她边跑边调动灵力制造水雾,打掩护。 上次时间太仓促,她瞎猜的‘憎’,这次得认真排除一下。 不排斥触碰、表演型人格、喜怒无常。 。 。 ‘来了!’她从识海调出‘火’元素。 楚霜涟食指微勾,苍白指尖沁出一粒血珠,拉长成丝时发出琴弦般的嗡鸣,将她缠住。 “我不是喜欢你吗?你跑什么?”楚霜涟将人卷至身前低喃。 ‘完了,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死了。 ’“表情这么恐惧,被我喜欢有这么可怕吗?”血气凝成的丝线摩挲着她的颈动脉,轻柔眷恋。 “强扭的瓜不甜,你总是如此霸道!”她努力忽视颈间蛇信般的粘腻。 赶紧扭掉她脖子啊!!关键词她都说了。 自上次在榖山莫名失忆,楚霜涟就派人重点关注榖山及四周变动。 但这次赶来,不是接到下属的汇报。 说来荒谬,楚霜涟感到了心脏的指引。 心脏?他有过这东西吗?从瞻诸山赶过来,楚霜涟一眼就察觉到了河底的她。 她在河底和那条丑鱼吹了多久泡泡,楚霜涟就看了多久,直到对方将手伸出。 “那你为何不喜欢我呢?”楚霜涟声线如浸了蜜糖般暗哑。 “还能因为啥!!你总是不能满足我!”她强行按住蠢蠢欲动的鸡皮疙瘩。 “哦?我要如何做才能满足你呢?”楚霜涟鼻尖轻蹭着她温热的血管。 不讨厌的味道。 “杀了我,你明明知道我和你一样永生不灭,你却舍不得下手,没一点情趣!”她手足并用的激动控诉,但依旧没能远离对方的气息。 楚霜涟目光像一柄薄刃,缓慢地刮过她的侧脸,似在拆解她每一寸表情。 “你想要什么样的死法呢?”“干嘛!又像上次那样就问问?”“这次满足你。 ”“那我再相信你最后一次!我想要你用指尖凝结的血线,瞬间将我毙命!”她亮晶晶地盯着楚霜涟,瞬间二字咬得额外重。 再加把劲儿!“要这根手指头!”她攥起对方的手挨个挑选,最后将无名指握住。 火候还不够!对方依旧没出声。 这哪是无心魔,心眼魔才对!!!“你做到我就答应和你回瞻诸山!”“好。 ”冰冷的手指沿着她的脖颈线缓缓向上,将她侧脸轮廓一一刻画,最后到达太阳穴。 她闭眼偏头轻拱着楚霜涟指尖。 瞳孔紧缩,楚霜涟虹膜泛起魔纹。 又猜错了。 。 。 竟然不是‘惧’!她浮在空中看着一脸茫然的楚霜涟,这心眼子可不像哪里有缺。 她冲回水里开始复盘,下一次,一定一击必中!!!又是榖山?楚霜涟将手放置安静如虚无的胸口。 没了。 他旋身飞至高空,此地自然灵气充沛,不适合魔族,妖精植物乐土。 除此之外楚霜涟再也找不出任何特点。 当然找不到啦~这就是金手指!她身体沉进湖里,就露出个脑袋,像只狐獴打量着空中的人。 下一个猜‘忧’!忧愁这东西,楚霜涟应该不会有!错!再来!定是‘怒’!再错!!麻了麻了,被杀麻了!大杀特杀!闭眼杀!模版杀!一个多月了,她林里水里,反反复复的死去活来。 不知为何,每次在她重生不久后,楚霜涟都会出现在周边。 相对前两次,她不知楚霜涟何时出现,都是对方先发现的她。 现在她不仅能先发现楚霜涟,并且不用问系统都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比如现在。 她还须半时辰才能完全塑形,但她已经能清楚的感受到楚霜涟位置。 完全塑形后,以楚霜涟现在离她的距离,对方估计将会在一炷香左右赶到。 这些信息是用四条性命换来。 虽依旧不知楚霜涟赶到这里的原因。 还剩‘喜’、‘爱’、‘欲’。 ‘定不需要用到第六命!!’她暗自打气。 ‘他来了!’ 第 3 章 “怎么才来!”她将手伸向半空。 湿答答的手被人牵住。 这也是四命换来的信息之一。 她复盘了前四次与楚霜涟时长不久的相处,对方不排斥她的触碰,就后两次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她的亲近。 尽管如此,依旧不妨碍杀她。 。 。 所以她这把准备猜‘喜’。 都是能亲亲我我的关系了,还能坚定的痛下杀手。 然而这次她不准备速战速决,她都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都没出过这座山,再好看的风景也看吐了。 更何况,她在这美景之中一直在反复的死去活来。 再加上她下的军令状!!!‘喜’、‘爱’、‘欲’这三点界限比较模糊,她得好好斟酌一番。 “久等了。 ”楚霜涟修长手指顺着两人相握的掌心滑至她手腕内侧,所经之处留下阵阵酥麻。 “饿了。 ”她勾住对方血管清晰可见的脖子。 “回瞻诸山?”“好。 ”楚霜涟抱住她,脚底泛起涟漪般黑雾,将两人卷向空中。 好山!!!!山北石头居多,每颗石头上都布满瑰丽的花纹。 山南更是一片金光灿灿。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山头。 “喜欢?”怀里人的目光和山南的光彩异曲同工。 “喜欢。 啊!!”她腰间的手倏地松开。 他娘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上条命还唤她小甜甜的!‘这厮缺的肯定是喜。 ’面对极速倒退的四周,她依旧沉着思考,坠落这种体验对她而言乃家常便饭。 就当她准备接受死亡时,一具熟悉的怀抱接住了她。 “喜欢什么?”楚霜涟狭长的眼尾噙满狡黠。 “孙悟空。 ”她回以最真挚的深情。 空气骤然凝固。 怀抱主人嘴角依旧上扬,笑意亦未退但眼神却已失温。 “听起来像个人名。 ”“当然,这是我初恋,他可是花果山的扛把子,还会七十。 。 。 ”“到了。 ”楚霜涟压下心头莫名的躁意,松手往前走。 魔族入口竟如此诗意。 两座黑黢黢的绝壁如被巨斧劈开,中间裂出一道狭窄的缝隙,雾气缭绕。 她刚往里没走几步,刺骨的冰冷钻入全身。 山涧中的白雾并非水汽,而是凝如实质的灵气,如此精纯的灵气显然不是她能安然接受的。 “走快点。 ”楚霜涟伸手将她拉住。 她复杂的看着两人交握处,温热从手上传递到她四肢。 楚霜涟不光帮她驱散了寒意,还将接触到的灵气化入她身体。 两人行至半途,忽然一阵阴风卷过。 雾气骤然散开的一瞬露出一座桥,桥身布满各种妖兽的骨骸。 桥下河水无声流淌,河面漆黑如墨,映不出倒影。 “掉下去神魂俱灭。 ”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么危险?怎么不填了?”她嘴角弯弯,肃然建议。 好,这下应是无言以对了,步伐比之前快速了些。 “叩见魔尊!”寻河的魔卒额头紧贴地面。 “魔族的门面管理得不错嘛,连小啰啰都眉清目秀的。 ”两人本已路过,她扭头打量着刚刚偷懒被抓包的魔卒。 楚霜涟停住脚步,只见仍跪着的魔卒体表魔气不受控制的溃散,露出皮肉下的骨刺。 “我肚子真饿了。 ”无月殿。 楚霜涟将酒杯捏碎重组十几遍后,她仍在埋头苦干。 “思纤求见魔尊。 ”一阵敲门声短暂地打断了她的进食。 “进。 ”牧思纤进门就看见了她,居然在尊主榻前吃东西。 半时辰前,牧思纤感受到楚霜涟的魔气后立马赶到了冥河,只见到了寻河的两魔。 问清楚霜涟去向后,牧思纤训斥两魔本体都遮不住,结果得知是楚霜涟的手笔,还带了个人族女人回。 悬在牧思纤心中几百年的警铃响了。 “魔族当执三界,万灵俯首;异族女子现世,命轨重组;称尊庸常,一念之间。 ”这是牧思纤为楚霜涟与魔族未来占卜所得出预言。 “思纤叩见魔尊。 ”女人微微躬身。 “何事。 ”楚霜涟眼眸仍在干饭的人身上,像是在判断对方是人是猪。 “思纤请求清退旁人,事关魔族预言。 ”“。 。 。 退下吧。 ”楚霜涟忽然想到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收到!”她拔地而起。 她吃得也差不多了,这是她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第一餐,不求味道只求份量,亏伤嘴巴了。 看她干脆利落的身影,楚霜涟又觉得不太如意。 走下台阶一半的她突然顿住。 殿内的两双眼睛紧盯。 “那盘我还没吃过,我能拿走吗?”她弱弱地指向一侧。 之前上的菜太多,桌子摆不下,她将一盘水果放在了桌下的隔层上。 “不行,走。 ”“好的。 ”她努力过了,其实她也吃不下了,只是想尝个味。 楚霜涟冷睨着那道爽快的背影消失在门缝。 “这是何人?”牧思纤本想直接说正事,但脱口而出的却是她的私心。 “这个问题和预言有关吗?”语气淡得如水。 “魔族当执三界,万灵俯首;异族女子现世,命轨重组;称尊庸常,一念之间。 预言中有提到异族女子,属下就多问了一句。 ”牧思纤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何时占的卜。 ”“四百年前。 ”殿下女人笔直的后背微微一颤。 “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苍白的手指轻扣着扶手,指节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额外清晰。 “属下这些年并为发现异常。 ”这话回答得模棱两可,牧思纤感觉血液一寸寸冻结,仿佛灵魂都被剖开视检。 “你的意思是刚刚那女人是异常?”楚霜涟周身魔气如活物般游离不定。 “只是属下猜测。 ”牧思纤双膝终究是没支撑住身体。 “预言还有他人知道?”“没有!属下从未告知他人!”跪着的女人骤然抬头,眼神笃定。 “希望不会有,下去吧。 ”“是!”牧思纤战战巍巍地退出寝殿,一出门就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女人,满眼恨意。 可惜吃撑到发懵的她没有感受到。 她看着女人婀娜的背影陷入沉思。 ‘好艳福!’魔族盛产美女,五官妖异,身材火辣。 这是她工作这些年所得出的结论。 妖族女人多为灵动机敏,女修真正气凛然,人族相较于前面则多了一份朴质。 论直面暴击的美,还得是魔族。 “怎么样?”“三界尤物!。 。 ?”她杏眼瞪大,楚霜涟什么时候出来的??楚霜涟将她卷入臂弯,向着瞻诸山北麓飞去。 瞻诸山少水。 两人停在河流旁。 “还记得骨桥下的河吗?”“当然,那两帅小伙守的河对吗?”冥河二卒后脊一阵冰凉。 “这条河将汇入冥河。 ”“不会吧~这条河有倒影,周边还这么多植物。 ”冥河四周寸草不生,白骨皑皑。 “你想试一试吗?”楚霜涟唇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不似笑意。 “我对自己下不了手,你得帮我一把。 ”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楚霜涟稍稍倾身,指节扣住她的下颌,魔气如锁链般无声缠绕上她的脖颈,是对她的试探也是一种掌控。 一见倾心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楚霜涟身上,所以他不必知会这女人的名字,但这女人对他的影响力的确不容忽视。 对于牧思纤说的预言,楚霜涟不置可否。 但他心头涌上的这些陌生滋味倒是让他颇感新奇。 亲手杀了她又是将是怎般滋味呢?她被卷上河面,看着倒影上狼狈的自己,眼底一片流光四溢,如同狐狸藏起尾巴,只待猎物踏入陷阱。 “等会儿我会飘到骨桥下吗?”她艰难偏头望向岸上的人。 “咚。 ”她还没来得及观察对方的表情就已落入水中。 榖山爽水。 是真的!是真的会飘到骨桥。 而且水流终端注入的是谷水,她复活点所在的爽水也是注入谷水。 这是她第一次漂流型塑身。 她从瞻诸山北麓的少水开漂,也就是楚霜涟丢她的那条河,先是漂到冥河,出山涧后折向东流漂入谷水,最终逆流到榖山爽水。 这体验太新奇刺激了,她对水一直有着莫名的亲近,因此楚霜涟丢她时,她是真的想试试,而且莫名的觉得水不会伤害她。 虽然最后那点猜错了,但这趟经历将她又猜错心脏的失意冲散得一干二净。 就剩‘爱’和‘欲’了。 一半一半的正确率。 瞻诸山无月殿。 这次失忆点换到魔族地盘了,是挑衅吗?楚霜涟看着案上的图纸,若有所思。 四次榖山,一次瞻诸山。 下次是不是就直接到他寝殿了。 不是。 