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娇(双重生)》 选秀《新文穿成渣皇的心尖宠》求收 大梁.兴和元年.初春 二月的雪才刚刚融化, 大梁兴和元年初春 二月的雪才刚刚融化,宫墙角落里的梅花清香扑鼻,甬道上走来两名宫装打扮的婢女,正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只是她们声音极小,不仔细听,仿佛什么也听不到。 突然转角处,迎上来一个人,端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往那儿一站,吓得那嘴碎的宫人一跳,这才赶紧禁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最尊贵的国师大人,就连孝文帝见了他,都要敬他三分。 两名宫人赶紧上前,毕恭毕敬唤了声:“陶天师。” 待那人轻轻点头,这才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那人抬眼,望了不远处的含章殿一眼,这才抬脚朝那头走去。 含章殿内,端坐在高位的是当今的皇上,孝文帝李泽,还有那太后闵氏。 殿内静悄悄的,宫人皆是屏息,不敢出声,今日是孝文帝采选之日,作为闵太后,当然要擦亮眼睛,好好在此把关。 闵太后火眼金睛,朝殿下扫去,今日在场的,都是官宦之家的嫡女、庶女,大多数都是见过世面的,可是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下,难免会有些紧张。 能一朝入选,入宫侍奉圣上,不仅关乎到自身的荣华显贵,更是为了巩固自个背后的家族利益,在朝中争得一席之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若说这些女人各个野心不小,倒是情有可原,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也有个别的却是个例外。 汉白玉的地板,透着丝丝冰凉的寒意,就如崔静姝此刻的心,更甚者,她的心早已是冷的,死透了。 她一直低垂着头,跪在靠门边最右手的角落里,可以说这个位置是相当不起眼的,如果不仔细瞧,是很难被发现的。 前世里,崔静姝记得自己也是这么跪着,只是那时候她不懂避其锋芒,穿得也甚是出挑惹眼,有了前世的教训,她这次学乖了,她肤色莹润如玉,就算不着脂粉,也足以艳压群芳。 在她进来的半个时辰前,她特意补了妆,其他女子皆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美,而拼命往脸上补粉,她倒好,在花圃里寻了些灰土,抹在脸蛋上。 霎时间,好好的一个倾城美人,愣是被她毁成了一个乡野村姑,还好这里也没人认得她,这些女人眼里,只有高高在上的帝王,哪里还会记得她这个没有品级的女子。 前世里的崔贵妃,孝文帝眼里最深爱的宠妃,都通通见鬼去吧! 那把冰凉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心窝,明明是冰凉的匕首,崔静姝却觉得心口像火烧般的疼,疼得无法呼吸,她想大口喘气,都是不能,她再次睁开眼,竟是回到了七年前,她刚入宫之时。 “皇帝。”太后缓缓开口,“这些姑娘依哀家看,都不错,不知皇帝可有中意的?” 孝文帝浑身一震,被这句话问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抬目一看,心惊不小,险些将手里的茶盏打翻在地。 闵太后见皇帝失态,大感意外,眼里露出关切之色,便出言询问,是否哪里不舒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孝文帝定了定神,又看向身旁的太后,方才明白过来,惊异的神色随即掩去,道了声无事,闵太后始终有些不放心,到底是自个的儿子,采选的事倒可以缓一缓,若是龙体抱恙,还是要小心调理才是。 孝文帝起初心惊不小,寻思了会,蓦然转为极喜,只是这会儿在殿上,众人都在,他也只得压抑自个,闵太后见皇帝满脸堆笑,那担忧的神情这才一扫而空。 孝文帝凭着记忆,在殿内搜寻,可是却不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这一下竟有些急了,终于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后,那个身着翠绿衣衫的女子身上,是了,就是她了。 孝文帝眼圈发红,有些情难自禁,恨不得想马上上前与她相认,可惜,还不是时候,又怕吓着佳人。 这情绪跌宕起伏,好不容易呷了口茶,才平复下来,于是放下茶盏指着那抹翠绿的身影,清了清嗓子道:“就她了。” “她?”闵太后一听,顺着孝文帝手指的方向看去,幸好她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只是那抹绿色的身影竟有些故意躲闪的意思。 跪在崔静姝前面的女子,误以为被孝文帝相中,脸上的笑容却是再也掩饰不住,恨不得赶紧上前谢恩。 却听闵太后道:“可是那穿绿衣衫的姑娘?” 崔静姝心口怦怦直跳,只想皇帝赶紧否认,却不想怕什么,来什么,皇帝不仅承认了,还兴致高昂的来到殿中。 “抬起头来?”孝文帝的赤金云靴就在崔静姝的眼皮子底下,他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好听得让人心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殿内的女子无不神往,三魂不见了七魄,她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皇帝长什么样,但听他人提及,孝文帝长相不俗,清俊雅人,这会儿光是听声音,便知传言非虚,那颗芳心按捺不住,又是狂跳不止。 崔静姝想装聋作哑,已是不能,幸好她进殿前早有准备,于是咬咬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前世里也是这般,只是心境却截然不同。 那时的她活泼俏皮,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在孝文帝面前,尽量展示她美好的一面,七年的光景,所有的恩爱与荣宠,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全都是痴人说梦,骗人的鬼话。 有人说崔贵妃命好,有人说崔贵妃会迷人心智,要不然为何皇帝单单只独宠她一人,更甚者说,崔贵妃是九尾狐转世,是祸害大梁根基的罪魁祸首,人人得而诛之。 淮南王会造反,崔静姝始料未及,朝野上下皆传,崔贵妃与淮南王有染,致使淮南王兵变,就是为了崔贵妃一人而来,若是杀了崔贵妃,淮南王必然退兵。 那夜,暮色四合,孝文帝来到关雎宫,朝野上下的舆论压力,崔静姝早已知晓,她相信七郎,在这之前,她怎么也不相信,她心心念念,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竟会那样对她。 崔静姝最后一眼,是孝文帝眸子里的绝情和冰冷,伤口的痛早已麻木,她咬着唇颤抖的问了句,为什么? 那句话问出口,她才发觉自己好蠢,因为她听到七郎的冷笑声,心像凌迟般的疼,然后她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闵太后坐在那,眼睛却没闲着,她倒是想看看,皇帝眼光相中的,会是怎样脱俗的可人儿,却不曾想看到的会是一场惊吓。 说惊吓或许有些夸张,但是这样的姿容,莫说面见圣上,就算是初选,也早已淘汰,闵太后脸色一沉,身旁的内侍太监惊得一声冷汗,生恐被花鸟使的人殃及池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花鸟使是专门为天家选美人的宫人,他们的眼光向来不差,这会儿那些内侍太监也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期然,就连孝文帝也吓了一跳,可是孝文帝到底冷静,又有重活一世的经历,很快他已瞧出了端倪。 崔静姝玉颈无暇,素手白净,这点小把戏不足以骗倒他,孝文帝勾唇一笑道:“崔家的女儿,怎的这样调皮?” 说着就递给她一块帕子,命令道:“还不赶紧把脸弄干净了?” 崔静姝心里吃惊不小,自己这幅鬼样子,却不知皇帝怎会看出,无奈之下只得恭敬的接过锦帕,应了声是。 “崔家?”闵太后有些疑惑,“可是蜀州司户崔洛之女?” 秀女的身份,皇帝本是不知,孝文帝这话一出口,顿觉说露了嘴,于是笑道:“母后,正是崔氏一族的的血脉。” 崔洛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官,可是他的出身却是大族,属华阴崔氏一脉。 提及父亲,崔静姝不禁眼圈发红。 原来在崔静姝十岁那年,父亲就因病去世,而母亲早在生她之时,难产而死,那时起,哥哥和她就被叔父收养,只是叔父待他们兄妹俩并不好,直到她入宫,才不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以说在这世上,崔静姝最亲的人,唯独只剩下哥哥了。 闵太后望着崔静姝白净如玉的脸,心里的疑虑更甚,脸上的不悦之色越发浓重。 “崔家女儿?哀家问你,你把脸上涂黑,又是为甚?”能被天家看中,是多少女子修来的福分,世人想都想不来,她倒好,偏偏反其道而行,这是给皇家的脸难堪,还是怎的?难道说他的儿就配不上她么? 皇帝见此,便暗骂自己太心急,他不知阿姝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前世里,阿姝不管怎样,他都会尽力去维护,所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众女皆是又嫉又妒,这会儿听太后质问,竟有些看好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皇帝刚想出声,却听崔静姝不急不忙道:“禀太后,民女闻得陛下圣明,是难得一见的千古明君,民女这么做,并非有心欺瞒,而是相信陛下的眼光,不会像世人那般肤浅,所以民女才会出此下策。” 崔静姝骑虎难下,欺君之罪非同小可,若是太后咬着她不放,莫说出宫,就算想活命都难,难得重来一次,她又岂能坐以待毙。 只得咬牙继续道:“□□皇帝曾言,骄奢淫逸乃败亡之道,民女不才,相信陛下不是以色识人之人,定不会为美色所惑。” 上一世,世人都说她是狐狸精转世,在背后痛骂她迷惑君心,崔静姝恨透了这句话,她真想大胆说一句,没有美色可以误国,都不过是借口。 贤君 “身为女子,谁不想寻得一如意郎君,能托付终身。”崔静姝说到这,突然顿住,望向闵太骸? “身为女子,谁不想寻得一如意郎君,能托付终身。”崔静姝说到这,突然顿住,望向闵太后道:“对民女而言,陛下不仅是天子,更是民女以后的夫君,民女不求自己的夫君富贵显赫,只求自己的夫君能看事通透,是清明之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为她捏了把汗,胆敢在殿前这样说的,恐怕还没人了,她这么做,简直是惊世骇俗。 闵太后眼里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后仁德。”崔静姝点到即止,这才叩首道:“民女今日言行荒诞,请太后责罚。” 孝文帝一直在殿中,目光始终停留在崔静姝身上,直到她说完这句话,才拍掌笑道:“崔家的女儿果然是妙!” 孝文帝望着闵太后道:“不知母后觉得如何?” 大梁开国以来,对男女之事也一向开化,并没有那么多守旧之礼,民间嫁女,也多征求女儿的意思,就是为避免多生怨女,家庭不睦,天下不安。 只是对帝王而言,却还是头一次碰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还有那家的姑娘敢说个不字?何况孝文帝仁厚,在大梁是出了名的贤君,这样的夫君,只怕多少姑娘想也想不到。 闵太后心情有些复杂,论容貌,此女当真不可挑剔,论谈吐,自是不俗,教养不差,只是那小心思未免多了点。 可是见皇帝如此,倒也不想扫了他的雅兴,于是只好笑着道:“皇帝说什么就什么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静姝浑身一怔,只觉得气血翻涌。 “崔家女儿,还不快谢恩。”那花鸟使在一旁笑着提醒,还当她是高兴过头,人也傻了。 事已至此,崔静姝无法,只好硬着头皮谢恩,心里却半分喜悦也无。 孝文帝只选了一人,终究说不过去,闵太后又替他做主,选了几个,一个是吏部尚书的女儿,还有左臣相之女,其余的,也选了十来个,也就这么作罢。 自孝文帝登基,后宫简直形同虚设,不过那么几个女子,还都是闵太后一手操办的。 就如那丽妃夏云珠,便是当朝夏太师之女,因着当年夏太师教导皇帝的情分,孝文帝待她还算敬重。 再者就是几个辅佐大臣之女,只是如今一年过去,就是半点消息也无,闵太后这个年纪,最想要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多孙多福,也不知是那些女人肚子不争气,还是怎的?想来是各花入各眼,便为他多挑挑也无妨。 被选中的女子,差点喜极而泣,高兴得几乎要晕了过去,时不时的拿眼瞟向皇帝那,只是怕冒犯天颜,不敢太过放肆。 只有崔静姝内心复杂,有些心不在焉的,这时有宫人上前,对她道:“崔姑娘,请这边。” 谢过恩后,崔静姝便随宫人往殿外走去,孝文帝的目光有些依依不舍,直到崔静姝离去,这才收回,闵太后见此只是一笑,便对皇帝笑道:“人都入宫了,皇帝还怕见不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说着又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来日方长,不过要切记,莫为美色误了正事才好。” 崔家的女儿生得那样美艳,又难得儿子喜欢,只要不兴风作浪,她也就由着去罢。 “是,母后。”皇帝神色一凛,心里如一声惊雷,瞬间清醒。 前世里,阿姝温婉可人,贤良淑德,却不曾想被他人做文章,造成不小的轰动,那些臣子,平日里口口声声说要为他尽忠的人,顷刻间丑态毕露,竟想逼死阿姝。 当他赶到关雎宫时,没想到见到的,却是阿姝的最后一面,念及此,孝文帝悔极,恨极。 所以这一世,他一定要好好守着阿姝,永世也不分离。 话说崔静姝跟着那宫人,出了殿门,走到转角处时,鬓上的珠钗不慎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叮”的响声。 崔静姝脚步一顿,刚要弯腰去捡时,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先闻其声,再见其人,只听那人道:“仔细收好了。” 崔静姝顺手接过,抬目看向那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冷清的眉眼,极为清俊,见了她竟是一愣,身旁的宫人小心翼翼的道了句“陶天师”,他才回过神来。 崔静姝赶紧低头,福了福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故人,竟是那陶玄景,也就是现在高高在上的陶天师,真是造化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前世里,她还是采女的时候,陶玄景来她宫里看风水,上前与她相认,她哪里会想到,当年蜀州那个落魄的小乞儿,居然会成为青城山道玄真人的关门弟子。 陶玄景这名是道玄真人所赐,他的本名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他和崔静姝的渊源,竟是当年的一饭之恩,崔静姝那时不过七岁,所以陶玄景心存感激,这才与她相认。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对她感恩戴德的小乞儿,会与众人一般见识,将她视为妖星狐媚之人。 崔静姝心里冷笑,都是虚情假意,她面上却神色不动,一旁的宫人提醒道:“还不谢过陶天师。” 崔静姝这才低眉顺眼谢过,陶玄景嗯了一声,便转身朝含章殿走去。 今天是孝文帝选秀女的好日子,闵太后还等着他去看看,虽然初选已过,但是秀女的八字还有待斟酌,是留与否,还得他这位尊贵的国师金口断言,毕竟冲撞了皇帝,也是不好的。 崔静姝被那宫人带到一处偏僻的院落,毕竟她现在还没有正式册封,所以也只能将就,她倒无所谓,心里琢磨着的却是怎样出宫。 正在寻思时,突然听到一声抱怨,“这是什么鬼地方?不行,我要换个住处?” 接着是宫人的陪笑声,其他个别的也跟着不满,崔静姝抬眼看去,对面门里出来两三个女子,站在前头的是左臣相之女柳芊芊,只见她柳眉倒竖,一脸不耐烦的捂着口鼻。 闲事莫理,对崔静姝来说,也没有必要去理会,于是想也没想,便转身入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柳芊芊发了一阵脾气,自觉无趣,正好看到崔静姝的身影,于是便快步上前,将她截住道:“我说是谁呢?” 柳芊芊眼里透着嘲讽的神色,“小门小户的女儿,到底是不一样,就连品味也是,俗不可耐。” 崔静姝的鬓上,不过是一支普通的银簪,上面点缀了些许珠花,极其简朴,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当然不能与柳芊芊的红珊瑚玛瑙相比较。 一个寒门孤女,一个丞相千金,地位的悬殊一下子就拉开数丈。 这话一出口,其余女子皆是抿嘴一笑,那些宫人闻言忍不住眉头一皱,心里的天平不免偏向崔静姝多一点,只是碍于柳芊芊的身份,也没人敢上前帮腔。 柳芊芊生得不差,鹅蛋脸,骨肉均匀,特别是她那一双眼睛,不笑时仿佛在笑,笑起来时就如一弯新月,让人顿觉亲近可人。 他的爹爹说,这是福相,会旺夫。 可今天孝文帝竟看也没看她一眼,还平白被这个小门小户的穷丫头抢了风头,她又怎能甘心,所以免不了拿话刺她,出出心里的怨气也好。 崔静姝知她嚣张跋扈,也不愿与她多做纠缠,于是淡淡道:“柳姑娘说的极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到底是不同,又岂会知道民间疾苦。” 柳芊芊睁大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静姝瞟了她一眼道:“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寻常人家吃不饱,穿不暖,不过是一个头面,值当花那么大的代价,还不如为自个多积福,岂不是更好?” 一粒金珠可供寻常百姓购百石米粮,何况这价值连城的红珊瑚玛瑙。 说着便要离去,谁知柳芊芊却不依不饶,一把拽着她的手臂,瞪着她道:“你且站住!把话说清楚了,本姑娘积不积福与你何干!要你多管闲事!” 柳芊芊越说越气,这个贱人反倒教训起她来了,她以为她是谁?她不过是一个破落户,就算她爹在世,也不过是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还敢教训她来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讽刺,这会儿哪肯就此罢手。 一旁的宫人脸色大变,没想到这柳芊芊竟如此野蛮,忙碎步上前阻止,“柳姑娘,这可使不得。” 都是入选的秀女,他日哪一个都是他们的主子,得罪哪一个都不好,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崔静姝被人欺负。 柳芊芊哪里肯依,瞪了那宫人一眼,吓得他不敢上前。 崔静姝一顿,柳芊芊还当她是怕了,正洋洋得意时,却听崔静姝道:“柳姑娘,你这是作甚?” 崔静姝语气平静,神色却极其冷淡,只是她身上的那股子淡然,只是那么静静的站在那,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柳芊芊一怔,竟一时语塞,刚才的嚣张气焰显然被面前的崔静姝盖过。 崔静姝一语点醒她,“何况这里是在宫里,你我同为钦点的秀女,若是被陛下听了去,姑娘的名声恐怕不太好。” 后宫的嫔妃,素来被冠以贤德之名,以此来约束女子不骄,不妒,恪守本分,此前因姚修仪争风吃醋,被闵太后责罚禁足思过。 这么说,柳芊芊岂会不懂,柳芊芊面上一僵,只觉得背后生寒,于是勉强笑道:“我不过与姑娘玩笑,没想到姑娘竟这样认真,真是没趣得很。” 柳芊芊说完这句话,赶紧松开手,仿佛她抓的不是人手,而是热手的烫山芋。 崔静姝也不理众人,便抬脚往屋内走去,她现在思绪乱得很,也需要时间疏离一下,切不可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乱了心神。 那宫人赶紧跟在身后,到了屋里才谄笑道:“还是姑娘您有办法,可吓死奴才了。” 这个崔姑娘确实与众不同,若是攀上她,他日平步青云自是不用说,何况皇帝对她那样喜爱。 那宫人说完这些话,竟没有当即离开的意思,却比之前更为殷勤了许多,崔静姝只觉得烦闷,于是便好言打发了他。 陶天师 屋外的柳芊芊自觉颜面无光,心里又气又恨,只得拂袖往自己的那厢 屋外的柳芊芊自觉颜面无光,心里又气又恨,只得拂袖往自己的那厢屋子走去,众女见没有热闹可看,也跟着一哄而散。 含章殿内,孝文帝低垂着眼皮子,坐在那儿喝茶,却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那陶玄景进殿,他才勉强打起精神。 他抬目看着陶玄景,这个前世里,他最信赖的天师,这一刻突然有些恍惚,如果不是再见阿姝,他会当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陶玄景对他打了稽首,算是行过礼了,闵太后见了陶玄景,一脸堆笑的问了许多,只是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这才进入正题。 身旁的内侍太监上前,将闵太后整理好的名册,双手捧着递到他手上,陶玄景淡淡接过,眉宇间依旧淡然,他的举手投足间,飘逸脱俗,宛若谪仙。 陶玄景身为方外之人,又是道玄真人的关门弟子,性子古怪,闵太后早已是见怪不怪,所以待他,也极为耐得住性子。 看着一言不发的陶玄景,于是笑问道:“哀家看这些秀女各个都不错,不过……毕竟关乎到大梁的国运,还有皇族子嗣的福泽,天师瞧着,可有犯冲的没有?” 她一直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所以现在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也好求个安心。 从陶玄景进殿后,孝文帝心里就有了把尺子,对于人心,人性,那些丑恶肮脏的嘴脸,他有了更深的见识。 当然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国师,也不例外,甚至还有了保留,在那可怕的恶梦里,他从未有过的彷徨无措,他只记得阿姝倒在血泊里,胸口的衣襟早已被血染红,是那样触目惊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胸口的匕首插得很深,显然是活不成了,他竟连阿姝的最后一眼,都没见到,心口猛的剧痛,闷闷的,就像被什么堵住了,直到泪流满面,泪水咸咸的,他才知道他的阿姝永远也回不来了。 那一刻,他的脑子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周遭的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仿佛随着阿姝的离去都陷入了死寂。 抱着阿姝冰凉的尸身,孝文帝的心也跟着死了,情深不寿,或许说的便是他这种。 因伤心过度,那以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也跟着阿姝去了。 “皇帝?”闵太后连喊了三声,孝文帝才回过神来,见母后有些忧心的看着他,才勉强挤出笑容道:“无事,只是朕有些乏了,倒让母后担心了。” 说完这句话,孝文帝又对陶玄景道:“天师有话不妨直说了罢!” 都不过是一些形式,只是这会他倒要听听,陶玄景会如何说? 前世里,陶玄景并没有多说什么,对阿姝的八字更是只字未提,那后来的妖星之说,又是何来由? 现在想来,孝文帝竟觉是荒天下之大谬。 只是他到底是皇帝,自幼圣贤书读过不少,那点修养还是有的,所以竟不动怒,也不表露,只是端起茶盏子含了口茶,来消消那烦闷之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陶玄景闻言合上名册,眼里不见波澜道:“既是关乎国事,贫道也不好随意了事,容贫道回去,算过后再禀告太后。” 闵太后点点头,觉得言之有理,当即就允了。 见陶玄景离去,孝文帝也要起身时,却被闵太后一把拉住手,关切问道:“泽儿,身体真没不适?” 这会儿左右无外人,闵太后只不过是一个寻常人的母亲,对待儿子,自然是最亲密的唤法,只是那语气里的担忧,早已变成了十成。 今日皇帝太反常,她这个母亲哪有不担心的道理,孝文帝见瞒不过,只得笑道:“知子莫若母,是儿子的错,让母后为我操心。” 这么一说,闵太后急道:“那还不快宣太医看看去!”说着便要吩咐身旁的内侍太监去传,却被孝文帝赶忙拉住。 “母后,儿子却是有病。”孝文帝指指自己的心口笑道:“不过却是心病,不在身上。” “心病?”闵太后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道:“可是为了那崔家姑娘?” 听闵太后这样问,孝文帝只得承认,闵太后见此,反而吁了口气,双手举至眉际,念了声:“福生无量天尊。” 这才笑道:“无事就好,只是那崔家姑娘还没正式册封,耐心等待几日,总归就过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毕竟是少年人,不过十七岁的年纪,血气方刚,在所难免,闵太后只当自己的儿子好色贪新,所以便没再做多想。 话说崔静姝这头,在屋里坐了会,更觉烦闷,便向外头的宫人讨了笔墨,那些宫人见她容色秀美,生得玉雪冰肌,声音又是那样好听,顿觉心生好感。 于是想也没想,很快就把她需要的东西找来,崔静姝谢过,转身坐到了椅子上。 前世里,她静不下心时,便喜欢写写画画,有时候画着画着,她那混沌的头脑也就清明了,这个办法对她来说还是极有用的。 紫云阁地处皇宫的西面,路经这里要过一大片竹林,申时已过,天越来越暗,竹林里的光线竟比平日里更暗。 偏偏一阵大风吹来,林子里感觉有猛兽出动,竟哗哗作响,一小道眉头一皱,抱怨道:“这天怎变得这样快,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竟下雨了。” 话才说完,零星小雨很快落下,雨一时急,一时缓,幸而竹叶茂密,还可以抵挡一时,只是毕竟天冷,多少有些不好受的。 那小道说完,将手里的名册小心翼翼塞入怀里,对身旁的陶玄景道:“师叔,你说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皇宫再富丽堂皇,都不过是一座死城,对他来说,哪里有他们的青城山风景秀美,最重要的,那里还有秀玉师妹,说起秀玉,是道玄师弟的女儿,算得上是他们青城山的一枝独秀。 他们虽是道士,但不妨碍他们娶妻生子,不过是还俗的事,只是秀玉师妹眼里只有陶玄景,但是陶玄景却对秀玉的关心,视而不见,常常惹得秀玉哭红鼻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想回去?”陶玄景淡淡道,说这句话时,雨势又大了许多,小道身上有些发冷,他看向身旁的师叔,单薄的衣袍,腰身挺直,那傲骨风姿,就如一株挺拔的雪松,让人心生敬佩。 这么一比较,小道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扰扰脑袋,嘿嘿一笑。 细碎的脚步声踏雨而来,前方出现一把油纸伞,伞面早已模糊不清,只看到裙角的摆动。 小道咦了一声,待看清来人,才脸上一红。 陶玄景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随即又很快消逝。 他的眸从她的脸上略过,垂眸看向脚下,那翡翠色的裙摆,已沾满泥浆,星星点点的,估计是路赶得急,才会这样狼狈。 要说来人是谁,正是那崔静姝无疑了,崔静姝对陶玄景福了福,这才开口,“请仙长借一步说话?” 要说宫中的女子与男子私会,可是要犯大忌的,何况现在崔静姝的身份,是圣上钦点的秀女,陶玄景虽贵为国师,但是毕竟也是个男人,怎么说都是瓜田李下,说不清。 恩物 回到紫云阁已是酉时,小道像往常那样斟满热茶给陶玄景送去,茶水是滚热的,茶身骨才刚刚泡好,这个…… 回到紫云阁已是酉时,小道像往常那样斟满热茶给陶玄景送去,茶水是滚热的,茶身骨才刚刚泡好,这个时候的茶味虽香,却口感苦涩。 不过不知为何?这个小师叔偏偏就喜欢这样,对于这个小师叔,他平日里亲近并不多,在山上,更是连话都说不上,这次师父派他来,他就来了。 那些师弟们说,小师叔性子古怪,只怕不好相处,让他当心点,起初他很怕,有些抵触,可是时日久了,他觉得原来是自己想太多了,都是自己吓自己。 当他经过崔静姝身边时,鼻端的幽香感越发浓郁,她又是那样倾城绝世的外貌,这样的女子,又有哪个不动心。 小道脸莫名一红,拿茶盏的手一抖,幸而陶玄景及时接住,最后没有闹出笑话。 “师叔……我不是有意的。”小道声音极轻,这话一出口,就连耳根子也红了。 “无事。”陶玄景对他摆摆手,“你且退下罢!”小道闻言退了出去。 崔静姝端坐在椅子上,顺手接过陶玄景手里的茶盏,却听他道:“贫道是出家人,吃的茶粗陋,姑娘请慢用。” “仙长客气了。”崔静姝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然也不会在乎茶的味道甘甜与否。 室内简陋,与皇宫的奢华天差地别,崔静姝也没有多少心思去看,理了理思绪,才进入正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其实她来找陶玄景,完全是出于下策,她知道入选的秀女,必先经过陶玄景这一关,待当朝最尊贵的国师批过八字,看与皇帝是否相和,才能正式册封,也就是说,那个时候起,不论你被册封了什么,从此以后,你便是皇帝看中的女人,这个烙印是一辈子的。 经历一世,崔静姝从绝望中醒来,那种伤痛无法磨灭,她不愿再承受,不愿再如此,唯有出宫,才是她唯一的出路,也只有如此,她的内心才会平静。 对于她来说,这座皇宫就是牢笼,皇帝,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她永生永世,再也不想见他,哪怕是一眼。 今日在含章殿,她一直隐忍不发,并不代表她什么都忘记了,负过她的人,又何必再留恋。 于是崔静姝深吸了口气,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仙长,可知我是谁?” 她不信陶玄景不认得,当年她做采女之时,也就是入宫的三个月后,她揣测,陶玄景一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所以她现在是反客为主,直截了当的,这样陶玄景也不好不承她的情,前世里,她记得陶玄景找到她,她当时很吃惊,旋即又喜出望外。 她庆幸当年的小乞儿还活着,更欣慰的是,他还活得那样好,她本就心善,以为人人都是如此,只是她把人心想得太过简单。 她万万没想到,有人口口声声说要报答你,却会在背后捅你一刀,将你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这次她亲自找上陶玄景,内心还是很排斥的,可是为了出宫,这个办法怎么也得试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果然,陶玄景看着她,眼眸里波澜起伏,“你知道我的身份,是与不是?”崔静姝忍不住再次开口。 陶玄景垂眸,不去看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听他开口,“姑娘既是陛下看中的秀女,便是天意,又何必逆天而行?” 说这句话时,陶玄景神色始终淡淡的,仿佛置身事外的样子,崔静姝不由得怔住。 小道在外间侯着,一直不敢近前,也不知小师叔与那姑娘说些什么,只是他心里好奇,小师叔一向极为克制守礼,又是那样清心寡欲的人,怎么会贸然答应?还将那姑娘领进阁内,他百思不得其解? 雨又大了许多,窗外哗哗作响,小道抬头看了看天色,却是更暗了,这会儿他有些心急,二人独处有半个时辰了,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他一时多心,又怕陛下怪罪,恨不得上前去叩门提醒,就在犹豫不决时,门忽然开了。 崔静姝沉着脸走了出来,小师叔还在里面,竟没有相送的意思,小道才吁了口气,小道把她送到门口,这才又折了回去。 回去时,小道见师叔一盏茶竟没有动,不仅如此,就连那位姑娘的茶,也没有动过的痕迹,那位姑娘倒也罢了,只是师叔这样,让他多少有些意外。 每日师叔都会喝上一杯茶水,这个已是他多年的习惯,他来这里伺候小师叔,也一月有余,这个习惯是每日雷打不动的。 “师叔?”小道唤了声沉思的陶玄景,“这茶水已经凉了,要换一换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必了。”陶玄景回神,“今日就免了罢,你收拾收拾。” 小道哦了一声,手脚很是麻利,正要转身出去时,却听陶玄景提了句,“流云,那姑娘的事,不要对他人提及,知道了么?” “是,师叔。”小道应了声,心里还道师叔不在意,原来竟是自己瞎操心了,好在阁内只有他师侄二人,也没什么。 话说崔静姝去后,那些宫人一直寻她不着,吓得魂都飞了,因天冷得很,下午见左右无事,一干宫人都跑去偷懒,竟谁也没有留意崔静姝是什么时候走的。 那几个宫人也不敢声张,生恐掉了脑袋,被陛下怪罪,竟连个大活人也看不好。 要说他们为何这样紧张,却是因为皇帝身边的黄公公刚刚过来了一趟,带着皇帝御赐的参汤,还有防寒的手炉,另外防寒的冬被,其实内院屋子里什么都有,但是毕竟御赐的恩物自是极好的。 见黄公公要入内,那干宫人吓得瞠目结舌,还是其中一位颇为机警的道了句,崔姑娘正在沐浴,那黄公公才止住步子。 黄公公被搪塞过去,便放下恩物走了,那些宫人见他一走,哪里还敢耽搁,自是四处寻崔静姝,之前这位主,只是被皇帝喜爱,他们没想到还没正式册封,皇帝对她,岂止是喜爱,简直是恩宠有加。 要是他们再寻不着人,恐怕要急得一头撞死在这石柱上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正在他们像无头苍蝇四处乱串时,却见崔静姝飘然若仙的身影,那抹绿色的身影随着寒风摆动,竟是那样的荡人心神。 天色已晚,雨早就停了,只是崔静姝心不在焉的,所以这会儿还撑着油纸伞,当先的宫人面上一喜,赶紧迎了上去道:“哎呦喂,我的姑娘主子啊!您这是上哪去了啊?可把奴才急死了。” 这宫人便是今日领着她的,看模样不过十七八岁,比她大个两三岁,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却是颇油嘴滑舌。 “无事,出去看看罢了!”崔静姝淡淡回了句。 那宫人看她好像很疲惫的样子,也就不再多问,忙将她请到了屋子里,其余宫人忙上前道贺,其中一个圆脸的太监,手里捧着的白瓷盅,小心翼翼的递到她跟前。 那为首的太监笑道:“崔姑娘,快趁热喝了罢!这是陛下特意赏赐给姑娘您的。” 说完后,那太监又笑着补充了句,“这参汤陛下只赏了一例下来,还偏偏给了姑娘您,可见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谁说不是呢。”圆脸太监忙笑道:“奴才在宫里伺候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未册封的姑娘有这样的福分!可见陛下对崔姑娘是极为看中的!” 那圆脸太监笑容可掬,一脸憨厚的样子,他伺候了两任帝王,自然是有资格说这句大实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若是别的女子听了,恐怕心里早已是心花怒放,可见崔静姝,依旧是一脸淡然,不为所动。 反而淡淡道:“有劳公公了,就搁在桌上罢,我不饿。” 那些个宫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入宫多年,伺候过不少主子娘娘,还从未见过像崔静姝这样的,那些主子娘娘们,哪一个不是对圣上巧言讨好,低声下气的,这个秀女……也未免太不识抬举。 为首的宫人愣了愣,才缓和道:“姑娘,这天气,乍暖还寒的,适才您又出去了一趟,为了身子要紧,还是趁热喝了罢,若是因着了风,染上风寒可是受罪了?” 崔静姝不是故意摆架子,实在是喝不下去,没有什么心思,而那些宫人眼里,却全当她是恃宠生娇,故意为之。 崔静姝想了想,这才接过,白瓷盅还是温热的,那宫人皆是面上一喜,当她揭开盖子,不由得愣住。 竟是山鸡汤,用汤匙一拨弄,底下还有少许糯米,红枣和些许红参,看起来竟像粥又像汤,山鸡的骨头早已剔除,口口皆是肉,光是闻上一闻,都已口水直流,更不谈吃上一口,会是多销魂了。 那圆脸太监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食指大动,他平日里就喜欢吃,没想到陛下竟有这等心思,显然这道吃食是陛下吩咐尚食局特意准备的。 崔静姝几次拿起汤匙,又再次搁下,如此反复,突然胃里忍不住翻涌,可能是爱之深,责之切,对于那个她曾深爱的男人,她已恨到了骨子里,所以不管他献殷勤也好,假关心也罢,她只觉得都是徒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拿下去罢!”崔静姝道:“我吃不下这等腻味,难免无福消受了。” “这……”圆脸太监愣住,看向为首的太监,这闹的又是哪一出?就算脾气再好的奴才,此刻面上都有些不好看了。 崔静姝看了为首的太监一眼,又道:“公公有所不知,我前阵子染了寒疾,难免体虚要忌口,这些腥发之物都沾不得,请公公代为转告一声,请陛下恕罪。” 就在崔静姝与那些宫人周旋时,哪知柳芊芊竟在屋里头大发脾气,还不是因崔静姝得了赏赐,而她却半个子都没有? 想想都气煞难平,这还没被册封,就被陛下如此厚爱,要是册封个什么?那还得了?还不得宠上天去? 柳芊芊虽身为相国千金,骨子里却丝毫没有容人之量,这还未正式入宫,已将崔静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她那花容月貌弄烂了才高兴。 满屋子的宫人终于退得一干二净,崔静姝长长舒了口气,只是今日奔波劳累,又去紫云阁寻陶玄景,这会儿闲下来,竟真有些吃不消了。 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也不知是事情太多太乱导致,还是真如那太监所言,着了风了,崔静姝自顾自倒了口热茶,捧在手里,喝了几口后,才觉得稍微舒服了点。 梦魇 桌上摆着一个黄铜色的手炉,造型别样逗趣,活泼生动 桌上摆着一个黄铜色的手炉,造型别样逗趣,活泼生动,仔细一瞧,竟是一只小奶狗,让人一瞧之下,都有种忍不住想要抱在手里的冲动。 想来是孝文帝怕她无趣,才会这样花心思,派人送过来的。 移开目,榻上的被褥已被换过,七彩蜀锦缎被,每一针每一线,皆是出自将作监宫人的巧手,将作监的刺绣,当属上品,一流之作。 在宫里,除了皇帝,就是闽太后,另外就是几个一品以上的嫔妃,才能得到如此优待,前世里,崔静姝身为正一品贵妃,自然是享用不尽,没想到重生后,还未册封,竟能得到如此殊荣。 回想过往,崔静姝有些恍惚,这时门外的小太监轻声道:“崔姑娘,郑公公吩咐小的来,给您送点吃的。” 郑公公也就是那个为首的太监,崔静姝应了声,那小太监才弓着腰进来,从食盒里取出吃的,崔静姝一看,竟是两菜一汤,加一小碗白米饭。 一个是菌菇汤,另一碟小菜则是莴笋肉丝,煎酿豆腐,看起来清清淡淡,倒不油腻。 “姑娘请慢用。”那小太监说着就慢慢退了下去。 这会儿,崔静姝是真饿了,她不愿承孝文帝的情,所以一直忍着,可是想来没必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何况这也不是孝文帝御赐的。 夜里,又下起了雨,崔静姝躺在榻上,想了很多事,在含章殿上,她一直低垂着头,入宫面圣、选秀,这一切不合常理的事,再次发生到她身上,一切都是那样匪夷所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以说在含章殿上,她都没来得及瞧清孝文帝一眼,可是当他靠近时,她能感到心里的怒,心里的怨;更多的是哀莫大于心死。 她去找陶玄景,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这个她万万没想到,陶玄景道:“贫道既已出家,那些俗人俗世,也早已成了云烟,都记不得了。” 一句话,将过往的恩情,撇得一干二净,也彻底把崔静姝的嘴堵得死死的,若是一个人,不愿和你扯上一丁点关系,就算你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只怕也是白费劲。 崔静姝也是个心气高的,见陶玄景如此说,又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便道:“既如此,怕是我白来一趟了。”说着,崔静姝便起身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崔静姝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恍恍惚惚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关雎宫,近身的侍女白兰道了句:“娘娘,是陛下来了!” 崔静姝一喜,刚要出声,眼前却惊现刀光剑影。 “娘娘!”白兰的惊叫声响起,崔静姝低头,满目浸着血色,不知怎的,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如水榭楼阁里。 她抬目,看到一张眉目如画的脸,正对着她笑,那张脸异常白净,仿佛像透明的一样。 “不!!”崔静姝猛的坐起,额间尽是冷汗,她大口喘息着,原来她做恶梦了,梦里的一切都那样真实。 正在崔静姝惊魂未定时,屋外突然响起叩门声,把她吓了一跳,缓过神一看,哪里是关雎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此时还坐在海棠苑的榻上,隔着轩窗望去,天早已大亮。 “姑娘!”屋外的人连喊了几声,崔静姝才应道:“什么事?” 那人听她应了,声音透着惊喜,连忙道:“是好消息,真是恭喜姑娘了!奴才这是特意来知会一声,让姑娘好有个准备,快快梳洗一番,待会圣旨到,姑娘只等着接旨便可。” 听声音,是那为首的郑公公没错,良久,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郑公公诧异,又喊了两声,才听到里头的动静,崔静姝答了句知道了,她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可是这对一个刚入宫的秀女来说,也太不寻常了。 郑公公立在屋外,又是一愣,半晌才道了句,“那姑娘准备准备,奴才先退下了。” 话说柳芊芊这头,当得知圣旨马上下达,便迫不及待起身忙着梳妆打扮,一个个心情自是不同。 柳芊芊贵为相国之女,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这次入宫,她的母亲殷氏,指了一手巧的婢女过来,就是为了伺候她。 “小姐。”青莲看着镜子里的柳芊芊道:“这样可好?” 还别说,青莲的手确实巧,顷刻间柳芊芊竟是又高贵了不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目如画,肤如凝脂,随云鬓上的鎏金穿花戏珠步摇,怎么看都端庄得体,气质出众。 母亲说,男人虽迷恋貌美的女子,但是一个女人若是光有美貌,终究是不长久的,最重要的还有内外兼修,她的母亲殷氏,也确实如此,柳相少年成名,又是那样的门殿,见了陶玄景呈上的名册,每个秀女的八字上都勾上红线,也就是说,这批秀女八字没什么问题。 闵太后一见,自是心下大喜,待陶玄景去后,孝文帝早已按捺不住,想要马上去找阿姝,最终还是觉得不妥,只得再次忍住。 于是乎,为了册封之事,闵太后与他有了分歧,按照孝文帝的意思,原本是想把崔静姝封为昭仪娘娘的,可是却被闵太后以于理不合,毫不犹豫的驳了回去。 对闵太后而言,孝文帝不过是色迷心窍,才会如此糊涂,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将孝文帝说服,好歹两母子,也不会因这生分了。 孝文帝左思右想,左右有的是时间,他爱阿姝之深,自然是容不得她受委屈,所以难免心急了点。 这要是被柳芊芊和众女知道,还不得气死。 绣鞋 就在柳芊芊恨得直咬牙时,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崔姑娘,你怎么了!!”这声音不大不小,…… 就在柳芊芊恨得直咬牙时,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崔姑娘,你怎么了!!”这声音不大不小,却让人听了心下一紧。 很快人群里出现骚动,也不知是谁又接着喊了声,“快来人帮忙,崔姑娘她……晕倒了!!” 晕倒了!!这个变故让那些宫人慌了手脚,柳芊芊不知是惊还是喜,面上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很快有四个太监模样的上前,将崔静姝抬进屋子里。 为何要说是抬不是抱,这里的讲究可多了,毕竟崔静姝贵为皇帝钦封的才人,那些太监怎么说也算半个男人,如此才不至于冒犯。 本是天大的喜事,没想到会这么收场,那宣旨的公公还是头一遭碰到,他颇为纳闷?只是时间耽搁不得,他只得回去给皇帝回话。 孝文帝当时刚下早朝,整个人疲倦不堪,因夜里与闵太后商议册封一事,再加之心里始终装着事,就如热锅上的蚂蚁,躺在榻上竟一夜未曾阖眼。 这会儿听了消息,哪里还坐得住,早膳都顾不上吃,便马不停蹄的只奔海棠苑去了。 除了皇帝,这消息就如长了翅膀,很快传入宫中,就连那不问世事的陶玄景也听了去,当然还有高高在上的闵太后。 崔姑姑算得上是宫里的老人了,又服侍了闵太后多年,很清楚她的脾气,这会儿看她蹙眉,便安慰道:“娘娘,皇帝只是去瞧瞧,左右也不过是一时新鲜,忧能伤身,还请娘娘爱惜自个的身体。” 做娘的,都是惟愿自个儿好的,哪里会存别的心思,闵太后也着实不容易,她历经三次大劫,才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儿子,自是希望他样样都好,事事顺心如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对于那崔家姑娘,她其实颇为不喜,长得太艳丽,终究是靠不住,对帝王来说,这种长相的女子,放在身边太不安全,怕遭来祸事。 可是没想到,陶天师算过,竟没有不妥,这到倒也罢了。 可她没料到,圣旨颁布下去,那崔家姑娘到好,竟闹了这么一出,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若说她有意,那这等心思,着实容不得,若不是有意,这样的身子骨,未免太过孱弱,如何能承住圣恩,他日为皇家延绵子嗣。 何况?泽儿竟是那样看中她,想到这,闵太后不免有些头疼。 跟着叹了口气道:“哀家倒希望如此,就怕皇帝未必这样想。” 崔姑姑笑道:“皇帝一向孝敬您,所以娘娘说的话,皇帝不敢不听,娘娘您又何必多虑?” 闵太后看了崔姑姑一眼,又点了点头,“且看看再说吧!”她对这话颇为认同,就拿昨日的事来说,她当时听泽儿要立崔家姑娘为昭仪娘娘,还把她吓了一跳,最后还不是顺了她的意,没有一意孤行。 有人说崔静姝故意博宠,想引起皇帝的注意,才会晕倒,又有人说,崔静姝得了暗病,才会喜不自禁,一时激动晕过去。 众说纷纭,流言四起,有人羡慕,又有人嫉恨,听说皇帝当日在海棠苑,足足待了四个时辰方才离开,后来的那几日,日日如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宫里的女子,哪个不想博得圣宠,稳固自己在宫里的地位,何况皇帝长得那样清俊雅人。 柳芊芊只是那么远远看上一眼,便早已魂不附体,痴痴呆呆的地,可是随后当皇帝的身影没入角门时,她又是那样失落,心里没来由,对崔静姝的嫉恨是又深了一层。 恨不得自己也这么病上一回,也能被人记挂在心,可惜她永远不是那个孝文帝心念之人,就算她病入膏肓,也未必能使孝文帝好好生生看她一眼,只是她哪里知道那么多。 海棠苑的偏房里,崔静姝只觉得头痛欲裂,半边身子都凉透了,身子越来越沉,就快人事不省。 迷迷糊糊的,她听到有人声在说话,很是嘈杂,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不一会,又安静了下来,如此反反复复,才彻底清净。 她想努力睁开眼睛,眼皮子却不听使唤,这么过了几日,她才渐渐醒转了过来,睁开眼,她仍旧在海棠苑的榻上,在这座阴深的牢笼里,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逃出去。 “主子。”一清脆的女声道:“您醒了?”那声音俏皮轻快,竟有些耳熟。 崔静姝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她张嘴又是惊讶,又是惊喜,却早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面前的女子鹅蛋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眉目清秀,一脸友好的看着她,却不是白兰又是谁? 忆起白兰,崔静姝几次哽咽,她是她的贴身侍女,从入宫时便一直陪伴她,寸步不离,白兰不止模样好,性子也好,若不是白兰在身边相护相伴,她恐怕早已被奸人所害,所以白兰在她心目里,早已是亲人,是除了哥哥以外,被她看待最亲的妹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婢女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笑道:“主子,您可算醒了,陛下才走一会,可担心死陛下了,您染的风寒,来得太急太猛,就连陆院判也被惊动了,陆院判说,若是您高热三日不退,那可就危险了,您不知道,陛下听了后,整个脸都白了,奴婢还从未见过陛下这样失态的样子呢!对了,您既然醒了,奴婢也好去给黄公公回个话,好让陛下也知道!” 白兰边说边笑,全然没有留意崔静姝渐渐苍白的脸,她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这几日……坐在榻上,与她说话的人,竟然是他! 这会儿,白兰也察觉她的异样,忙敛去笑关切道:“主子,可还有哪里不适?不如奴婢先去找陆院判过来看看?” “不!不必了!”崔静姝忙拉住白兰的手,白兰一惊,她的手好凉,就像冰柱子一样,这可要命了? “主子,您的身子不好,受罪的可是自个,千万别挺着,有什么事,也要跟奴婢说才行啊?”白兰语气明显有些着急,这会儿也顾不得许多,前世里白兰的性子也是这样耿直,却没有坏心。 “无事。”崔静姝冷静下来,才慢声细语道:“我只是刚醒转,肚子有些饿了。” 病中的这几日,崔静姝一直昏迷不醒,孝文帝守在榻边,偶尔给她喂了些清粥米汤,可是尽管如此,也实在经不住饿。 白兰一听立马堆笑,连忙道:“奴婢这就去传膳。”说着便欢喜的退了下去。 屋子里很快又静了下来,大红牡丹的五彩丝线摩擦着指尖,崔静姝有意无意的抚弄着,眼神飘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崇德殿内,陆院判神色恭敬说着什么,只见孝文帝偶尔轻轻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忧色这才渐渐褪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最后才道:“无碍就好!”那语气虽然平淡,可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对刚册封的姝才人,那真真是好得不得了,可以说是宠到心尖上了。 陆院判走后,那黄公公这才迎了上来,看着一脸疲倦的皇帝,有些忧心道:“陛下,恕老奴多嘴,您一连几日操劳,也应该顾及自个,万一累坏了龙体,可怎么得了?” 那黄公公是看着孝文帝长大,主仆情深,自是比其他宫人上心,这几日他吩咐膳房炖的汤,皇帝是一口都没喝,这能让他不担忧么? 他服侍皇帝这么久,还真没见过皇帝对那个女子这样上心?这个姝才人可真了不得?只怕过不了多久,姝才人的位分会在九嫔之上,也未可知? 崔静姝病好后,就被迁至了落梅轩,这里位于皇宫的南面,离皇帝的崇德宫不远,坐上步舆也就一盏茶功夫,不远处还有一大片梅林,每年入冬之际,梅林暗香浮动,若遇寒风,梅花的花瓣便会四处飘落,因而得名落梅轩。 落梅轩的宫人除了白兰,还有四个小太监,四个小宫女,加上粗使的宫人在内,共有数十个人,就算是当朝的丽妃娘娘,也不过如此。 有人说,皇帝太宠这姝才人,才把最好的都给了她,这些宫人都是从尚宫局那边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心思缜密,还颇会讨人欢心。 如今姝才人风头正盛,那些宫人自是使劲浑身解数,愿博美人一笑,只是崔静姝不喜,放着身边的宫人不用,只留白兰一人屋里伺候。 这日,落梅轩又得了赏赐,是司制房送过来的绣鞋,白兰手里捧着一楠木托盘,笑着入内,对崔静姝笑道:“主子,您瞧瞧,这鞋子可真好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静姝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被白兰这么一唤,才蓦的抬头瞧去,鞋面是浣花锦,远远看去上头似有光亮闪耀,待白兰走近才看清,鞋尖的那头上面镶嵌珍珠,哪个女子穿上这样的绣鞋,在宫里走动走动,只怕要掀起不小的风浪。 白兰越瞧越喜欢,忍不住道:“主子,您穿在脚上,看看可舒服?”说着从托盘里取出绣鞋,就要给崔静姝套上,还一面啧啧道:“听那司制房的人说,这鞋叫乳烟攒珠绣鞋哩。” 不用说,这鞋子是皇帝派人送来的,自崔静姝病愈后,生怕再见了孝文帝的面,可是没想到接连几日,倒也相安无事。 崔静姝淡淡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之色,只是对白兰摆摆手,白兰立马会意,只得应了声是,又将绣鞋默默放进到檀木箱里,这样珍贵之物,放在外面终究是不妥的。 跟了姝才人几日,白兰也多少摸透了,这个姝才人,无事时都是安安静静的看书,性子淡然,甚至可以说是冷冷冰冰的。 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入得了她的眼,就连普天之下,最为尊贵的帝王,对她而言,都如地里的尘土。 初春最冷的那几日已过,天也渐渐暖和起来,午后崔静姝小睡了会,睡醒后觉得口渴,白兰听见响动,从珠帘后走了出来,撩起鲛纱帐,笑道:“主子,您醒了?” 说话间便递上一盏清茶,她一直没有离开,在屋内侯着,崔静姝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她不喜喝浓郁的茶,所以她的殿内只有清水,一杯茶水下肚,清甜可口,顿时解了那口里的苦涩味。 重聚 崔静姝斜靠在榻上,一头青丝就这么随意的披散着,虽未梳妆打扮,却因着锦被的热气,那双颊早已是红得生……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疏离 随着孝文帝的那声“嗯”,崔静姝只觉得浑身血液凝住,就快不知作何反应了? 就恕?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贱婢 那个贱婢很快被带了进来,模样长得倒是挺清秀的,只是一张小脸看起来惨白如纸,一看就是作则……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茶花 前世里,崔静姝尤爱茶花,尤其是这种松阳红的品种,落落大方,娇而不媚,很是入眼。 ……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玉美人 “花神?她也配?” 柳芊芊怒摔茶杯,吓得身后的宫人浑身一抖,有了杨柳的前车之鉴!?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淮南王 苏琴哪敢说不,这会儿被柳芊芊一瞪,吓得不停点头,就像小鸡啄米 苏琴哪敢说不,这会儿被柳芊芊一瞪,吓得不停点头,就像小鸡啄米一样,身边的贵女早已见怪不怪,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眼旁观。 论家事,苏琴比不过柳芊芊,论身份,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更何况在这宫里头,多一个朋友,总比少一个敌人好。 看着苏琴走远,大理寺少卿之女杨巧芸就笑着迎了上来,指着她的脸蛋道:“柳姐姐,几日不见,你的脸看起来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滑,是不是用了什么好方子?也好让妹妹沾沾光?” “真的?”柳芊芊笑得眉眼弯弯,情不自禁往脸上摸了摸,确实滑嫩无比,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青莲的玉美人起了作用。 这几日她照青莲的法子,每日饮上杯,睡眠也确实好了许多,兴许如此。 这杨巧芸是个嘴巧的,可不比苏琴那木讷的性子,三言两语就把柳芊芊哄得心花怒放,说了会儿话,杨巧芸突然敛住笑意,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柳芊芊一听,眼眸陡然一亮,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话说崔静姝这头,她们一行人兴致勃勃,来到了杏园,此时杏花早已凋谢,树桩有绿叶,倒也不显突兀。 白兰寻了块空地,将事先准备好的纸鸢放飞起来,崔静姝本不想动,可不知怎的,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神态各异的纸鸢,耳畔边皆是白兰她们的欢声笑语,竟受了感染,唇角不禁露出一抹浅笑。 白兰本是个爱热闹的,在外头也不拘着性子,笑着向崔静姝跑来,将一红木拐子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 “主子,您也放一只,难得出来一趟,怎能只看着奴婢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静姝本想拒绝,可是那红木拐子就像在她手里生了根,连她自己都不受控制。 原来前世里,崔静姝最喜欢放纸鸢,那时她还小,父亲休沐时,便会带她和哥哥去踏青,湖边的风光很好,风景怡人。 父亲总能像变戏法一样,给她带来各自惊喜,那日恰好也是这般晴朗,正在她和哥哥满怀期待时,父亲从身后摸出一燕子模样的玩意儿。 那时候她才知,这就是纸鸢,可以飞到天上,可有趣了。 手里的纸鸢已越飞越高,崔静姝只用控制线绳,便可自由控制方向,兴许是外头的景色好,又或者是忆起童年的趣事。 一时间,崔静姝竟童心大起,灵巧的指节一动,那半空中的燕子就像是活了一样,时而在空中盘旋,时而在空中起舞,看得白兰目瞪口呆,禁不住拍手叫好。 正玩得兴起,突听到一爽朗的笑声,竟是男子的声音,崔静姝愕然,差点将手里的红木拐子掉落在地。 “这纸鸢放得漂亮。”那男子道:“姑娘可真是好本事。”仔细一听,崔静姝才发现并不是那人,顿觉松了口气。 来人原来是淮南王,也就是孝文帝的九弟李衡,二人虽非一母同胞,声线却有三分相似。 有一句话说得好,心慌则乱,再加上崔静姝此时的心境,难怪会听差。 淮南王从杏树后走出,啪的收了骨扇,正有意无意的打量崔静姝,这也难怪,一个男人用这样的眼神,多少是看入了迷,自乱了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白兰从未见过淮南王,自是不知他的身份,见他如此大胆,顿时就不耐烦了,忍不住道:“什么姑娘姑娘的,我们主子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姝才人,可别乱叫。” 白兰虽见他锦衣玉带,料想他是哪个官家子弟,却不知怎的转到了这里,可是她不能任由这等登徒浪子,玷污了她家主子。 “哦?您就是姝才人。”淮南王不由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有些放荡不羁。 他今日入宫,本是想见见他那母亲高太妃,本也没想惊动他人。 没想到一时兴起,便独自一人来杏园走走,远远瞧见茵茵绿绿的身影,对于那些他也没去在意。 最后无意间,被崔静姝手里的纸鸢吸引住,才忍不住看得入神,这才注意到这个娇俏的身影。 这一瞧,竟觉得心神夺魄,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再说了,崔静姝平日里着装本就朴素,他哪里想到,这样的女子会是后宫的佳丽。 皇兄身边的女子,他大多见过,各个争奇斗艳,生恐怕哪个瞧不见似的,虽不至于胭脂俗粉,但多少觉得索然无味。 哪有面前的女子这般,灵动干净,纤尘不染,只怕月宫的仙子也不过如此。 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主子,您的纸鸢!!”众人这才回神,原来因这男子的出现,扰了些兴致,崔静姝一时失神,才会失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半空中有两只纸鸢,不知什么时候竟纠缠到一块,崔静姝冷静下来,问了句,“还有一只是谁的?”众人摇头不知。 银杏一脸着急:“兴许是哪个宫里头的主子,也有这兴致,现在怎么办?” 好不容易姝才人愿意出来走动,没想到扫兴的事情接二连三,正说话间,纸鸢线断了,眼看着纸鸢越飞越远,银杏一急脱口而出,“奴婢这就去捡回来。”说着就追出去了。 崔静姝回头,见那淮南王还呆立原地,竟没有离开的意思,便福身道了句,“公子请自便。”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白兰虽不喜这个突然闯入的男子,可是也不便得罪,见自家主子走了,也跟在身后而去。 李衡见伊人远去,方才回过神,心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走出杏园,却不见银杏的身影,远远瞧见三两个宫人走来,小脸吓得惨白如纸,崔静姝心里顿觉不妙。 还是白兰当先上去,拽着一个太监模样的问,“前面出了什么事?” 那太监被人这么突然拽住,吓得浑身一颤,再仔细一瞧,才认出是落梅轩的白兰姑姑,这还不止,就连落梅轩的那位主子也在。 这个小太监虽然胆子小,人倒还是拧得清,见了崔静姝忙上前问安,才结结巴巴道出原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姝……才人,奴才……奴才看到了银杏姑娘,她……她刚才不知怎么的,就冲撞了丽妃娘娘的仪仗,现在……现在……”说到后面几句,更是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怎么了?你倒是说啊?”白兰一急,脸色也是大变。 崔静姝就算再镇定,听到这里也不由心惊,丽妃夏云珠可不是好惹的主,前世里,她都免不了吃了她的暗亏,怎么……怎么偏偏惹上了她。 那小太监不敢看崔静姝,只是垂着头,脸上早已是惨无人色,“奴才……不不知,只是见银杏姑娘……被刘贵公公制住,还听……还听丽妃娘娘说,要把她……杖……杖毙。” “什么!”崔静姝震惊,心里早已是惊怒不已,白兰吓得脸无血色,顿时慌了手脚,可她还是不忘问那小太监,现在她们人在哪里?兴许还来得及过去。 崔静姝赶到时,浑身血液凝住,银杏身下全是血,人也不知是死是活,“请丽妃娘娘高抬贵手!”说话间她已跪在地上,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样子。 上一世她入宫,头几年她都屈就于丽妃之下,直到第五个年头,她荣升为一品贵妃,这种局面才得以改变。 没想到重活一世,她却要再次低头,不过这些所谓的尊严,和银杏的命相比,都是微不足道。 崔静姝的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让人想不留神都难,刘贵一怔,看向来人,却见一婀娜少女,端庄的跪在地上,容貌堪称绝色,就算不着脂粉,也明艳照人。 丽妃也同样怔住,陡然见到这样的绝色,她心里的不是惊,而是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是何人?胆子可倒不小?”丽妃冷喝一声,便要命人继续,可她还未开口,崔静姝竟已徐徐挪到银杏身前,用手探了探鼻息,竟还有气,这才放下心来。 “嫔妾姝才人见过丽妃娘娘。”崔静姝不疾不徐道:“不知这婢子因何事恼了娘娘?还请娘娘说个一二,就算是死罪,嫔妾也好有个明明白白?” 崔静姝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过分顶撞夏云珠,也没有护短的意思,当然贵为丽妃,也有她的身份在那,既然崔静姝话都说到这份了,她也不好继续再用刑。 顿了顿,她又道:“倒也不止这件事,本宫养的雪儿,因这婢子的莽撞,受了惊吓,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你说说?本宫应不应罚?” 雪儿崔静姝是知道的,那是夏云珠养的一只猫,浑身通体透白,双眼湛蓝灵动,煞是可爱乖巧,据说是西域进贡的宠物,因闵太后喜欢一直养在身边,后来又因丽妃见了爱不释手,闵太后便赏了她。 