她要去人间。 破罐子破摔的她决定:放下工作,享受人生。 下次猜对了的话,她有可能直接弹回玄界。 这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死去活来好几次,都是在鸟不拉屎的山区。 到时汇报完这次工作后,她该拿什么和能去电脑世界的同事们交换见识呢?所以她决定在楚霜涟找上门之前,先赶去人间,体验人世间的美好。 托漂流的福,她知道哪处有坐骑出没。 她现在能感知到楚霜涟位置就代表还剩半时辰她将塑身。 都不出门的吗?按位置判断楚霜涟应该还在瞻诸山。 也是,都有绝色佳人与美食珍馐相伴,出门做甚。 时间已到!顺着河口游向西北处,目标:谷水!她在水里的速度不比修真者的御剑飞行速度低,不到半柱香她就到了目的地。 还在!但就一只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猛地跃出水面,凝出灵珠从指尖弹出。 只见一只羽毛鲜艳通体赤红如丹火的巨鸟从林间飞出,青色的喙部将灵珠一口吞入。 她趁机跃入鸟背,在对方即将啼叫时,立即用灵力安抚,并投喂颗颗灵珠,鸟长尾上炸毛的羽毛瞬间放松。 这只长尾巴鸟叫鸰,据说可以避妖,她在其他世界有过几面之缘。 “好,想继续吃的话,就以最快的速度往西南方向飞!”她一边顺毛一边诱哄。 她心里其实也没底,一是避妖不一定避魔,二是这吃货的飞行速度。 一声尖锐刺耳的啼叫声刺得她耳膜生疼,像是回应她的质疑。 七彩羽毛轰然炸开,翅膀猛拍,第一下即震碎地面,第二下已离地三丈,第三下只剩残影。 榖山爽水。 林间安静得仿佛虫鸟都已消失,楚霜涟立在树梢扫视着四周。 长睫半垂,似在思考,眸底边缘泛起暗红。 嫣红的唇角微微上扬。 这次没有失忆。 。 。 楚霜涟抬眸看向某个方向。 即将靠近人间城池的空中。 “停停停啊啊啊!!不给吃的了!”她死死地扒住鸟脖子,将灵力收回。 “要吃!”鸰猝然化成人形。 “救命啊!!”喊救命的是刚化人形的少年。 声音也像刚化形的山风,清冽中裹着未退的野性。 她不意外鸰能化形。 但为什么要在空中变身呢?变了还不会落地!! 第 4 章 “不会落地,瞎变什么身!”她猛敲少年脑袋。 “这不是平安落地了嘛。 ”少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又看向自己被紧握的手。 她是不可能心虚的,将手攥得更紧了。 “走!姐姐带你吃香喝辣的去!”她忽视对方面上的不解。 “好!”有吃的就行,少年白净的脸瞬间切换成喜悦。 “我叫玖泞,你有名字吗?”她拉着手往大路走去。 “我叫浔弈,今年刚满两百岁。 ”妈呀,她这是拐了个未成年出来,心虚的她恨不得将对方抱在怀里。 未成年的鸰能避妖吗?她塑形已过半时辰,楚霜涟的位置仍在山区,应该是有点作用,得时刻注意好对方位置。 之前都是复活即被逮住,都不知道楚霜涟是在她塑身成功那瞬间感应到她,还是像她一样可以持续感应。 希望是前者,这样即便完成任务没被弹回玄界,剩下的命她可以自由活动潇洒一番再死遁。 “肉包子,皮薄馅多的大肉包子~”“糖葫芦、糖人、糖画~”人间才是仙境啊~“诶诶诶!瞎跑什么!”她被浔弈拉得直趔趄。 少年琉璃般的眼珠左右急转,这也想看那也好奇,险些现出竖瞳。 看见凤凰模样的糖画,浔奕下意识直接去拿。 “老板多少钱?”她赶忙止住。 托浔弈泥鳅般的身手,她一路顺了不少钱袋子。 不算偷,她将在毂山摸到的玉石换了进去。 “玖泞要吃吗?”浔弈说话间虎牙若隐若现。 少年脸型尚存稚气的圆润,鼻梁挺直尖端微微上翘,但下颌线却已隐现兽妖的锐利。 “你吃吧,少吃点,后面还有更好吃的!”她垫脚摸摸对方毛茸茸的大脑袋。 妖界两百岁换成人类才十六七岁,等她玩够了得好好给人家送回去。 “还想玩!”“明天继续,今天得休息了,你看很多摊子都开始撤了。 ”本以为他两是一拍即合共同撒欢,现实是人兽体质有壁,精力旺盛的浔奕半天干了她两天的活动量。 回客栈她立刻就瘫榻上。 “明天玩什么?”浔弈倒在她身旁,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的望着她。 “明天我们雇驾马车往北去燕镇,后天应该能赶到。 后天芒种,晚上会有送花神,到时各种杂耍小摊都会集中在一条沿河的街。 ”还有当地最出名的青梅酒,想想她就嘴馋。 “那现在就去吧!”“现在得睡觉!”她将软榻移到床边。 今天玩得太疯,好几次她都没拉住浔弈的手,好在每次他两距离都没超过三尺。 楚霜涟没有赶到。 要么是避妖属性起作用了,要么就是楚霜涟只能在她塑身瞬间感应到。 美滋滋。 她在床上扭吧几下就睡着了。 浔弈炯炯有神地看着对面的人。 这是浔弈第一次走出谷水,也是他第一次看见人类,还相处如此亲密。 这就是伴侣吗?浔弈猛地看向窗外。 月亮高挂,窗外安静如水。 错觉吗?马车慢悠悠地行在小道上,晃动的窗帘里传出喷香的烧鸡味。 “怎么样?”“昨晚串在竹签上的好吃一些。 ”好家伙!不到一天时间,嘴就开始叼了。 “等着吧!明晚的更好吃!”“为什么不飞过去呢?”燕镇是离太清宗最近的一座城镇,而太清宗是这世界最大的修真门派。 她昨天探了下人妖魔之间的关系,表面还算平静,但前几个月前传出魔将灭世的风声,据说这消息还是出自星月阁。 星月阁不同于太清宗等修真门派潜心修炼只为降妖除魔得道升仙。 星月阁从不参与尘世浮华,但定期会为世间进行一次占卜。 之前西南的瘴灾就是星月阁提前卜出,各大宗门派修士蹲守,最后将瘴气扼杀在摇篮,没有扩散。 若魔将灭世真的星月阁卜出的话,那么此刻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暗潮汹涌。 稍有修为的一眼就可看出浔弈是妖族,虽是魔将灭世,但作为异族还是收敛些比较稳妥。 “晚上带你打野味!”为了赶路,今天得宿在郊外。 “现在打!”浔弈只要有得玩有得吃,这人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五彩斑斓。 “你嘴里还吃着烧鸡呢!”她在浔奕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浔弈让她想起初次出任务的自己,当时她直奔任务目标,怀里正是揣着一只烧鸡,将死之时她还不忘吃上一口。 往后就没那么笨了,都是先享受再完成任务。 “我们去那边睡吧!”浔弈指向漆黑的森林。 马夫一脸了然的将眼合上。 她任由浔弈拉着,肯定不是马夫脑子里装的事。 “睡吧,他看不见的~”昨天还呆头呆脑少年,今天就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了。 浔弈将她推倒在树叶堆,左手化作翅膀一边她盖住一边有模有样地在她身上轻拍。 像她昨晚哄他休息那样。 她将落叶蛄蛹出一个窝,就着温暖的羽毛安心入睡。 看着她安详的睡颜,浔弈内心骄傲极了,他可比父王会照顾人多了,父王只会惹母后生气。 但是这两晚浔奕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到了,就不送进城了,今天芒种,城里人太多了。 ”马夫将车停好。 “辛苦了!”她付完钱拉着浔奕往里直奔。 晨光初破,官道已汇成一条蜿蜒的人龙。 炊饼摊的油布伞早已支起,铁鏊子上的芝麻粒炸得劈啪作响,新麦的焦香引得货郎担子上的铜铃铃铛作响,担子里的彩线泥偶吹着竹哨子,像是为自己叫卖。 “先吃点东西,茶棚得晌午才出摊,到时候带你听说书!”“好!”浔奕重重地晃了晃脑袋。 “来两块炊饼。 ”“吃吃吃!接任务没见你这么积极。 ”两个修士打扮的男女停在她身旁。 “查查查!都查了个把月了,别说魔将,连妖怪影子都没看到。 ”女修士眼巴巴地看着铁锅。 “星月阁的卜卦哪次出过错!没有影子就是好消息,要是真打起来,受害的还是老百姓。 ”“是的呢~那等会儿我们去东头再探探!”男修士扶额叹息,东头是肉铺,辣卤牛肉最为出名。 “这牛肉真好吃!”她攥着牛肉朝女修士直拱手。 “你第一次来燕镇能一眼看准老王头炊饼,眼光也够毒辣!”刚刚两人在炊饼摊就打上招呼了。 原因无他,浔奕这小子被发现了。 好在对方没有直接上手,只是问他二人来燕镇目的。 得知她为了集市和青梅酒,赶了一晚的路,女修士当场就拍胸力保他两是好人。 就有了这互夸的画面。 “你们待会儿去哪?”“先再逛逛,买点吃的再去茶棚。 。 。 ”“听!说!书!”玉蔚接过她的话。 看她满脸被猜到的吃惊,玉蔚摸了把下巴不存在的胡子,朝师兄挤了挤眼睛。 玉青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他两是太清宗门下的弟子,负责查探燕镇是否有妖魔作乱。 浔奕虽然是妖气都收敛不干净的年轻小妖,按往常太清宗是不会进行盘查,但自从星月阁的占卜出来后,宗里要求凡是异族皆需仔细观察。 “去吧去吧,早点占位置!”玉蔚得到师兄准许,将两人推向人流。 “谢谢了!”她微微鞠躬。 幸好直接赶过来了,卖炊饼时还空无一人的地界,现在已人满为患,茶棚甚至才支了一半。 她领着浔奕埋头往前挤,耳边突然传来爆笑声。 她这才发现自己挤到了老板跟前,难怪突然空旷。 她不好意思的准备往回退。 “姑娘第一次来燕镇吧。 ”老板慈祥地看着她。 她满怀的燕镇特产,外地人身份一览无余。 “坐那吧,还得一炷香时间。 ”茶棚之所以这么出名不光是他家那引人入胜的说书,还有那雷打不动的十文茶。 只需购买十文钱的廉价茶水,棚里什么位置都可以坐。 老板指给她的位置在最前面,她买了壶稍贵些的。 “上回说到星月阁的魔将灭世预言,那么今天就从这个魔开始讲起。 ”到底是太清宗脚底的镇子,啥都敢说啊,她喝口茶压压兴奋。 “世人皆知魔有七种心脏,源于七情,而现魔界魔尊楚霜涟先天无脏,乃无心魔。 ”她听到这里脚指头挖出五个灶台,她回想到初次见楚霜涟问的那几个问题,竟然连民间说书人都知道答案。 然而下一句话,更是让她脚趾挖断。 “魔尊的故事被传得太多,早无任何新意。 ”这意思是这世界就她一无所知呗。 “关于魔尊的正事人尽皆知,但艳事嘛。 。 。 ”说到这里故作停顿,朝大家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什么是艳事吖?”浔奕那直冒蠢气的声音在此刻额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果不其然,她再次被众人嘲笑。 “看着小兄弟年纪也不小了,怎就这般单纯懵懂呢?”眼看浔奕那嘴巴又将打开,她赶紧捂住。 “安静点!”“老李你赶紧说吧,人家小姑娘还想知道魔尊艳事呢~”“你如此好奇,怎么不来问问本人呢?”她面前的茶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第 5 章 “嘘~听书。 ”楚霜涟在她旁边坐下。 玩过头了。 。 。 居安思危这种道理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这是太清宗脚下,楚霜涟应该不会那么肆无忌惮吧。 “要坐过来些吗?”浔奕见她身边加了个人,稍稍往旁边挪了挪。 乖孩子~她屁股赶紧跟上!??怎么挪不动??她侧头望向认真听书的蹭茶水魔,她这种程度的目光显然毫无杀伤力。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魔族高层将领中,有且只有一个女人。 ”老李故意将眼神看向她。 早一会儿她估计还能给老李递个好奇夸张的反馈,此时的她,如学堂中认真听讲的孩童,后背挺直,满脸严肃。 “魔使牧思纤!”老李猛一拍案。 ‘这我知道,三界尤物嘛。 ’“据说这魔使主司占卜,号称魔界星月阁!其长相与身材更是让整个魔界垂涎欲滴!”“包括魔尊楚霜涟吗?”台下传来提问。 好问题!!她心里朝提出这问题的人疯狂拱手。 “别着急~待我把关键信息透露,由各位自行推测。 ”老李不急不慌地喝口茶水,润润嗓。 她急!她跟着喝了口解解急。 “一、魔尊瑰姿艳逸男女通杀!”“咳咳咳!!”茶水都到她嗓子眼了,被这话惊得改道往她气管里钻。 “别急别急,说书先生能讲快点吗~”浔奕边拍她后背边谴责老李。 男女通杀的本人倒是一派从容。 桌上就两个茶杯,楚霜涟拿起她的倒了杯给自己。 “这个是玖泞的!我帮你再要一个。 ”浔奕压住杯沿。 “我不能用?”笑眼藏刀,楚霜涟将决定权抛给她。 “能能能!咱们先听书~”她撸了把浔奕炸毛的头。 “听完书我再和你说,你这样不对!”“好好好!我不对~”茶水涩口,楚霜涟抿湿嘴唇就放回了桌面。 ‘她叫玖泞,他为何不知。 他不光不知其名字,就连样貌也没有印象。 尽管毫无与她相关的记忆,却无端的想靠近她。 ’“二,堂堂魔尊竟无后宫,由于想爬魔床的男男女女太多,魔尊寝殿禁止所有人入内,包括侍者,因此无人伺候魔尊起居。 ”第三题她知道!!牧思纤能进!!她满眼了然,恨不得冲上台抢答!果不其然,第三点就是说的牧思纤是唯一能进的女魔。 她斟茶自得地品了品,不错~到底是价值五两银子的贵价茶。 她怡然自得的表情皆落入楚霜涟眼里。 老李后面说的都是围绕魔尊魔使的甜蜜日常,要是男主角没在她身边,她都想点盘瓜子,早知道一开始就点了。 “那魔尊与魔使就是伴侣关系吗?”听完说书的浔奕偏头问向她。 看似一道目光,实则左右夹击。 “不好说,不好说~”她含糊其辞的搪塞过去。 “那魔君不是良人!”浔奕继续当面暴击。 “该吃饭了,艾草糯米糕你还没吃过,晚上还有花灯看。 ”她赶紧止住浔奕那张没完没了的鸟嘴。 她拉着浔奕往外走了好几步,发现那根不容忽视的柱子仍杵在原地。 “一起?”她回头。 拒绝她!虽然楚霜涟不是什么气息都收不干净的菜魔。 但他这张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万一被盘查,楚霜涟是什么反应,她可不敢揣测。 “走吧~他不想和我们一起玩。 ”自打茶杯事件后,浔奕毫不掩饰对楚霜涟的反感。 她也想啊!但你看楚霜涟那表情,她但凡敢再往外走半步,楚霜涟不介意立刻展示下,什么叫魔将灭世。 楚霜涟内心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在仔细感受她带来的情绪。 看见她和那小鸡崽子坠落时,比幸灾乐祸先到的是担忧。 看见两人睡在一起,同时涌上的杀意和妒忌。 刚刚两人牵手离去的背影,刺得他想砍了那只鸡爪。 但在她转身的那瞬间,楚霜涟只想她过来牵住他的手。 诅咒吗?楚霜涟顺着手上的拉扯往前走。 “少吃点,尝个味道就行,还没到主街呢~”魔尊已找上门,她就松开束在浔奕手上的绳子,开笼放雀。 “你不吃点吗?”‘不吃就松开手,影响她发挥。 ’她从心,不敢口出狂言。 “试试这个?这个是今年赛青梅的状元酒。 ”她从竹篮里拿出一小壶没开封的递给楚霜涟。 之所以藏在篮子里,是防浔奕那个未成年,要是醉酒当街化形,那不得被暗中的修真人士捅成筛子。 “快点!免得浔奕看见。 ”她一边把守前面的疯影,一边将塞子拔了。 曲起的指节传来湿软,将她的头掰回。 楚霜涟俯身就着她举起的手,将瓷壶面上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一滴侥幸逃脱的青梅顺着下颌滑落,蜿蜒藏入衣领。 她猛抬头摸向人中,还好是干的。 。 。 三界尤物应该是楚霜涟。 “走吧。 ”楚霜涟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嘴角微扬。 三人终于挤开人群来到护城河畔,长街已燃起万千灯火,各式各样的花灯在风里簌簌地晃动。 浮灯顺水漂流,将水面点缀成斑斓星河。 买糖人的老翁吹出个糖狮子,舞向狮队,舞狮队的头狮随着鼓点摇头摆尾,像是认可老翁的技术。 随即纵身跃上丈余高的梅花桩,引得围观人群轰然叫好。 “怎么没人抓你?”她和楚霜涟拉着手走在人群中,竟无一人回头。 她身边的这张脸不该受到这般待遇。 “你再看看我。 ”一阵雾气拂过楚霜涟脸庞。 “赶紧换回去!”真下得了手,他人眼中的楚霜涟竟是个大鼻孔汉子。 “这么喜欢我的脸?”她眼里那明晃晃的花痴让楚霜涟很受用。 “有人不喜欢吗?通杀尊主。 ”她的放肆也不让楚霜涟讨厌。 “玖泞走快点!花车快到了!!”浔奕扯开两人。 对于今天下午出现的楚霜涟,浔奕非常不喜欢,她都不怎么牵他手了。 没藏住情绪的浔奕,瞳孔竖成细线,十里长街的灯笼倒映其中。 “啪!”她用力盖住浔奕眼睛。 “露馅了笨蛋!”手有点扎人的不是睫毛,而是稍硬的羽管。 不知道这呆头鸟在想些什么,眼眶附近艳红的羽绒毛突然窜了出来。 “对不起。 ”浔奕微微颔首,将额头抵住她掌心。 “好了,小心点就行。 ”她拍拍掌下的脑瓜子。 楚霜涟看着浔奕藏在她掌下,边卖乖边瞪他的模样。 ‘哼!也就骗骗这蠢女人。 ’花车路过的瞬间,车上的琉璃灯折射的碎金,如烟花般绚烂,斑驳的灯影摇曳在每个人的脸上。 “回客栈吧。 ”不是她说的。 “不玩了?”难得浔奕主动说回客栈。 “嗯,想睡觉了。 ”揉揉眼睛。 “走吧走吧。 ”到底还是个孩子。 三人回到客栈,她顶着数双吃惊的眼睛,将两男人拉进房间。 六目相对。 “那个。 。 。 ”她突然觉得上房也不过如此,空气都呼吸不过来。 今天过节,燕镇客栈爆满,老板说让他们将就一下,这条街都没空房了。 “我和玖泞昨晚就住这里,你后来的你出去。 ”初生鸟仔不畏魔。 熟悉的雾链从楚霜涟手中甩出。 “有话好好商量嘛!”她赶紧挡在浔奕身前。 “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了!玖泞别怕!”浔奕挤开身前的她,妖相乍现。 “魔气?!”窗外传来惊呼。 “你想咋样就咋样,都听你的!”她赶紧攀住楚霜涟。 “确定?”“别怕他!我”浔奕准备向前拉扯她。 “带我回瞻诸山。 ”她吻向暗红的眼尾。 “这鸟人呢?”楚霜涟将四溢的血雾收起,凝成一股细线在她脸上轻抚。 “送他回谷水,好吗?”她没敢把话说得太硬,她不敢赌楚霜涟下一秒的动作。 还没消气,楚霜涟可不像浔奕那般好糊弄。 “奶娃娃一个,你和他置什么气~”她轻啄着面下苍白的肌肤。 “玖泞!我不怕他的!”少年的声音都带哭腔了。 “那你是准备让窗外这欢快节日变忌日吗?人命可不是你平常那种过家家游戏。 ”她不敢回头,梗着脖子呛到。 “不是的~”浔奕软声解释“有本事咱们去郊外打一架!”少年将矛头对准了房间另外一个男人,也是他与玖泞之间的入侵者。 此时她如果回头便可看到,少年平时那咋咋呼呼的棱角被涩得柔软酸楚。 “现在就走,好吗?”可她不敢。 楚霜涟将血线收回,拥住她从窗户飞出。 今晚月色很好,她趴在楚霜涟怀里,看着天空。 后方那道彩色身影不远不近的跟着,往日恣意张扬的羽毛此时无力地贴在身上。 ‘对不起啊,让你这么不愉快的回家。 ’她无声地向后方道歉。 谷水河畔。 “怎么就回来了!”刚到谷水,一道巨型身影将三人盖住。 来人是浔奕的母亲。 “看来玩得不开心啊!”女人锐利的眼睛盯着面前搂搂抱抱的两人。 “不好意思,没和您打声招呼就把浔奕带出门了。 ”她扭了好几下都没挣脱楚霜涟的怀抱。 “我瞅着你倒是挺好意思的。 ”浔冉一看就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儿子那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说完了?”血雾漫开,水面浮上一层绯红。 第 6 章 “就一下下,好吗?”她轻声恳求。 她这种拐带孩童行为放人间都可以报官处理了,她有义务给浔冉一个交代。 腰间禁锢的手缓缓松开。 “谢谢。 ”浔冉肯定认识楚霜涟,谷水只是他们族群偶尔修炼的地方。 鸰一族栖息地在廆山,而廆山向西三十里就是瞻诸山,魔族入口。 “你不是常和我说你母后如何兰心蕙性,海纳百川吗?一边呆着去~”她推开挡在身前的浔奕。 “少来这套。 ”看见儿子走远,浔冉紧绷的眉梢微微松下。 “您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她双眼笃定直视着浔冉。 说完这两句向浔冉躬身行礼。 早已等得不耐的楚霜涟,拉过她手飞向瞻诸山。 “别看啦!短短不到四天,就把你魂都勾没了,没出息的小子。 ”浔冉掐住失魂落魄的儿子耳朵。 那姑娘显然没把她儿子当个男人看,刚刚那郑重的样子,就像带娃娃出去玩了一圈后,安全将人完璧归赵。 至于最后那句话。 。 。 “好好修炼吧,就你现在这怂样,人家楚霜涟一个指甲盖都能把你压死。 ”“他就是无心魔吗?”“知道就好,回去吧。 ”月光漫过水面,少年松开握紧的拳头,化形跟上浔冉,炫彩的羽毛色泽转沉。 瞻诸山。 又来了!这熟悉的魔窟。 “我要休息,有话明天说!”她无视立在一旁的人,从柜里翻出被子,抱回软榻。 将被子拉高,眼前四下无人,她可以放飞自我,要杀便杀。 刚刚在谷水她都不敢看浔奕的眼睛,但能想象到那孩子无措成啥样。 这是她第一次宿在魔族,出乎意料的好眠。 “啊啊啊!!!”楚霜涟怎么还杵在她床头。 谁大清早第一眼竟然看见的是债主。 楚霜涟盯了一宿,确定自己记忆里不曾出现过她。 “尊主?”门外被她尖叫声惊动到的魔卒。 “无事。 。 。 ”“有事!!”她赶忙喊住那道即将退下的身影。 楚霜涟睨了眼榻上披头散发的疯女人。 “看什么看,我饿了。 ”她将完好的衣领向内拢了拢。 有一说一,魔族的伙食还不错,这芝麻炊饼和燕镇老王头的有得一拼,还有这辣卤牛肉。 。 。 她鼓起的腮帮子倏地停止运动。 “怎么了?味道不对?”楚霜涟桌案另一头,撑着脑袋问她。 “你一开始就发现我了?”“嗯。 ”就丢了一小会儿,原因不清,但肯定不是因为那小鸡崽子。 “为什么不一起呢?”楚霜涟没有回答。 “我想出去走走。 ”“谷水?”撑着下巴的手缓缓放下。 “你带我在魔族晃悠几圈吧,只要不去北麓的少水。 ”这或许是她和楚霜涟最后一次交集了。 虽然死了五次,但都没什么痛苦,回想起每条命的死法,她觉得楚霜涟这魔还怪好的。 不是怪好,是越来越好,好得让她产生丝丝错觉。 初次相遇她就可为非作歹,虽然下一秒就死翘翘了。 但后面暖化入体的灵气、共用的茶杯、夜集上以气化形将自己与人流隔出的气墙、就着她手喝酒的嘴唇。 还有此时她嘴里熟悉的味道。 。 。 “还吃吗?”看她停下嘴巴,雾状的小人将帕子递了过去。 “走走走!”她胡乱地将嘴巴擦干净,脑子别瞎想了!楚霜涟带她绕着瞻诸山飞了几圈,中途停顿的地方,都是她感兴趣的。 “那是什么河吖?”“水,注入洛水。 ”“可以去北坡看看吗?”上次就想去了,没想到死那么快,都没隔夜。 瞻诸山的北坡背阴,满地都是带有青色花纹的石头。 她蹲下捡起一块把玩,看清花纹的瞬间她喉头一紧。 这不是她背上的图腾吗?“不喜欢?”楚霜涟看她表情愕然后背僵直。 “看久了好像有点头晕。 ”手上石头被楚霜涟拍得老远。 “你对牧思纤也这么好吗?”石头上的花纹和她后背的图腾有关系吗?“你想要什么答案。 ”那熨帖的舒适感又来了,让楚霜涟数次感到自己被拿捏。 “想要独享恩宠~”想要飞快点。 她确定自己死后,关于她的存在会被清除,但满坡印有她后背图腾的石头,搁楚霜涟眼皮子底下摆着,实在是让她瘆得慌。 “哼。 ”血色雾气像燕镇老王头铁鏊子上的芝麻粒,酥酥麻麻焦香四溢。 “我要去骨桥。 ”想捉弄守桥二魔了。 又在摸鱼!上次是在没有浮力的冥河,用石子打水漂,还丟得不亦乐乎。 这次远看起来更加离谱,再靠近点,看下是否眼花。 “冥河岸边种花草,楚霜涟,你确定你属下脑袋还正常吗?”“有问题?”“可太没问题了~上梁爱听自己的八卦,下梁爱玩自家的泥巴~”“思纤叩见尊主。 ”一道女声从二人身后传来。 哟,八卦女主角来了。 “嗯。 ”“左右魔将有要事想同您商量。 ”牧思纤余光瞟向一旁的她。 “走。 ”楚霜涟还未迈出步子,就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你去吧,我在这里玩会儿泥巴,看看你们魔族的泥巴有什么不一样。 ”她将对面的挑衅照盘全收。 空中传来炸芝麻的香味。 