这雪儿崔静姝不止见过,前世里还在御花园碰到过,那次雪儿走丢了,被她拾到,雪儿一向认生,没想到倒与她投缘,她逗弄了半日,才还给了丽妃。 当时孝文帝见她喜爱,本想将雪儿要过来,交给她养,因这丽妃虽然爱猫,却不太细心,因雪儿已不止一次走失,可崔静姝当时就极力反对。 本来丽妃便对她嫉妒,若是由孝文帝出言要回雪儿,只怕又会多生事端,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崔静姝只得作罢。 “敢问丽妃娘娘?”崔静姝垂眸,“若是嫔妾有办法将娘娘走失之物寻回,娘娘可否既往不咎?” 丽妃 既往不咎四个字说得不卑不亢,一脸把握十足的样子,倒不免让夏云珠一怔,她本以为如此恕? 既往不咎四个字说得不卑不亢,一脸把握十足的样子,倒不免让夏云珠一怔,她本以为如此说了,这个新进宫的才人会被吓着。 这个可真真没想到,夏云珠心道:“好大的口气!”只是面上却一脸悠然的样子,说了句,“你且寻着了再说。” 雪儿可不比一般的畜生,想她养了许久,这只猫儿才与她亲近了些,平日里她宫里头负责照看雪儿的香芹,都不慎被它那利爪伤到,更何况旁人,那是近身一步都难。 何况现在雪儿受了惊,也不知躲到哪里?这要寻它,可不是易事,她倒要看看,这个姝才人有何本事?敢夸下如此海口? “谢丽妃娘娘!”崔静姝对她行过大礼,这才起身,望着银杏身下的那片殷红,顿觉触目惊心。 时间不等人,她也不能再多待片刻,若是她寻不到雪儿,银杏这丫头就会命不久矣。 环顾四下,雪儿应该没走多远,应该还来得及,兴许是躲到哪个角落里,崔静姝凝眉沉思,方抬头道:“敢问丽妃娘娘,雪儿平日里的玩意儿,可否借来一用?” 大多养猫的人,都会喜欢逗弄,所以猫也极喜欢这种游戏,平日里是少不了些玩意儿的。 丽妃对一旁的香芹一摆手,香芹立马会意,便恭恭敬敬的上前,将手里的金如意递到崔静姝手上。 这金如意是用纯金打造,手指可及之处布满提花,另一头则是一色彩鲜艳的皮球,看起来特别醒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香芹眼里有些忧色,在与崔静姝对目时又隐了去,这也难怪,她照顾御猫数月,多少有些感情,适才若不是丽妃娘娘被迎头掉落的纸鸢惊着,也不会吓得将雪儿丢在一边,这才致使雪儿走失。 说来也巧,偏偏银杏这个时候来寻纸鸢,被丽妃娘娘抓了个现行,她心里恼怒,这才迁怒于人,只是这些话香芹也不好对外人道。 崔静姝双手接过,道了声谢,便顺口向香芹要了些小鱼干,她知香芹是照顾雪儿的婢女,身上定少不了这些吃的。 丽妃冷眼看着,不发一言,这会儿好像雪儿的死活,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不知怎的,到有种希望,巴不得这姝才人寻不着才好。 这姝才人进宫才月余,就已是风口浪尖的人物,那日选秀,她虽没有亲临,但是具体的事,她也从旁人口里知道一二。 那么多的秀女,皇帝从不看在眼里,偏偏选了崔静姝一人,这样的皇恩厚宠,是何等大幸? 想她与皇帝从小相识,自小就芳心暗许,大了些才得偿所愿。 当时孝文帝还是太子,她就做了太子的良娣,虽做不成太子妃,但也算天家妾氏位份最高的那位,她也知足了。 可没想到,新婚当日,她身披喜服,华光照人,那日想必是她一生中最美的一日了,她满心欢喜的坐在榻上,嬷嬷们在旁教导,听得她羞红了脸,听着门外的推门声,最后她竟一句话也听不见了。 她那时想,终于她要做他的妻子了,云靴落地的声音,向她缓缓走来,她的心怦怦直跳,不知是羞的,还是紧张的,手里的喜帕都快被揉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嬷嬷说的话都抛之脑后,怎么服侍太子的话早已忘得一干二净,那一刻,她只想着,为他生,为他死,从此以后两不相离,和和美美便是一生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听到重重的一声叹息,接着是酒杯落桌的声响,她一懵,愣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桌上摆着合卺酒,是要接了盖头二人同饮的,怎的他就一人喝了,还是说她记错了? 百思不解时,他却道了句,“劳累一日,你也累了,先歇着吧。”说着便丢下目瞪口呆的她,独自去了另一厢的胡床上。 那一夜,她哭干了所有的泪,第二日顶着着通红的双眼起身,望着身下洁白无暇的帕子,眼里一阵刺痛,想了想,她还是刺破手指,星星点点的血迹,开始变得鲜艳鲜活。 她给太后闵氏敬茶时,看到从旁的嬷嬷,正是昨日教导她的,那嬷嬷看了她,也是一笑,那笑意古怪,不言而喻,这就是了,早上的帕子想来是被嬷嬷收了去,也与太后说了。 想到这,她面上一红。 旁人还当她是害羞了,就连太后闵氏也是,望着她红肿的双眼,太后又是一笑,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都是女人,习惯了就好,左右过些日子,也就不疼了。” 说着看了她一眼,笑意越发深了,想来对这个儿媳,她是极满意的,“这个泽儿,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本宫会好好说说他。” 怜香惜玉,她从前或许是这么认为,只可惜,她不是那香,更不是他眼里的那块玉,快两年了,至始至终皇帝都没碰过她,想想都觉得可悲,可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忆起旧事,丽妃眼眸深沉,犹如黑夜般,令人捉摸不透,这时刘贵上前,躬着腰道:“娘娘,这个贱婢失血过多,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这地血污之气太重,奴才恐冲撞了娘娘贵体,不如娘娘先回宫歇歇?” 刘贵是丽妃身边最得意的大太监,也是她一向最信任之人,左右那姝才人也不一定寻到,就让这主仆自作自受得了。 丽妃想想也是,那姝才人发疯,她何必跟着发疯,被刘贵这么一说,顿觉冲鼻,正要点头时,却听一小太监道:“娘娘,那姝才人好像又折回来了。” 丽妃抬目,却见果真是崔静姝,她那杏黄的身影飘然入眼,鬓角的发丝虽有凌乱,却并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些许俏丽的美色。 这样的女子,本不该出现在她眼前,更不应该出现在皇帝眼前,偏偏她就出现了,还是毫无预兆的。 “喵!喵!”怀里的雪儿不再发抖,在崔静姝怀里蹭来蹭去,好似很享受,丽妃眼里大惊,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也不信,雪儿这么轻易被寻到,这绝不可能! “娘娘。”崔静姝气喘吁吁的上前,“这……可是您的雪儿?”刚才走得太急,她衣衫贴着后背的地方,几乎湿透了,被风一吹,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香气,不似花香、不似香料的味道,却分外好闻。 那雪儿躺在她怀里,更加依恋,更有趣的是,它居然在舔崔静姝的手心,酥酥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想要发笑。 只不过雪儿现在,有些名不副实,它的毛色脏兮兮的,又是泥,又是灰,就连那粉红的小鼻头,也是漆黑一片,看起来活像个小脏猪。 崔静姝是认得这只猫的,只是毕竟她不能照实说,空口无凭的,只能迂回的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你去看看。”丽妃不看崔静姝,也不看雪儿,而是对香芹说。 香芹一见雪儿,早已心中大喜,听丽妃这么说,快步上前就要去抱,奈何雪儿认人,见她靠近顿时急了,嘴里发出“嘶嘶呜呜”的声音,香芹有些沮丧,她养了些时日,是最知雪儿性子的,这就是表示,它并不想她亲近。 怎么会这样?不过是一会儿不见,这猫主子就不认它了,亏她伺候屎尿这么久,这也太气人了。 可是娘娘发话了,也不能就这么耗着,其实这时候崔静姝比她还急,她虽喜雪儿亲近,可是若是再耽搁,银杏可等不得。 于是她不由分说,将雪儿塞到香芹手里,雪儿本不乐意,可是闻得香芹身上的鱼干味,这才安静下来。 “回娘娘,确实是雪儿。”宫里的御猫独此一只,怎么会有错,香芹心里安定下来,突然她咦了一声,才惊现雪儿掌心被锐利之物刮破,索性伤口不深,想来是刚才慌乱逃窜所致。 “怎么了?”丽妃开口,香芹道:“回娘娘,雪儿不过是小小的擦伤,奴婢看应该没什么大碍。”想它活蹦乱跳的,也没什么。 崔静姝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开口求道:“既然物归原主,那嫔妾现在便带走这婢子?” 物也寻到了,经这么一提,丽妃却不干了,“慢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丽妃狠厉的看向她,“本宫的心爱之物本是完好无缺的,可是这婢子莽撞,才会受此皮肉之苦,这怎么行?如此一来,宫规岂不是有如无物?” 崔静姝一听,顿时来气,人命攸关面前,怎么如此胡搅蛮缠?她深吸一口气,“那丽妃娘娘要如何?” 她面色虽平静,态度却渐冷下来,若不是她现在还是小小的五品才人,只怕早已冲撞上去。 想她刚才寻雪儿,心里有多焦急,生怕银杏熬不住,幸好她有前世的印象,对这雪儿也有些了解。 这猫儿好逗弄,也贪嘴,可偏偏胆子还小,所以她料想没走多远,四下都是假山,高耸如云的松树,可以说处处都是屏障。 起先她拿出金如意引诱,金如意上有一金铃,发出阵阵悦耳的脆响,这声音是雪儿平时听惯了的,而后她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鱼干。 猫儿的鼻子虽没有狗灵,但是也不算差,这么一来,多少会有点效果,再说了,这畜生也是极有灵性,跑出来也知活不成,断然不会躲一辈子。 崔静姝耐着性子,这才在一处假山的石窟里寻到它,也许是合眼缘,这猫并不抗拒她,除了抱出来时有些颤抖害怕,后来给它喂了鱼干,才慢慢熟络起来。 静女其姝 丽妃上下打量了崔静姝一眼,随即抬手一挥,左右行刑的宫人立马退下,她人坐在步輿的软靠上,浑身若无骨,俊? 丽妃上下打量了崔静姝一眼,随即抬手一挥,左右行刑的宫人立马退下,她人坐在步輿的软靠上,浑身若无骨,看起来别有一番媚色。 她这样的女子,已经算是绝美的了,没想到今日所见,这传言中的姝才人,竟是这样的人物,媚而不娇,娇而不弱,更可气的,她一个新入宫的才人,不过是区区五品的头衔,她身上那浑然天成的贵气,仿佛与生俱来一样。 是谁给她的胆?是谁? 丽妃心里冷笑,果然如此,适才她初见这等绝色,本就应该猜到,可是随之而来,她心里竟分外嫉妒,恨不得当场就这女子杖毙当场,以绝后患才好。 丽妃不动声色,指着昏死在地的银杏道:“这个婢子既是你的人,怎的就不懂规矩?在宫里头,若是冲撞的不是本宫?是陛下?或是太后她老人家可怎么才好?” 丽妃为了彰显贤德,尽量放平语气,就如同一个长者,教训小辈一般。 “丽妃娘娘教训的是,是嫔妾疏于管教了。”崔静姝心里不愤,不过是一桩小事,竟随意夺人性命,若不是夏云珠母家权重,何至于她如此嚣张。 丽妃凝眸瞧她,崔静姝皮肤本就白皙,就算着装清丽,也掩不住她那好颜色,若是好生打扮,那还得了? 她突然害怕,只怕这女子一日不除,将来定后患无穷,寻思过后,心里有了对策,再抬眸时,方见崔静姝果然神色有异,已渐渐按捺不住。 是了,这个贱婢便是她的软肋,她一心救这贱婢,就会越发心急,人一着急,难免做出不理智的事。 到时就算她不出手,这姝才人也会乱了阵脚,想到这,丽妃勾唇一笑,不去理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倒要看看,这个姝才人有何能耐?只可惜,她可以等,这贱婢却等不得,她只需要等着,崔静姝犯错,便可以抓她错处,届时给她安给不敬之罪,就算将她当场杖杀也不为过。 在大梁,在这宫里头,她贵为一品丽妃,打理后宫正是她的职责所在,到时若是皇帝问起,左右都是她的人,她只需捡重的说,皇帝也奈何不了? 见丽妃气定神闲,将她晾在一边,惊怒过后,反倒冷静下来。 很显然,夏云珠是在寻时机,想要找她错处罢了,若她不了解夏云珠这个人,恐怕现在已着了她的道。 旋即,崔静姝淡淡一笑,道:“丽妃娘娘说的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应如此,才不至于失了规矩,可这只对于人而言,猫本就比人灵敏,好动,又怎会如此乖顺?” “今日就算不是这婢子,换做陛下?亦或者是太后她老人家,难不成娘娘您要一视同仁去责罚?” 崔静姝表面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不知多焦急,可是现在除了忍,也只得忍,况且她如此说,便是把过错推到了猫头上,这么一来,倒反转过来,换做是丽妃动怒了。 “你胡说什么?”丽妃气得胸口起伏,瞪大眼睛看着她。 崔静姝却不着急,而是慢条斯理道:“至于这婢子,她虽有莽撞,却总归是嫔妾没教好,何况她已领了责罚,该受的过也受了,恐怕再不就医,小事变大,只怕………”顿了顿却打住。 下个月大梁祭天,陶玄景会在云台请法,在这之前,最忌讳血光,若是因此相冲,恐影响大梁国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而这件事,崔静姝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丽妃一时昏了头,倒险些忘了。 与此同时,“小事变大”这句话,在丽妃心里炸起一道惊雷,不觉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是了,她怎么倒忘了。 可是心里终究不甘心,她没想到一眨眼,这崔静姝就像吃了醒酒汤似的,心里明得像镜一样。 咬咬牙,走也不是,放也不是,就像是到嘴的肥肉,眼睁睁没了。 正在犹豫不决时,突然从身后传来拍掌声,接着是一声大笑,“说得好!礼不可废,规矩不可废,既已功过相抵,皇嫂也应大度一点。” 丽妃气得七窍生烟,却见来人那云淡风轻的笑脸,正是淮南王李衡,崔静姝也同时怔住,白兰本极厌恶此人,却不想此刻,就像抓住救星,眼里闪着希翼。 刚才自家主子与丽妃斗智斗勇,她手心捏着汗,吓得魂不附体,现在才终于缓和。 原来刚才李衡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的跟了过来,见这边有异,一直藏在暗处,并未现身,所以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直到丽妃越发过分,这才忍不住出来解围,丽妃见了李衡,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像是被人窥破心事,便气呼呼道:“还杵着作甚?本宫头疼,还不快走!” 这个李衡虽表面尊她皇嫂,心里却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么一喝,众人才回神,只得连声应是,丽妃一走,崔静姝对李衡简单道谢,顾不得许多,想赶紧找人帮忙救银杏,白兰这才得知这个讨厌男子的身份,竟是大名鼎鼎的淮南王。 想到刚才的冒犯,白兰脸上一红,忙致歉,“奴婢……不知是殿下亲临,多有得罪之处,请殿下恕罪。” 李衡只是浅浅一笑,他这个人就是如此,洒脱,放荡不羁,所以常常也不将宫廷的规矩放在眼里,他厌恶繁文缛节,要不然也不会十三岁便上阵杀敌。 那样的生活,不受拘束,才是他的真性情,真豪迈,所以对这个婢女的无理,他又怎会放在心上。 银杏是被淮南王抱回落梅轩的,崔静姝本想让小春子帮忙,奈何小春子晕血,一个亲王,试想抱着浑身是血的宫人,那画面太违和,可偏偏李衡就这么做了。 他说,他脚程快,这姑娘失血过多,却未伤及筋骨,若不及时就医,恐怕就连大罗神仙也难救。 这话也确实如此,想他在沙场多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就算不会治病,也懂些外伤外患。 所以崔静姝只得谢过,李衡所做的不止于此,他还特意请来御太医,能劳动御太医大驾的,除了闵太后,皇帝,便是那么几个太妃。 当然这御太医也是买了高太妃的面子,才会来这落梅轩,按理说,像银杏这样的身份,做多只能请医女,御太医看过,开了些内服的药,外加消肿止血的药膏这才离去。 出手 御书房内,黄公公正捧着一白瓷汤盅,小心翼翼的递到案几前,细声说道:“陛下,您午后未食!? 御书房内,黄公公正捧着一白瓷汤盅,小心翼翼的递到案几前,细声说道:“陛下,您午后未食,恐伤了胃腹,就用点吧?” 这些日子,皇帝忙得昏头转向,倒也没有时间往落梅轩跑,只是先前多少皇帝还吃点,可是最近,为了前朝的事,常常三餐减为两餐,有时甚至一餐,再这么下去,就算铁打的人,也受不了,黄公公看着眼里,急在心里。 这不,赶紧命尚食局的人准备,花了三个时辰,才炖好的老鸭酸笋汤,既开胃又清火,想想皇帝喝了会食欲大增,他这个御前大总管,可谓是操碎了心。 孝文帝抬头,刚想拒绝,却听黄公公苦口婆心道:“陛下,龙体要紧,陆院判为您请过平安脉,说您现下就如那炉子里的开水,正是火旺之时,可毕竟年轻底子好,可火旺,水则枯,若不好生养着,以后积劳成疾可不得了?” 黄公公是伺候他长大的,自然不怕孝文帝怪罪,见他终于点头,黄公公面上一喜,忙笑道:“眼下已是酉时末了,老奴为陛下备了些吃食,您也可以一块尝尝。” 说话间黄公公一挥手,下面的小太监立马会意,便恭敬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吃食呈上,一共六道菜,还有米饭,顿时将案几扑得满满当当。 孝文帝一看,都是些他平日里爱吃的,另外加了两样新菜色,他抬目含笑:“有些得寸进尺了啊!” 这句话并非怪罪,黄公公抿着嘴,笑意也是掩藏不住:“陛下龙体安康,便是老奴的福气。”说着将老鸭汤舀了碗递给孝文帝。 喝了口汤,孝文帝眉心舒展,长长吁了口气:“今日的汤味道不错!”酸中带甜,鲜甜又不油腻,正是开胃解乏之物。 指着眼前的玫瑰酥,酸笋汤,还有其他两个菜色道:“将这些送给姝才人,让她也吃点,她那样瘦弱,不好好补补可不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想着十来天未见,也不知阿姝怎样了?前世里,他的阿姝珠圆玉润,看起来活泼可爱,也不知是大病了一场,还是怎的,那次在落梅轩,竟是瘦弱不堪,犹如拂柳,不堪一握。 黄公公笑着应是,这个陛下,还以为他忙昏了头,没想到百忙中却不忘姝才人,看来他是不用担心了。 “对了,最近阿……”孝文帝一时情急,口误后又改了口问:“姝才人最近怎样?”黄公公一听,才道:“老奴派人去过,姝才人一切安好,陛下不用挂心,只是……”说到这顿住。 “只是什么?” 黄公公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这丽妃娘娘与姝才人的事,他想隐瞒,只怕今日不说,陛下以后也会问起,反倒怪罪,左右也没出什么大事,所以只得一股脑的全盘托出。 孝文帝听完,才道:“原来是九弟解围。”这夏云珠虽同他青梅竹马,但她的性子,他又岂会不知? 只是他对夏云珠,并无男女之情,全是为了江山社稷,才不得已而为之,他一直觉得愧对于她,可是直到后来有了阿姝,他再也没有这样想过。 就如前世里,阿姝不幸小产,当时他就怀疑是夏云珠干的,可惜他没有证据,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既是九弟解围,也好过阿姝受辱,只是这一世,对于伤害阿姝之人,他绝不会再姑息! 提到夏云珠,孝文帝眸色渐冷,黄公公也是个有眼色的,这才点到即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段时日,看来陛下是要拿夏家的人问罪,虽朝堂上不至于与夏太师撕破脸,可是却不像从前那样,处处小心,处处留情。 涌泉宫的甬道上,枢密使罗庚正疾步前行,突然面前紫袍一晃,来人身佩金鱼袋,身上还沾染着御香炉里散发出来的香气。 不用瞧,罗庚便知来人是谁,在大梁能身着紫袍的,官阶皆是在二品之上,何况来人佩戴御赐的金鱼袋,不是那当朝太师又是谁? 罗庚抬头,礼数做得十足:“下官见过夏太师。” 预料之中的,夏太师只是冷哼一声,却并不答话,只是那撞向罗庚的眼神,不太好。 近日袁绍从昭武校尉,被莫名提到朝议郎一职,说得好听点是升职,实则不过是闲散的文官,等同于变相收了他的军权。 袁绍是夏太师的小舅子,动了袁绍,就等于打了夏太师的脸,这夏太师贵为当朝元老,正所谓人要脸,树要皮,能给他好脸色才怪? 更可气的是,最后顶替袁绍位置的,还是罗庚推荐的人,夏太师能不窝火么? 见夏太师面色不愉,罗庚也是个有眼色的,正要开口告辞,却撞见身后一身绯衣的侍御史徐靑,只听他道:“罗大人,有礼了。” 说着也忙对夏太师行礼:“下官见过夏太师。”夏太师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也对,他这样的大人物,又怎么会瞧得上一个六品的侍御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徐靑人长得精瘦,看起来也是人精一个,刚才他就在转角处,看着一紫一绯的身影,便觉得不对劲,正要转身就走。 可是又想到机会难得,才最终忍住,这夏太师在朝中威望虽高,不过也年近七旬,又风光得了多久? 但罗庚不同,这位枢密使大人意气风发,时年不过三十,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圣上又那样器重他,他日平步青云只怕不远矣。 徐靑在官场中澿淫多年,又哪会看不通透?这不,这会儿赶忙出来,就算夏太师有气怨,也会悠着点儿。 夏太师早年脾气很大,随着年纪增长,也慢慢收敛不少,刚才本想怒声质问一二,可是见徐靑到来,不得不将火再次压下。 夏太师冷眼看了二人一眼,这才拂袖而去。 甬道本就不宽阔,这会儿虽少了一人阻路,但还是难免行走不开。 徐靑道:“罗大人,请!”说话时低下身子,做出请姿,那态度比对当朝的夏太师,还要尊敬三分。 话说徐靑一把年纪,在岁数上都可以做他爹了,这样露骨的作派,罗庚心里有岂会不知。 适才徐靑不晚不早,出来为他解围,这些他都心里有数,只是他这个人向来都是不苟言笑,所以只是淡淡的点点头,也说了个请字,便当先走在前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很快徐靑也跟了上来:“罗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 这句话显然是明知故问,这里地处涌泉宫,出宫必是往左而行,看这罗庚这样行色匆匆,却不是崇德殿去,又是哪里? 崇德殿是孝文帝议政重地,非等闲还进去不得。 罗庚道:“崇德殿,徐大人也要一同前行?” 徐靑笑道:“罗大人说笑了,下官这样的身份,又怎能进去。”说着又不忘溜须拍马,“哪像罗大人您这样,年纪轻轻就得圣上器重,这往后可真是不得了,像大人您这样的年纪,当朝恐怕找不出几个。” 罗庚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都是为官的本份,徐大人太过誉了。” 这等墙头草,罗庚本就看不起,他当年入仕,为的不就为民请命,他这个人最厌恶官场上的阿谀奉承。 不等徐靑张嘴,罗庚拱手道:“徐大人请自便。”说完便走了。 妒忌 银杏得了御太医眷顾,又在榻上将养了七八日,身子也大好了,这一来 银杏得了御太医眷顾,又在榻上将养了七八日,身子也大好了,这一来,对崔静姝自是感激流涕,心里不禁暗暗发誓,今生……甚至来世,愿做牛做马,粉身碎骨,也要回报姝才人深恩。 前阵子下了一场春雨,阴阴凉凉的,好不容易止息。眼见晴好了两日,太阳出来了,才将那满院子的潮气收了大半。 今日一大早,白兰就把被褥拿到院子里,支起竹竿子,准备晾晒。 小春子正无所事事,见了忙迎上前,笑道:“姑姑,这事还是小的来做得了,您是服侍主子的,怎能劳烦您动手呢?”说着忙将白兰手里的被褥抢了过来。 石榴正在修剪花枝,听了小春子的话,打趣道:“你这泼皮的猴子,又在姑姑面前装勤快了,平日里怎不看你主动做这些啊!” 石榴快人快语,听得小春子脸一红,呵呵笑了两声,白兰道:“左右也无事,谁做都一样,只是……主子宽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做好分内事,千万不要惹主子烦心,就行了,你们说是不是?” 上次黄公公突然到来,将那些偷懒的宫人打发走了,谁见了还不怕呢? 只是小春子并非有意偷懒,可偌大的落梅轩,主子只喜欢白兰姑姑一人近身伺候。 像他们这样的,每日只能大眼瞪小眼,从天光等到天黑,都难见上主子一面,更别谈主子吩咐他做些什么了。 而那次好不容易,有他的用武之地,却因他晕血,最后不得不麻烦淮南王,将浑身是血的银杏抱了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现在想来,小春子觉得自己…太没用! 正在愁苦时,黄公公突然到访,吓得小春子手一抖,差点将竹竿子掀翻在地,还是白兰眼疾手快,顺手接住了。 要是砸到黄公公头上,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果不然,黄公公皱着眉,看了满院子的人一眼,质问道:“怎么都在这?你们主子呢?都不用人伺候的么?” 满院的宫人听了,心里一咯噔,心想完了,不是又要被发落了吧? 还是石榴和白兰冷静,白兰步上前,福了福道:“回公公的话,我们主子现下刚刚睡下,又不喜屋里人多,喜欢清净,所以奴婢这才出来,见今日日头好,所以把被褥晾着,待会自会进去伺候的。” 黄公公瞟了白兰一眼,这宫女他认得,是常跟在姝才人身边的,所以也没多刁难,只是点了点头。 至于他今日来,当然是有差事要办,要不是得了陛下口谕,他又怎会无事找事,来管一个小小的落梅轩呢? 黄公公向身后的宫人摆摆手,不一会,上来四五个小太监,手里各捧着一盆盆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石榴抬眼一瞧,清一色的,竟全是山茶花。 有红的、粉的、金的、紫的,甚至还有红粉相间的,各个争相斗妍,让人瞧之,顿时心情愉悦。 只是石榴心里知道,这花…怕是要白送了。 黄公公指指身后道:“这个…是陛下赏赐给姝才人的,可要仔细养着了。”又对白兰吩咐,“既然你们主子歇着,咱家就不去打扰了,代咱家给姝才人问安,陛下说了,也很惦记她,让她多保重身子。” 白兰听了忙谢恩,这才恭送黄公公离去。 而丽妃这头,今日个一早,花房里的宫人,就急巴巴送了些花过来,给她观赏用。 隔一段日子,云台宫都会有这种优待,至少对于别的宫来说,她这儿的新鲜花可是不少。 一时间,满室清香,沁人心脾。 丽妃端坐在玫瑰椅上,懒洋洋的看了一眼,突然问:“就这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为首的宫人躬着腰,笑道:“回丽妃娘娘,这……已经是今日个,所有的了,奴才们可不敢偷懒,一大早天都没亮,就做准备了。” 他们这样的宫人,唯恐不犯错就行,哪里还敢邀功。 丽妃又看了一眼,面带疑惑道:“本宫记得,往年的这个时候,十八学士不是也开了么?今日怎没有了?” 这里的茶花不是不好,只是颜色太素,不是白的,就是黄的,丽妃一向喜欢艳丽之色,这些不过是最普通得茶梅,又怎能入她的眼! 为首的宫人一听,顿时身子矮了一截,背后禁不住冷汗直冒。 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这……这……这……”不是他不知,只是见丽妃娘娘这样,他哪敢说实话啊! 刘贵见了,顿时脸色一沉,喝道:“哑巴了!丽妃娘娘问你什么?照实说了,若有欺瞒,打死你也不为过!” 被刘贵这么一喝,那宫人吓得再也经受不住,一噗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起来,其余跟他一起的宫人,见势不妙,纷纷跪下求饶。 原来昨日个一早,黄公公得了陛下口谕,将花房里开得最艳的茶花,包括那花中珍品十八学士,也一并带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当时多嘴问了句,才得知,竟全是赏给姝才人的。 他听了,心想完了。这花总共就开了那么几朵,这全给了姝才人,他又去哪里变新的出来,又怎么向丽妃娘娘交差呢? 说到这,那为首的宫人头垂得更低了,整个身子俯趴在地,吓得瑟瑟发抖。 只听“啪!”的一声,清脆而刺耳,是茶杯落地的声音,这一声虽不大,却惊得四下的宫人脸上发白,跪满一地,纷纷道:“请丽妃娘娘息怒!” 花房的宫人这会儿,哪个还敢多言,嘴里也纷纷说着,“请娘娘息怒!”之类的话。 良久,只听丽妃嘴里吐出三个字,“又是她!”那声音极恨,近乎咬牙切齿。 这话一说完,那些送花的宫人也没讨到好处,被丽妃一气之下,打发到了净房里。 一个净房,一个花房,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就好比从仙庭,跌到了地府。 一个闻香,一个闻臭,那能比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些宫人听了,一脸死灰,不得不叩首谢恩。 自那后,崔静姝是被丽妃死死记恨上了,就算想一笔勾销,都难! 且说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日柳芊芊和杨巧芸二人,在梅林散步,正聊得高兴时,撞见了崇德殿的小夏子,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朝梅林深处走去。 青莲见了,忙叫住他,笑道:“夏公公,走得这样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差事?”其实她不过是得了柳芊芊的眼色,故意上前问上一问。 小夏子刚要回答,见柳宝林和杨采女也在,忙上前给她们二人请安。 柳芊芊嗯了一声,明知故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回主子的话,都是些吃食!” 杨巧芸道:“可是送去落梅轩的?”过了这片梅林,前面就是落梅轩了,提到落梅轩,柳芊芊不由得眉头一皱,心里的妒意再次复起。 见两位主子面色有些不好看,小夏子心知肚明,在这宫里头,有哪个女子的心,是真正大度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小夏子去后,柳芊芊无处泄愤,随手将手边的梅枝折断,深深揉碎在掌心中,就连手指发红破皮,都未察觉。 青莲见了赶紧上前,捏住她的手,心疼道:“主子,你这又是何苦?可不能这样糟蹋自个的身子啊!”边说边心疼的掏出帕子,敷在掌心上。 幸而梅枝极软,可是饶是如此,女子娇嫩的肌肤也难免受损,被青莲这么一说,方才有了痛觉。 “是啊!女子的肌肤好比娇丽的花朵,最是易碎,姐姐这么做,可不是便宜了那下作之人!”在杨巧芸眼里,身份低的人都是下作不堪的,这里的下作之人,正是指的崔静姝。 说着,杨巧芸又附耳小声道:“何况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姐姐你说是不是?” 要说这杨巧芸,也是个心思深的,那日要不是她从旁献策,只怕落梅轩的银杏也未必有此一劫,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到底还是算漏了。 所以那日的纸鸢无故断线,并非偶然,在宫里头放纸鸢本也没什么,只是这冲撞一品丽妃的仪仗,却是可大可小。 苏琴素来畏惧柳芊芊,心里虽怕得要命,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去做,是以才有了后来的一幕。 不食烟火 落梅轩里头,很是热闹,白兰笑着进来道:“主子,陛下又派人送了 落梅轩里头,很是热闹,白兰笑着进来道:“主子,陛下又派人送了些吃的来,夏公公正侯在门口呢!” 听了这话,崔静姝眉头也没动一下,只是轻轻嗯了声,算是默许了。 小夏子进了里屋,忙向崔静姝道喜:“姝才人您可真有福气!陛下的圣菜可是从没赏赐给旁的主子,您还是头一个呢!”说着便放下食盒,又道:“主子,您还是趁热用些吧!” 要是旁的主子,只怕这回早已喜上眉梢,千恩万谢了,只是崔静姝依然神色不动,淡淡的道:“且搁着吧!我还不饿。” 说这句话时,她眼皮子也没抬一下的,始终低头看着那手里的书,仿佛置身事外的样子。 若是别的宫人,兴许会纳闷不已,可是小夏子却是知道的,此前在海棠苑,姝才人还未被册封时,也是如此,性子总是淡淡的,倒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了,若不是她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小夏子会真以为,他见的不是才人,而是神仙。 今日崔静姝身着水芙色上衫,下配青色石榴裙,通身没有过多的修饰,就连发鬓也未加繁复华美的朱钗点缀,唯一的亮点,便是那头上的银饰朱钗,还是那日入宫时一直佩戴着的,可尽管如此,她的眉眼却让人瞧之,仍旧移不开目。 宫里的女子,都喜爱描眉,女子的眉,就如那朦胧醉人的远山,配上青黛,或者螺子黛,更是妩媚动人。 