只有楚霜涟闻得到的香味。 无上殿。 “那个人族妖女呢为何没一同前来!”左将手中的魔杵重锤地面。 “瞎嚷嚷什么,许是咱们魔使忘记了。 ”右将掐着嗓子制止。 “说正事。 ”这种拙劣的戏码,让楚霜涟想起她说的上下梁关系。 “禀尊主,牧魔使不久前为魔族未来卜得一预言。 ”尖细的嗓音朝着下个接棒人。 “异族女子将影响我们占领三界!”魔杵击鼓传花。 “那女子留不得啊。 ”三人合奏。 “我怎么不知道魔族将要占领三界?”苍白的骨节抵住下巴,歪头一一扫视下方的戏台。 “星月阁都占出来了!末将知道您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平时经常敷衍咱们!但现在不是您的小心思露馅了嘛。 ”左将玄铁重甲急得崩开,露出布满疤痕的胸膛。 得亏没带她来。 但左将这脑袋应该挺对她口味。 牧思纤看着王座上那微扬的唇角,牙关紧咬,将目光瞥向沉默的右将。 “别着急,异族女子多了去了,不一定就是眼下这个,何不让魔使再占卜一次。 只要这女人与水无关就行,难得尊主带女人回来。 ”略过一旁淬了毒的视线,右将朝上方躬身。 “若是与水相关呢?”“末将亦是听从尊主安排。 ”鞠躬的身体更加往下。 “喊她过来。 ”一团黑影从楚霜涟袖中飞出。 众人关心的对象不一会儿就到了。 “楚霜涟,你这传信工具够可以吖,都会模拟你声音。 ”明明是大殿里唯一的异类,可她偏偏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占吧。 ”苍白的颌线一扬。 她没搞清楚状况,但看殿上那人表情,不是什么大事。 牧思纤拔断发丝捻碎,一缕黑线倏地钻入她眉心。 速度太快,她未来得及反应,下一息脑内一颤。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她额间浮现。 这是要杀她?不大像啊。 尤物往她脑袋里放的是什么啊,好熟悉的感觉。 “女子若与水相关,将引瞻诸山双水倒灌,汇入冥河,河底怨灵重回瞻诸!”身量细长如竹竿的右将轰然跪地。 ‘你带我在魔族晃悠几圈吧,只要不去北麓少水’‘这是什么河吖’‘我要去骨桥’‘冥河岸边种花草~’一句句话回荡在楚霜涟脑中。 她听不懂右将的话,但殿内幽蓝的火焰凝滞,连带着温度直转而下。 介入到派系之争了吗?殿上凤眼魔纹覆盖,但仍看不透那满头雾水状的女人。 “尊主要是下不了手,就交给末将!”厚重的铁靴步步靠近,地面激起的尘土将杀气具现化。 “我可以说句话吗?”她虽没搞清楚现况,但在座的都想让她死这点应该是跑不了。 黑影控住飞扬的灰尘。 “我能上去和你聊聊吗?”她望向王座。 ‘好。 ’空荡的胸口想替他回答。 她见楚霜涟没吱声,便抬腿往上。 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她的步伐。 牧思纤低头抿唇,嘴角只敢向上牵动两分,但喉间的轻哼在大殿荡出回声。 “那我就在这说了,能给个痛快吗?别太折磨我。 ”她耸耸肩膀,这点要求应该不过分吧,她又没干啥坏事。 凝滞的蓝焰微微摆动,将本就稀薄的空气吹向高空。 明明空无一物,为何胸口咚咚重锤呢?燥热的魔气在楚霜涟身上乱窜,如何抚平?谁可平复?“或者送我回谷水,我保证永不踏入瞻诸山。 ”杀快点,她也莫名的烦躁。 她怎可如此?怎敢如此!颤抖的暗红结成锥状锁链,紧贴着地面向台下蚀进。 触及她的脚后向上盘旋,尖锐的锥头在澄澈的杏眼前如蛇信般试探。 明明靠近死亡的是她,紧张的却是殿下其他三人。 尤其是牧思纤。 刚刚她额间水纹背后的玄机,只有牧思纤和右将知晓。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只要那锥链刺下去!“是担心浔奕为我报仇吗?”她歪头疑问。 都第六条命了,怎变得如此煎熬。 混得太熟,楚霜涟下不了手?没有什么命是他楚霜涟杀不下手的,没有人能左右他情绪,更没有人能利用他的感。 。 。 “我会将你的尸体送回谷水。 ”休想!死也将留在瞻诸山!“噗!”锥链穿透头骨。 她灵魂瞬间轻盈。 就是死相不大美观。 她麻溜儿地从识海提出‘空’元素。 !!!又猜错了了!!!七个答案,她竟然用了六次排除法!!!阳华山。 “禀阁主!结果出来了!。 ”来人向着竹帘跪禀。 “说。 ”“是‘欲’。 ”“退下吧。 ”“是!”一只白鹤飞入楼台,收翅时扇起竹帘一角。 帘后空无一物。 第 7 章 她还剩三条命,关于回玄界也有三种可能性。 查出楚霜涟缺失的心脏是‘欲’,她仍未弹回玄界。 一、寄希望于系统,或许补全楚霜涟心脏后将会弹回。 二、她将剩下三条命死完。 三、回不去了。 对于以上可能性,她的行动。 。 。 休息一下吧。 水底的眼睛缓缓合上。 悬在她心口的识海七彩夺目,璀璨如星辰。 她随意牵动一缕,剩下六线立即跟上,在识海中划出道道流转的星河。 想到了!牧思纤将黑线打入她脑袋时的异物感。 但当时她脑门上出现了什么呢?和水相关是什么意思?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还有瞻诸山北坡上那满山的花纹石头。 不去想~他们~有点想同事们的珠喉了。 一个个试吧,保底任务已完成。 瞻诸山无上殿。 楚霜涟看着殿下迷茫的三人,桌上瓷器骤然粉化,粉尘漫向空中,缥缈如烟。 这次失忆点虽未到楚霜涟寝殿。 直接到了议事正殿。 毂山爽水。 ‘要不要去见浔奕呢?’没有浔奕,她绝对走不出这座大山!思及上次的分别,她又有些犹豫。 对方不一定在呢!碰见就上!没碰见的话。 。 就沿着谷水水系流浪吧。 争分夺秒游至目的地,熟练地向空中抛出一颗灵珠。 透亮的珠子到达最高点,无事发生,急剧下降。 ‘没在吗。 。 。 ’一道烈焰倏忽掠过水面,将近三丈的翼展俯冲时竟没激起半点水花。 锋利的喙尖卡在灵珠入水前一瞬叼起,颈项将水里的人挑起后直冲云霄。 水面银鳞闪烁。 “是浔奕吗?”她顶着风压艰难开口。 一阵旋状扭转,她身下的鸟兽化作人形。 这次二人安安稳稳地停在空中。 灼朱色的长袍被风鼓动,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脸上的圆钝尽数褪去,狭长眼尾上的异色将妖族血脉一览无余。 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先前的灵动少年郎变成这般锋芒展露。 “这是羽骨吗?”浔奕肩胛处突兀地隆起两座小山包。 “你是谁?”身体下意识躲开她的手指。 “我。 。 ”还是算了吧。 “路过而已,多有打扰了。 ”“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浔奕将转身的她拦住。 浔奕修行时无论练至哪个阶段,亭午时分都会飞来谷水,漫无目的,一呆就是一时辰。 方才河面的灵珠虽精纯,但犯不着大动干戈的化作原型。 浔奕觉得面前这女人应该知道原因。 “我是爽水的,听说过你。 毕竟是王族嘛。 ”浔奕之前从未隐瞒过自己身份,确切来说浔奕对自己的王族身份不以为然,她也是通过浔奕说起父母时的称呼推测出的。 “我赶时间,就先走了。 ”楚霜涟正急速靠近。 空中瞬间阴霾笼罩。 ‘这么快?’上空的暗色如来时的突然,下一息消失殆尽。 一双靴子在此时踏上水面。 素色锦袍的下摆与水相接,缕缕鲜红从相接处浸入水里,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流动的血色,只是下摆上的刺绣与河面的倒影。 “叮铃~”一阵诡异的响铃声后,河面泛起圈圈涟漪。 哪有什么人影。 廆山。 她上一秒还在惊讶,下一秒人就换了个地。 “别害怕~楚霜涟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这的。 ”浔冉出言安抚。 浔冉?这里是廆山?“看你这模样应该是认识我,虽不知我为何对你没有印象,但这些都不重要。 ”女人亲切的模样和上次判若两人。 她没吱声,既然知道她被楚霜涟追,就应该知道她是个麻烦。 “姑娘认识我家奕儿吧。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男人走上前。 “你一边呆着去!这是浔奕他父。 。 这也不重要。 前阵子奕儿消失了几天,回来后我像是换了个儿子。 ”奕儿的变化是否与她有关,浔冉没直白的问出口。 “浔奕后背的羽骨是正常现象吗?”她只担心这点。 ‘有戏!’夫妻两默契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你对我们了解多少,咱们不排斥异族通婚,也不讲究后代血脉。 ”说到这里,浔冉妖瞳乍现激动的补充道。 “别多想!!不生也是可以的!”浔冉话里话外丝毫没有提及王族身份,只有着寻常父母对儿子的关心。 见她沉默,浔冉张一半的嘴又缓缓闭上。 “姑娘,你刚刚问奕儿的羽骨,内人没有直面回答。 ”傅戚递给自家夫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奕儿是咱们族群同辈中血脉最为纯正的,但也没优秀到两百岁就展翼,奕儿眼下这种情况算是拔苗助长的结果。 ”消失几天的浔奕像是换了一个人,这点浔冉没有夸张。 他夫妻二人作为一族之首,并没打算将身上的担子压在儿子身上,因此浔奕算是顺着天性成长,简而言之就是一叶不系之舟,随性乱飘。 现在的浔奕除了雷打不动的一时辰谷水发呆,其他时间其本都在修炼。 至于展翼,浔冉作为鸰一族修炼天赋最强的首领,展翼时都将近三百岁。 两百岁强行展翼的结果就是羽骨外化。 看她满脸内疚,傅戚没继续说下去。 “展翼并不单纯是实力高度的象征,鸰一族只有展翼后方能避妖。 ”浔冉将傅戚剩下的话补充道。 “甚至可以躲避魔族追踪。 ”最后一句话,浔冉是盯着她说的,往日谷水河畔短暂交谈时的气场重现。 一族之首。 “我和浔奕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关系,但他的变化,是我造成的。 ”她没有躲避浔冉犀利的眼神,也无法逃避这个事实。 “你在躲楚霜涟,我不问原因,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喜欢楚霜涟。 ”她喜欢楚霜涟吗?“奕儿的羽骨需要身体主动吸收,而照他现在的修行强度,只会适得其反。 ”“有我帮得上的吗?我要如何做。 ”她听出浔冉话里藏机。 “带他离开廆山,暂停修行。 ”这不是个好决定,难得抹掉浔奕关于她的记忆。 “不是强迫你和奕儿在一起,能在一起当然最好。 我只希望你给他一个机会,与他相处一段时间,也给他一副健全的身体。 ”她和浔奕在谷水的对话,浔冉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 不愧是一族之首啊,进退两头都拿捏住了。 “这是我展翼时的翎尖,不清楚现在的奕儿是否能完全避开楚霜涟,你且带在身上。 ”浔冉今天就没打算给她第二个选择。 三人刚出木屋,一道人影窜至跟前。 面对夫妻二人意味深长的视线,她知道怎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 浔奕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身体的这种行为。 母后带他们回廆山后,就将她带进了房间,期间他一直侯在外面。 以至于现在浔奕杵在她跟前,却不知道开口和她说些什么。 “玖姑娘还没来过廆山,奕儿带她转。 。 !!带她从南麓走!洛河方向!”浔冉突然变色,化形冲向北边。 “不必担心你母后,赶紧带玖姑娘走!”傅戚紧随其后。 廆山山脚。 “不问自来?我同魔族的交情何时好到这种程度了。 ”浔冉旋身化作人形。 “人在哪?”自从楚霜涟在无上殿失忆后,周身魔气开始时不时失控。 “廆山没有人。 ”赶到的傅戚立在浔冉身前。 刺在锦袍上彼岸花向下生长,暗红触及的草地片片腐朽,枯萎的叶子如蛛网状向四周侵蚀。 