但过于刻意,反倒失了些纯真,哪像崔静姝这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玉雪冰肌的姿容,都是静态娴仪之美。 难怪陛下这样偏爱姝才人,就连小夏子这样的宫人,都不免怔住,正入神时,崔静姝冷不丁冒了句:“银杏用过饭没?” 白兰道:“还没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就给她送些去吧!” 小夏子:“…………”这才人果真不是凡人,是仙人,还是菩萨。 食盒一揭开,顿时满屋喷香扑鼻,就是让人闻上一闻,都要口水直流。 没想到,白兰刚起筷,崔静姝又补了句:“剩下的你也吃点,若吃不完的,就分些给石榴她们。” 白兰一愣:“那主子您吃什么?” 这会儿莫说白兰,小夏子都快哭丧着一张脸了,陛下让他办的差事,没想到竟这么不顺,若是陛下问起,他该怎么是好? 崔静姝道:“小厨房不是还有菜么?我就吃那些行了。” 白兰看了眼醉香鹅脯,金丝火腿炖春笋,玫瑰酥,还有那蜜汁腩肉,忍不住道:“这个……怕是不合规矩!主子您还是多少用点,若是主子不吃,奴婢哪里还吃得下口!” 宫里的规矩,主子未动筷,哪里还轮得到奴才,何况这还是陛下恩赐之物。 小夏子进来时欢天喜地的,这会儿圆圆的脸皱得像苦瓜,也哀求道:“主子,白兰姑娘说的是,您这真真是难为奴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是啊!”白兰也轮番劝道:“主子,您身子瘦弱,再这么下去,恐怕一阵风都经不住,不好好补补怎么行?” 自崔静姝大病了一场后,又因忧思过重,确实比前世里瘦弱了不少,大梁女子多以珠圆玉润为美,是以那日选秀,闵太后并未多说什么?若是现在这个模样,只怕她老人家还看不上呢! 这么一说,小夏子才发觉,比起前段时日,姝才人确实瘦了好多。 这么三言两语下来,崔静姝才拿筷子,玫瑰酥是她前世最爱的吃食,可是如今到了口里,顿觉索然无味,甚至那甜腻味都带着苦涩,兴许是胃口小了,或是忆起往日旧事,勉强动了几口,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难怪这样瘦,这几口还不够他小夏子塞牙缝的,动了动嘴皮子,小夏子只得将话头咽下,今日的差事也算了了。 到了银杏屋里,白兰就看到一个闲不住的身影,顿时笑骂道:“你这丫头,又皮痒了不是?” 银杏被突然一喝,吓了一跳,差点从榻上滚落下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见是白兰进来,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原来是姐姐你啊!” 白兰虽为掌事姑姑,但到底只比银杏大个一两岁,所以私下的,也就不要她“姑姑”的叫了,反倒把她叫老了。 银杏本是个闲不住的人,再加之有御太医照佛,将养了七八日,也大好了。 “你还道是谁?”白兰放下食盒,故作生气道:“主子说了,不躺足半月不许下地,你又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姐姐………我…”银杏被看破心事,脸上顿时一红,只得老实道:“我听才人的就是了,姐姐千万莫要告诉才人,省得让她心烦。 “你知道便好。”白兰道:“这是主子要我送给你吃的,你等会快些吃吧,我还得回去伺候呢!” 这么一说,银杏顿觉有些饿了,转念想到姝才人这样挂念自己,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粗使丫头,这回要不是因自己莽撞,也不会遭受厄劫,还差点连累了自家才人。 那日她人躺在血珀里,虽昏死了过去,但隐隐约约她听到一句:“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贱婢这样不知规矩,就是死了也活该,只是……这背后的主子。”依稀像是刘贵公公的声音。 那言下之意,显而易见,现在想来,她都后怕不已,幸好才人没事,要不然她真是罪该万死了。 银杏心头一热,道:“姐姐,主子还好么?” 印象里,姝才人喜静话不多,平日里,无非是看看书,也不常出来走动,她这样的性子,一点也不像那些娘娘,动不动就拿权柄压人,能遇上这样的好主子,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主子一切都好。”见银杏还要问,白兰道:“那些花花草草都好……对了,还有那宝贝仙草,石榴照看得很好。”银杏点点头,这才放心。 白兰想了想,突然蹙眉问:“你好生想想,那日你去寻纸鸢,可看见什么?或发生了什么?” 她总觉得事有蹊跷,这么无缘无故的,纸鸢线就断了,还偏偏惊动了丽妃娘娘的仪仗,可是事后她也没听说哪个宫里的主子,在杏园附近放纸鸢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么一说,银杏倒想起来了,只是她当时急着寻物,倒也没做多想,那背影……那背影慌慌张张,手里好像拿着一物,瞥眼瞧去,竟是纸鸢。 她刚张口唤了一声,只当是那人捡到她的纸鸢,谁知那人越叫越远,她正欲拔腿追去,却不想因此冲撞了丽妃娘娘。 偏偏好巧不巧,那久寻不得的纸鸢恰好当头落下,这一切可谓是无巧不成书。 难道是?银杏惊得直冒冷汗:“是…是…是苏采女!” 白兰道:“你确定?”只是心里信了八成。 这么一问,银杏猛点头,又问:“现下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主子?”想了想又觉不妥:“我们去告诉陛下,陛下一定会为主子做主!” 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银杏心里气极,差点语无伦次,她本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笨,所以连累才人,原来这都不过是有人故意为之,她们要对付的,就是自家才人。 这一点,银杏忍无可忍。 “你莫急。”白兰道:“空口无凭,我们去说,只怕也是给主子难堪,就算陛下厚爱才人,也不好做些什么?以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小心点就是了。” 贤德 今日寿康宫里,很是热闹。丽妃一来,便撞见了那许久不见的阮昭 今日寿康宫里,很是热闹。丽妃一来,便撞见了那许久不见的阮昭仪,还有跟在她身边的秦修容,二人正在与闵太后闲聊,见丽妃驾到,便起身福了福,“妾见过丽妃娘娘!” 这二人在闵太后面前,端是得体大方,心里却不知有多恨丽妃,只是面上不做声色罢了! 当然这一点,丽妃也心知肚明,俗语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既然是做戏,丽妃也当仁不让,于是笑道:“妹妹快请起,都是自家姐妹,不必拘礼!”说着还特意虚扶了一把,以示姐妹情深,亲密无间。 闵太后在旁瞧着,笑道:“哀家方才还说到了你,没想到云珠儿就来了,都别拘着了,坐下吧!”对太后而言,自然是希望后宫和睦,天下大安,若是各个勾心斗角,免不了让皇帝烦心,对江山社稷也没什么益处。 正说着话,突然“喵呜”一声,香芹怀里的雪球儿醒了,正四下张望,雪球儿是太后先前养的猫,那一身似雪的绒毛,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大雪球,煞是可爱喜人。 之前阮昭仪每次到寿康宫,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可是偏偏闵太后却赏给了丽妃,这倒也罢了,更可恶的是,丽妃还曾来话讥讽她,说她不讨太后欢心,自个没本事,怨不得她人。 在这宫里头,除了皇帝,谁不知要讨太后欢心,可这说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她夏云珠命好,不过仗着自个的父亲,才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要不然,她与她又有何区别? 再说了,她的父亲贵为当朝二品,右臣相一职,又哪里比她父亲差了?要说差,不过是差在一个运字上。 所以入了宫,她也只能做个区区的昭仪娘娘,始终被丽妃压着,想到这,阮昭仪心里有些烦躁,于是找了个借口起身,与秦修容一道出去了。 丽妃本就觉得阮昭仪碍眼,这会走了,倒是清净了,省得她心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铜炉里的伽蓝香,甜中带腻,雪球儿很喜欢这个味道,就连闵太后身上,也常年带着这个味道,一个高兴,雪球儿那圆滚滚的身体,在太后怀里蹭来蹭去,分外粘人,逗得她开怀大笑不止。 亲近了许久,雪球儿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就四仰八叉的睡了过去。 二人又说了会闲话,丽妃才道:“母后,过几个月,天也快热了,臣妾想着,苦夏难熬,是以便早早托人准备,制了一份薄礼给您,用来解暑,是最好不过的了。” 闵太后患有痛风的毛病,夏日用不得瓷枕,更用不得冰这些避暑之物,是以每年夏日,只能巴巴过一个苦夏。 这么一说,闵太后果然有了兴趣,不禁问道:“是何物?” 丽妃一笑,忙吩咐身旁的宫人:“还不快呈上来!” 很快,一宫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碎步向闵太后这边走来,入眼只见是一件不起眼的篾子,呈淡黄色。 “这是?”闵太后从未见过这物,又是好奇,又是疑惑。 丽妃道:“母后,这便是象簟。” 象簟莫说闵太后没见过,便是听,也不曾听过,原来这象簟,顾名思义,便是用大象的牙,将它过水煮软,在从中抽出里面的有用之物,织成篾子,这种篾子,不仅质地柔软,还手感细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人睡在上面,既舒服,又凉爽,对闵太后这样的身子,当真是极好之物。 果然闵太后听完,手抚在那篾子上头,竟越瞧越喜欢,越看越爱不释手。 这等珍贵之物,莫说民间难寻,就是放在历朝历代的宫里头,估计也没几个人,能花上这样的心思。 “哀家说了。”闵太后语气何止是喜,简直是喜不自禁,“这宫里头,就云珠儿最得哀家欢心,皇帝有你这样的贤内助常伴身侧,是他的福气!” 丽妃低头一笑:“能在陛下身边伺候,是臣妾的福气,母后又笑话臣妾了。” 在闵太后面前,她夏云珠从来都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她的母家又是那样的门第,在闵太后眼里,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所以看她自然是样样都好,事事顺心。 再加之近来朝堂的事,多少传到了闵太后耳朵里,这前朝的事,后宫本也不应该干政,只是多少委屈了她。 念及此,闵太叹了口气:“皇帝他……也有他的难处,倒是难为你父亲了!望他不要往心里去,你跟在皇帝身边多年,情分自不比旁人,你父亲又是教导皇帝的恩师,皇帝他怎会忘记?只是如今朝廷用人之际,皇帝也有他的想法,终归是为了江山社稷,云珠儿,你说是不是?” 因袁绍的事,她不想夏家与皇帝失了心,是以现下不过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到底是父女连心,说到夏太师,好端端的丽妃眼圈顿时红了,就差潸然泪下。 “臣妾晓得的,父亲贵为朝中大员,又是陛下的启蒙恩师,身份在那里,免不了惹人猜忌,说父亲是弄权之人,前有惠成帝,便是如此。” 惠成帝是前朝的天子,因过分宠信庞瑀太师,致使庞瑀纳私党,斥逐异己,最终权利大过皇权,从不将在坐的天子放在眼里,不过短短三年,惠成帝成了不折不扣的傀儡皇帝,因常年备受欺压,心生郁结,最后染了疟疾,不治而亡。 以夏太师在朝中的地位,文臣里有一半是他的学生,这袁绍又是他的小舅子,虽不过一个区区六品武官,但手里多少有些兵权。 他日一旦立个军功,再往上提提,那可是不得了的。 素来帝王最忌讳的,便是文臣、武将走得太近,以免闹出什么幺蛾子。 “臣妾自小与陛下相识,相信陛下绝非薄情寡义之人,但是臣妾也相信父亲大人,绝非是那庞瑀之辈,陛下是臣妾的夫君,自古以来,出嫁从夫,臣妾不愿陛下为难,事事自当以陛下为重,只是………身为人女,臣妾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还令他老人家老来不安生,臣妾心里有愧。” 夏太师性子刚烈,又爱面子,闵太后哪里不知,一个是丈夫,一个是父亲,手心手背都是肉,也难怪云珠儿难做。 夏云珠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言辞里没有一句是偏帮着自个的父亲,这点很是难得,也是闵太后最看重的。 就是一个字,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说到这,丽妃早已声泪俱下,拿出帕子自顾自拭泪,别提多可怜了。 闵太后叹道:“好孩子!哭得哀家心都碎了。”又道:“回头哀家跟皇帝说说,让他好好宽慰你父亲,行了,莫哭了!” 听了这话,丽妃才止住泪,轻轻应了声是。 闵太后突然道:“你二哥如今是朝散侍郎?是时候该提一提了。” 夏云珠是家里最小的幺妹,上头还有一个大姐,不过在前几年染疾没了,说起她这个二哥,也是夏太师唯一的儿子,都快四十好几的人了,却一无所成。 要文文不行,要武武不行,除了个空架子,说个不好听的就是个废物点心。 早年更是寻花问柳,被夏太师差点打瘸一条腿,最后因那狐朋狗友得了花柳病,吓得从此收了心。 就连做到朝散侍郎的位置,也是他爹夏太师安排的,虽是一个小小的七品散官,但是多少拿点俸禄过活,好比成日无所事事。 这么多年,夏太师对这个儿子也死心了,没想到这会儿闵太后主动提起,丽妃道:“全凭母后做主。” 心机(捉虫) 闵太后笑着点头,拍了拍丽妃的手,又把话题一转,谈到了 闵太后笑着点头,拍了拍丽妃的手,又把话题一转,谈到了新进宫的那些女子身上,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看她们是否安分罢了? 身为皇帝的女人,妩媚动人的,容易招惹是非,攻于心计的,必定心怀祸胎,反之,温婉贤淑,知道进退的,才人闵太后所喜的,也是最让皇帝心安的。 丽妃回答都还好,当问到崔静姝时,她却欲言又止,没有往下说了。 闵太后见她这样,便催促道:“有什么便直说了吧!”那语气里早已不快,对这个崔静姝,她本就没有好印象,这会儿见云珠儿如此,想来定又是那崔静姝的不是? 话到这份上,丽妃也没什么好隐瞒,只得真真假假,与闵太后全说了。 今日她来,可不单单是送份礼这样简单,自日前因那茶花一事,她早已是妒火中烧,气得就快失了理智,恨不得将那崔静姝,碎尸万段才好。 可是转念一想,一来,她手里没有崔静姝犯过错的把柄,二来,看样子陛下待她真叫上心,前阵子甚至听宫人说起,陛下命司制坊的人,连夜赶制了一双珍珠绣鞋送给她,这可真真是无上的皇恩厚宠。 想她陪在陛下身边这么久,莫说一双普通的绣鞋,便是一枝花啊!朵儿的,都不见他送过,这能不叫人气?叫人恨么? 果然闵太后听完,脸就沉了下去,丽妃见此顺势收住嘴,从旁劝道:“都怪云珠儿不好,本不应该与母后说起这些,惹得母后不快,若因此让母后烦心,气坏了身子,可真是云珠儿大大的罪过了。” “这怎么能怪你!”闵太后显然动了气,早已不是之前的和颜悦色,“要怪也当怪那姝才人,哀家早就说了…这样的狐媚之色,万万留不得,可偏偏皇帝就选了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个小小的才人,就算皇帝再宠,也不能忘了自个的身份,更不该僭越你一品丽妃的位份!” 丽妃不说话,只得低垂着眼皮子,轻声应是。 这个时候,她说得越少,在闵太后眼里,便会觉得她越难得可贵。 末了,闵太后丢下一句话,对崔姑姑吩咐:“明日个起,让姝才人去云台宫,学学规矩!这姝才人,是时候该磨磨性子了,就说这是哀家说的,快去传旨吧!” 崔姑姑领了口谕,便出去了。 丽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暗潮汹涌,恨不得快些到了明日才好,或者说,现下那崔静姝,日日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就不相信,还找不出她一丝丝错误。 再说了,这可是太后亲自下达的口谕,届时她就算以宫规处置了崔静姝,想来陛下也不好说些什么,想到这里,丽妃心跳越来越快,就如擂鼓般砰砰作响。 正要起身告退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皇帝驾到!” 满殿的宫人,皆是跪满一地,直到皇帝抬手,方才起身。 丽妃见了他,脸顿时一红,赶紧步上前来迎驾:“臣妾见过陛下!”说这话时,她满目含着情,一刻也未能掩住,哪怕他那样待父亲,那样待她,这喜欢他的心思,却从未改变,动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毫无意外的,孝文帝并未看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起身吧!”便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虽然心里有了准备,但这样的冷漠,让丽妃多少有些失落,不免呆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难道他就这样讨厌她?就连一句话也不肯与她多说? 在大梁,曾有多少贵胄女子钦羡她夏云珠,而她与孝文帝的姻缘,更是被广为流传,成为一段佳话。 那时孝文帝还小,还是太子的时候,她常常躲在角落里,偷瞧他,当时她想,这书有什么好念的,多枯燥啊!就比如她的二哥,就算是被父亲棍棒伺候,也是看不进去一个字的,所以她想,书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有一日,她见太子在那摇头晃脑,朗朗的读书声,源源不断传入她耳中,那样热的三伏天,他居然能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的。 本是清俊的眉眼,因着那一笑,越发好看起来,那一刻,夏云珠怔住,一颗心突的怦怦直跳,情根的种子在那一瞬,不经意埋下。 那年她不过七八岁,只是一个黄毛小丫头,她不知那是为何? 这种异样的感觉,却令她分外欢喜,这么过了一两年,她才知,那是情窦初开所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因着爹爹的关系,她与孝文帝见面的次数多了,这种情愫日渐浓烈,直到无法自拔。 外人还道她二人是青梅竹马,水到渠成。 但她却知,是她厚着脸皮,说非他不嫁,还让爹爹请旨,又让闵太后出面,才最终如了她的愿。 “儿子见过母后!”直到耳边再次荡起,那熟悉又刻骨铭心的声音,丽妃方才回过神来。 一抬头,却见闵太后向她招手唤道:“云珠儿,过来,到哀家身边坐着。” 与孝文帝截然相反的,便是闵太后的态度,刚才闵太后都瞧在眼里,这几年她心里多少有些数。 自个的儿子,她又哪里不知,所以闲来无事,她都会让皇帝有空多去瞧瞧丽妃,关心关心她。 丽妃勉强一笑道:“是,母后。”便依言坐下。 这会儿,丽妃与皇帝距离不过一步之遥,闻到他那身上散发出的龙延香,顿时心魂一荡,脸跟着又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身旁的宫人接过闵太后手里的御猫,便安静的退在一旁,交给了香芹,那御猫到了香芹手里,只是微微睁了睁眼,就又放心的睡了过去。 敢情抱它的人只要不是丽妃,它就放心了,香芹暗暗觉得好笑,却也不便做声。 闵太后含笑,一只手拉住皇帝,另一只手则将丽妃握住,道:“你们两个孩子,怎的都是夫妻了,还这样拘谨,还不坐在一块,亲近亲近。” “母后!”丽妃含羞一笑,要不是到了闵太后这里,她都不知多久没有见着皇帝了,这会儿是又羞又喜,欢喜得无法形容了。 孝文帝顿觉有些头疼,前世里,母后也是这般,明知他对夏云珠无意,偏偏要将他二人撮合在一起。 这么坐了一小会,孝文帝只觉得如坐针毡,闵太后在那滔滔不绝,都不过是那些陈年旧事,这些他在前世里,早已是听腻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身为皇帝,就要多子多福,而后宫的女子,也是为了延绵皇家子嗣,以为天家开枝散叶为荣。 自他登基以来,那些女子尚无一人,有动静,这可不急死闵太后了。 说到最后,闵太后又说回了正题,她没有直接说夏太师之事,只是提了一下夏国栋,也就是丽妃的二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名字取得好,可惜厚望太大,却配不上这个好名字。 丽妃见此,忙起身回避,便退了下去。 丽妃一走,闵太后继续道:“夏太师贵为三朝元老,又是国之重臣,更是皇帝你的老师,母后不会插手皇帝你在前朝的决定,毕竟你是皇帝,是哀家的亲儿子。” “只是哀家想来,还是望皇帝记住,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我大梁开国以来,自最重尊师孝道,母后不想他日有人议论,说皇帝你是无情无义之人,更不想为此,让夏太师寒了心,皇帝你说是不是?” 说着又叹了口气:“夏太师年事已高,他唯一的儿又是那样的品性,纵使年少成名,位极人臣,也总难免有缺憾,人年纪大了,图的是什么?不过是后代子孙安稳,虽夏国栋当不起国栋二字,但给他个富贵闲官做做,总还是能办到的。” “母后的要求,也不会让泽儿你难做吧?”朝中闲官不是没有,以夏国栋之能,高的自然胜任不了,低的在夏家来说,也算不得太体面。 既要闲,又要尊贵,想来也只有御史台了。 御史台里有御史大夫,御史中丞,最末的便是那侍御史。 想那徐靑,便是入了一辈子官场,到如今也只不过混到一个侍御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御史的职责,便是弹劾众百官,算是言官中权利颇大的了。 孝文帝凝眉深思:“且容儿子好生想想?再做定论。” 闵太后道:“不急,不急,只要顾及到夏太师的颜面就行了。” 孝文帝嗯了声,含了口茶,又听闵太后道:“皇帝,今春入宫的那些女子,也有段时日了,皇帝瞧着,可有哪个心悦的,过两天,要不今日个也成,让黄公公送去崇仁宫去?” 孝文帝正自思索,猛地听闵太后如此说,那刚含入口里的茶水,瞬间喷出,呛得他咳嗽不止。 “皇帝!你!”闵太后忙为他顺气,边拍边心疼道:“这孩子,这么大个人了,还会呛水!可好点没有?” 黄公公也在一旁,瞧皇涨得满脸通红,急道:“太医,快传太医!!” 被水呛可大可小,伤了龙体可是大事了。 厚礼 经黄公公这么一说,闵太后也开始担忧起来,忙催促身边宫人:“快去将陆院判找来!让他给皇帝好生…… 经黄公公这么一说,闵太后也开始担忧起来,忙催促身边宫人:“快去将陆院判找来!让他给皇帝好生瞧瞧!” 这泽儿最近老心不在焉的,可不是出了什么别的毛病,要不然怎会好端端的,就呛到水了。 “不……不必了!”孝文帝止住咳嗽声,忙拉住闵太后的手道:“母后,莫担心,儿子没事,不过是一时急了点。”又看向身旁的黄公公道:“这点小事就请太医,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真的没事?”闵太后不放心,又细细瞧了瞧皇帝的脸色,没之前那样涨红,确实像好了许多,再听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不像是伤了脾肺。 就连一旁的黄公公,也瞧着放下心来。 闵太后点点头,看向黄公公:“德富,皇帝近来吃得可香?睡得可好?” 德富是黄公公的名字,他本名叫黄凤,黄凤黄凤的,反过来听就是凤凰了,他自小就入宫,在这宫里头当差,这名字可是犯了忌讳的。 所以那时起,师傅就给他改了名字,一直到现在。 要说这陛下,也是奇怪,在选秀之前,一直胃口很好,不仅如此,就连睡眠也很安稳。 黄公公是一直尽心伺候在身边的人,问他这些,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是现在,说到这,黄公公不免有些叹气,前段日子,在膳食上,他花了些心思,陛下倒是用了些,但比之前,还是远远不足。 就拿睡眠来说,有几日是他当值,夜里,他常听到陛下翻来覆去,直到子时方才入睡,只是那睡眠极浅,即便是睡着了,都能听到陛下在唤。 起初他没听清,以为陛下在唤他,待他近身,方才听清:“姝……阿姝!!”一直折腾到丑时,才渐渐睡沉。 如今闵太后问起,他是说与不说?若是饮食上,倒也罢了,只是……那姝才人,又如何说? 黄公公在宫里当差多年,见过太多浮浮沉沉,就拿闵太后来说,当然是不喜自个的儿子沉迷女色,这也是帝王家最忌讳的。 可是他若说了,只怕这姝才人不免遭殃,倒是担了个祸害的罪名。 他一生无儿无女,无牵无挂的,但是对孝文帝,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在孝文帝幼时,他就在身旁伺候,明面上孝文帝是君,他是奴。 可在他心里,可是早把孝文帝当做半个儿子,他看得出,陛下对那姝才人,那可是掏心掏肺的好,虽然他也想不通,这姝才人才入宫不久,陛下又何斯如此? 想不通归想不通,可是他想,若是姝才人有什么事?只怕那是要了陛下他的命! 既然这样,他只得将重要的隐去不说,省得平白来惹陛下伤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念及此,黄公公动了动嘴角,只得道:“回娘娘的话,陛下比之之前,用的确实少了点,想来是饭菜不合胃口,奴才会让底下的人,多加用心伺候就是。” “那就多用点心。”闵太后嘱咐:“实在不行,就撤了那些厨子,重换些可用的,尽心的,没有什么比皇帝的龙体重要。” 落梅轩内,崔静姝正垂眸沉思,入宫也有段日子了,眼前的一切,都看似平静,毫无波澜,就如前世里那样。 但每当她闭上眼,那心底的恶梦,又再次浮现,最初她都不敢入睡,怕一睡过去,便再也醒不来了,又或者,她希望此前经历的那一切,才是真正的恶梦! 更因她怕,怕皇帝……曾伤她最深的那人,又来寻她,她又将如何面对?她不知? 那日在落梅轩里,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与之周旋,直到后来……他握住她的手,一杯清茶被慌乱中打翻,才狼狈结束。 若不是这样,她还真不知该怎样应对下去,可是有了这一次,下一次又如何?今后的路又该怎么走?还真是一个未知之数? 想了许久,她又想到哥哥,这个世上,她仅存的,最亲近的人了,不知哥哥现在可好? 经历一世,太久太久,久得她都记不清最后一次见哥哥,是在什么时候了。 前世里,入宫头几年,她都没能有机会见过哥哥一次,后来哥哥为了她,一心投入军中,就因为她没有好的家世,哥哥想,若是能凭己之力,立下军功,以后她这个妹妹,在宫中的路或许会好走很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直到后来她做了贵妃,才终能如愿与哥哥团聚,现在想来着实心酸。 可是,后来他又如何?记得那时淮南之乱,哥哥也被卷入其中,被人诬陷他与淮南王同流合污,就是为了谋取孝文帝江山。 朝中大多都是,树倒猴孙散,因她崔贵妃被指是祸国妖星,连带她的哥哥,也未免被他人诟病。 这是何等的笑话! 她被刺身亡那日,也不知后来如何?哥哥又如何?想到这,她现在恨不得马上出宫,能见他一见也好。 正在思忆旧事时,突然白兰推门而入,禀道:“主子,寿康宫的崔姑姑来了!” 崔静姝一听,忙收敛心神,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说着人已起身,朝殿外走去。 崔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地位自是比一般的宫人要高得多,这会儿,她当然要亲自相迎,只是…她心中思虑,这会儿崔姑姑来的目的,又是什么?还是说,闵太后又想寻她晦气?所以才差遣崔姑姑来。 可是前世里,她记得最初入宫的一年里,闵太后对她倒也没什么?只是后来随着皇帝对她的恩宠,更因丽妃在中间挑拨,这才使闵太后对她的成见,日渐加深,那时她与七郎两情相悦,心心相惜,自然是不想让他为难的。 是以凡事处处忍耐,处处退让,可越是如此,闵太后便越觉得,她包藏祸心,心口不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直到后来,陶玄景说她是妖星祸国,第一个要杀她的,便是那高高在上的闵太后。 这一点,她一点也不意外,闵太后对她一向不喜,这会儿,正好有了理由,有了借口,不管这个理由是真是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除去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正在崔静姝疑惑时,见了崔姑姑方才明白,竟又是那夏云珠搞的鬼! 没想到重活一世,她早已避其锋芒,不想与任何人相争,更不想争夺所谓的宠爱,她还是不肯放过她,这夏云珠也未免太欺人太甚! 心里虽然不快,但崔静姝也只能应了下来。 崔姑姑走后,白兰道:“奴婢看,这丽妃分明是有意刁难主子您,上次要不是淮南王及时出现,为咱们说了几句公道话,主子您恐怕就凶多吉少了,奴婢有些担心…不如去找陛下…” 崔静姝知她关心自己,但是对于皇帝,她早已死了心,绝了情,经历了那些种种,又怎么可能去求他,去依赖于他。 虽然这丽妃不好对付,但多少是明刀明抢,总比那些暗箭难防的人要好。 看白兰这样担心,崔静姝抿唇一笑,温声道:“这是太后的口谕,想来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你这丫头太多心了,放心好了,丽妃那儿,我自会应对的,不用担心!” 白兰见她如此说,只得叹了口气,就此作罢!主子说得也对,只是太后的口谕,若是她直接告知陛下听,不是僭越又是什么?只怕到时候帮不了主子,反而还害了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丽妃回了宫,香芹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雪球儿进了殿就已醒了。 “喵呜!”一声,懒洋洋的伸长爪子,动了动就要下地,谁知被丽妃一喝,不禁吓得浑身一抖,再次将头埋进香芹怀里,瞬间没了在寿康宫的气势。 “将它抱走!不许在本宫眼前乱晃。”这个该死的猫,丽妃低头看着自己的袍子,火一下就上来了。 “还有你!”丽妃一手指着香芹呵斥:“不教好它,不许吃饭!” 今日这猫可以毁她袍子,改日若是毁了她的脸怎么办? 要不是为了讨闵太后欢心,她也不会假意与她同好,但是这只蠢猫,竟如此不识抬举! 可是偏偏这只猫,又是闵太后的宝贝儿,如今她捧在手里,就如热手的烫山芋,丢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越想越心烦。 香芹含泪应了声是,便小心退了下去。 见丽妃发火,其他宫人不敢上前,生恐被殃及池鱼,还是刘贵公公喝道:“都是死人不成,娘娘一路辛苦回来,也不知道沏茶!!” 说着笑着迎了上来道:“娘娘,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边说边为她捶背,解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确实是乏了,每每去趟寿康宫,便心累,身更累。 只有现下,才是她夏云珠最真实的样子,不需要曲意承欢谁。 刘贵道:“娘娘,今日个那柳宝林来过,还带了些东西过来。” 丽妃闭着眼,语气已平缓了许多:“什么东西?” “有好几个锦盒,想来是些名贵之物,奴才还没来得及细瞧。” 柳芊芊贵为左臣相之嫡女,家世显赫,带来的东西想必不会差。 刘贵道:“娘娘您现在要不要瞧瞧?” 丽妃夏云珠那样的门第,什么样的稀世珍宝没有见过,只是……那柳芊芊这样巴巴的送来,想必也不是为了送份礼这样简单。 丽妃一抬手,道:“呈上来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很快两三个宫人鱼贯入内,双手捧着雪白素锦缎盒,呈到丽妃眼前。 为首的宫人打开第一个锦盒,是一个珐琅彩婴戏纹双连瓶,上头的珐琅彩色泽鲜艳,细腻,比之一般的青花更为悦目。 更特别的是,瓶身上头的图案,一组是三个胖乎乎的婴孩,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一婴骑羊,一婴手持画卷,还有手持梅花的。 而另一组画面更为有趣生动,只见一婴儿双手抱着瓶身,瓶口中飞出五只蝙蝠,“蝠”同“福”乃谐音,可不是寓意“福在眼前,多子多福”么? 在宫中送礼,要的无非就是好彩头,若是送得好,自然是锦上添花,若是不好,不仅得罪人不说,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 第二个锦盒很快被打开,里头是一柄雕花镂空的如意,形状来看,像是云朵,如意本就寓意美好吉祥,事事顺心,加之上头的云朵浮雕,更暗指扶摇直上,高不可攀之美意。 何况此如意还价值不菲,并非一般的玉石制成,而是用了那罕见稀有的象牙,可想何其难得。 光这份心思,就足以让后宫的那些女子望而却步。 丽妃不是没有收过那些女人的礼,只是……都未免太小家子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第三个锦盒同样的,没有让丽妃失望,这出手也太阔绰了! 就连刘贵公公都险些惊掉下巴,竟是张万两的银票,上头的朱红印戳几乎闪瞎他的眼,宝仁和的印戳,如假包换,绝对的真金白银。 “这个柳家果然是富得流油啊!”刘贵有些汗颜。 丽妃勾唇一笑,就冲这份好彩头,那心里头的火也跟着一扫而空。 底下的宫女见了,忙快步上前,将茶盏子递了上来,丽妃顺手接过,含了口茶水,这才不急不慢道:“那柳宝林就没说些什么?” 刘贵道:“她说……她入宫时日尚浅,人微言轻,很多事都需要仪仗娘娘您,若是娘娘您有需要她的地方,她定会全力去做,不会让娘娘您失望的。” 在这宫里头,谁都是想攀高枝的,若论这宫里谁最大,除了皇帝和坐在高位的闵太后,还有谁大得过她这个一品丽妃? 自然是前仆后继的,不少人愿意巴结她,这个柳芊芊家世在众多贵女中,算是出类拔萃的,倒是可以拉拢拉拢,丽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折辱 翌日一早,崔静姝便早早起身,白兰手里捧着铜盆,朝榻边走来,伺候 翌日一早,崔静姝便早早起身,白兰手里捧着铜盆,朝榻边走来,伺候她洗漱。 半晌,白兰都没说一句话,安安静静的,这和平日的她,判若两人。 崔静姝一抬头,看到她眼底的乌青,显然是晚上没睡好,这也难怪,前世里白兰也是这样,处处为她操心,事事为她周全。 甚至有的时候,连自个的身子都顾不上,好几次病着,都不愿好好歇着,本是普通风寒,却反反复复的,迟迟不见好。 那时候,崔静姝急了,便下了死命,让她好好养着,不可再忧思过重,若是不然,就把她打发出去。 白兰知道主子是为她着想,所以倒也未放在心上,这才渐渐把身子养好了。 洗漱过后,崔静姝依旧是素面朝天,没有让白兰给她装扮,只是梳了个简单的随云鬓,又草草用了点白粥和清炒莴笋。 临出门前,她对白兰道:“你不用陪我,我一个人去云台宫就行了,左右没什么事,你先下去歇歇。” 白兰一听,有些急了,忙摇头道:“主子,那怎么行?您一个人……奴婢不放心,万一……万一……”一想到丽妃那唑唑逼人的样子,白兰的心就砰砰乱跳,后怕不已。 这会儿,脑子里想到的,尽是些不好的事,她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奴婢,就算帮不上什么,终归她在主子身边,心也会安些,再不济,若是主子遇险,她也可以帮她挡上一挡,总比主子一人,孤立无援的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静姝道:“万一什么?”说着又一笑,“你还怕那丽妃是吃人的老虎,把我吃了不成?”虽是说笑,可是白兰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不待白兰回答,崔静姝又宽慰道:“不过是去学学规矩罢了,若是我去了,还带着你,像什么话?再说了,你都这样戒备丽妃了,难道她会看不出来么?只怕你这样去了,反而落了话柄在她手里,是不是?” 白兰本想坚持,可又说不过崔静姝,只得叹口气,作罢! 云台宫里,崔静姝到的时候,丽妃还没起身,她只得在外殿候着,好一会,一个小太监模样的出来,对她冷冷道:“娘娘现下起来了,姝才人你可以进去了。”那态度不咸不淡,甚至可以说有些傲慢。 能在云台宫当差的,都是眼高于顶的,自然是不会把她这个小小的五品才人放在眼里,何况他们的主子丽妃,是那样恨毒了崔静姝,他们这些奴才,怎会不跟着风走。 崔静姝也不在意,重来一世,她对这些趋炎附势之人,早已看透,自然也不会往心里去。 步到内殿,刘贵拿眼瞟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姝才人,来得可真早啊!”说着朝里努了努嘴,“丽妃娘娘才刚起,进去吧!” 云台宫崔静姝并不陌生,前世里她也来过好多次,所以不用刘贵细说,她人已绕过珠帘,到了里间。 脚下的宝相花锦纹地毯,很是柔软,踏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室内更是奢华无比,空气中都散发着香甜之气,想来是那蝉蚕香的味道。 里面极静,身边的内侍皆是屏息,不敢出声。因丽妃每日起来,心情尤为不好,此前有一个宫女,不过是推门发出了响声,便被丽妃发落出去。 所以对崔静姝的到来,没有一个宫人上前行礼。 那香芹见了她,倒是福了福,想来是因上次御猫之事,这个香芹对她感恩,才会如此。 “妾见过丽妃娘娘!”崔静姝打破沉默,对坐在梳妆台前的丽妃施礼。 只是那丽妃像浑然没有听见,也不做声,背对着她,显然是故意的。 她一直这么曲膝,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腿开始发软,打着颤,兴许是丽妃没了兴致,或是身旁的宫人伺候得不好,怎么梳她都不满意,直到最后,那妆台被她拍得“啪啪”作响。 丽妃才喝道:“没用的东西!叫本宫看了心烦,都滚下去!”吓得身边的宫女赶紧连跪带爬,滚了下去。 “你来给本宫梳!”丽妃转头,抬手一指,不偏不倚指到了崔静姝身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静姝强忍着膝盖的酸疼,慢慢起身,应道:“是!”这才没让自己当众出丑。 拿起檀木梳,崔静姝问,“娘娘想要梳什么样的?” 香芹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些着急,她虽是丽妃身边的宫女,但是对崔静姝,却不像其他宫人那样,避而远之。 又因那御猫的事,她对这个姝才人早已是感恩戴德,这会儿自然是不想她受任何委屈的,只是见丽妃娘娘如此,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又能做些什么? 所以只能在一旁,默默为姝才人祈福,希望她不要被丽妃娘娘抓住痛脚才好。 半晌,丽妃才不耐烦道:“你自个看着办!” 这个看着办,说起来随意,可是真要恰到好处,迎合丽妃的心,可就难了。 莫说那些日日伺候丽妃梳头的宫女,不知从何下手?就连整个云台宫,手艺最好的芸香,都未必能事事如意。 这分明是要这姝才人难堪么?心地稍好的宫人,都不免为崔静姝捏了把冷汗,心地不好的,通通冷眼瞧着,颇有看笑话的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静姝蹙眉想了想,丽妃这个人最喜爱浮夸,争艳之事,若是普通的发鬓,自然是配不上她那招摇的性子。 前世里,白兰给她梳头,曾梳过一种峨鬓,高耸入云的乌发,配上那梅花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每走一步,更衬得她体态婀娜,国色天姿。 那时不知羡煞了多少后宫女子,想去纷纷效仿,可惜都只学会了皮相,未学得骨相,所以怎么梳,都模仿不来,还弄得个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不过好在,崔静姝心细,为人又聪慧,现下想了想,心里就有了主意,这么一来,手上的动作就变快了。 只是那动作虽麻利,下手却极为轻柔,竟没有一丁点弄痛丽妃,这一点倒让她有些意外。 丽妃缓缓睁开眼,瞧着镜子,竟讶得说不出话来。 镜中的人儿,发鬓如云,巍峨耸立,竟比平日里的她,还要俏丽几分,在那高鬓的衬托下,她整个人更光彩照人,美得似仙了。 一时间,丽妃心情有些复杂,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正在发呆之际,崔静姝道:“此鬓唤作峨鬓,丽妃娘娘您脖颈修长如玉,这样的发式,更衬得您胸挺腰端,仪态万千,所以妾大胆尝试,不知娘娘您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丽妃方才回神,那心里的惊与怒,却是生生憋进了肚子里,本来想让这姝才人出丑,却不想倒让她涨脸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一下,丽妃却是无话可说了,于是乎,将气撒在一旁随侍身上,呵斥道:“蠢货!还杵着做甚!还不快扶本宫起来!” 那随侍正瞧得入神,却没来由的被丽妃呵斥,吓得浑身一抖,赶紧低下头,腰弯得像虾米似地,战战兢兢道:“是!是!娘娘!”说着赶紧去搀扶丽妃起身,这个时辰,是丽妃用早膳的时候,所以一路到了饭桌前,这才停下。 而崔静姝无法,也只得尾随在后,默不作声的跟着。 香芹见自家娘娘没有继续为难姝才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在崔静姝与她插肩而过时,香芹对她微微点头,笑了笑,前世里,这香芹与她本也不熟,只不过见过几次面。 在她入宫第三年时,因一件小事,被丽妃打瘸了腿,同一年的冬日,人就无故死了,还是吊死的。 想到这,崔静姝突然心生恻隐,按理说,她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却因香芹那一笑,动容起来。 平日里服侍丽妃的随侍,正要给丽妃夹菜时,却被她再次喝住,很显然,这事今日个轮不到他了,自然让崔静姝来做。 既来之则安之,崔静姝忙敛去心中思虑,快步上前,近身伺候着。 谁让她现下的身份,现在她若是不从,这夏云珠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只是夏云珠好像是故意要气她,用手随意一点,每当崔静姝夹到她点的菜,要放进她碗里时,她都说不是,这要如此折腾了十几次,崔静姝的手开始发酸,她才作罢。 这一切,崔静姝都默默受了,用过膳,丽妃却没有让她得闲,又找了本《南华真经》命她抄写,还规定她一个时辰抄好,拿给她看过。 这样厚的经书,莫说一个小时,便是三日不吃不喝,也未见得抄写得完,经书是用金漆抄写,丽妃说了,这样才显得虔诚。 末了,又笑了笑说,经书能使人心静,不浮躁,这样也是为了她好,可莫辜负了! 说完便自个去一边,躺在胡床上歇着去了。 金漆不比墨汁,更不比朱砂,入鼻的味道有些冲,熏得崔静姝有些发晕。 她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更过份的是,丽妃并未给她赐予坐,让她一直这么站着,想一想,对她这样的身子来说,可是极为吃不消的。 而白兰那头,自崔静姝去后,就一直忧心忡忡,哪里还歇得住。 午时一到,就再也坐不住了,饭都没吃,便只身往云台宫赶去,就算她不能进去,她想,在宫外候着也是一样的,至少离主子近点,她的心就安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银杏本想跟着过来,却被她劝说住,因上次银杏冲撞了丽妃娘娘仪驾,还不怕被她再次撞见,又要小题大做,借题发挥了,不是? 所以银杏虽担忧,却也无法,只得在落梅轩外的石阶上头坐着,等姝才人快些回来。 白兰人还未到云台宫,却恰巧碰上了,行在前头的黄公公,起先白兰一惊,却不想,黄公公身后跟着的,竟是当今陛下。 这一来,白兰整个脸由白转红,一时兴奋得忘了行礼,在她眼里,陛下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陛下,而是她眼里的希冀,是救姝才人于苦难的活神仙。 黄公公眉头一皱,想要发火,这落梅轩的宫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见了圣驾既如此怠慢,当真是该罚,还是最重的那种。 黄公公刚想出声,却听一旁的孝文帝咦了声,道“你怎的在这?你家主子呢?” 今日孝文帝转悠到这里,本兴致一来,却有去落梅轩寻阿姝的意思,这会儿只见白兰,不见阿姝,自然惊讶。 白兰是阿姝一直在身边的,也是最尽心的那个,连带着阿姝,孝文帝待白兰自然也是爱屋及乌,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圣驾 因着适才太过激动,白兰一时忘了行礼,这会儿见一旁的黄公公面有不豫之色,方才惊醒,忙步上前行礼问安,这才如实回答道:“回陛下,姝才人今日个被召去了云台宫,说是……太后娘娘的懿旨,让我们主子去丽妃娘娘那学规矩。” “云台宫?”孝文帝一听这三个字,顿时眉心微蹙,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就连声音,也比平时冷上了几分。 一旁的黄公公自然知道,陛下是在忧心姝才人呢! 这学规矩是假,只怕羞辱姝才人才是真吧! “是的。”白兰也听出孝文帝话里的冷意,便顺口说道:“主子已经去了快三个时辰了,奴婢看她还没回来的意思,便想到宫门口候着,等等主子。” 又道:“现下都过了午时了,早上主子又吃得少,奴婢实在是担心,她的身子吃不消,所以难免心急了点,还请陛下勿怪!” 白兰也是个有眼色的,若不是早知孝文帝对自家才人上心,她也不会与他说得这样多,这话说得越多,才能让陛下明白,姝才人的现下的处境,这样心里的天平,自然会更倾向于姝才人多些。 果然,孝文帝听完,整个脸渐渐沉了下去,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都说君心难测,就算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兰,这会儿竟真有些怕了。 “黄公公。”孝文帝沉声道:“摆驾云台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是!陛下!”黄公公连忙应是,不敢再耽搁片刻,只怕现下陛下心里,早已是心急如焚了吧! 随着那声高呼,“摆驾云台宫!”身后的宫人,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将黄罗伞高高撑起,掌扇的宫人尾随其后,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白兰也精神头实足,那悬着的心,渐渐安了大半,只是她不敢跟圣驾并行,所以在最末的位置跟着。 话说崔静姝这头,本还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只是人站了许久,再加之,来云台宫这半日,莫说坐下,歇上一歇,便是喝口清茶,都没喝上,早已是口干舌燥,浑身乏力。 本来香芹还一片好心,想要给她倒杯水喝,却被一旁的刘贵喝骂回去,“你这小蹄子,反了不成?你是吃谁家的饭,拿着哪个宫里的俸禄!还不快滚下去!这么喜欢端茶递水的,改日咱家就与娘娘说去,打发了你!看你敢不敢自作主张!” 吓得香芹手一抖,哪里还敢再轻举妄动。 刘贵是丽妃娘娘的心腹,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所以就算当着崔静姝的面,也不加掩饰,对她这个才人,更是践踏之极,不留半分情面。 出于感激,更不想因自个,让香芹受到牵连,崔静姝道:“刘公公,香芹姑娘对我,不过是存着一份感恩之心,并非公公想的那样,又何必为难她?退一步来说,那御猫乃太后娘娘所赐,是她老人家当做心肝宝贝儿疼的,宫里谁人不知,偏偏她老人家谁都没赏,就赏给了丽妃娘娘,自是对丽妃娘娘极看重的,才会如此,若是因御猫走失,太后娘娘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会难过,难道就没有或多或少,一丝一毫的怪罪之意么?”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无非是香芹感念御猫再得之恩,也是对整个云台宫上下,对丽妃有那份忠诚之心,才会有的。 并非对崔静姝这个人,所以也谈不上胳膊肘往外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刘贵听了,不由一阵冷笑,“那以姝才人的意思是,我们娘娘要感激你?不止我们娘娘,就连整个云台宫上上下下,都要感激你,是不是?” 不待崔静姝回答,刘贵又冷笑一声,“荒唐!笑话!” 这个姝才人,太能狡辩,若不是因她宫里的人莽撞,又何至于御猫走失,简直是颠倒是非黑白。 若不是因她才人的身份,只怕以刘贵的火爆性子,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崔静姝也不与他争辩,而是道:“忠言难免逆耳,公公也无须动怒。” 刘贵最看不起的,便是这种,口口声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却说一套做一套。 于是咬咬牙,恨声道:“真真是牙尖嘴利!奴才敬你,才称你是才人,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下人在哪?若是把丽妃娘娘吵醒了,有你好看的!” 刘贵说不过她,只得搬出丽妃来压她,一说到丽妃,刘贵腰杆子又挺直了,怕她做甚?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才人,还翻天不成? 像他们这样的奴才,不过是狗仗人势,虽他知道这姝才人,是陛下的新欢,不过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区区 玩意儿,当不得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再怎么样,也大不过当朝的一品丽妃,更大不过丽妃背后的家族势力,何况现下,就连闵太后,也不待见这个姝才人,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正说着话,里头的丽妃也被吵醒了,她就在里头的胡床上,刚才崔静姝所言,她虽没听得一清二楚,但大致的意思,她也听去了七八分。 只听里屋传来一声冷哼,接着嗤笑道:“好你个姝才人!看来本宫的心是白费了,抄写经书本是为了你好,不曾想,你心静不下也罢了,现在反倒来说教起本宫的人了,呵!好厉害的一张嘴啊!看来本宫上次就不该大人大量,轻易饶了你,平白来召你诬陷!” 说到最后,丽妃早已气极,人已快步走了出来,此刻她眸里火光迸裂,正怒视着崔静姝,那模样分外怕人! “来人啊!”丽妃大喝一声,指着崔静姝道:“还不给本宫掌她的嘴!” “是!娘娘!”当先的宫人刚要上去,却不经意跟崔静姝对了一眼,那一眼,却让他有了迟疑。 面前的女子,芳华正茂,一身素色裙衫,衬得她的小脸,如透明的美玉,整个脸上泛着润泽的柔光,她静静的站在那,一动不动的,虽未施粉黛,却是极美,像极了天宫里的仙娥、神女。 传言九天玄女容貌极美,又因她护国佑民,对苍生有求必应,而得玄女娘娘之名,这个宫人未见过玄女娘娘长什么样? 但咋见这姝才人,一时间却不忍动手,早已把她当做心中的玄女娘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还杵着做什么!”刘贵见那宫人不动,人已快步上前,在他心里,丽妃娘娘大过天,哪里还有那些敬畏! 丽妃见了,勾唇一直,刘贵动手,想必就算不死,这个姝才人也去了半条命。 正在得意时,却蓦的听到外殿道:“皇帝驾到!”这一声不大,里头的人却都听见了,刘贵一愣,那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竟放也不是,落也不是。 莫说刘贵,就连丽妃,都一时不敢相信,还道自个听岔了,这陛下可是从不踏足这云台宫半步的,今日个怎来了? 难道是?这一下,丽妃可喜不起来了,目色跟着一凉,竟万分愤恨,转头瞪了崔静姝一眼,便整了整衣裳,才步去外面迎驾。 这是多么可笑,她那样爱极了陛下,为了他,早已敛去娇纵的性子,甚至为了他,七百多的日日夜夜,愿独守空房,只为换来他的一丝丝真心,哪怕一丝一毫! 没想到,她盼了这样多的日日夜夜,陛下第一次来,竟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最恨的崔静姝! 她好恨!心口闷得慌,就连呼吸都是闷闷的,一步两步,离外殿越近,她的指甲就嵌入肉中,又深了几分。 崔静姝一怔,不知是忧是喜?竟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丽妃小心迎奉圣驾,却换来孝文帝更多的冷漠,这让丽妃对崔静姝的恨,从最初的嫉妒,早已变成了滔天恨意!那把邪火吞噬着丽妃,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燃尽,若不是孝文帝在场,只怕现在给她一把刀,她可以立刻扑上去,捅死崔静姝。 殿内的宫人见了陛下,纷纷行跪安之礼,这会儿刘贵也早已认怂,不敢造次,乖乖跪地迎驾。 孝文帝的目光并不在这些宫人身上,他有些焦急的看向四周,直到落在不远处,一个娇俏的身影上,确认再三,看那端立着的人儿俏生生的,好端端的,那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下。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恨不得快些,再快些,谁知道他经历一世,已痛失过挚爱,那种痛,痛彻心扉,生不如死,他怕,真的好怕! 那种失去,不愿失去的折磨,简直可以把他逼疯! 他忍着许久不见阿姝,并非他不想,只是他有好多政事要办,前朝跟后宫纵横交错,这里头的盘根错节太多,他不想,因这些要事,再错失一次,所以他必须在厄运来之前,将这里头的浑水都摸清楚,这样他才能更好的保护阿姝,与阿姝好好的,长相厮守! 起初他本以为阿姝是自尽而亡,可是随着后来,他又想了许多,觉得事情并非他想的那样简单。 若不是自尽,那必是他杀?恨阿姝的人虽多,但能有这个本事,这个能力办到的,除了视阿姝为眼中钉的夏云珠,还有谁? 救美(捉虫) 崔静姝执笔的手微微一抖,心也开始慌乱不安起来,对上孝文帝的眸时 崔静姝执笔的手微微一抖,心也开始慌乱不安起来,对上孝文帝的眸时,有那么片刻,不知所措,面前的男人,可是伤她最深之人,那种切肤之痛,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曾经她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可是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在孝文帝还未近身时,赶紧俯下身去行礼。 “妾见过陛下!” 孝文帝温声道:“起身吧!”又抬手虚扶了她一把。 这样的恩恤,这样的厚宠,有眼睛的人,又有谁看不出,有耳朵的人,又有谁会听不出? 丽妃站的角度刚刚好,将孝文帝这柔情的一面,通通瞧在眼里,记在心里,那双手,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崔静姝的衣袂,却让她的心,刺痛万分。 可是偏偏,崔静姝却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有些抵触,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垂眸道:“谢陛下!”人虽然起身来,却还是垂着头,站在那里,冷冷冰冰的。 孝文帝一愣,不过旋即笑了笑,没有见怪的意思。 丽妃气归气,恨归恨,可是对孝文帝,多少是放不下的。 忙上前讨好,笑道:“陛下,臣妾命厨子准备了竹笋鸡汤,已经炖了四五个时辰了,现下火候刚刚好,里面加了些龙眼和枸杞,喝了又清甜,又解乏,你就用点吧?”那语气甚是低声下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对别人,丽妃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可是对孝文帝,她可以低到尘埃里,甚至有些奴颜婢膝,就连最后的尊严也没了。 哪怕她做到这个份上了,可是奈何孝文帝却丝毫不领情,只是冷冷的道:“不必了!朕已吃过了。” 又看向崔静姝,柔声道:“这么晚了,想必你也没吃什么,不如先回落梅轩去,吃点东西,你身子才好一点,经不起饿的。” 刘贵瞟了一眼丽妃,见她咬着唇,目色阴鸷的看着崔静姝,想必心里气极,而皇帝又是那样的态度,不禁血往上涌,站出来道:“陛下,太后娘娘说了,姝才人才进宫不久,宫里的规矩,都需丽妃娘娘指点,这才指了姝才人过来,太后娘娘这样厚待姝才人,那可是她的福气呢,可是这才第一天,姝才人就这样,奴才觉得不太好吧!” 刘贵话里话外,都没提到丽妃,反而将闵太后搬出来,就是为了让姝才人知道,不是有了陛下撑腰,就可以耀武扬威,为所欲为了。 本以为这么说了,皇帝多少会给太后面子,给丽妃娘娘面子,没想到刘贵错了,或许说,刘贵从来见着孝文帝,都是斯斯文文,一脸温润的样子。 可是没想到,下一刻,孝文帝虽未动怒,可是那眼神,就如寒冬腊月的冰刀子,扫在他身上,阵阵发冷,心不由得砰砰乱跳,适才的熊胆,早已被吓得没了踪影。 刘贵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道:“奴才…奴才只是,没别的……别的意思,请陛下恕罪!”说着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哪里还敢再说些旁的。 这刘贵不敢说话,其他的宫人,那就更不敢说了,一个个躲在角落里,做鹌鹑状。 孝文帝不去看刘贵,而是扭头问丽妃,“抄经文不急在一时,心诚则灵,丽妃你说是不是?”这句话并非疑问句,而是肯定的向丽妃挑明,人他是一定要带走的。 丽妃低下头,咬了咬牙,口是心非道:“陛下圣明,是臣妾无知了,让姝才人受累,是臣妾的疏忽,臣妾会谨记在心,多谢陛下提点。”说着又福了福身,做知错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么一闹,也近未时了,崔静姝隐隐觉得有些发晕,虽然她不愿承孝文帝的情,但是身子再耗下去,难免吃不消。 既然丽妃都放人了,那么她也只好站出来,向丽妃施礼告退。 出了云台宫,她才发现白兰候在外面,一直等着她,刚要上去说话,身后孝文帝唤她,“朕送你回去吧!” 没想到,她走得那样急,孝文帝却比她还快,跟了上来,简直是阴魂不散。 无法之下,崔静姝只好回头,轻轻应了声是。 黄公公见陛下心情不错,抿嘴笑了笑,便一摆手,将那些打扇的,撑黄罗伞的,都纷纷屏退了下去,只留下几个近身伺候着的。 白兰也识趣的先溜了,她深知陛下对才人的心思,这会儿,又怎会讨人嫌呢? 一路行至千秋园,里头有个亭子,这一路崔静姝话极少,都是孝文帝问一句,她才答一句。 黄公公远远跟在后面,既不会跟丢,也始终保持着距离。 在上台阶时,崔静姝再也支撑不住,兴许是饿的,更是累的,这会儿,与孝文帝一起,竟比平日里,更累上了几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脚下不由一软,整个身子一歪,差点滚落下去,石阶虽不高,但这么摔下去,必然伤筋动骨,也不会好受。 “小心!”孝文帝惊呼一声,长臂一探,将她及时拉住,“有没有伤着哪里?” 温热的气息,喷在崔静姝的脖颈间,待她反应过来,才发现她整个人,贴在孝文帝怀里,这一下,崔静姝不禁身子一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崔静姝支起手,想要推开孝文帝,“陛下,妾可以自己走。”可是却没有半分力气,现下她手软,脚软,再加之重来一世,大病了一场,大多时候,都是忧心忡忡,食不知味,身子自是没有前世那样康健,有力。 “莫动,朕扶你上去歇会再走。”说着不容崔静姝抗拒,将她扶到了千秋亭的石墩上,这才松开手。 他不知?为何阿姝这样抗拒着他?一次,两次,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里虽然不是滋味,但是看到阿姝这样好端端的,坐在那儿,姣好的面容,端秀的眉眼,就算不苟言笑,清清冷冷,但至少她还在他身边,这也足矣! 孝文帝一笑,道:“瞧朕这记性,倒还忘了。”说着便对不远处的黄公公吩咐,让他将那些吃食快呈上来。 这些吃食都是尚食局里最好的厨子做的,想必阿姝会爱吃的。 佳人 黄公公得了吩咐,赶紧打起精神来,命小夏子将食盒送了上去,还特意 黄公公得了吩咐,赶紧打起精神来,命小夏子将食盒送了上去,还特意嘱咐了句,快去快回。 这句快去快回,意有所指,还有黄公公那意味深长的一笑,小夏子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一般情况下,陛下身边是少不得人伺候的,何况进食这种事,更是离不得人,可是这也仅仅是一般情况下。 此情此景,有眼色的,又有谁不知,谁不晓?何必非要凑上去,坏了陛下的雅兴呢? 小夏子上来不敢多看,一直躬着腰,低垂着头,待轻手轻脚放下食盒后,才恭声道:“陛下,姝才人,请慢用。”说着就退了下去。 孝文帝坐在阿姝对面,这样的距离如此之近,她的羽睫,她那挺翘的鼻梁,甚至她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他都一一不舍得放过,瞧得竟分外仔细。 适才拥着阿姝,那种触感明明是真实的,不是在梦中,好久好久,他思念了好久好久的人儿,今日终于与他坐在一块。 这种喜悦,只怕可以令一向理智的君王,冲昏了头。 崔静姝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想要偏过头去,都做不到,于是她只得假装视而不见,垂着头看她的衣角。 正在这时,措不及防的,孝文帝抬起一只手,抚上她的脸蛋儿,灼热的触碰感,夹杂着三分欲,七分念,在脸颊上来回轻抚着,是那样眷念不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一来,可把崔静姝吓了一跳,忙不迭别过身子,这才避了过去。 “请陛下恕罪!”回过神,才看到孝文帝呆呆地看着自己,眼里很是茫然,崔静姝忙站起身,俯身认罪,“妾…妾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又是何意?这句话怎么说都说不通,孝文帝虽然意犹未尽,可是见阿姝眼里的惊恐之色,又哪里忍心怪罪于她。 于是笑道:“起来吧!动不动就认错,朕有那么凶么?瞧你吓的?” 崔静姝道:“多谢陛下!”便自个又坐了回去。 食盒被孝文帝亲手打开,又亲手将里面的佳肴端了出来,正要起筷为崔静姝夹菜时,崔静姝道:“陛下,妾自己来就可以了。” 她本不想承孝文帝的情,可是这会儿是真的有些饿了,只是相比较在前世里,胃口还是小了许多。 孝文帝听了,轻轻一笑,将夹好菜的碗推到她跟前,道:“现下没有外人,你我之间不必那样拘谨,快吃吧!” 说着又道:“今日的菜是朕特意嘱咐了的,想来你会爱吃的。” 既然孝文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崔静姝就算再不想领情,也只得恭顺道:“那就多谢陛下费心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次的菜一如既往,很是丰盛,有三样菜色,分别是芙蓉鱼片,荷包蟹肉,明珠豆腐。 芙蓉鱼片、明珠豆腐倒也罢了,但是这荷包蟹肉,却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母蟹的黄油配上那鲜美的蟹肉,调制到蛋羹里,将其蒸熟,既有蟹肉的鲜甜,又有蛋羹的嫩滑,总之是吃了一口,还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因姝才人不喜油腻腥发之物,所以尚食局的宫人都是以最清淡的海味,来配菜烹饪,这样既保持了菜的口感,还能增进食欲,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崔静姝动了几筷子,见孝文帝一直含笑看着她,本是饥肠辘辘的,却又没多少胃口了。 孝文帝一愣,道:“怎的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么?” “妾……”崔静姝欲言又止,孝文帝随即明白,顿时哈哈一笑道:“是朕考虑不周了。”说着果然背过身去,让她一个人慢慢享用。 都怪他心太急,害得阿姝不好意思了,这么一想,孝文帝忍不住偷偷笑了。 也许只有同阿姝在一块,他才能这样,发自内心的笑上一笑,在前朝,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不得不保持他的容姿威仪,在母后面前,他是皇儿,更应尽孝克制,不能任意妄为。 在那些宫妃面前,他更是高不可攀,大梁至高无上的真龙天子,底下的人对他是仰视,是敬畏,更多的,恐怕是居心叵测,各怀鬼胎吧! 但是那时与阿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让他知道,他不再是君,不再是万人敬仰的主,他仅仅只是一个平凡人,一个女子最深爱的夫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陛下,妾用完了。”崔静姝在他身后道,说完这句话话,崔静姝已想好借口,正要起身告退。 她出来许久,也累了,再跟孝文帝耗下去,她着实吃不消,谁知他待会,会不会又动手动脚,自那把匕首刺入她心窝起,她对他早已是情断义绝,哪里还肯再多看他一眼,多见他一面。 