而被侵蚀到的其他植物也如水鬼般,争先恐后地将爪牙伸向同伴。 “楚霜涟!我在这!”死亡的枯黄停止蔓延。 “奕儿你怎。 。 。 ”“是我不肯离去,别怪浔奕。 ”不管浔冉目的如何,她都不能承下这份情。 不能还的帐,她绝对不会赊。 熟悉的锁链向她袭来。 “噌!”浔奕将黑链击飞。 感到熟悉的不光是她一人,这锁链气息令浔奕厌恶至极。 “过来。 ”楚霜涟现在改主意了,他不光要带人走,也要杀掉面前这鸟人。 “杀掉他,我也会死!”楚霜涟的杀意,她再熟悉不过。 赌一把!楚霜涟不会立刻让她死。 “我。 。 ”她止住浔奕,即便知道浔奕已将往事忘记,同样的场景,她不会让昨日重现。 “是不是对我感到好奇?是不是失去很多记忆?爽水好看吗?我觉得无上殿也不错。 ”一串串问题夹杂着挑衅刺向楚霜涟。 “呵,可惜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叮铃~”铃声并非由耳膜传入,而是伴随着砭骨般的刺痛在几人脑海深处响动。 铃声刺伤了廆山一行人,她霜刃般的眼眸与嗤笑声如岩浆,顺着楚霜涟血管寸寸灼烧。 这是第七条命,她可与楚霜涟再共鸣一次,看看是否能使其催生心脏。 但这次她预判失误,楚霜涟对于她的挑衅没产生丝毫杀意。 “你要什么?”铃铛声步步靠近,在草地上踩出斑驳印记。 “将你的魔气收起来。 ”“好。 ”“我要自由。 ”得先将浔奕的羽骨解决。 “你的自由里有我吗?”??这是哪出戏?这场戏若是接在无上殿前,她或许能配合着接过。 但,头骨被刺穿的滋味与模样。 。 。 “有选择的话,我选没有。 ” 第 8 章 洛宁。 “咦?竟然不认识。 ”玉蔚独自在街上闲逛时,看见一熟悉的背影,上前拍拍对方后背,但转过来的脸却是陌生。 她转身看见的却是熟悉的面孔。 玉蔚?浔奕身上的妖气又未收干净?“不好意思啊,认错人了。 ”玉蔚连忙拱手道歉。 在这里遇见玉蔚也不稀奇,她就是在对方口中得知洛宁这个地方的。 之前在燕镇时,玉蔚和他们提过一嘴,这里如何好吃如何好玩,当时浔奕还闹着马上就要去。 她本打算听完说书、逛完夜集第二天出发的。 没想到。 。 。 廆山。 “会不会说得太夸张了些啊”傅戚心虚地看着自家夫人。 “当年瘴灾,是谁就吸入半口瘴气就谎称自己命不久矣?”浔冉睨了某人一眼。 “那哪能相提并论!当时要不是我装病!!你早就和那三角乌龟。 。 咳咳。 。 ”被陈醋剌到嗓子的傅戚,轻咳出声。 “解决奕儿那羽骨的方法多了去了,怎么招都没我当时的情况紧急,没我那招,现在都不一定有奕儿呢。 。 ”辩解的声虽音越来越低,但傅戚还是顶着压力说完了。 “行,那你去和玖泞说,让她带奕儿去瞻诸山,那儿有解决方法,又快又简单。 ”房门无风自开。 “那哪行!!”那不相当于给情敌搭鹊桥吗?这是楚霜涟跟着两人的第二晚,她即便带着浔冉的翎羽,也没丝毫躲避他的意思,任由楚霜涟跟着。 只是无视他。 “蔚姑娘准备在洛宁待多久呢?”这次她没有提前做好游玩指南,但跟着玉蔚的话,准没错。 “两三天吧,师兄去卢氏了,我呆这里等他。 也不知道星月阁最近破事怎就这么多!”说到这里玉蔚就烦闷,难得师兄肯陪她来洛宁玩,结果到达的第二天,师兄就被叫走了。 星月阁突然召集各宗门前往卢氏议事,洛宁离卢氏很近,太清宗嫡系弟子中就玉青在附近,因此这事就落在师兄身上了。 玉蔚这回算是搬石头为他人做嫁衣了。 太清宗明面上和星月阁交往还算可以,但是宗内都不喜欢和其打交道。 星月阁每次议事都神神秘秘,召集大家的是他,但星月阁的人从不露面,每次都是那群氐人。 。 ???氐人怎会出现在城镇??“怎么了?”她顺着玉蔚目光看去。 水渠旁的大树底下星光点点,乍一看,定会看成月光点缀在水面。 人鱼?“走啦走啦~骗人的小把戏。 ”玉蔚将她拽走。 “能一眼看出我食神身份的人不多,走!带你去开开胃。 ”自打氐人投靠星月阁后,很少有氐人走出卢氏的。 毕竟星月阁分了偌大一个卢氏供其居住,不用像以前那么颠沛流离的散居在洛水河畔。 “浔奕你在这里等着我,别跟过来。 ”她一眼就看出那人鱼受伤了,即使浔奕将妖气收敛干净了,但来自于天敌的自然压迫感也会使对方受惊。 果然。 见她奔向而来,河渠旁的人鱼反射性地动弹了一下,但随即放弃挣扎。 汐歌人身的经脉皆断,泡在水里的鱼尾更是惨不忍睹。 他拼尽最后一次力气游至凡人城镇,无非求个自然死去,毕竟没有氐人敢追到这里来。 但现在好像不能好死了,失去抵抗能力的氐人,在凡人眼里就是一道大补的仙肴。 这样死去也不错,只要不是。 。 。 ‘好温和的灵气。 。 。 ’“我可以过来吗?”离汐歌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她停下了脚步。 汐歌感受到对方努力散发出的善意了,但他没有活下去的打算。 ‘他不想活了。 ’水面暗淡的鳞光如此告诉她。 那就帮他一把吧。 她缓缓走向前。 汐歌身上的伤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她之前只感受到了水下鱼尾的伤口。 裸露的上半身扭曲的耷拉在树根上,如同一张抽掉骨架的肉皮。 如月光般的皮肤,无一处完好,布满各种鞭痕与咬痕。 伤口溃烂处不断渗出混合着河水的脓液。 “我能碰下你伤口吗?”她改变主意了,这样的死去怎能安详。 湛蓝的眼眸轻轻合上,微微颤抖的长睫透露着内心的摇摆。 “别害怕,一切都已过去。 逃避是可以的,但让自己舒服一点的离去,好吗?”晨露般的灵力透过她掌心深入每一处伤口,汐歌此时像是回到了洛水,而不是逼仄的河渠。 随着她手缓缓地移动,氐人改迁卢氏之前的画面一张张罗列在汐歌脑海。 对于这些画面,只能回忆吗?不能重回吗?“如果你仍有想去的未来,那能请你再坚持一下下好吗?不为他人,只为你自己。 ”未来吗?‘汐歌!你定将成为洛水氐人一族的领导者!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上岸!’‘我也愿意!’‘还有我!’‘瞎起什么哄!又不是上岸后不回洛水了,卢氏离洛水那么近!’霎那间,画风突变。 ‘汐歌快走!!!回去的希望在你身上!’‘别回头!!!’汐歌没看见未来,只有往日的黑暗将他囚困。 透亮的晶体从眼角颗颗坠落在残叶中,形成一座光暗分明的晦涩小世界。 “我还有救吗?”身体和未来。 声音如被碾压过的贝壳,暗哑而破碎。 “身体我可以试一试,你也试一试好吗?”幸好她已经死了六次。 。 。 她在这个世界的灵力随着这几次死去在不断的增加,感知力也是。 她不是被河渠的闪光点吸引过来的,是被哀恸,是被绝望。 “好。 ”纵使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汐歌也要爬去。 不为自己,只为故人们。 她的灵力对汐歌而言是上好的灵药,明明是人族,灵力怎会如此接近自然。 汐歌受伤的经络此刻正生机盎然的恢复,甚至主动渴求着她。 “嘶!”蹲着的她突然被汐歌推开。 “对不起!你再继续下去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的。 ”她的汗珠将沉迷的汐歌唤醒。 坐在地上的她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 还有突然出现的某人与伸向她的手。 “上半身恢复了吗?”她对面前苍白的手掌视若无睹。 “嗯。 感谢姑娘。 ”楚霜涟的压迫让他开口得有些艰难。 “我叫玖泞,你的尾巴得等我灵力再恢复一些,现在是不是还不能化腿?”不可能将汐歌丢在这里。 “对不起。 ”长羽盖住那片湛蓝。 “道什么歉吖,你又没做错事~你等等我~”她灼灼一笑。 “替我在这里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面无表情地向手的主人丢下这句话后往主街道跑去。 她闪变的两副面孔,让留在原地的两人心思各异。 ‘她终于主动和我说话了。 ’‘我做错了很多。 ’“你别上当了!氐人最擅长。 。 ”玉蔚话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 “浔奕去我们客栈再要一间房,最好是隔壁的。 ”她叮嘱完,朝另一边开口。 “蔚姑娘今天我们不能继续逛了,明天怎么联系你呢?”“哎!算了,让你吃一堑就该长智慧了!我跟这小子一起去客栈吧,今天和你们住一起。 ”玉蔚难得找到投机的伙伴。 “那是再好不过了,浔奕再让小二准备一桶温水。 乖乖等我回来,不要乱跑!”她交代完就跑了。 街边木招牌下悬着的竹骨灯笼,暖光透过皮纸。 石板路上的光斑随着晚风,徐徐摇曳。 灯和光斑应该再亮堂些,路上的人也该再多一些,再热闹些。 。 。 浔奕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如此想到。 “走啦!你是猛禽类妖兽,她是不可能带着你的。 ”玉蔚推了发愣的人后背一把,瞅瞅这粗壮的翼骨。 河渠旁的两人一如她走之前的模样。 “她是我的。 ”楚霜涟觉得这点很有必要说明。 “我等会儿问问。 ”“别问。 ”这莫名其妙的对话,笑落了一旁大树上的叶子。 左一包右一包的她赶回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锦袍男子遥望着街口,长腿旁趴着半具裸男。 。 。 她将两个包袱放地上摊开,先是从里拿出一大块布料垫在地上。 “你先揽住我脖子,我。 。 。 ”“我来!”“噗通!”第一个声音是她未说完的话。 第二个是正义使者版魔尊。 第三个是被正义使者吓到的人鱼落水声。 “别动!”她瞪了楚霜涟一眼后,赶紧去河里捞鱼。 这就是她大包小包的原因,汐歌身上的伤痕一看就不是什么打斗形成的。 。 。 “还好吗?没关系的,我回客栈擦一擦就行,先揽住我。 ”她箍住汐歌浮在水面的腰身,手下身体颤动的余震在她身后传来。 她无视后背灼热的视线,安抚着陷入魔怔的汐歌。 就这么一下又一下轻抚着汐歌后背,不出一声。 直到脖子被湿漉漉的手臂抱住。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在沉默中进行。 她将汐歌身体一寸寸轻柔地擦干,将买来的衣服替他换上,最后用布料将鱼尾裹成看不出的形状,最后将汐歌背上后背。 “准备走了,路上会有灯光,难受就将脸藏起来。 ”汐歌将脸埋向她脖颈。 氐人不畏阳光。 但汐歌这一刻只想更靠近温暖,更靠近她的温度。 “走了。 ”她这两个字没有告知的对象。 “好。 ”但有人主动认领。 月下树影婆娑,如一张盘根交错的暗网,短暂的将路过的几人困住。 月光将三人的背影拉成一根无形的丝线,即使影子早已脱离,但线仍将三人与树网相连。 第 9 章 往日重现。 只不过房间更加逼仄了。 因为多了一个木桶和一条鱼。 “浔奕你先回自己房间。 ”“他呢。 ”浔奕看向一旁,执行水鬼策略。 “没房间了。 ”楚霜涟随口一说。 “有,我问掌柜的要了一间,但只有楼下的了。 ”浔奕当然没这么聪明,这是军师执导的。 虽然是为汐歌准备的。 。 。 玉蔚不知道楚霜涟的存在。 “两位请吧。 ”她将门打开。 送完两座门神后,她凝出数颗灵珠化在浴桶里。 “衣服就先脱了?”“好。 ”汐歌侧头不敢直视伤口与她的目光。 这些伤口如何形成,在什么情况下造成,汐歌一看就会坠入梦魇。 而她的视线。 。 汐歌害怕那双眼睛里有恶心、有嫌弃、有厌恶。 。 。 方才月下光影模糊,看不清楚汐歌的尾巴,直至此刻她打开包裹在鱼尾上的布料。 本应是虹彩雀翎般幻色的鱼尾,现在黯淡无光仿佛已失去生机。 尾部分布着数个贯穿伤孔,像是被锐器刺穿。 但每个伤口都有向一个方向的拉扯痕。 更像是铁钩挂起形成。 。 。 她眼睛里是泪水。 汐歌的担忧被尾巴上一滴滴的心疼给冲散了。 她一言不发地将汐歌抱进浴桶后,坐到一旁休息。 顺便缓缓情绪。 她对动植物的感受力是不受控制的,打开布料触碰到的瞬间,眼睛先于大脑给出了她的情绪。 