更别说,那些肌肤之亲了。 那样的亲密,只会让她万分厌恶,万分恶心! 正欲开口之际,孝文帝突然像想到什么,眉心一蹙道:“那丽妃可有难为你?” 重逢的喜悦让他一时倒忘了,这个最重要的事,现下再问想必也是不迟的。 崔静姝一愣,没想到孝文帝会突然问起这件事,若是前世里,她大可如实相告,可是现在,她既不愿承他的情,更不愿与他纠缠过多,自然是言语极少。 “不曾。”崔静姝道:“陛下何以有此一问?”按道理说,现下她与孝文帝,本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他对她又何至于关心如此。 孝文帝嗯了声,笑道:“无事,随口问问罢了!”丽妃那个人他又不是不知,瞧今日那个样子,就连刘贵那个狗奴才,也能那样对他说话,可见阿姝在云台宫,又是个什么光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但是既然阿姝不愿说,他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退一步来说,这也是自个的母后开的金口,若是他说得太多,岂不是与母后唱对台了不是? 正自沉思时,突然下起了雨,雨点儿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到亭子上头。 雨下下来,天色看上去又似暗了几分。本来今日想好好与阿姝多待会,可是天公不作美,再见阿姝抱着臂,似乎有些怕冷。 出于本能,他本想将阿姝搂入怀里,可是又怕阿姝见怪。 毕竟阿姝已拒绝过好几次了,怎么说他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没有多想,孝文帝快速解下自个的外衫,套在了阿姝身上,“陛下!”崔静姝想要推拒,“这样太折煞妾了!” “莫动,朕的身子还扛得住,你可不一样,若是又病着了,可怎么是好?” 防范 崔静姝只好谢过恩,半推半拒的接受了孝文帝的美意。 崔静姝只好谢过恩,半推半拒的接受了孝文帝的美意。 “陛下也陪着妾多时了,左右这里离落梅轩也不远了,不如就让妾一个人回去好了,何况…陛下将衣裳给了妾,若是因此着了风,那可是妾大大的罪过了。” 崔静姝说着又福了福,将适才憋着的话,换种方式说了出来。 她一门心思的想要离开,这会儿正好有了由头,还不快刀斩乱麻,早点脱身。 过了千秋亭,离落梅轩不过半盏茶的路,也确实不太远。 这么想了想,孝文帝嗯了一声,只好道:“那好吧!朕命小夏子送送你。” 虽然心里万般难舍,但瞧阿姝那意思,好像早就心不在焉了,何况这大半日,想必她也累得紧,这么一想,孝文帝又很快释怀。 再说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慢慢来,总是不急的。 御前伺候的宫人,随身都带着雨具,以防不时之需,小夏子躬着腰,撑着一天青色的伞面过来,只是为了避嫌,他自个的半边身子露在外面,留出了更多的位置,让给了崔静姝。 毕竟宫里的规矩太多,主奴有别,身份在那,崔静姝对孝文帝福了福,这才头也不回的,没有丝毫留念,转身就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个郎有情,妾无意,若不是孝文帝内心坚韧,只怕此刻,心肝都要碎了一地。 目送走了阿姝,他眼里的柔情,不经意间,化作一丝悲苦、惆怅。 黄公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有些忧心的看着他,道:“陛下,龙体要紧,还是赶紧回宫吧!”他身上只着了件单薄的中衣,加上内里的寝衣,也就那么两件,这天说变就变,雨又下得那样急,比中午那会凉了不少。 黄公公的担忧,也不是不无道理的,这龙体违和,可是大事了,他深知陛下厚爱那姝才人,可闵太后一直对那姝才人不喜,若是因这事,累着陛下病倒了,难免姝才人也落不到好。 不管是对陛下,还是对那姝才人,都不是好事。 “陛下!陛下!”见孝文帝有些走神,黄公公又连着唤了两声,才把他唤醒。 经黄公公这么一说,孝文帝这才回神,默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了崇仁宫,黄公公张罗着底下的宫人打来热水,又亲自试了试水温,这才不急不慢的,伺候孝文帝净脸,净手。 那朝靴换下时,他又顺手摸了摸,还好里头是干的,待孝文帝用热水泡过脚,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黄公公见陛下精神尚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尚食局的宫人奉上小点,轻手轻脚搁在那案几上,今日准备的是桃花酥和栗子糕,配上了刚热好的牛乳,用来打发午后的闲暇,是最好不过的了。 孝文帝抬目看了眼,随手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甜甜蜜蜜的,入口即化,味道很是不错,不由得多吃了几块,就连那牛乳也一并端起,仰头一咕噜,吃了个干干净净。 黄公公立在一旁瞧了,不禁抿嘴一笑,心也大安了许多,今日陛下的胃口不错,看来他是白担心了。 想来也是因这姝才人之功,陛下才会如此好胃口。 “德富。”这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很快被孝文帝捕捉了去,“你偷偷摸摸的…笑些什么?”虽然是试问,却没有怪罪黄公公的意思。 在御前办事的,除了这黄公公,就没有哪一个敢这么“放肆”了。 果然黄公公被这么一问,丝毫不见惧色,反而笑道:“奴才是心里头高兴,陛下今日见了那姝才人,胃口这样好,所以奴才想,若是姝才人…能日日伴在陛下身侧,想来陛下也不会食不知味了。”说到最后,又忍不住笑了笑。 “你这奴才!”孝文帝笑看了黄公公一眼,用手指了指他,“越发油嘴滑舌了!” 黄公公道:“奴才说的可全是大实话!”这陛下的心思,对姝才人的忧和喜,他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陛下喜欢听些什么,不喜欢听些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说了会话,那小夏子也从落梅轩回来复命了,黄公公简单问了问,听说一切都安好,只是说在半路上,遇到了那阮昭仪,因着下雨下得急,视物有些模糊,再加上姝才人身上穿着陛下的外衫,所以以至于那阮昭仪,看走了眼,误以为是陛下亲临,所以这才闹了场误会。 小夏子说到这,顿了顿,本想张嘴欲说后话,可是总归觉得不妥,又将话咽了下去。 原来当时那阮昭仪本满心欢喜,将姝才人误认为是陛下,后来得知竟是自个搞错了,这倒不打紧,坏就坏在,女子善妒,何况如今,这姝才人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阮昭仪见了多少心里不平。免不了说了几句刺耳的话。 小夏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才,就算想要帮腔,也是有心无力,好在姝才人性子沉稳,既不动怒,也不回嘴,那阮昭仪说得没意思了,只得一气之下,拂袖走人了。 事后姝才人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特意嘱了他一句,让他不要与陛下提起,所以小夏子回来,只有将这事,隐去不说了。 “没你的事了,你先退下吧!”黄公公听完后,点了点头。 左右姝才人安然回去了,也没什么值得陛下担心的了。 黄公公想着,这个时辰陛下也该歇歇,正准备伺候他躺会,却听孝文帝道:“不忙,朕还不累。” 说着,他又坐了起来,始终有些不放心的事,埋在心里头,不吐不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姝才人往后,是不是日日要去云台宫里?” 黄公公抬目,见陛下目露忧色,于是安慰道:“陛下,这也是太后娘娘吩咐的,想来是这样吧!” 又补一句,“陛下可是不放心丽妃娘娘她……”说到这,又欲言又止,以丽妃的手段,自是不会让姝才人好过,陛下不放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再说明着说,是太后娘娘的懿旨,谁知道这背后,是不是丽妃娘娘使的绊子? 说到丽妃,孝文帝眸子一冷,就连语气也是凉凉的,“德富,朕有件事嘱你去办!” “陛下请说。” “那好。”孝文帝冷冷道:“云台宫那边,可得给朕盯紧了,若是有任何风春草动,一定要赶紧知会朕,不得有误!” “是,奴才晓得的。”眼下姝才人的安危,全系在丽妃娘娘的一念之间,虽然陛下这么说,或许有些小题大做,可是对于黄公公这样的老奴,后宫里那些女人的把戏,他可是没少见的,自然是心知肚明,一点即通。 献媚 余下十余日,孝文帝也越来越忙了,前朝的事务繁多,每日他都批阅奏章至深夜,忙过这阵子,又是大梁祭天…… 余下十余日,孝文帝也越来越忙了,前朝的事务繁多,每日他都批阅奏章至深夜,忙过这阵子,又是大梁祭天的大事,对于阿姝,更是顾及不上了。 不过好在听黄公公说,阿姝在云台宫一切安好,丽妃也没敢怎么难为她,他才稍稍安心下来。 而丽妃这头,虽然明面上不敢怎么样,可那心里始终憋着一团火,不出不快,这么一来,在她手底伺候的宫人,更是不敢大意了,每日都只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各个都如惊弓之鸟一样。 就如前日里,一个宫人将姝才人抄好的南华真经,拿给丽妃过目,便说了句,“娘娘,经书已经抄好了。” 没想到丽妃听了,顿时火冒三丈,没来由的,将那倒霉的宫人,杖责了三十大板,刘贵公公想来是最知丽妃心的,当即还补了句,“用心的打!”说完这句话,还阴阳怪气的笑了笑,就算那宫人再怎么求饶,他都没有心慈手软。 在这宫里头,行刑的人最会看脸色,若是说“仔细着打。”那想来是没什么,就算三十板子下去,人也不会觉得多痛,噼里啪啦的,听着响,也就是走走过场,做做样子罢了。 若说“着实的打。”那么这人多少要皮开肉绽,苦楚不言而喻。 这句“用心的打。”无疑是宣判了死刑,受刑的人,也就离黄泉路不远了。 那宫人当时听了,顿时脸色惨白如纸,就连唇色,也变得乌青,显然是吓傻了。 直到那板子落下,才听到他惨绝人寰的叫声,以及皮肉绽破的声响,几个胆小的宫人,吓得腿脚发软,险些昏了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还未到一半的板子,受刑的宫人身下,早已是血肉模糊,人也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 丽妃不耐烦丢下一句,“没用的东西!扔出去!别再让本宫见到他!” 人命在丽妃眼里,一钱不值,就如丢弃一件废物般。 她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有两个,一来是为自个出气,二来也是杀鸡儆猴,给崔静姝看的呢。 其实崔静姝心里也明白,那宫人不过就说错了一个字,“书”与“姝”本属谐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丽妃狠毒了她,就因这个原因,才白白让这个宫人做了冤死鬼。 自那后,云台宫死静一片,哪个不要命的,还敢在乱说什么,各个如锯了嘴的葫芦,没了声响。 落梅轩里,又是一片平和的景象,白兰手里捧着参汤,立在崔静姝跟前笑道:“主子,你才回来,想必也累了一上午了,喝点这个补补身子吧。” 白兰碗里端着的,是那红参熬的汤,配和着黄芪、甘草等,红参本就昂贵,具有健脾益气的功效,极为滋补。 是孝文帝赏赐下来,特意给崔静姝补身子用的。 因这几日崔静姝都要去云台宫,自是受累吃不好,前日更因那受刑的宫人,闹得胃口又差了许多,就这么几日,人又不免消瘦了不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所以这两日,白兰都会准时端一碗过来,看着崔静姝服下,起初她也不愿喝。还是白兰脾气好,好说歹说,劝了好久,她才喝下的,虽不是立竿见影,不过气色看上去,也确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也红润了些。 另外还有那尚食局送来的茯苓糕,一并用几块,都是对脾胃极有益的,白兰想,假以时日,主子的身子必定大安,那时她这个做下人的,也就心里宽慰了。 崔静姝没有看一眼,端起碗便一饮而尽了,要不是怕白兰唠叨,她还真喝不下去,不过白兰说得也对,老这么下去,对身子总归是不好的。 这样下去,莫说与哥哥重聚,就算是想活到见哥哥一面,恐怕都难。 宫里的规矩,未册封妃位,是不能与家人见面的。 前世里,她还是做到贵妃,才与哥哥团聚,只不过那时,她是直接从昭仪升到了贵妃,这个历时就用了短短五年光景。 所以为了见到哥哥,她一定要倍加爱惜身子才行! 可是若是有另一条路,能出宫的话,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崔静姝忍不住皱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这段时日,她的睡眠时好时坏,若是不想与皇帝之事,她还能稍微睡安心点,可是一与皇帝沾边,她就整宿整宿梦魇不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以后,天长日久的,又如何是好? 总要想想法子才行! 白兰见她皱眉,忙关心道:“主子,可是味道不对?”这个火候她一直看着,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呀! 正思索着,还没来得及回答白兰,就听推门声,小春子碎步上前道:“主子,秦修容和阮昭仪来了,正在外面呢,说是过来瞧瞧主子您。” 正说着,那人就笑着进了里屋,本来也是,她们位份原比崔静姝高,又是位列九嫔。 自然也不需要什么通传,小春子进来,也只是知会一声。 “呦!什么好东西,妹妹吃的?”那秦修容笑着发话,若是不知的人,还以为她和崔静姝多熟呢。 小春子见二人进屋,自觉的退到角落。 白兰忙上来行礼,这二人纡尊降贵,想来也不是安什么好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静姝当然熟识二人,只是却关系淡薄如冰,连君子之交,都算不上。 前几日,这阮昭仪还对她出言讥讽,今日就和秦修容过来,想来也不是这阮昭仪一人的主意了。 就算崔静姝不喜,但人已经来了,作为主人的,也没道理把这二人轰出去吧! 崔静姝想了想,这才慢慢起身,向二人欠身道:“妾不知两位姐姐远道而来,还请姐姐恕罪。” 那阮昭仪本见崔静姝有些怠慢,早已不太高兴。 这会儿听她这样说,倒也不至于和她计较,要不是秦修容非拉她过来,她还真懒得过来,给自个添堵。 阮昭仪抚了抚发鬓,冷冷道:“起身吧!” 秦修容倒是一团和气,拉着崔静姝的手,笑道:“妹妹这么客气做什么!快快请起,瞧你这娇滴滴的模样,怪不得陛下这样疼你!就连我这个做姐姐的见了,都忍不住想疼上一回了呢!” 这话说得分外亲热,而在崔静姝听来,却鸡皮疙瘩直掉,这个秦修容,最是口蜜腹剑,阴险狡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前世里,她刚入宫时,还没什么,直到后来孝文帝召她侍寝,时日久了,宫里的那些女子不免妒红了眼,纷纷对她起了敌意,没事儿,这些女子聚在一块,免不得拿话刺她,让她难堪。 那时她还小,不懂得应对,常常被气红了眼。 当时没有一个人出来为她说话,还是秦修容第一个站出来,为她解围,分忧。 可想那种境地,就如雪中送炭,恰到好处打动了崔静姝柔软的心。 一来二去,二人走得近了些,甚至有时孝文帝在,那秦修容也会无故跑来,与她这个姐妹说体己话。 为此,孝文帝一度不快,可因崔静姝偏袒,也只得作罢! 其实这些心思倒也罢了,只是后来一件事,让崔静姝彻底瞧清,她这个所谓的好姐妹,究竟是怎样的一副蛇蝎心肠。 要不是那把桃木梳,她还真当这宫里头,有所谓的姐妹情深,惜惜相惜之情。 那把桃木梳,是秦修容送于她的生辰贺礼,可她万万没想到,后宫的女子,竟会如此恶毒,恶毒到要置她于死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还是白兰心细,发现端倪,这才没让秦修容奸计得逞,只是那以后,昔日之情再也无可能挽回。 念及此,崔静姝目色渐冷,被秦修容拉着的手,快速抽回,竟一丝情面也不见留下。 这一来,反倒让秦修容一愣,不过她既是有心来此,倒也沉得住气。 身旁的阮昭仪见了,冷哼了一声,心道:“这个姝才人,脾气好大!想来是恃宠生娇了才会如此,真真是欺人太甚了!” 她这样气愤,倒是情有可原,虽说她入宫快一年了,可是皇帝却一次也没碰过她,反倒是这个后来的崔静姝,陛下对她那样体贴入微,面面俱到,恐怕要不了多久,侍寝之日,也不远了吧? 想到这,她怎能不恨,不妒! 她抬眸细瞧崔静姝,眼前的女子一身翠色,肤色白皙剔透,如凝脂般,让人钦羡。 很显然,她没有涂抹脂粉,是极其自然的肤色。不仅如此,就连眉黛,都不曾化过。 这是何等的姿容?何等的自信?才敢素颜如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偏偏是这样一身极素得打扮,都足以令她这样盛装的女子,都羞愧不如! 这一刻,阮昭仪心情复杂,白兰见气氛有些僵,忙笑道:“瞧奴婢这记性,倒还忘了给二位主子斟茶了,真是该死!奴婢这就去传,马上上来。” 角落的小春子得了吩咐,正准备去传茶,却听秦修容道:“不必忙了,左右还不渴。”又问一旁的阮昭仪道:“姐姐你喝不喝?” 阮昭仪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喝得下,只是摇摇头,不做声,她可没有秦修容这样好的气度。 小春子前脚刚踏出门口,这会儿竟出去也不是,待着也不是,有些为难的看了白兰一眼。 见白兰对他摇头,只得缩回脚,又进来了。 崔静姝不说对她们二人,就算对当今圣上,都不想存半分讨好的心思,这会儿,也懒得搭理。 她的性子并非是这样冷淡的,只是前世里,经历了那些事后,早已把人情看得淡薄,何况是她们这样的不速之客。 此时三人都已坐下,秦修容看到桌上的书,笑道:“妹妹可真是博学多才啊!这是看的什么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们这样的女子,会认几个字已经不错了,又有多少人,喜欢看书的。 崔静姝没有直面回答,而是不咸不淡道:“不过是一些闲书罢了,也算不得什么。” 这时阮昭仪再也耐不住性儿,在一旁咳嗽了声,示意秦修容差不多就得了。 秦修容也自觉没趣,便笑着起身,与阮昭仪一同双双出了落梅轩,小春子将二人送到门口,这才折了回来。 白兰问小春子,她们离开时,脸色是怎样的? 小春子苦着脸,说了句不好,他虽是一个奴才,但他也知道,主子的脾性,只是今日这样得罪两位嫔位的主子,多少觉得不妥,更为自家主子捏了把冷汗。 白兰道:“没你事了,去忙吧!”小春子这才叹气去了。 话说阮昭仪出了落梅轩,走到一僻静小道上,这才蹙眉道:“瞧你做的好事!以后这种事,休要拉上我了,要去你自个去,还嫌不够丢人的!” 要不是秦修容同她亲戚一场,又是她自小一块长大的表妹,她还真不会去陪她丢这个人呢!是以阮昭仪越想越生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个表妹自小鬼主意就比她多,她说现下崔静姝圣眷正浓,左右陛下她们也不常见到,不如去落梅轩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见到了陛下。 再说了,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前几日因阮昭仪对姝才人出言讥讽,这会儿去示示好,聊表心意,也是为了给自个留条后路。 退一步来说,那丽妃现下对这姝才人恨之入骨,这也是她二人喜闻乐见的,毕竟在这宫里头,敌人的敌人,亦是朋友。 要不然以她的身份,是断断不会去崔静姝那里的。 没想到这一去,碰了一鼻子灰不说,就连陛下的影子都不曾见到,那她这些气,岂不是白受了,这么一想,倒想到了,这个崔静姝会这样对她,还不是仗着有陛下撑腰。 要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才人,怎的如此撒野,这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秦修容此时脸上也不好看,咬了咬牙道:“表姐,这里说话不方便,回宫再说!” 听秦修容这样说,阮昭仪立马收声,便乖乖的随秦修容一起回了宫。 感恩 这日,那雪球儿才刚刚睡醒,便跳下猫窝,想寻点吃的,正巧香芹不在屋里头,它左右看了看,四下嗅痢? 这日,那雪球儿才刚刚睡醒,便跳下猫窝,想寻点吃的,正巧香芹不在屋里头,它左右看了看,四下嗅了嗅,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前殿里,这云台宫内里颇大,平常因丽妃防着它,怕被它抓伤了,所以一直将它养在后院空置的屋子里。 雪球儿虽胆小怕事,不过又生性调皮贪玩,有好几次也是这么跑了出来,连累着香芹被骂了几次。 前殿里的宫人没几个,又因这些日子,各个人心惶惶的,倒也没人注意到它,雪球儿寻着那熟悉的味儿,像箭一般的,跳到了案几上。 突然眼前白影一晃,差点把崔静姝吓了一跳,待定睛一看,又哭笑不得起来。 只见那雪球儿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细瞧着她,还时不时拿它那圆滚滚的大脑袋,在她手背上来回擦蹭,分外粘人的样子。 这猫似乎认得它,见崔静姝也在看自己,倒也不害怕。 天下万物皆有灵性,这猫也不例外,心里知道谁对它好,哪怕上次它与崔静姝,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倒也知道是崔静姝救了它,所以这会儿,自是心存感激,才会与她这样亲密。 兴许是这猫太会撩人,又或者是崔静姝心里压抑太久,被雪球儿这么一闹腾,竟也玩心大起,最后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雪球儿抱入怀里,玩乐起来。 一人一猫,正玩得欢时,突然听到一声咳嗽声,是从内室传出来的,接着是刘贵公公的声音,“姝才人,你可真闲得慌!正事没做多少,竟逗起猫来了!”那语气不阴不阳的,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雪球儿似乎很怕刘贵,一听到他的声音,整个身子都蜷缩在崔静姝怀里,瑟瑟发抖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静姝知道雪球儿之所以如此,是刘贵曾喝骂过它,才会惊吓如此。 这阵子,刘贵虽不敢对她出言不逊,但那态度也绝说不上好,所以很多时候,崔静姝也不理他,闷声闷气的做自个的事,无非就是那些经文,千篇一律的,前世里她也没少抄这些,只要那丽妃不胡搅蛮缠,勒令她在规定的时辰内抄完,她也就慢慢抄了。 崔静姝安抚了会怀里的雪球儿,才不急不慢道:“一个时辰后,我自会写完,不劳刘公公费心。”那语气不卑不亢,一时间刘贵也拿她没辙。 于是刘贵只得冷冷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正在说话间,刘贵见香芹一脸慌张的进来,就忍不住呵斥道:“你这蹄子!又躲到哪偷懒去了!再看不好这只猫,咱家就打断你的狗腿!” 香芹一听,脸都吓白了,战战兢兢道:“奴婢……奴婢不是偷懒,只是…只是给雪球儿晒小鱼干去了。”这小鱼干是雪球儿最喜欢吃的,但是这些吃食,尚食局的宫人是不会去做的,云台宫膳房里的厨子,更不会去操心这些,所以这件事,自然就落到了香芹头上。 今日看外面太阳很好,香芹也只是趁着雪球儿睡下,才去晒的,没想到就一眨眼的功夫,雪球儿就溜了,这可不急坏了香芹,她又怕丽妃责罚,又担心雪球儿再次走丢,心里是又急又怕,就差欲哭无泪了。 无法之下,她只得到了前殿,因就这里她没找过了。 没想到刘贵听了,却骂得更凶了,“你这贱蹄子,错了便是错了!还敢狡辩!一个个牙尖嘴利,诓咱家耳根子软,好欺了不是!” 因崔静姝之事,刘贵肚子里早憋着气,这会儿一通邪火,哪里还收得住,眼看着手里的拂尘,就要落在香芹脸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拂尘虽是用马尾部分制成,但内里的杆子可都是实心的竹子,因带着七分怒气,那下去的力度,绝不会轻。 眼看着香芹脸上要挂彩,崔静姝哪里还克制得住,虽说这香芹与她非亲非故,但是这个姑娘心地纯善,她实在看不过去。 “公公且慢!”崔静姝来不及多想,将香芹往后一拉。 说时迟,那时快,那拂尘本已着力,却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个空,这一下,可把刘贵气得皮跳嘴歪,那模样说来竟分外滑稽。 不远处的几个宫人见了,纷纷捂嘴,不敢笑出声。 刘贵在云台宫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又因丽妃娘娘器重他,那些宫人哪个不敬他,怕他的。 莫说那些个宫人了,就连刚入宫,甚至已经在宫里的那些主子,凡是比丽妃位份低的,又有哪一个,不给他刘贵三分面子。 可是这会儿,刘贵在这些宫人面前,他那一向威风凛凛的颜面,都被这个可恶的姝才人,败了个一干二净。 “你!你!你!”刘贵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崔静姝,竟半天说不来一句话。 并非他反应慢半拍,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姝才人竟如此大胆,敢在云台宫里头,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香芹也当场愣住,心怦怦直跳,脑子也跟着一片空白,直到雪球儿窜到她身后,喵呜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一抬头,撞见刘贵公公铁青的脸,急忙跪下,求饶道:“请公公不要怪姝才人,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的错,您要责罚,就责罚奴婢好了!!” 因上次御猫一事,香芹本就感恩戴德,对姝才人的好。铭记于心,哪里敢忘。 而后来,姝才人又为她说尽好话。不过是在刘贵公公跟前,为她讨情,不管是她为姝才人,还是姝才人为她,她都不能再连累姝才人受苦了。 崔静姝道:“刘公公,香芹姑娘所言有理有据,若说偷懒,香芹姑娘又何必匆匆找来?被公公教训一番?又是何苦?” 说着崔静姝又看了看雪球儿,道:“再说了,眼下雪球儿好端端的,想来它肚子也饿了,不如让香芹姑娘下去,给它喂些吃食再说,这猫可不比人,饿久了难免狂躁难安,若是因此惊动了丽妃娘娘,惹娘娘心烦,我想公公也是不愿见着的。” 这么一说,也是这个理,有一次这猫饿急了,竟将丽妃娘娘榻上的鲛纱帐,抓了个稀巴烂,气得丽妃娘娘恨不得将这猫给扔出去。 自那以后,丽妃不敢再将雪球儿养在她的寝宫,这才命香芹给它挪了窝,而香芹又是一手伺候雪球儿的宫婢,谁想靠近它一步,都难,若是因自个失手打伤了香芹,那这个猫祖宗,可这是要大闹天宫了,不是? 这么一想,刘贵也冷静了下来,只是他那声音极寒,对香芹吼道:“滚下去!还不快滚下去!” 香芹得了这句话,犹如大赦,又感激的看了看崔静姝,这才抱着雪球儿,退了下去。 陷害(捉虫) 要说今日里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那一向好事的丽妃又怎 要说今日里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那一向好事的丽妃又怎会不知,原来是一大早,闵太后就把她召了去,说是为了大梁祭天一事,要与她相商。 直至未时末,丽妃才回到宫里,手底的宫人捧着抄好的经书,小心翼翼的递给丽妃瞧,谁知丽妃看也不看一眼,就极不耐烦的扔在了一边。 现在莫说瞧那崔静姝了,就算是瞧她写的字,都会让她火冒三丈,本以为那眼中钉放在眼皮子底下,便可寻机抓她痛脚。 可不曾想,陛下竟那样护着她,更可气的是,一连半月余,那崔静姝都妥妥贴贴,稳稳当当的,无论她夏云珠如何激将她,都纹丝不动。 这一来,哪里还有迹可循?这还不把丽妃气得半死! 刘贵见丽妃娘娘面色不豫,便对一旁端着桃胶雪耳的随侍喝道:“去!去!都下去!没你们的事了!”有了这句话,那些宫人哪里还敢久待,纷纷溜烟退了下去。 一时间,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刘贵忙步上前,细声道:“娘娘!奴才知您心烦!那姝才人也着实可恶!可恨!奴才想,既然明着她不愿上勾,不如……”说到这,眼珠子一转,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之色。 那姝才人不仅是丽妃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就连他刘贵,也几次在她手里吃了闷亏,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刘贵附耳说了几句,果然丽妃一听,神色大放异彩,随之却是极喜,犹如醍醐灌顶,整个人清醒起来。 这日,孝文帝如往常那样,来到了寿康宫,给闵太后请安,顺便看看他这个母后,是否安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前世里,他也是日日如此,一年到头,都未间断,要说有例外,那也是后来,因阿姝之事,他与母后有了芥蒂,不过那时阿姝贤德,总在他面前说起闵太后的好,让他放宽心,不要多想。 其实他也知道,是阿姝不想他难做,才会如此说的,因有好几次,他悄悄瞧见阿姝背着他,偷偷抹泪,在母后心里一直倾向于夏云珠,自然是对阿姝诸多挑剔,不满。 可是现在想来,恍如隔世般,母后还是那个母后,阿姝却早已不是那个阿姝了! 闵太后看着皇帝眼底的乌青,语重心长道:“昨日个……又睡晚了不是?这样下去怎么行?国事繁多也要爱惜身子才是,皇帝你…到底还年轻,底子是好,可往后呢!听母后一句劝!莫再这样了!”说着又拍了拍他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想了想又不放心,对一旁的黄公公嘱咐道:“德富,皇帝的身子,你可得给哀家看好了,若有不妥,以后哀家第一个发落的,便是你!可记住了!” 黄公公忙点头应是,不敢怠慢,毕竟这闵太后发话了,他哪有不听的道理。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奴才记着了!” 闵太后嗯了声,不知怎的,又说到了崔静姝身上,本是漫不经心的孝文帝听了,神色一动,不经意的,勾唇笑了笑,那笑意虽浅,确是发自内心,不加任何隐藏。 因闵太后问起,那日他亲自去云台宫一事,孝文帝也只得轻描淡写带过,果然闵太后听了,眉头皱了一下,有些不悦的样子。 她一心为了云珠儿,想让自个的儿子去好生瞧瞧她,没想到,这去是去了,却不是为了云珠儿,而是为了那她最不喜的崔静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在先帝在生时,崔洛还不是蜀州司户,只因当时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朋党之事”,便被底下的御史弹劾,这才惹怒了先帝,被贬到了蜀州,做那芝麻绿豆的小官。 也因此,终日郁结难消,还不过四十岁,就病逝了。 后来有人说,当年朋党一事,崔洛是受人诬陷,全属无中生有,但时过境迁,人也不在了,所以这一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过在闵太后看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也不可能是无中生有。 再加之先入为主的想法,对他父亲,多少连带着崔静姝,也多少看不起。 自然是喜不起来。 半晌闵太后才幽幽道:“皇帝你自个看着办就好,只是毕竟云珠儿身为六宫之首,也莫为这些个小事,让她失了颜面!” 闵太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于是只得将话题一转,问一旁的崔姑姑:“三日后,是大梁祭天的重要日子,云珠儿可都嘱咐妥当了?” 每年这个日子,闵太后都是亲力亲为,只因今年她渐渐觉得身体大不如前,精力多少也差了些,所以这些事,便交给了丽妃,其实她这么做,也是有心历练夏云珠,更是为了向后宫宣布,以后这中宫的位置,必是丽妃莫属。 崔姑姑道:“回太后娘娘,一切都妥当,娘娘且宽心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闵太后笑着点头,又对孝文帝道:“云珠儿那孩子果然做事妥帖,哀家不过随口说了下,这么快就办好,实在难得,今日一大早,那孩子就巴巴过来看哀家,瞧她那憔悴的样子,想来是为这事累的,皇帝你也该多关心关心她才是啊!” 