也许是第一次消耗这么多灵力,靠上软塌的瞬间她直接睡着了。 汐歌趴在桶边直直地看着昏睡过去的她,像是想把她装进他的眼眸里。 黑影将汐歌的视线阻隔。 一身暗雾的楚霜涟抱着她从窗户跃出。 房间被寂静淹没。 ‘没事,还有她的灵力。 ’桶里的人闭上眼睛,身体缓缓下移。 楚霜涟带人回到房间,将她放在床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熟睡中的人。 即便楚霜涟知道一下子失去这么多灵力的她,一时半会儿怎样都不会醒。 她微红的眼眶让楚霜涟攥了拳头,妒恨塞满那空荡荡的胸口。 ‘还少了些什么。 ’楚霜涟强行将乱窜的魔气压抑,环顾四周。 最后将眼神停在卧榻上。 翌日早晨。 她好久没睡得如此沉了。 “嘶!”她看清眼前的画面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事,我在你房间设了结界。 ”榻上的楚霜涟缓缓坐起。 她不是这个问题。 她睡在床上没问题楚霜涟睡榻上也没问题。 但床和榻怎么会并在一起呢?“你昨天灵力使用过度昏过去了。 ”昏睡也属于昏,楚霜涟是出于好意。 “那我谢谢你?”“举手之劳。 ”“咚咚咚!!”粗暴地敲门声将二人的客套粉碎。 “玖泞!你还好吗?”浔奕喊道。 “瞎嚷嚷什么!有事现在也晚了。 你个鸟呆子。 ”玉蔚嗓音里装满了恨铁不成钢。 “你先出去!别让玉蔚看见你了!”她赶紧将楚霜涟往窗外推,她可不想和大鼻孔男传出些什么。 “今晚你也要睡这里,有我。 ”长腿扎根般立在原地,廆山那句她自由里没有他,一直让楚霜涟如鲠在喉。 “有你有你有你!赶紧的。 ”门缝都开了。 “一言为定。 ”楚霜涟俯下身,两人几乎鼻尖相对,黑雾将门缝控制在一定的开度。 似开非开,要开也可以开。 爬窗离开的人满脸餍足。 “楚霜涟呢?!”“什么楚霜涟?你这房不是给我开的吗?”她眼珠子弹浔奕脸前,咬牙警告。 “。 。 。 我是说。 。 ”浔奕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解释。 “别大眼瞪小眼了,吃饭去!”玉蔚简直没眼看,气急的鸟呆子连情敌名字都不敢喊,却敢直呼魔尊的名讳,真不知道是该夸还是贬。 “我先回趟房间。 ”“我和你一起!”“噗~”她看着浔奕那笔挺的模样乐开了花,终于有点以前的样子了,阳光大笨鸟。 将浔奕劝停在门外,她打开房门,木桶里窜出一双蔚蓝。 “好点了吗?”她将门关好。 “好很多了。 ”“给你换水再泡会儿,还是出来透透气呢?”以她现在的灵力还可凝出半天的量。 “我可以化腿了。 ”不能走很久,但汐歌总觉得现在的时光是场梦境,美得不真实。 下一秒就会碎裂的话,那此时多贪恋会儿也是能被理解的吧。 “那你先换衣服,我在门口等你。 ”“!!”大鼻孔汉版魔尊重现门口。 “一起。 ”“这人是谁啊。 ”玉蔚指了指她身边的楚霜涟。 “蹭饭的。 ”浔奕替她回答。 “他就可以化腿了?我们今天可得在外走一整天,你可别像昨天那样半路又跑了!”玉蔚瞥了她另一边的汐歌。 “我还是。 。 。 ”“无碍,中午吃完饭,我送你回来。 ”“哼。 ”玉蔚不愧是美食发掘者,满街的小吃摊,她总能寻觅到口味最佳食材最新鲜的。 一上午下来,她都不想吃午饭了。 像现在,竹签上还剩一块山楂球,她已经完全吃不下了。 扔了又怪浪费的。 “给我。 。 。 !!”浔奕的话还未说完,山楂就进了楚霜涟口里。 如上次喝酒一般,楚霜涟直接将脸凑到她身前,将签上的山楂咬掉。 盯着她咬的。 她为什么没避开。 男色控人。 。 。 “咳咳。 。 我先送汐歌回客栈。 ”她只恨自己不争气。 嘴里嚼着山楂的人,风度翩翩地让行。 “你还是放弃吧。 ”目睹一切的玉蔚郑重地拍了拍浔奕肩膀。 旁观者清,玉蔚看得出尽管玖泞没偏爱任何人,甚至相比楚霜涟,她更加照顾浔奕。 但照顾这二字也分亲情与爱情,她对浔奕明显属于前者。 “不好意思,让你半途跑回来。 ”汐歌知道他坚定不出门的话,她会尊重他的选择。 “安心在客栈养伤,这里很安全。 ”她这底气是魔尊给的。 将换过的水泡上灵珠后她就离开了。 “确定安全吧。 ”她关上房门和设结界的人确认。 昨晚以后,楚霜涟由跟踪立马换成了跟随,自由的距离缩短了一大截。 “你和我一直在一起的话。 ”“你的魔族不要了?”天天和她在一起。 瞻诸山。 干瘦的男子将信件看完的下一秒,信纸化作一抔粉尘。 “将这个交给魔尊。 ”“是!”洛宁揽月楼。 “浔奕还小,咱们换个地吧。 ”她拼命拉住往里冲的玉蔚。 “浔奕!你小吗?!”揽月楼门口人来人往,玉蔚这大嗓门不亚于对浔奕公开处刑。 “噗!”路过的客人纷纷向他们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我要进去!”浔奕也满脸不在乎,大有不让他进,他就杵这不走了的架势。 时间倒回至今日晌午。 等她送汐歌回客栈的浔奕和玉蔚。 玉蔚认真地劝说浔奕放弃,她看得出浔奕很喜欢玖泞,如果玖泞表示不喜欢甚至拒绝都不要紧。 关键在于玖泞把浔奕当小辈看,两人都不在对等的感情身份上,这样的关系,浔奕无论如何也都无济于事。 对于玉蔚的劝说,浔奕则明确地拒绝了。 于是,军师版玉蔚入局了,战绩与经验为零的军师。 狗头军师玉蔚:你现在最迫切的问题就是向玖泞证明你是个男人!不是什么小孩!无头苍蝇浔奕:我要怎么做!酒壮怂人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最终的结果是,她没有拧过两人。 “我要喝这个。 ”楚霜涟指着水牌上的青梅酒。 “我也要。 。 !!”不甘示弱的浔奕准备跟上,直接被玉蔚敲了个爆栗。 “两壶醍醐酒,三碟下酒菜。 ”玉蔚说完示意小厮可以走了。 面对二人的打闹她若有所思。 这条命洛水初遇浔奕时对方的阻拦、昨晚楚霜涟摆放的软榻与索吻、刚刚楚霜涟点的酒。 这都透露着一个信息。 他们对她仍有潜在记忆。 如果说这二人是受离她复活点近,有水系相通这种牵强解释的话,那玉蔚认出的背影呢?她和玉蔚仅有一面之缘。 这种情况她在其他世界从未出现过。 包括她与楚霜涟之间莫名的感应。 脸颊突然一凉,将她思绪拉回。 是楚霜涟递过的酒杯。 她接过饮下,味道还不错。 “也要喝喝我我的!”酒杯还没到她眼前就撒了一大半。 在她沉思时,原本只想壮胆的浔奕将一整壶醍醐酒喝得已见底。 三杯可醉倒胡马的酒,将浔奕酿成了一颗胡柿。 另一壶也已空空。 军师以身作则,具体做什么则玉蔚此时已记不大清楚,她也没喝过这么烈的酒。 她想师兄了,听师兄说过这种酒,就点了。 “为什么不喝我的酒!”浔奕大着舌头喊道。 “对!为什么不喝!是看不起我小弟吗?!”玉蔚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只是记错了身份。 她看着两双虎视眈眈的醉猫,无奈地接过早已半空的酒杯。 “杯子他用过。 ”凉凉的声音从她耳边传至握住酒杯的手。 “嘭!”见她仍未喝下,军师先急眼了,玉蔚猛地一拍桌子。 “看不起我家?!拿去花!!”言毕将一块玉牌连砸带塞的摔进她另一只手。 这玉牌一看就不是凡物,她决定先替玉蔚收起。 “喝喝喝,这就喝。 ”杯沿还未沾到嘴唇,就被人一把夺过。 这下可把浔奕给惹急眼了。 妖气倏尔外放。 她赶忙起身欲制止,但身体被无形的气体死死压在椅子上。 眼看浔奕即将化形暴走,一张灵符飞至浔奕额间。 “这符压制不了半时辰,我先将他带走。 ”玉蔚被浓郁的妖气给泼醒,赶紧将明火紧急处理。 楚霜涟这来得莫名其妙的暗火就交给她了。 第 10 章 厢房由极致的吵闹骤降成一片死寂。 一口酒而已。 她不明白楚霜涟有什么好气的,猎物的占有欲?妖魔之间的胜负欲?总不会是喜欢吧。 那可真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她总归是个活人,在前几条命中,她也有过几个自以为是的瞬间。 直到上条命。 她起身准备离开。 但禁锢在她身上的魔气仍未消失。 “这就是你答应的自由?”是的 ,楚霜涟答应了。 所以前两天任由她与那鸟人勾肩搭背,结果就是又出现一条鱼。 楚霜涟是个魔,心胸宽广这种东西不会长在他身上,这几天的压抑,让他自己都惊讶了。 他的忍耐力何时这么好了。 她与那条鱼肌肤接触时、因那条鱼泛红的眼眶。 。 现在那鸟人还想与她共用杯子?但浔奕递给她的酒杯只不过是压断楚霜涟最后一丝耐心的石子,她的眼里总装着很多人。 楚霜涟不需要她的怜悯与同情,但她不能给别人。 ‘她是我的。 ’这是楚霜涟见她第一眼脑海里跳出来的。 那么她的情绪也只能由他牵动,就像楚霜涟的情绪一样。 按楚霜涟以往的行事作风,直接将她抢过来就行,但他对她动不了手。 他竟然会下不了手。 。 。 “咚咚咚,大人们还需要添些菜吗?”这间厢房在二楼,曾出现过为了逃酒钱从窗户爬走的客人,再加上房内过于安静,小厮担心又是吃白食的。 “不用了,算钱吧。 ”回客栈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为了避免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汐歌,确认对方无恙后她就回楼下了。 那荒诞的床加软榻组合仍是原样。 她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爬上床就歇了。 楚霜涟的视线从她进门起就未离开过,她侧身将后背对着软榻。 她还能怎样呢?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 楚霜涟歇在榻上,虽然很想将她揽入怀中,想看着她的脸,想她看着他。 第二天按约定是去郊外。 玉蔚虽酒品不好,但定好的事情不会忘。 “这是你昨天丢给我的,好好收起。 ”她将玉牌还给玉蔚。 “我就说怎么不见了!”这是被临时喊走的玉青留给玉蔚的录简,这小小一块玉牌可以说是大有来头,也可以说是百无一用。 “你留着吧,既然到你手上了,那就是缘分。 ”玉蔚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这录简本身受天道法则庇护,刀剑劈砍不留痕,烈焰焚烧不损分毫,即便是大能者的全力一击,亦如蜉蝣撼树。 但就这么小小一块,肯定当不上护甲,其唯一的功能是记录文字,除了录简主人,谁也看不到。 玉青从卢氏回来后得赶回太清宗汇报,不能陪玉蔚继续晃荡,因此他让玉蔚将洛宁这几天的游玩经历记入录简,到时候分享给玉青。 这更加不能收了,这不妥妥的法器版情书吗?“赶紧收着!咱们太清宗讲的就是一个随缘,这录简既然到你手上,那就是你的缘,你不喜欢可以立刻送人,我绝对不会介意。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再推脱就显得小气了。 “那人呢?”玉蔚始终对汐歌抱有敌意。 今日汐歌没有一起出来,尾巴上的伤口在愈合了,不方便化腿。 “你说呢?”她将现有的道具举在玉蔚面前。 光滑的玉面印着一张臭脸。 “对了,将你的血录进去。 ”玉蔚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但她就是不喜欢氐人。 “我的血抹不掉,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偷回来看的。 ”玉蔚从她指尖刺出一滴血珠,右手捏诀,血珠慢慢渗入录简直至消失。 “好了!这下录简内的信息,整个世间就你我两人可以看了。 ”玉蔚言毕阴恻恻地一笑。 ‘就你我两人’多么美好的连接啊~她这次任务是快乐打工人,一旁的楚霜涟突然消失。 ??她往楚霜涟消失的方向瞅了瞅,随即跟上已走远的玉蔚。 “叩见魔尊!这是右将让属下呈给魔尊的信件。 ”“嗯。 ”今日洛宁郊区有赶集,三人赶到现场时,险些被冲散。 和城镇内的集市不同,郊区的赶集大多都是由周边的山户聚集而成。 官道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如蚂蚁蠕动。 无法力加持的她被浔奕紧紧拉住,往日的看守身份此时互换。 “我先去前面看看啦。 ”玉蔚朝浔奕使了个眼色。 “你想看什么,我带你去。 ”即便是蚂蚁,也分长短腿。 “我闻到了辛辣的味道,你看看是什么?”“不是吃的,是下菜的佐料。 ”“那有什么辣的吃吗”等三人汇合时,皆是满身狼狈。 但手里的吃食安然无恙。 “还得是赶集!这么鲜的炸蘑菇!”玉蔚的选择,品质的保障。 看着大快朵颐的浔奕,她既开心又发愁。 。 。 这几天下来,浔奕身上初见时的沉重已褪去了大半,但后背的那对羽骨分毫未消。 “和我回瞻诸山。 ”消失一上午的楚霜涟,出现就语出惊人。 也惊鸟。 浔奕兽瞳骤现。 她和玉蔚则不慌不忙,得亏他们贪凉,找的这个地方四周没什么人。 “少水旁有一融池,连泡七天可消除鸟骨头。 ”“真的?!”她瞬间窜起。 ‘完了。 ’这是玉蔚从浔奕脸上看到的字,也是她浮上心头的话。 她很早就将洛宁之行的目的告诉玉蔚了,玉蔚当时还心想,浔奕有这么对聪明的父母,作为唯一的儿子怎就如此愚笨。 治疗方法万万千,王族级别的妖兽,此等机缘应该不算是难事。 但偏偏选了个最玄乎的心灵治疗。 当局者迷,玉蔚作为旁观者也不好戳破。 这下好了,浔奕唯一的法宝被禁了。 “真的。 ”为此楚霜涟亲自回了趟瞻诸山。 “事不宜迟,赶紧出发!”“我。 。 。 ”患者本人一脸抗拒。 “等下!”看她突然停下,浔奕下坠的心脏也跟着停滞。 “汐歌得一起。 ”这下是坠入谷底了。 “你确定要带上那氐人?”听到这里玉蔚觉得她很有必要出声了。 “是的。 必须。 ”她不好奇玉蔚讨厌氐人的原因,她的决定也不会被任何因素改变。 “哎~听出你态度了。 但那氐人的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全的,瞻诸山应该属魔族地盘。 ”她态度如此坚决,那玉蔚也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了。 那氐人应该是逃出来的,既然是逃出就肯定不能回卢氏,洛水也不能回。 不光不能回,还得躲着同族和星月阁。 汐歌身上的伤要想好完全就得回水里养着,最佳养伤地洛水不能回,最差也得是相交水系。 光靠她灵力恢复的话,治标不治本,除非汐歌不想回本族。 幻色的鱼尾可不属于普通氐人。 再加那一身的伤。 汐歌如果不想回本族,她当时估计也带不回。 “星月阁与氐人的关系我不便同你详说,总而言之,你救他不仅是救了一条命这么简单的事。 ”说这段话的玉蔚,脸上是难得的认真与凝重。 “感谢!”她抱拳深鞠躬。 “那星月阁的人有什么标志性特征吗?”“整个太清宗乃至修真界无一人见过星月阁的人。 ”这也是玉蔚不想她与那氐人产生纠葛的原因,无处可防。 “但有两点你可以注意。 ”阳华山附近与白鹤。 阳华山是星月阁的老巢,星月阁的眼线是白鹤。 尽量远离这两者。 普通白鹤的栖息地是有局限性的,若在明显不适宜的环境中遇见,几乎可以肯定是坏鸟。 开开心心地出门,满脸沉重地回。 “有缘定将再见。 ”玉蔚拱手离去,背影如她本人一样洒脱。 离别的气息汐歌也感受到了,表面已愈合的鱼尾,发出暗淡的异色。 “我得去趟魔族,顺利的话。 。 ”如果浔奕羽骨顺利消退,她也该执行自己的任务了。 “我带你去廆山浔奕的家,那里的交觞水注入洛河,在那休养对你的身体更有帮助,又安全。 ”廆山与阳华山一东一西,星月阁的手不一定能伸那么长。 加上鸰一族的守护,对方应该也不敢贸然出手。 “危险吗?”经过几天的休养,汐歌嗓子也恢复得七八,不再破碎。 只剩低哑。 “不危险!”笑意与笃定从弯弯的杏眼溢出。 “那就好。 ”肉色的嘴唇也微微上扬。 这是她第一次见汐歌笑,她将嘴咧得更大了。 “花儿的美丽是生命本真的绽放,错的是贪婪折断的手。 不需要为他人的恶意修剪自己的枝叶,尽管野蛮生长,直到攀上将花儿困住的高墙。 ”她弯腰认真的注视着眼下这张动人的面庞,眼神炽灼胜焰。 蔚蓝的眼眸瞬间泛起琉璃般光芒,似用窗外的蓝天盛着星空馈赠给她。 藏在水下的鱼尾更是流光四溢,异色的鳞片脱离主人的控制,兴奋地颤动。 廆山南麓交觞水。 浔冉夫妻二人大眼瞪小眼。 ‘看你出的好主意,奕儿又多一情敌!’‘早知道就让玖泞直接去瞻诸山了。 ’“好好在这里养伤,别担心我。 下一次见面和我比比游泳,先透个底,我水下的速度可不一般,你到时候可别输给凡人的我了!”生灵果然还是得待在大自然中,她感觉此刻汐歌的身体都在发光。 “好!”鱼尾在河面扬出一道彩虹。 她离开不到三尺,转身又走回水边蹲下。 “这是信物!你可以输给我,但一定不能失约!”她从胸前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布包。 汐歌不用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在她打开布包的瞬间,汐歌扭头钻入水中。 之所以掉头,是因为她还是不放心。 比起仇恨,她更希望汐歌能好好活着。 布包里装的是两人初见时,汐歌留下的泪水,那天晚上她悄悄将其收起来了。 她转身离开时,汐歌仍未露出水面。 但空灵的歌声,透过布包里的晶体浸入她脑海。 第 11 章 这是她第三次来瞻诸山。 这次的她不再势单力薄!“这真的有用?”她望着面前这不起眼的大型水坑。 “七天,每天早晚各一时辰。 ”右将信上写的是早晚加起来满一时辰。 “行,那现在。 。 。 ”“明天开始!”这是浔奕最后的坚持。 治疗方案达成后,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这七天歇在哪儿?“你睡无月殿,他随意。 ”楚霜涟拉过她的手。 ‘无月殿?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浔奕腹诽。 于是乎。 她跟着楚霜涟,浔奕跟着她,一家三口和谐游览魔族山水。 三人行至骨桥时,她准备和老熟人打个招呼。 “人呢?”守桥二魔不见了。 “魔族哪能有人。 ”浔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不对劲。 直觉如此告诉她。 “有感兴趣的?”人?楚霜涟扫视四周。 “没什么,这么重要的一个入口怎么也没个魔卒把守。 ”她的快乐源泉,守桥二呆呢?“之前有。 ”她给出的回答是楚霜涟想要的,她感兴趣的活物只能是他。 三人一路走到大殿,环境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但比起之前的悠闲散漫,空气中多了一丝肃杀。 像守桥二呆那样在外晃荡的守卫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表情麻木的标准魔族脸。 果然是发生政变了吗?看楚霜涟这样子,老大应该没有换。 融池明明在楚霜涟的地盘内,他为何像是突然知道融池的存在与作用呢?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的话,按楚霜涟的性格不会放任她去洛宁。 但融池的作用肯定不假,不然浔冉也不会让浔奕过来。 若楚霜涟是半途得知,那么是谁告诉楚霜涟的,目的又是什么?“公子随我来。 ”侍女欲带浔奕去休息的地方。 “不来!”“赶紧去!”她抓过浔奕胳膊往一边带。 “这几天给我配合点,早点完事早点走啊!好好泡!听见没!”“如果我连着泡十七个时辰的话,那是不是后天就可以走了!”浔奕觉得自己开窍了。 “那你可以化在池里。 ”凉凉地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脑海里出现的画面让鸡皮疙瘩爬满她小臂。 浔奕被侍女带走,一步三回头。 原地还剩下她和楚霜涟,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死得有点惨,她总感觉有些束手束脚,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做些什么。 “我带你逛逛瞻诸山?”楚霜涟提议,她身边与眼里终于只剩他了。 “不了不了,我随便走走,你忙去吧。 ”结合上条命的经历,逛瞻诸山对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建议,要逛也得等浔奕的事办了,不然她死不瞑目。 死完这次后,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去趟洛水。 剩下的两条命早晚也得死,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到汐歌。 那她怀里这根翎羽就得好好藏起了。 。 。 无月殿。 “我睡前殿的软塌就行。 ”虽说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楚霜涟的寝殿,但位于殿后正式休息的地方还是第一次。 若是上条命的她,看见这偌大的空间与琳琅满目的宝石,估计得满房间左摸摸右瞅瞅。 现在的她只觉得拘束。 被上条命的经历伤到了?多多少少有点吧,但理性思考一下也就开怀了。 魔嘛,本就喜怒无常。 “你在这,我不会打扰你。 ”楚霜涟说完就出去了。 她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微微发愣。 楚霜涟的变化很明显,除去揽月楼那次,基本对她千依百顺。 但能依顺多久呢?融池果真有用,泡了三天,浔奕后背的小山包已下去了一半。 “你继续在这里泡着,我去四周转转。 ”“那你等会儿得回来找我,我们一起回。 ”浔奕露出水面的脑袋,可怜兮兮。 “好。 ”不知汐歌恢复得怎么样了。 夜晚的瞻诸山有点阴森,她走到熟悉的少水,盯着水面发呆。 ‘若你是远道的而来异族女人,就过来找我吧~’‘若你是因水而生的女人,请追寻我的声音吧~’??她晃晃脑袋,什么声音?但那两句缥缈的低吟仍在耳边徘徊。 又是什么新套路?她有这么难杀吗?要她命的准备动作都这么复杂了?但这声音确实有点熟悉。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就是命多人胆大。 死多了就不怕死。 她追寻着声音往森林深处走,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一个山洞出现在她正前方,声音从里传出。 “嘶嘶”翠绿的小蛇从洞口上方的山体上蜿蜒向下。 就当她以为蛇要拐弯时,那翠绿径直向下继续爬行。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探出山体的前半段蛇身已悬空,只剩尾巴尖尖留在山体上,按这比例蛇早该掉下来了,就算尾巴上粘了浆糊,悬空的上半身也该晃荡几下。 但那翠绿稳稳当当的沿着空气继续爬行,如履平地。 扭曲的前进路线,让她寒毛直竖。 “待它重新爬上去,你再进来。 ”洞里的声音不再虚无。 等蛇原路返回后,她立即走了进去。 原以为洞口会有层透明的障碍,但她畅通无阻。 “叮啷!”一阵锁链声。 ‘三界尤物?!’“你认识我。 ”牧思纤盯着铁栏外的她。 不应该啊,牧思纤不是右将一派吗?那竹竿子仍在高位,身为魔使的她怎就混成这样了?若不是魔使标志性的服装,她险些都认不出对方了。 美艳的脸庞两颊已瘦得内陷,凹凸有致的身材也快变成女版右将了。 “你和那竹竿子闹掰了?”她试探着开口。 牧思纤提着的气稍稍松下,看她这样子不像是右将的人。 “你不是人。 ”“怎么还骂人啊你,你都成这样了,还护着那竹竿子。 ”她原以为牧思纤喜欢的是楚霜涟,难道魔使占卜消耗的是眼睛?那也不至于瞎成这样啊。 。 。 。 “你不是凡人,伴水而生却不属于三界。 ”牧思纤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表情无一丝变化。 说话的艺术。 