一如既往的,皇帝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这态度,与刚刚提起那姝才人相比,却是千差万别,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闵太后当然也不会不知,当初若不是她亲自做主,恐怕自个的儿子,也不会答允这门亲事。 可是在她看来,云珠儿贤良淑德,恪守本分,又乖巧懂事,在她眼里,自是比那个崔家姑娘,要强上千百倍的。 奈何皇帝总是这么个态度,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这么一来,她心里的天平,不免偏向了云珠儿多点,总想着怎么弥补她才好。 自太子妃薨逝,中宫之位也一直虚空着,论资历,当然是云珠儿更为恰当,论身世,论其他,更是非她莫属,可瞧皇帝的意思,却不是这么回事! 闵太后沉住气,没再继续下去,于是又提到上次所言,关于夏国栋之事,孝文帝听了,这次却没有含糊,而是笑道:“母后且安心,朕一早便让朝散大夫拟了引荐文书,交由御史台,想必快的话,下月就可任职。” 闵太后听了,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皇帝既然决定好了,哀家也就放心了。” 虽不过一个七品的监察御史,却好过做一个闲散的朝散侍郎,若是这夏国栋好好干,说不定哪日还可以有得一升。 如此一来,既不会驳了夏太师的颜面,也可让满朝文武对夏家忌惮几分,确实是个好去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聊了会儿,时候也不早了,一旁的崔姑姑提醒道:“太后娘娘,是时候上菜了,您胃一向不大好,饿过了时辰可不好。” 闵太后没有立即回答崔姑姑,而且对一旁的孝文帝说道:“皇帝,你也留在这吃点,哀家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又吩咐一旁的崔姑姑:“那些腥膻味重的就不要上了,只留一样芙蓉鱼,两样小点,银丝小卷,牛乳炖雪燕都可以用,其余的每样一小碟。” 这芙蓉鱼当然是给闵太后自己用的,其余的就是皇帝吃的。幸而她向来口味清淡,所以也不会觉得不惯。 因大梁祭天,是关乎国运的大日子,是以这三天,孝文帝只能茹素,斋戒,以示天帝的敬畏,尊崇之心。 正准备用膳,突然小夏子急冲冲的跑来,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只是见孝文帝与闵太后其乐融融,也不好上前打扰。 还是黄公公眼尖,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步到门口才悄声询问,为何事慌张,没想到就连一向冷静得黄公公听完,都不免脸色大变,还哪里有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样子。 一想姝才人如今的处境,黄公公再也顾不得许多,咬咬牙上前,对孝文帝禀道:“陛下!姝才人出事了!” 孝文帝听了这话,如五雷轰顶,愣在原地,手开始不停发抖,就连脸都骇白了。 逆鳞 孝文帝听了这消息,脸色都骇白了,还哪里坐得住,只得向闵太后道: 孝文帝听了这消息,脸色都骇白了,还哪里坐得住,只得向闵太后道:“儿子不能陪母后用膳了,明日儿子再来向母后赔罪!”说着立马起身,匆匆去了。 闵太后捏着筷子,愣了半晌,才对崔姑姑道:“怎么一回事?”随即又眉头一皱,吩咐了句,“去!派个人过去瞧瞧看!” 瞧泽儿那没魂的样子,闵太后不由来气,只是这个气不是对李泽,而是怪到了崔静姝头上。 哪一次,不是因为她,害得皇帝失了分寸,一次这样,两次这样,闵太后都能忍,可是这次数多了,难免心烦窝火! 崔姑姑应了声是,向一旁的宫女交待了几句,那宫女点点头,便去了。 刚出寿康宫大门,没行多远,便下起了雨,起初还只是零星小雨,直到后来,竟越下越猛,眨眼间,演变成了瓢泼大雨。 因孝文帝走得急,连步舆都没来得及坐,自然那些随侍宫人,都一并被他甩得老远。 身后的黄公公边唤边跑,“陛下!等等!”也置若罔闻。 黄公公一急之下,将伞给了小夏子,让他快去追,这样大的雨,淋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小夏子打着伞,紧跟了上来,孝文帝蹙眉问道:“怎么一回事?” 小夏子脚步不敢停歇,赶忙道:“回陛下,具体怎么一回事,奴才也实在不知,只知道……好像是丽妃娘娘的八宝翡翠菊钗丢了,所以…所以才赖到了姝才人头上。”说到后面一句时,声音不免小了许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姝才人现下是陛下的心尖宠,他要讨好姝才人没错,可是这话说出来,岂不是说丽妃故意诬陷,他一个小小的太监,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又岂敢张口就来,乱说一通呢。 也不知陛下听清了没,暴雨如注,四下都是闹哄哄的,吵得很,不过好在陛下听了,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不多时,到了云台宫,天色看上去又沉了许多,因着下大雨,宫人们都不在门口候着,所以也没人知道陛下到来。 孝文帝满目焦急,快步行至院内,蓦的一翠色的身影,撞入他的眼中。 满目的焦色,很快被怒火取代,可以说,小夏子从未见过,陛下的脸色会这样可怕! 顺着陛下的目光,小夏子看了过去,正巧瞟见一翠色的身影,正哆嗦着跪在雨中,那身姿看起来,竟是那样单薄柔弱,就像一阵风,都可以轻易把她吹倒。 而廊上的丽妃,正悠闲的看着姝才人,一脸得意的样子,这会儿竟没有一个人发觉,陛下的到来。 “丽妃!你这是做甚!”孝文帝一声大喝,吓得丽妃差点从玫瑰椅上摔了下来,紧接着那俏白的脸,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紫,看上去竟失了七分颜色。 说话间,孝文帝已将崔静姝搂入怀里,犹如老鹰护着幼崽一般,就算丽妃对崔静姝再恨之入骨,这会儿皇帝亲临,她哪里还敢放肆! 刘贵吓得躲在丽妃身后,被孝文的寒光扫过,哪里还敢露面!更别提那些身后的其他宫人了,一个个胆小如鼠,全都吓傻了。 “臣妾……臣妾不知陛下到来,请陛下…恕罪!”半晌丽妃才回神,结结巴巴的道,说着人已起身,福了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辈子,她夏云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陛下,不理她了。 这么多年,她倾尽所有,卑微的爱着他,没想到因这崔静姝的到来,全部功亏一篑! 很显然,今日她触到了陛下的逆鳞,还是陛下最不能忍受的那种。 头顶的伞,为崔静姝撑起了一片天,身子也没之前那样冷了,人这才缓了些,她微微睁开眼,才发现搂着她的人,竟是她最厌恶的孝文帝! “陛下!”崔静姝想要推拒,却被孝文帝楼得死死地,他已经错失过一次,又岂肯再次松手,让她被人那样作践!他不许! 雨势渐渐小了,孝文帝冷然的看着丽妃,没有他的许可,丽妃一直就这么半蹲着,不敢起身,这会儿被他这么盯着,心不由得擂鼓作响,后背全是冷汗。 “陛下…”丽妃越想越怕,她怕极了陛下不再理她,“臣妾并非有意惩戒姝才人的,是她……”说着丽妃颤抖的指着崔静姝,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是她偷了臣妾的发簪,前几日母后才赐给臣妾,臣妾还……” “够了!”一句话未说完,就被孝文帝冷冷打断,“朕不想与你多费唇舌,从今往后,姝才人不必再来你云台宫,朕也不会允许你靠近姝才人半步!这句话是朕说的,你可听清楚了!”说到最后一句,孝文帝加重了语气,帝王的威仪,犹如神袛,让众人无从反驳! 孝文帝不再理会丽妃,更不看那些仓皇无措的宫人,将怀中佳人抱起,大步流星的,朝大门外而去。 直到孝文帝的背影,渐渐远去,丽妃才发觉双眸早已模糊不清,那是泪水,她许久不曾流泪了,最近那一次,还是她大婚之日。 他竟一句话也不听她解释,她本以为略施小计,便可轻易除掉崔静姝那眼中钉,没想到……没想到,她错了,这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平白来被陛下记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心里极悲极苦,却不经意笑了起来,笑中带泪,竟似疯了一般,跌坐在地上。 这一来,可把刘贵吓坏了,“娘娘!你怎么了!”说着就要去扶,却被丽妃一个重力,推了来去。 “你!都是你!”丽妃恨恨的看着他,咬咬切齿道:“若不是你出的嗖主意,陛下也不会这般待本宫!你这狗奴才!本宫为何要信了你!本宫原就不该信你!!” 在这宫里头,偷窃本被人所不耻,若是奴才奴婢偷窃,主子大可一顿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何况身为皇帝的女人,这样的德行,更是为世人不容。 这样品行不端的女子,又有什么脸面服侍陛下,先帝在位之时,曾有一个万美人,本是有几分姿色,被先帝宠过一阵子,可没想到,就因她眼色极浅,竟贪念上了先帝的玉扳指,这才被先帝所厌弃,没多久打发到了冷宫。 刘贵这主意虽嗖,但是多少可以试试,若不是因恨崔静姝之深,她也不会行此下策,以一己之荣,败损那崔静姝了。 她万万没想到,陛下同她多年的情分,竟会比不过仅仅有几面之缘的崔静姝,这是为什么? 刘贵急了,忙劝说道:“娘娘切莫慌张,今日陛下虽如此说了,可左右只是陛下一个人的意思,算不得数的,何况……这后宫的权柄不是还在您手里吗?我们这人证物证聚在,到时太后娘娘那,也是说的通的,是不是?” 毕竟今日这事,虽说闹得不大,想来届时一传出去,都会说是那姝才人理亏,陛下就算想护着,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暧昧 一场及时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当孝文帝回到了崇仁宫,这才消停了。 他…… 一场及时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当孝文帝回到了崇仁宫,这才消停了。 他怀抱着阿姝,大步朝殿内走去,黄公公赶忙迎了上来,他早知陛下会回,所以在殿外候了多时了。 “陛下!”黄公公面上一喜,忙道:“奴才这就去打点一下。”说着又看了姝才人一眼,笑着退了下去。 顷刻间,殿内亮如白昼,竟是那明珠暖玉在熠熠生辉,光照所及之处,人犹如行在水晶龙宫中,煞是璀璨夺目。 想来也是好笑,黄公公这样煞费苦心,却不是为了姝才人,又是为谁?他跟在陛下身边这样久,何曾见过陛下对其他的主子,这样动心过,所以他这个贴心的老奴,怎么着,也得为陛下做点什么吧! 且不说这明珠价值几何?光是这上面的心思,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子,心神陶醉,可惜崔静姝不是一般的女子,更不会为了这些虚有的小把戏,给轻易糊弄过去。 “姝才人。”正在崔静姝走神时,黄公公手里捧着干净的衣物,笑着上前道:“您的衣裳全湿透了,若不赶紧换下,只怕着了风,受凉了,可要受罪了!” 又同时对孝文帝,咧嘴笑道:“陛下,这是您的衣物,便搁在这儿了,若没别的事,老奴就先退下了!” 眼下二人犹如落汤鸡,看起来着实有些狼狈。 只是相比较崔静姝而言,孝文帝要好一点,本身他只是淋了点小雨,也没什么,只不过一路抱着阿姝,难免连带着他身上的衣服,也浸湿了。 适才还不觉得什么,这会儿,顺着阿姝端坐的位置瞧去,湿漉漉的衣裳,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勾勒得淋淋尽致,虽说比前世里看来,娇小纤瘦了些,但该丰满的地方一样不少,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孝文帝喉头一动,那心底的渴望,如排山倒海般,向他涌来,那仅有的理智,就要被心底的巨兽吞没之时,门外的黄公公却不嫌事大,又火上浇油道:“桶里还有热水,若是陛下和姝才人不急,可以先沐浴后,再换过也不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鸳鸯浴么? 这句话,说得销魂入骨,只怕是个男人,都不免酥了骨,化了心! 何况眼前之人,还是他朝思暮想之人! “陛下。”崔静姝被他瞧得浑身发毛,心里早已是怕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是很危险了,这会儿,他们又是这样的处境,一种暧昧不清的情愫,正在这密不透风的殿内,四下蔓延,崔静姝哪里还敢多待片刻,恨不得赶紧起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对孝文帝而言,这里是一方净土,可对崔静姝来说,这里便是阿鼻地狱! “今日多谢陛下相救,现在妾的腿可以走了,不疼了,陛下也累了大半日,妾继续留在这,不免扰了陛下清净。”说着就要即可起身,告退的意思。 这样子做,未免太过明显,可是崔静姝眼下,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她浑身湿透,若是让她在孝文帝面前更衣,这恐怕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慢着!”孝文帝见她要走,一时情急将她手腕握住,柔声道:“你……你若是觉得不便,朕也可以迁就你的。” “你这样子回去,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折腾的。”为了让阿姝安心,他又道:“你放心,朕不会看你。” 他虽是男人,却不是禽兽,适才心里确实浮想联翩,可……阿姝显然是不愿的,这会儿他也不好多问那些,当务之急,还是让阿姝换了衣裳再说。 殿内有个紫檀梅花浮雕屏风,崔静姝犹豫了片刻,只得拿起桌上的衣物,步到屏风后面,这么说也是这个理,她现在身子本就虚弱,实在经不起太多折腾了。 她的娘亲那样早亡,也是因伤风受寒,没有及时调理,这才使得身子越来越差,这才不幸难产而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重来一世,崔静姝早已没有别的盼头,那些荣宠富贵对她而言,更没任何的意义,她只想好好活着,能熬到见上哥哥的那一日,便足矣了。 这么一想,她才颤抖着解开衣衫,而屏风那头,孝文帝眺目望过来,虽不过丈余,却犹如隔着万道屏障,阿姝的心,竟离他是那样的远,遥不可及。 明珠的清光洒在屏风上,虽然朦胧,却是若隐若现,孝文帝不经意的,脸上一红,心又忍不住怦怦直跳,再也不敢瞧下去了。 阿姝的身子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经历了两世,又许久未在一起,多少有些心猿意马,毕竟是少年人,难免气血方刚的,好半晌,才调息了过来。 早在阿姝之前,他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此时他不敢再朝那头看去,只得端起桌上的茶盏子,品了起来,一杯冷茶下肚,很快的,那心里的五心燥欲,顷刻间,灭了个一干二净,哪里还烧得起来。 而闵太后那头,派去云台宫的宫人,眼见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又看一向端庄大气的丽妃。那疯癫失常的样子,哪里还敢再瞧下去。 只得慌慌张张的,赶回了康寿宫复命去了,闵太后听了,当然她只是一知半解,并没有把丽妃后面的话听进去,再加上一直以来,闵太后那要看中丽妃,所以她只是战战兢兢的回道,是那姝才人手脚不干净,将丽妃娘娘的发簪偷了,所以丽妃娘娘这才秉公处理,罚那姝才人跪着。 只是…说到最后,她不得不抖了抖,因陛下护姝才人之深,这样明目张胆的事,陛下查也不查,问也不问,就将姝才人带走了,可是陛下再如何偏袒,偏私那姝才人,也是太后娘娘的亲儿子,她一个小小的宫人,说话也只能模棱两可的说,哪里还能理直气壮的指责呢? 闵太后一听,果然容颜大怒,二话不说,便对崔姑姑吩咐,“去!立刻将那姝才人叫来!还有……皇帝也一起来!就说哀家有话与他二人说!快去!” 那声音显然怒极,竟比平日里大了不知多少,吓得满殿的宫人,皆是跪满了一地。 对峙 崔静姝换过衣服,从屏风里走了出来,见孝文帝正端坐在椅子上,见了 崔静姝换过衣服,从屏风里走了出来,见孝文帝正端坐在椅子上,见了她抬眸笑道:“这样多好,干干爽爽的。”说着又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柔声道:“过来!陪朕坐会!” 他笑得是那样温润如玉,谦和有礼,就如前世里那样,一点也未曾变过。 若说变,想必是人心易变,随着岁月的流逝,一切的一切,终抵不过手里的皇权!那背后的景秀河山! 对帝王而言,一个女人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崔静姝轻移莲步,轻轻应了声是,既然皇帝这么说了,她也只得假意承欢,做做样子陪一下。 因着淋了场雨,她发鬓的幽香都散发了出来,那是木樨油的味道,淡淡的清香,浓郁醉人。 此时她发鬓有些松散,甚至额前的碎发,也不经意掉了下来,将她那好看的眉眼,若隐若现的遮挡了去。 在这样窘迫狼狈的境地下,那原本的国色天姿,妩媚风流,非但没有丝毫减少,反而看起来,更平添了几许妩媚俏丽之色,让人瞧之,不免不怦然心动,几欲魂不附体。 前世里,孝文帝没少这样盯着她看,只是现在这样子,目不转睛的,含情脉脉的眼神,让她免不了浑身不适,犹如被凌迟般的难受。 正在崔静姝如坐针毡时,孝文帝突然抬手,向她靠了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再次把崔静姝吓了一跳,就像那惊弓之鸟一样,身子又再次往后一缩,这一来,孝文帝的手再次落了空。 蓦的,他似乎愣了愣,随即轻轻一叹,有些哭笑不得道:“朕又不是老虎,你这么怕朕做什么?”说话时他手里拿着块帕子,人已起身过来,为她擦拭那些湿了的头发。 他的动作极为轻柔,似乎怕弄痛了她,“你这样子不将头发擦干,以后落下病痛,可有的受了。”湿头发会引起头痛,那滋味着实不好受。 “多谢陛下!”崔静姝听他这么说了,只得老老实实坐着,一动不动,任由他去折腾,左右只要不对她毛手毛脚就行。 前世里,这样的事,孝文帝也没少做过,甚至有时净发这种事,他都乐此不疲,为她做过好多次,不过那也是在他俩熟识以后,才会有的情趣。 其实现在崔静姝也想不通?为何孝文帝会待自个如此特别,难道只是因为她的好颜色么? 可是也不像,据她对孝文帝的了解,他并非一个好色之人,甚至她知晓,在前世里,那些后宫的女子,他一个都不曾碰过,起初她还不相信,直到后来,随着那些女子对她的妒,丽妃对她的恨,她越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有好多地方都想不通?正在她怅然若失时,孝文帝突然道:“以后除了朕的吩咐,其他人和事,你可一概不理,一慨不管,更不用去看她们的脸色,知道了么!” “那夏云珠着实可恶!”说着孝文帝恨恨道:“朕以后绝不会姑息这样的祸患,你且放心吧!”此时他口里的丽妃,已变成了夏云珠,那冷然的态度,显然对她早已厌烦到了极点。 “是!”崔静姝垂眸应道:“妾知道了。”虽不想承孝文帝的情,但在这后宫之中,若想明哲保身,安然渡日,若没有皇帝的庇护,只怕比登天还要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既然重活一世,崔静姝当然是惜命的,左右只要孝文帝不动她,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正在各怀心思时,寿康宫的懿旨便到了,孝文帝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也不问那宫人因何事传召,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句,“朕马上过去。” 天已经接近卯时,寿康宫早已掌灯,闵太后看起来颇为疲惫,想来今日中午也没好好歇着,就连那饭菜也只勉强动了几筷子,就命人撤下去了。 她此时端坐在高位,一脸盛气临人的看着殿中跪地的崔静姝,一身杏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虽然素净了点,却依旧遮不住她那绝好的颜色。 怪不得!泽儿会那样中意于她,就算她这个深宫久居的太后,历经两任帝君,后宫的那些莺莺燕燕,她又何曾少见过。 不说旁的,就拿她年轻时来说,也曾艳压群芳,在先帝眼里,胜过一切娇艳的花朵,可是后宫就是这么个地方,那些旧的去,新的来,又有多少娇丽的花朵,能经得起岁月的摧残,还永久不败。 可是面前的这个姝才人,却气度芳华,绝非她那惊为天人的姿色,还有她身上那股子淡然的雅意,明明是那样的家世,那样的出生,却活出一派浑然天成的贵气。 这又是为何?闵太后实在不知,更让她奇怪的是,出了这样大的事,只怕旁的女子,早已吓得手足无措,为自个找借口去了,哪里还能这样安静的,端端正正的跪在那,等着她发话。 孝文帝忍不住开口,为她辩解道:“母后,这事不关姝才人的事。”只不过他是皇帝,不用跪着,而是坐在闵太后身边。 他早已想好了,就算母后要怪罪,他也不会听之任之,由着她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话一出,殿内静悄悄的,四下的宫人噤若寒蝉,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了,从来孝文帝对太后都是恭恭敬敬的,几时有过这样的分歧。 “不关她的事!”闵太后眉头一皱,有些不悦的看着孝文帝道:“那又关谁的事!”难不成是云珠儿自个,这样的事,打死闵太后,她都不会相信。 在她眼里,云珠儿就是样样乖巧,性子又好,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说着又看向另一侧的丽妃,此时丽妃眼圈红红的,看起来着实可怜,这不免让闵太后心里一软,更为她打抱不平了。 “总不能说是云珠儿自个做的。”闵太后加重语气,“皇帝,你身为一国之君,这句话说得未免有失偏颇,云台宫上下都可以作证,不说旁的,就说这云珠儿跟你,也是多年的夫妻,难道这样的情分,还比不得一个入宫不过月余的才人么!” 说着又指向崔静姝,冷声道:“你又了解她多少?便这样为她说话,难道仅仅是凭她的这张脸么!皇帝,哀家早就跟你说过,女子的贤德,才是最主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此前哀家就觉得不妥,那日选秀之初,她便欺瞒君上,巧言厉色,这样的女子,本就心思颇多,不得不防啊!可是既然皇帝你喜欢,哀家只有罢了,可是现在……她做出这样败德之事,又有何颜面再伺候在皇帝你的左右,这样的人,就算皇帝用着放心,哀家……”说着又拍了拍她的胸口,意难平道:“哀家可不放心啊!” 闵太后情绪激动之余,身旁的崔姑姑为她抚背顺气,劝说道:“娘娘,仔细身子!” 反观丽妃,却一言不发,拿出帕子悄悄拭泪,孝文帝的余光正好瞟见这惺惺作态的一幕,不禁冷哼一声,正欲发话,却听底下的崔静姝道:“太后娘娘,捉贼拿赃,本是天公地道的事,可是妾身上一无赃物,二无意图,妾为何要这么做,陷自个于水火之中?” 对策 刘贵不愧为丽妃身边的一条狗,见崔静姝说得理直气壮,可是再也忍不 刘贵不愧为丽妃身边的一条狗,见崔静姝说得理直气壮,可是再也忍不住,忙站出来吠道:“姝才人家里是个什么境况,这宫里的人又有谁不知道?何况我们家娘娘的发簪,可是太后娘娘亲自赏的,这样贵重之物,只怕以姝才人这样的家世,可是想也想不到的,难道姝才人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想要据为己有?” “再说了,这发簪之前可是好好的,可偏偏你姝才人来了咱们云台宫,就这么凑巧丢了,难不成说这发簪自个长腿跑了不成?”刘贵一连着发了三问,看似巧妙的把脏水一股脑的,全泼到了崔静姝身上。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这个理由说出来,又有哪个会听不出,一个小小的才人,又是那样的家世,难免被人诟病,看不起。 刘贵敢这么说,还不是仗着有太后为丽妃撑腰,才如此胆大妄为,可话刚一说出口,就看到皇帝凉凉看了他一眼,那如玉的容颜,早已凝成了冰,化成了雪。 这样的孝文帝,刘贵甚少见过,不禁吓得脖子一缩,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要不是这会儿身在寿康宫,有太后的祥瑞之气照彿着,只怕早已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刘贵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多说什么,闵太后听完,颇为认同的点头,然后冷声问道:“姝才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不就是,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在闵太后心中,与大多数人无异,再加之对这姝才人的总总不满,早已没了半分耐心,再去听她多说一句废话。 听到这,孝文帝已是气极,哪里还忍的住,不由道:“母后,刘贵之言皆是莫须有,不足为信,眼下人证皆是云台宫的人,物证更是无从查起,这样的控诉,又怎能作为理据?又怎能让人心服口服?” 说着不顾闵太后,大步走向殿中,对崔静姝温声道:“不必跪了,朕说了,会给你一个交待,必会言而有信!” 阿姝的身子,旁人不心疼,他还心疼呢! 再这么跪下去,只怕明日都走不了路了。 “皇帝!”闵太后震惊之余,大喝一声道:“你……你……方才说的什么话?”并非她耳背听不清,反而是听得太清楚了,才会不敢相信,他的泽儿,从小那样听话孝顺,现在却为了这个新进宫的姝才人,一而再再而三,忤逆于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说闵太后,就连丽妃也是,一脸呆呆地望着殿中,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似信非信,又是那样的不甘心。 整个脸再看向崔静姝时,又蒙上了一层黑云,哪里还有之前那楚楚可怜的模样。 崔静姝听了这话,并未起身,她知道若是现下她去了,只怕往后在宫里的日子,就更是不好过了。 前世里,她独占鳌头,圣宠不衰,早已是众矢之的,人人想要诛之,现在她万万不可,再走那条老路,皇帝的恩宠她早已不放在眼里,放在心上,那些女人要争要抢,随她们好了。 沉默片刻,崔静姝叩首道:“多谢陛下恩恤,清者自清,妾既没有做过,便是没有做过,就不劳烦陛下费心了!” 说着又对闵太后叩首道:“太后娘娘厚德载福,是大智大慧之人,妾身也相信,太后娘娘定能为妾身做主。”这句话既投其所好,也给了闵太后一个台阶,不至于让闵太后对她恨入骨髓。 前世里,闵太后不喜她,也是因为孝文帝对她太过偏袒,那时她性情率真,哪里明白其中利害,只觉得自个只要做好本分,闵太后总有一日,会对她放下成见,不再诸多挑剔。 更因为,她相信七郎,定可以护她一世周全,才会那般天真,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淡淡的光影照在崔静姝身上,她的眉宇间透着坚定,从容,没有丝毫的慌乱之色,这让孝文帝不由愣住,这还是他认得的阿姝么? 闵太后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于是淡淡道:“哀家听着,你且说来听听吧!”她想着,这姝才人也不是不识大体,至少还知道进退,不骄不躁,这一点,闵太后有些意外。 虽然如此,但这样多少让她心里很是受用,所以对这姝才人,也不免宽容了些。 丽妃心里虽然有气,不过既然闵太后这么说了,她也只能憋着,于是将一双妙目放在崔静姝身上,倒要瞧瞧看,这贱人会说些什么?来为自个开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谢太后娘娘!”崔静姝再次叩首,这才进去正题,不急不慢道:“其一,这八宝翡翠菊钗,虽算不得极其珍贵之物,却也出自司珍房的珍品,又是太后娘娘您亲自赏赐下来的,这件事阖宫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妾有心窃之,就不怕有朝一日,露出马脚,陷妾身于险境之中么?” 这样明显的赃物,她一个五品才人,既不能带出去炫耀,又不能日日将它锁在匣子里头,还夜夜担心它变成一个热手的烫山芋,这么愚不可及的事,她又何必去做。 她又续道:“其二,若是为财,妾身就更没有必要这么做了,一来妾入宫日子尚浅,总共认得的人也没有几个,在这宫里头,要想瞒天过海,将此物私运出宫,拿去变卖,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又是何苦来着?” 这就话说得也没错,将宫里的御用之物拿出去变卖,本就是大罪,若是没有可靠之人牵头,以她一个小小的才人身份,又有谁能买她的账。 这无疑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样亏本的买卖怎么做都不划算。 说到这,崔静姝顿了顿,道:“太后娘娘还要听第三么?” 其实光是这两点,都能将她的嫌疑撇清,不说别的,至少闵太后没有反驳,孝文帝听了,笑道:“不错,有理有据,说的也合情合理,不知母后认为如何?” 毕竟云台宫那头,也只是一面之辞,两者相比较,表面看来,这姝才人似乎更胜一筹了。 闵太后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便是默许了。 崔静姝垂眸道:“多谢太后娘娘!” 清白 ”其三就是。”本是面沉如水的崔静姝,突然神色一凛,将矛 ”其三就是。”本是面沉如水的崔静姝,突然神色一凛,将矛头指向刘贵,冷声问:“刘贵公公,妾身有句话想要问问你?” 眼下闵太后将这姝才人的话,信了七八成,刘贵心里早已有些发虚,只是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也不便退缩,只得硬着头皮道:“请……请姝才人直说!” 崔静姝道:“公公口口声声说,家世不好之人,必定是那贪财好利之辈,是也不是?” “这个……”刘贵不知她又要弄什么玄虚,犹豫了片刻才道:“这个……奴才刚才是有说过,不知姝才人问这话…又是何意?” “这就是了。”崔静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闵太后,恭声道:“太后娘娘的母亲荆国夫人,虽出生于农户之家,却生得落落大方,品行端正,而同样的,太后娘娘您自幼深得荆国夫人教导,更是青出于蓝,出类拔萃。” “更甚者,高祖皇帝来说,也是出生市井,当年高祖皇帝曾与襄王两争天下,而一向自视过高,被众人拥戴的襄王,却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说到这,崔静姝顿了顿,没再继续,而是俯身谢罪:“妾身言辞或许多有冒犯,若有对太后娘娘失敬之处,请太后娘娘责罚便是!” 众人听她绕了这么一大圈,顿时才明白过来,原来竟是这个理!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姝才人为了给自个脱罪,竟如此胆大妄为,敢拿太后和先祖皇帝相提并论,这个……着实令人咋舌! 闵太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治罪的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孝文帝闻言,早已笑出声来,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母后,您觉得如何?这案子还要审下去么?”人证物证,皆在阿姝的据理力争下,不攻自破,还有什么可审的? 一边是闵太后的沉默,另一边是孝文帝的纵容,这会儿云台宫的人,都有些站不住脚了。 闵太后现在不发话,并不是还信着丽妃,只是一时间,颇为难做,若是她现在放了姝才人,便是打了丽妃的脸,若是不放,又以什么理由打发这场闹剧。 天又暗下去了几分,一旁的宫人轻手轻脚上前,给她身侧添了些火光,那烛火忽明忽暗,却恰到好处的,将闵太后那不怒自威的脸,映在众人面前。 终于她一挥手,大发慈悲道:“起来说话吧!” 跪了这样久,也是够了。 刘贵见此,早已吓得冷汗直冒,结结巴巴道:“奴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着噗通一声跪倒地上。 只是什么?这话可是他红口白牙,亲口承认的,这会儿恐怕真是百口莫辩了。 “谢太后娘娘!”崔静姝这才缓缓起身,只是她跪了太久,膝盖早已酸痛难忍,眼看着要摔倒在地时,孝文帝从旁搀扶了一把,温声道:“不必起了,先坐会吧!”说着也不顾众人,将崔静姝扶到椅子上。 