这就是牧思纤之前占卜所得知的?“所以呢?”牧思纤说的也对,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是诞生于爽水,她是玄界人,不属三界。 那为什么要查她呢?“你喜欢魔尊吗?”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好奇,浔冉如此。 牧思纤都混到这副模样了,也如此。 “你想要什么答案,我说给你听。 ”看看对治疗眼疾有没有帮助。 失去占卜能力的牧思纤努力想从她眼里看出想要的答案,无果后便抬眼看向洞口,光影已迁移到另一侧。 只能赌一把了。 听完牧思纤的话,她总结出的关键信息是:右将不是个好东西,牧思纤眼没瞎。 “你继续呆在这没有生命危险吗?”她现下只关心这点,对她而言任何阴谋诡计,权位斗争都没有生命重要。 “无事,他不敢,也不能。 ”魔族一届只诞生一位魔使,若无她的配合,魔族将永无魔使。 “行,那我就走了,有机会再来看你。 ”“你不必。 。 ”牧思纤话还未说完,她就离开了。 ‘应该赌对了吧。 ’洞里女人的身体瘫坐在地。 ‘这不是她能管的吧,自己的事都焦头烂额了。 ’走回去找浔奕的她心想。 若牧思纤第一条预言中说的异族女子是她的话。 。 。 不可能是她,她哪来这么大的影响力。 第二条测出她的原身是水,也就是无上殿穿她头骨那次。 从这个世界的角度来说,那也没错。 第三条。 。 。 ‘不对啊,这些都是她的话,那应该会被世界消除才对。 ’看来只有右将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毕竟牧思纤说前两条预言都是右将要求她卜的。 人不可貌相啊,右将那倭瓜脑袋这么多心眼子?“不知浔公子的翼骨治疗得如何了。 ”心眼子本人出现了。 她和浔奕刚从少水回来就碰上了右将。 “还行。 ”浔奕不喜欢这干尸,比楚霜涟更不像个好东西。 “不知玖姑娘可否和在下私聊一下,不会打扰姑娘太久,一炷香时间即可。 ”堂堂魔族右将竟向一凡人鞠躬。 这么有礼貌?“行,浔奕你去无月殿门口坐着,若一炷香后我没回,你就和楚霜涟说一声,他家右将把我杀了。 ”她当着疑犯面前交代。 “我也会来的!”浔奕不甘示弱。 “说吧。 ”“玖姑娘不必对我怀有敌意,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右将态度谦和。 “时间紧急,说重点。 ”“补齐魔尊缺失的心脏。 ”她猛地看向对面。 “你有办法?!”“办法一直都有,但前置条件过于苛刻,无人能做到。 ”尖细的嗓子叹了口气。 “楚霜涟知道吗?”她直挺挺盯着对面的干尸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的表情变化。 这么重要的事情,楚霜涟作为魔尊都不知道的话,八成有假!“不知道。 ”右将坦然告知。 “你的意思是楚霜涟自己心脏的问题,本人不知晓,你一个右将却知?”“没错。 ”她承认,她有被唬到。 “什么办法。 ”“玖泞!!我来救你了!!!”比浔奕声音先到的是杀意缭绕的楚霜涟。 第 12 章 黑雾将她拉入怀中,熟悉的锥链直锁右将咽喉。 浔奕刚到无月殿时,殿内的楚霜涟就察觉到了,由于她身上带着翎羽,楚霜涟一时间也不知道她的具体位置。 这几天楚霜涟在尝试着给她自由,任她去看那鸟人,只要她晚上回无月殿。 直到门外的鸟人从坐地鸟到走地鸡一样在殿外来回踱步,楚霜涟想将浔奕丢远些,却得知她的留言。 幸好右将魔气仍在族内,一想到她可能面临危险,楚霜涟管不了是否到了约定的一炷香。 “找她何事!!!”锥链将人举高。 眼看右将那回春过度的猪肝脸即将爆炸,她赶紧制止。 “你锁人喉咙,别人怎么说话啊!”她拉拉身前的衣袖,“赶紧放人下来,我还想继续听呢。 ”楚霜涟来了也好,她倒要看看竹竿子里藏着什么坏水。 “咳咳。 。 禀魔尊。 ”血色褪尽,右将重回惨白干尸脸,“末将想告诉玖姑娘,奕公子的翼骨,不宜为了速效消除而长时间泡在融池,会不利于今后修炼。 ”???还有这说法?“不是早晚一时辰吗?”她和浔奕异口同声地看向开方的‘医者’。 “。 。 。 ”前一息还在乱窜的魔气,瞬间收回体内。 “是每天早晚各一次,加起来够一个时辰就行。 ”现结现报。 右将刚结的仇,现下就报复回去了。 浔奕立马就炸毛了:“我就说他不安好心!!”“才三天,不会有什么不可逆的伤害吧!”这次箍在她腰间的手,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挣脱开。 “咳咳。 ”这声咳嗽显然不是右将发出的。 她向后瞪了一眼。 “无碍无碍,后面四天降低泡池时间就行。 ”“真的?”浔奕再次确认。 “真的,奕公子放心。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真正的问题依旧没得到回答。 楚霜涟的心。 。 。 那竹竿子明显是想要避开楚霜涟。 明天再问?右将有异心,将致魔族坠入深渊。 这是牧思纤告诉她的。 第一条预言牧思纤记得清清楚楚,右将告诉她楚霜涟身体出现了问题,并频繁与一凡人女子打交道。 整个魔族谁人不知魔使喜欢魔尊,牧思纤当时确实被嫉妒控制了,原本需魔尊手令才能进行占卜。 她私下行动了。 结果确实如右将所说,异族女子的降临不利于魔族发展。 但第二次占卜牧思纤却毫无记忆,只有预言印记证明她不到一个月,又进行了一次占卜。 有私占前科的她加上失忆的未知感,让牧思纤急于向右将寻求确认与认同,但只得到了对方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就证明失忆的只有她。 私占与失忆让牧思纤每日惶恐不安,就有了第三次占卜。 魔使的占卜周期是百年两次,若未满周期强行占卜,魔使将受天罚,剥夺能力。 牧思纤不害怕无法占卜,她的过错不会影响下一位魔使。 但她害怕楚霜涟对她失望的眼神,害怕魔族因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三条预言直接将牧思纤推入深渊。 她占的是右将与魔族未来之间的关系。 ‘一心异心一念之隔,道平且长,渊深则亡。 ’牧思纤笃定魔族不会背叛楚霜涟,因为魔族上下对楚霜涟拥护至极。 但她害怕右将与外部势力勾结,右将若想上位就必须拉拢其他势力。 得到卜言的牧思纤准备告诉楚霜涟,但还未出门,就被右将察觉了。 魔使的占卜只会用在魔族面临重大危机时,牧思纤第一步就错了。 明知楚霜涟无意称霸,却想通过外力因素改变,最终被利用。 楚霜涟作为无心魔,无疑是目前三界最强大的存在,只要他想,带领魔族执掌三界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这点魔族高层皆知,也期待那天的到来。 但楚霜涟无意扩张,治理魔族也极其佛系,左右魔将与身为魔使的牧思纤只能听从,为此三人经常聚在一起想着如何劝说魔尊。 她在森林听到的低吟,是牧思纤以自身生机为介质传递给占卜对象的。 被关的每一天,牧思纤都在不停的呼唤,这才变得她看见的那副模样。 她打量着眼前这副美人脸。 也对,颜值即正义,武力值又爆表,干嘛活得那么辛苦。 “喂~融池的事是那竹竿子告诉你的?”她一脸还不快从实招来。 “嗯。 ”长羽呼扇。 她放下捧住楚霜涟的手深思。 右将那精准的占卜节点,几百年没动用的占卜,她来这个世界后连占两次。 第二次占卜,她敢肯定右将失去记忆了。 明明自己也失忆了,还能如此淡定,最可怕的是。 。 。 右将知道她想补齐楚霜涟心脏。 这背后的人,来头不小啊。 。 。 “你不喜欢他,我就杀了他。 ”楚霜涟将她放下的手又捧回他脸上,“但你不能生我的气。 ”好逻辑,模糊过错,强制原谅。 她看着手下这漂亮脸蛋。 。 。 “啵~”她没动啊?怎么就亲上了呢?她只是想想而已的。 。 。 “还要吗?”羞红的脸蛋写着想要多来几次。 楚霜涟!你羞涩个什么鬼!!!呐。 楚霜涟~你想要补全心脏吗。 。 。 她最终还是选择私自找右将,昨天要不是楚霜涟突然出现,那个问题的答案她肯定已知晓。 右将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找她谈这件事,应该不是想要她的命,但事情的关键肯定与她相关。 “玖姑娘这边请。 ”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 “就不坐了,说正事。 ”有屁快放。 “融池池底直通瞻诸山山髓,山髓内有一岩浆池,池底的炎晶石可补齐万物。 ”“只有我能进?”“只有玖姑娘能进,但出池子的玖姑娘。 。 。 不久将会石化。 ”石化?不就是死嘛,这流程她熟悉。 但这方法可不可靠,属不属实。 。 。 “在下可立誓。 ”“立吧,照着我说的立。 ”看来是真的,魔心都拿出来立誓了。 她应该开心才对,刚好也可以测试一下补齐心脏后是否会弹回玄界。 。 。 再呆两天吧,至少等浔奕的翼骨褪去。 “楚霜涟,你的铃铛在哪里啊?”魔尊瞬间回春!又脸红个啥。 。 。 但这问题好像是有点歧义。 。 “没想到魔尊的思想如此不端正啊~”她一脸鄙夷,“我说的是你第一次。 。 。 就是在廆山时的响铃声。 ”她还记得在穀山第一次见楚霜涟时,对方就说了铃铛。 在哪来着?头发!她扒住魔头仔细寻找。 楚霜涟任她为所欲为,即使不小心抓断了几根头发,那艳色的唇角也是向上勾着。 她泄气地坐回床上:“没找到。 ”凌乱的头顶直怼她脸前:“再仔细找找?”低垂的脑袋,声音瓮声瓮气。 “累了~不找了。 ”她干脆躺倒。 这样才能压制住她躁动的手。 那脑袋仍旧低在原处,她想无视也不行。 “砰砰。 ”楚霜涟瞬间躺倒在她身边,躺下之前还体贴的将她刚刚拍床的手拿了起来,轻轻摸了两下,生怕手有被褥子膈到。 她侧身将人拥住。 她努力过了,但手有自己的想法。 她喜欢楚霜涟吗?她问自己。 好喜欢被她拥住的感觉,太美妙了~“再紧一点~”“楚霜涟你这个大流氓!”“嗯,我是。 ”流氓在她怀中上下点头,“那能再紧一点吗?”能。 她将手臂用力收紧。 ‘还不够’‘远远不够’‘想将自己融进她怀里’楚霜涟轻轻闭上眼。 两天过去得很快。 “消了消了!我的羽骨消下去了!!玖泞你快看看!”浔奕撑起身体想从池子里爬出来。 “噗通”黑影驳回半裸男的上岸申请。 “他没穿衣服。 ”楚霜涟一脸理直气壮。 自打成功爬床后,楚霜涟的本性开始逐渐外露。 “穿了衣服,我怎么看啊!”她走到岸边蹲下,“怎么办!!留疤了!!”浔奕后背凸起的羽骨已平下,但两肩胛骨上各留有一块不规则的圆疤。 “都是因为这魔头!!”“男人怕留疤。 ”魔头嗓音凉凉。 “区区疤痕!!能有什么事!不要紧!”鸰一族新添技能,变脸。 “趁着疤痕还新鲜,你赶紧回廆山,看看有没有去掉的办法。 ”“没事的。 ”“你母后肯定会怪我!你今天回家帮我说些好话,明天我再去廆山负荆请罪。 ”她一锤定音。 “好吧,那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你先想好怎么让我得到你母亲的谅解吧!”“今晚保证完成任务!明早我在谷水等你!”浔奕化形离去,身影如烈焰划破夜空。 空中的火红消失半晌了,她仍停留在原地眺望。 “我困了。 ”楚霜涟醋了,天色这么早就困了。 她收回目光,向身后张开双手:“好巧!”空荡荡的怀抱瞬间充盈,脖颈传来热气,这是她和楚霜涟这两天的常态。 “但我是饿了。 ”她侧脸蹭了蹭颈间的脑袋,“好想吃洛宁的山楂球啊,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等我。 ”窝在颈间的脑袋瞬间立直。 “好!”??怎么还不走?狭长的凤眼轻轻眨巴。 她上前将人勾下,同是艳红,但山楂球肯定没这个甜,更没这个软。 。 。 第二道颜色从同一个方向远去。 她是真的喜欢吃山楂球。 。 。 “出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