大庭广众之下,皇帝这么做,若是此前,闵太后一定会生气,只是这会儿,她也能理解,毕竟跪了那样久,让她再站下去,肯定是吃不消的,所以也就不说话,算是默许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丽妃眼里,却是最见不得沙子的,今日这都是怎么了?陛下倒也罢了,她没想到,就连一向护着她的闵太后,也如此这般,这一来,不由得怒火中烧,肺都要气炸了。 闵太后迟迟不发话,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正在焦急难耐时,云台宫的香芹却突然求见,闵太后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道:“传吧!” 这香芹一来,旁的人倒也罢了,丽妃和刘贵听了,却是脸色大变,只是现下人身在殿中,也只得佯装镇定,若无其事。 刘贵心下想着,完了!这个贱蹄子,真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早知道……早知道将她打死得了,还留着这个祸害,来害她们主仆二人。 因香芹三番两次为着崔静姝,以他心狠手辣的性子,本早该除了,只是……一心想着,先把这姝才人解决了再说,一个小小的贱婢,又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这一子错,竟全盘皆输。 香芹来到殿中,对闵太后和孝文帝行过礼,又对丽妃和崔静姝福了福,这才将手里的紫檀木匣子,呈到丽妃娘娘跟前,轻声道:“娘娘,这是奴婢刚刚在雪球儿的窝里寻到的,奴婢想着事关重大,所以……这才将它赶忙带了过来,还请娘娘过目瞧一瞧?此物是不是娘娘丢的发簪?” 丽妃心里冷笑,这个贱婢,倒是小瞧了她,竟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心思! 今日她设局陷害崔静姝,本是有备而来,这个发簪也是刘贵藏着的,她不知这个贱婢又是如何找到的,这会儿在殿前,居然睁着眼说瞎话,将过错推到了雪球儿身上,这一招果然是妙! 只是,她这么说了,多少也没揭她短处,迫害到她,反而顺水推舟,将错就错罢了! 好半晌,丽妃才没好气接过,其实她都不用瞧,便知一定是,只是怎么着,也要在闵太后面前做做样子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随着香芹的出现,这场闹剧才终于演完。 末了,丽妃面露歉意,对崔静姝笑了笑,“真是对不住妹妹了,是本宫气糊涂了,才会如此,希望妹妹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那刘贵也附和认错道:“姝才人,都是奴才狗眼看人低,才会出言不逊,辱没了姝才人你,若是姝才人心里不舒坦,大可惩罚奴才,只是希望姝才人,可千万莫怨恨丽妃娘娘!”刘贵边说边掌嘴,这会儿他服软,也是为了给自家娘娘争回一个面子,一个下台阶的面子。 闵太后做和事佬劝说道:“既如此,都是一场误会,就各人都退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有了闵太后这句话,便是一槌定音了,“哀家也乏了,就这么办吧!”丢下这句话,闵太后这才将众人打发了下去。 此时夜已深,大家都早已精疲力尽,有了太后这句话,这才纷纷起身告退,孝文帝本想送送崔静姝,却被她一口拒绝了,“陛下也陪着妾许久,龙体要紧。”说着转身就要走。 无法下,孝文帝只得让小夏子备步辇,送送她,直到目送走了崔静姝,都久久没有回神,丽妃经过他身边时,张了张嘴,唤了声,“陛下!”也置若罔闻,直到连唤了两声,才回过头,只是这次比之前更为冷淡,最后看也不看她一眼,拂袖走了。 丽妃心里猛地一疼,刘贵在旁劝说,“娘娘,夜深了,回吧!” 丽妃才呆呆地点头,往云台宫去了。 祭天 这场风波过后,大梁祭天的日子迫在眉睫。各宫各院的 这场风波过后,大梁祭天的日子迫在眉睫。各宫各院的人,开始忙碌起来,再没有闲心理会旁的事。 因闵太后吩咐,把这一事交给了丽妃去办,所以连着两日,忙得她脚不沾地,衣不解带,生怕有错漏,而将这头等大事给办砸了。 一时间,也没有多的心思,去追究香芹的过错。 而这两日,白兰和银杏也没闲着,每日可是想着法子,变着花样,哄崔静姝多吃点,多用点,在云台宫的那些日子,主子本就瘦弱的身子骨,瞧着是越发瘦了,她俩能不着急?能不心疼么? 更甚者,白兰伺候崔静姝更衣时,看到她膝盖上的淤青,更是难过得差点落泪,心疼的问道:“主子,还疼么?”说着忙去拿药膏,来给她擦。 她上药的手法很轻柔,但崔静姝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主子,您忍着点,会有点点痛的,不过一会就好了。”这样嫩的肌肤,若是因此留下印记,可真是可惜了。 白兰几经哽咽,就连上药的手也在颤抖,崔静姝咬着唇,忍着痛笑道:“瞧你,一点皮外伤罢了,哭什么!左右过几日,也就好了。” 白兰知主子这样说,就是怕她伤心,所以也只得擦干泪,又忍了回去。 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如今陛下下了禁令,丽妃也奈何不了主子,这样一来,总算是件好事。 这日大梁祭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静姝也早早起身,像她这样的品级,虽然不能亲临祭天现场,但是也要依祖制,前往云丘坛朝拜观礼。 白兰伺候她更衣,梳妆,今日朝拜,自然是不能够穿得太过随便,是以白兰拿了件天青色正统宫装,看起来颇为庄严肃穆。 又为她描上青黛,涂上鲜艳的唇脂,最后梳了个朝天鬓,戴上特制的五福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这才算成了。 崔静姝难得这样盛装打扮,今日白兰亲眼见着,几乎有些晕眩,她们家主子……也太好看了吧! 不止是白兰,整个落梅轩的宫人,都几乎瞧痴了,久久回不了神。 崔静姝不以为然,也许是早就习以为常了,前世里,她升为贵妃后,那些华服穿在她身上,可比这身不知美艳多少,那时莫说这些宫人,便是朝臣宗亲见了,都要忘记自个是谁?身在何方了? 辰时三刻,太和宫的钟声响起,孝文帝头戴十二旒的冕冠,身着玄色衮服,上头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缓缓朝正中走来。 身后的内侍太监隔着一丈,因存着敬畏之心,不敢像往常那样靠近,他们这样的阉人,在这种大日子,自然是要避讳着的。 满朝文武一脸肃穆,立在云台两侧,云台之上,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今日他依旧一身素白,只不过身上多了件黑色蝉翼纱袍,整个人看起来,更增添了些许尊贵清华之感。 云台下的左手边,是那些宗室亲贵,更无一人喧哗,谈笑,就连平日里那最不受约束的宬王,也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只因他前年,因不慎大笑了声,便被御史台连同太常寺的巡查官员,参了一本,那次差点被先帝揍得半死,几乎半个月都下不了地。 除了宬王,这种大日子,那久不现身的淮南王也回来了,只是相比较宬王的拘谨,他还是那老样子,虽没有过多言语,但是整个人却颇为轻松自在,潇潇洒洒。 当圣驾步到祭台时,钟声方止,一时间鼓乐声又起,大典才正式开始。 祭台上摆列着玉、帛,以及整牛、整羊、整豕和酒、果、菜肴等大量供品。 孝文帝一脸肃穆,对着神位行三跪九拜之礼,待上过香后,太常寺的官员才恭敬上前,将祭品送进燎炉焚烧,而孝文帝这才登至望燎台,接过黄公公捧着的祭天祝文宣读起来。 崔静姝到了云丘坛时,见柳芊芊和杨巧芸也早早到了,比起她这身宫装,她们两个所穿的,在颜色上略微偏深些,是藏蓝色的,毕竟位份上,这一点是越不过的。 杨巧芸见了她,浅浅一笑,福了福身,柳芊芊却是鼻子发出一声冷哼,好像压根没看到她这个人一样,不过崔静姝也无所谓,懒得跟她计较。 不一会,后面又陆续来了四五个,皆是盛装打扮,除了衣服的颜色略有差异,其他的,看起来都差不多,一个比一个妖艳,一个比一个妩媚,各个争奇斗艳,深恐哪个瞧不见似的。 其实她们这样做,不过是有心为之,自入宫以来,她们连陛下的面都未见过,怎么说,也想乘着这大日子,碰碰运气也好。 那李美人甚为恬躁,只听她呀了一声,叫道:“林姐姐,瞧你这脸白的成什么样子,可吓死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她口里的林姐姐,与崔静姝一样,是个五品的才人,这两人入宫已有半年,是以位份上比柳芊芊几个要高一大截。 随着她一惊一乍的,其余的女子,皆是向那林才人看去,被众人这么一注目,林才人不由得脸上一热,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要不是脸上脂粉够厚,只怕这会儿,都红成了猴屁股。 因她得知,新进宫的姝才人,肤色莹润如玉,这才得陛下厚爱,所以她也想效仿这姝才人,哪怕陛下能看她一眼也好。 没想到,这个可恶的李美人,嘴这样贱,这么快就戳穿自个,她都快气死了! 李美人见她生气,却不以为意,还口不遮拦道:“我说了!”说着又瞟了眼不远处的崔静姝,掩着唇笑道:“可惜啊!姐姐再怎么比,也比不过人家的天生丽质,真是可惜可惜!” 这句话一出,有的忍不住掩嘴笑了,有的则是更加嫉妒于姝才人的美貌。 这其中,当属柳芊芊莫属,她鼻子冷哼一声,忍不住道:“虚有其表,内里也不知是什么腌臜东西!” 这句话意有所指,不就是说日前闹得沸沸扬扬,云台宫失窃一事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阖宫上下都有听闻,为此还闹到了太后娘娘那里,不过后来证实,不过是一场误会,所以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但在柳芊芊心里,本就对崔静姝恨上心头,现下又早已投靠了丽妃那头,自是对这事,死咬着不放,她本是心直口快,又被家里宠坏了,难免这会儿,说话也不顾着脑子。 众女皆是不做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柳宝林!”白兰忍不住出声道:“这事儿早已澄清,和我们主子没有关系,还请柳宝林慎言!” 柳芊芊本就脾气暴躁,见说话之人不过是崔静姝身上的婢女,火一下子上来了,喝道:“大胆!你一个小小的宫人,也敢多管闲事!信不信我掌你的嘴!” “柳宝林。”崔静姝本想息事凌人,不与她计较,可是见她这样咄咄逼人,还要掌白兰的嘴,再也忍不住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个德,除了仁德外,还有口德,这也是天帝望众生明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再说了,在这样的大日子,本是普天同庆,一派祥和,而柳宝林你却……倒果为因,如泼妇般撒野于众人面前,你可想过,若是被太后娘娘或是陛下知道了,会如何?”她那漆黑的眸盯着柳芊芊,让她忍不住倒退两步,心里开始怦怦作响。 一句话,祸从口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双耳朵听着,就算她心里再不痛快,这么做,也只是自个的德行有愧,没有任何好处。 柳芊芊咬咬牙,刚要说话,却听到远处的鼓乐声再次敲响,而云台那头,在场的百官和那些宗亲,早已站得腿脚酸麻,这会儿各个如释重负,终于松了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东华门是出宫的路,三三两两的官员,井然有序的朝这头走来。夏太师走在前头,夏国栋则一脸颓然的立在身侧,既不敢靠近,也不敢跟丢。 一直以来,他这个父亲都看他不顺眼,他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料,只是父亲要求甚高,自打记事起,他这个儿子,一直惹他老人家失望,时日久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自暴自弃了,所以在他父亲面前,就耸拉着脑袋,活脱了像只丧家犬。 侍御史徐靑跟了上来,对夏太师行揖拜礼,又对一旁的夏国栋道贺,“恭喜夏兄啊!不日夏兄便会到御史台任职,真是可喜可贺啊!” 说着又是一笑,他这人就喜欢见缝插针,投机取巧,之前想巴结罗庚不成,这会儿见陛下对夏家破例提拔,那眼珠子不由得一转,这不,又来无事献殷勤了。 夏国栋被他这么一夸,顿时有些飘飘然,他这人别的没有,最听不得别人说几句奉承话。 这人一飘,说话就不经大脑:“那是啊!陛下厚爱丽妃娘娘,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沾沾光了。” 这时人员已散了许多,只是夏国栋这话,也太过冒失,让有心人听可去,难免会大做文章。 历朝历代,最不喜的就是后宫干政,惑乱朝纲,这夏国栋的话,足以让丽妃背负起这个罪名,要不然当日丽妃也不会,在闵太后和孝文帝提及此事时,适当避嫌了。 徐靑嘴角抽了抽,却听夏太师咳嗽了声,道:“犬子一向说话口无遮拦,颠三倒四,徐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他日犬子去了御史台,徐大人可要多包涵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夏太师一向心高气傲,此前可没拿正眼瞧过这徐靑,今日要不是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也不会这样和颜悦色与徐靑说这些话。 徐靑笑道:“夏太师哪里话,以后夏兄与在下分属同僚,这些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又对夏太师一揖,就转身走了。 那徐靑走了老远,夏国栋都不敢做声,只是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夏太师身后。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后,这夏太师才开口,只是语气早已变成了咆哮:“跪着!不许坐!你这个不孝子,你的妹妹差点被你害死,你还有脸坐着!莫说做父亲的,没有提醒你,以后到了御史台,若是你还这样不长进,就算死了,也是活该,我就当少生你这个儿子!” 夏国栋不敢反驳,只得跪下,一路上颠簸,几次额角都差点撞到椅子上,苦不堪言,却又不敢起身。 好不容易回府,可夏太师余怒未消,黑着脸命他继续跪着,这次可不是跪屋里,而是跪在院子里,直到傍晚落了一场雨,夏太师才松了口。 夏国栋饿得头晕眼花,浑身乏力,膝盖骨都快碎了,这以后,就像个没嘴的葫芦,更是不敢说什么了。 春恩 谷雨过后,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因孝文帝祈福有灵,得苍天庇佑,那久不落雨的渭北,竟破天荒的,降下甘痢? 谷雨过后,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因孝文帝祈福有灵,得苍天庇佑,那久不落雨的渭北,竟破天荒的,降下甘霖,当地府尹感动得几欲痛哭流涕,是以上奏的文书,皆是溜须拍马,恭维之类的话。 孝文帝并非好大喜功之人,是以随便翻看了两页,就随手丢到了一边,一旁的黄公公见了,适时将手里的茶水递到他手中,笑道:“陛下,有大半日了,先吃口茶吧!” 孝文帝诧异道:“这么晚。”抬头一看天色,明媚的阳光早已收了大半,顺手接过茶,抿了一口,和之前喝的不太一样。 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茶?” 黄公公道:“回陛下的话,此乃菊普茶,是 菊花和普洱泡的,奴才看之前的茶水,陛下您也吃腻了,就自作主张,让茶房的宫人新配的茶方子。” 孝文帝笑了笑道:“好茶!”既没有之前的陈味,还满口留香,生津止渴,又嘉奖的看了黄公公一眼:“心思不错!”说着一饮而尽。 黄公公看他龙颜大悦,自个也是极高兴的,忙道:“陛下喜欢,是奴才的福气,谈不上心思不心思的,能为陛下解忧,本是奴才的分内事。” 若是别的奴才这么说,孝文帝一定会觉得他献媚虚伪,但是黄公公,他是知道的,莫说这十年相处,他尽心尽责,凡事亲力亲为。 就拿前世里,在他最难熬,最绝望的日子里,满朝文武皆是逼迫于他,让他亲手下诏,赐死阿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在这样的境地下,除了几个为数不多的朝臣,站在他这边,剩下的,也就只有黄公公一人了。 刚喝完茶,寿康宫的李友亮就来了,这个李友亮是仅次于那崔姑姑,在闵太后心里还能能排得上些地位,说得上话的。 李友亮见了孝文帝,笑得极为喜庆,待行过礼后,才满脸堆笑,说了原委,原来啊,这闵太后一闲下来,又免不了想到那子嗣之事,便指了他过来。 明着说,也就是过问皇帝的床笫之事,想来这闵太后也等得不耐烦了,皇帝也登基一年多了,莫说皇子,就是连个公主也没有。 这让一心想要抱孙的闵太后能不着急么?所以这才让李友亮过来问问,李友亮也是巧舌如簧之人,所以说这些话,既不露骨,也点到即止的,让孝文帝听明白了。 话说落梅轩那头,崔静姝正在沉思旧事,突然殿外传来白兰惊喜的声音,“主子,是好消息哩!夏公公刚刚过来,他说………今日个陛下传您过去!现下春恩车还候在外面,让您好生准备准备。” “啪”的一声脆响,茶盏子应声落地,把屋外的小夏子惊动了,紧张道:“出了什么事?可是才人她?”说这话时,小夏子急得就差推门而入了。 “没事,公公不必担心,不过是奴婢手笨,杯子滑了而已。”是白兰的声音。 小夏子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又默念了声太上老君保佑。 这姝才人,现下可是炙手可热的主,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要不然他这差事可当得够晦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过了一会儿,屋子内有清扫碎片的声音,只听白兰道:“有劳公公了,奴婢这就为姝才人梳妆打扮去。”脚步声渐去,料想是去了内室。 内室里,白兰握着崔静姝的手,不由得心下一惊,没想到……才人的手竟凉成这样,刚才还好好的,难道是? “主子,您?”话刚出口,竟不知如何问下去了,难道跟主子说,您不想侍寝么?这又从何说起? 在这宫里头,哪个主子不想被陛下那样对待,这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多少人想都都想不来的美事,怎么到了才人这里,就如那上了刑场般。 呸呸呸!!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竟想些晦气事。 崔静姝被白兰这么瞧着,心里渐渐平复下来,莫说白兰瞧得出,只怕她这样子出去,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瞧得出。 失节事小,对陛下不敬,那可是大大的罪过了。 刚才她陡然听到这一消息,惊慌之下,不慎将那桌上的杯盏失手打翻,白兰也是担心她,才对外面的小夏子撒谎,这才将他诓骗了过去。 在宫里头,步步都是刀尖,走错一步,都可能令自个死无葬身之地。 至少前世里,崔静姝对孝文帝是来者不拒,有求必应的,直到后来二人琴瑟和谐,感情与日俱增,才免了那些俗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沉默良久,崔静姝才慢慢开口道:“为我梳妆吧!”到底是重活一世,崔静姝有了比前世更多的理智。 若是她再推脱,恐怕是以抗旨不尊论罪,就算是她想以病体唯由,恐怕也很难搪塞过去。 想到哥哥,想到自身,唯有活着,才能继续走下去。 白兰心里虽有太多疑虑,但也不知如何问起,是以听姝才人吩咐了,只得应了声是。 “主子,妆面要淡点的?还是浓点的?”白兰的手抚在崔静姝脸上,触手都是细滑如丝,吹弹可破。 才人的肌肤可真好,就算不上粉,都是那样莹白如玉的,这后宫的女子,恐怕也没哪个能比得上了。 崔静姝道:“不用上粉了,就用青黛描一下吧!”前世里,崔静姝也不喜欢上粉,总觉得那些粉脂,涂在脸上很不舒服。 平日里,她最多的,便是画个眉,涂上唇脂,清清爽爽的,多干净。 现下若不是要面圣,她连眉都不想画,更别提梳各种各样的鬓了。 白兰细细看了看,手里的眉黛最终落下,姝才人脸蛋儿下颚略尖,两颊圆润,是标准的鹅蛋脸,所以月眉最合适,既能显出女子的柔美,又平添妩媚风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在崔静姝的要求下,白兰已是竭力从简,以她的巧手,本可以梳个更好看的倭堕鬓,现在也只能用垂云鬓代替。 就连那珠钗儿,才人也不许她多配戴一个,是以还是先前的银饰珠钗,白兰从柜里挑出几样衣物,崔静姝看也没看,随便选了件色泽淡雅的,就这么完事了。 待沐浴后,方才换上,屋外的赵嬷嬷早已等得不耐了,见姝才人出来,本是极喜,没想到蓦的,瞧见这一素得不像话的行头,便道:“我的好主子啊!您……您怎的这身打扮?这…这未免……” 未免什么?未免太不敬陛下了?这话那赵嬷嬷自然是不敢说,不由得瞪了白兰一眼:“你这婢子,怎么当差的!啊!枉你还是这落梅轩的掌事姑姑,竟这样不懂规矩!这差还要不要当了!” 哪个主子面圣,不是盛装迎驾,以表示对陛下尊重,可是……可是,赵嬷嬷气得有些头疼,恨不得马上发落了白兰。 “这位嬷嬷,是我吩咐的,不怪她。”不等那赵嬷嬷开口,崔静姝道:“我素来不喜艳丽之色,若是因这样,惹陛下不快的话,姑姑大可与陛下说去,不必难为我手里的人。” 听姝才人这么说了,赵嬷嬷直得赔笑道,“岂敢!岂敢!姝才人您说笑了,奴婢也是一时心急,才口不择言,望才人您……不要放到心里去。” 说这话时,赵嬷嬷心里捏了把冷汗,这个姝才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气势倒还不小,听说前段日子,丽妃娘娘的发簪不见了,还是太后娘娘亲自问审的,有多少嫔妃,都等着看笑话! 没想到,竟被她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就连丽妃身旁的刘贵公公,也被她呛得哑口无言,这张小嘴着实厉害! 今日个,自个倒是糊涂了,这个主儿,可不是好惹的,若是侍寝的时候,陛下听了她几句枕边风,那首先倒霉的就是她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啊呦喂,我的主子啊!”那小夏子等了许久,因尿急走开了会,没想到一出来,就见赵嬷嬷低头哈腰,擦着冷汗赔罪。 于是乎,打着原场道:“时辰不早了,陛下还等着在呢!”说着向那赵嬷嬷打眼色,那赵嬷嬷才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小夏子上前,脸上笑开了花:“真是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了!这次入宫的那些主子,都还未曾侍寝,您还是头一个享这个头彩呢!” 对于他们这些宫人来说,主子侍寝便是天大的福气,也是那些主子巴不得,求之不得的美事。 见崔静姝不说话,那小夏子又道:“主子,您可还记得奴才?” 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上次来送圣菜,和后来的一两次,他都没有机会,今朝侍寝,实在是难得的好日子。 其实这小夏子这么问,也有他的私心在里头,因此前在海棠苑,他见皇帝那样待这个未册封的秀女,心里早有意巴结。 这次还不逮到机会,多近乎近乎。 崔静姝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之前在海棠苑里当差的公公?” 她本没什么印象,但听这小夏子提及,才想起,因之前在海棠苑里,这个圆脸宫人对她格外热心,所以这会儿细瞧,才慢慢想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小夏子连连点头,喜道:“是的,是的,主子您的记性可真好。” 此时崔静姝已上了春恩车,那小夏子这才住嘴,赵嬷嬷赶忙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步上前来,将那帘子撩起,附耳交待起来。 本来她可以入屋伺候,再与这姝才人细说,没想到,姝才人性子古怪,是以她一直在屋外候着。 现在人都坐上春恩车了,只怕再不交待,都来不及了。 没想到她刚一开口,那姝才人就冷冷道:“嬷嬷不必说了,我知道如何。” 这一句话,把赵嬷嬷的一腔心血死死堵住,让她一时以为是自个听岔了。 这个姝才人莫不是……脑子有毛病,不知有多少主子想要爬上龙床,又怕不知陛下喜性,而惶恐不安。 巴不得她这个嬷嬷多说,多提点呢,这个……这个也……她一时愣住,都不知接什么话才好。 其实这个赵嬷嬷也只是一知半解,她不过是拿从前先帝的那套,用在孝文帝身上,她以为男人都会喜欢,哪知她却…花错了心思。 侍寝 小夏子疾步走在前头,心里早已是乐开了花,巴不得快点到崇仁宫才好。 与…… 小夏子疾步走在前头,心里早已是乐开了花,巴不得快点到崇仁宫才好。 与他心情截然相反的,却是那一旁的赵嬷嬷,她此时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更是万分忐忑不安,巴不得到不了崇仁宫才好。 身为她这样的嬷嬷,她的责任便是教导新人,如何侍奉圣上,可是偏偏这姝才人倒好,噎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这件事倒也罢了,怕就怕,这个姝才人不知天高地厚,若是上了龙榻,冒犯了陛下龙体,那可怎么得了。 这么一想,心里就更加慌乱了,那冷汗流淌不止,身上的衣服竟全湿透了。 前头的宫人突然道:“主子,崇仁宫到了。” 车里头的崔静姝,那车外的赵嬷嬷惧是一惊。 崔静姝定了定心神,才轻轻嗯了声道:“知道了。”便在小夏子的搀扶下,下了车。 “主子。”小夏子讨好的说,“仔细脚下!” 这话才出口,刚一抬头不由愣住,小夏子揉了揉眼睛,这才相信自己并没有眼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居然……居然是陛下的身影,此时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破天荒的,迎风而立,候在大殿门口翘首以盼。 那模样说来倒是……倒像是盼着郎归的妇人一样。 “是陛下。”小夏子又喜又激动,不由道:“主子,您看,陛下他……在等您呐!” 这是何等的大喜,又是何等的大幸,只怕这天下,没有哪个帝王能做到这样了! 姝才人果真是个有福气的! 孝文帝一眼,便看到了崔静姝,蓦的脸上一笑,深情不言而喻。 他快步走下台阶,那黄公公还未反应,便已到了崔静姝身前。 莫说在场的宫人,就连崔静姝也是措不及防,不知该如何应对了,这前世里,她侍寝时,可没有这一出啊! 鼻端那醉人的龙延香,薰得她一阵晕眩,忍不住想要后退,可是理智告诉她,万万不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于是只得违心的福下身去,刚准备开口问安时,她的手就被孝文帝一把握住:“不必多礼,随朕来!”说完就牵着她,朝殿里走去。 崔静姝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轻声应了声是。 孝文帝的手心很热,就如前世里那样,只是此刻,崔静姝的心,仿如置身在冰窖中一样,浑身上下没有点热气。 “手怎这样凉?”孝文帝突然开口,语气隐隐有些担忧:“莫不是哪里不适?”说着便抬手,习惯性的向崔静姝额上探去。 没料他的手还未碰到阿姝,便被她偏头躲了过去。 “回陛下,臣妾无碍,只是臣妾贪凉,撩起帘子,看了一路景色,吹了点风罢了,倒是让陛下担心了。” 趁着孝文帝分神之际,崔静姝那柔若无骨的素手,已从孝文帝的掌心里快速抽了回去。 孝文帝一愣,旋即笑道:“无碍就好!无碍就好!” 二人步入内殿,小夏子才笑嘻嘻的迎上前道:“陛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要立即传膳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今日他的差事当得圆满,瞧姝才人现在的势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位列九嫔之上,他这大腿可是抱对了。 孝文帝没有回答,而是一脸温柔的看向崔静姝,道:“可有什么想吃的?朕让他们再准备准备?”自上次一别,阿姝竟又瘦了些,这怎能不叫他心疼。 小夏子一愣,这御膳已经可以说是珍馐百味,无可挑剔的了,没想到……没想到……陛下竟如此厚爱姝才人,这样万般的迁就她! 崔静姝一脸淡然,道:“陛下吃什么,臣妾就吃什么。”现下她哪里还有心思吃,脑子早已乱成一团,想着接下来,又该如何才好?纵然吃龙肉,也食不知味? 听阿姝这么说了,孝文帝对黄公公吩咐:“去将那栗子糕,熘胸脯,鲜蛏萝卜丝羹传一份过来。” 这栗子有补脾益气的功效,新鲜的蛏肉肉质极好,又爽滑,又鲜嫩,最是开胃。 不一会儿,菜肴就端了上来,只是崔静姝胃口极小,每样只勉强动了几筷子,便不吃了,黄公公在旁伺候,也未免觉得,这姝才人也吃得太少了点,就算是做样子,也不至于吧! 反观孝文帝,则是胃口大开,心情看来,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黄公公抿嘴一笑,果然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姝才人可…真真是陛下的灵丹妙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痛快!”孝文帝长嘘了口气,放下碗筷笑道:“真是痛快!”这段日子,恐怕只有今日,才是他吃得最饱的一次了。 “这就饱了么?”孝文帝看着阿姝只动了几筷子,忍不住问道:“可是不合胃口?若是不合,朕再命传些别的?” 重来一世,阿姝到底是不同了,也不知怎的,不仅性情变了,就连那胃口也变了。 崔静姝始终低垂着头,淡淡道:“臣妾饱了,陛下不必费心。”始终都是那样疏离的态度,不冷不热。 这不禁让孝文帝很受伤,心猛地难受起来。 前世里,他与阿姝情投意合,就算是初时,也不至于生分成这样。 阿姝不知情倒也罢了,可是奈何他这个知情人,那过往的情义,又怎可说了就了的? 见膳已用完,黄公公这才走上前,手里捧着盥洗,伺候孝文帝净口,而另一头的小夏子也没闲着,手里同样捧着盥洗,来到崔静姝身前。 待二人漱完口后,才弯着腰慢慢退下,小夏子步到殿门口,见那赵嬷嬷还在那,整个人像掉了魂似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就对她使眼色,示意她出来。 想平日里这赵嬷嬷也跋扈惯了,今日在姝才人手里吃了暗亏,竟吓成这样,小夏子暗自想着好笑。 见四下无人,那赵嬷嬷只得厚着脸皮过来,小声赔笑:“夏公公,那姝才人她?” 说着干笑了两声,竟不说下去了,小夏子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明白她所指,于是漫不经心,做了个手势。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在这宫里当差的,又有哪个不是看钱?贪小便宜的? 赵嬷嬷摸摸荷包,咬咬牙,将身上仅有的五两碎银,全掏出来给了小夏子。 小夏子在手里掂量了下,这才笑道:“嬷嬷放心得了,这姝才人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您就甭担心了,啊!”说着拿了银子,乐颠颠的走了。 而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此时满殿的宫人都已退下,崔静姝静静的站在那,只觉得心跳加速,怦怦不止。 熟悉的崇仁殿,前世里,她不曾少待在这,有时甚至比她在那关雎宫的时日还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时二人琴瑟和谐,你浓我浓,他唤她“阿姝!” 她唤他“七郎!”郎情妾意,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孝文帝步到榻前,伸出手来,对她柔声唤道:“过来!”说着拍了拍榻,示意她过来坐下。 龙榻上端坐着的,是当今的天子,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男子,同样的,也是她崔静姝,恨之入骨的人。 他此时眉目含笑,一脸期盼的看着她,喜爱之情荡漾脸上,却是再也掩藏不住。 在孝文帝的眼里,恐怕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得过阿姝重要,也没有什么,比得过这一刻,与之重聚的片刻欢愉。 那心里自是真情流露,不加任何掩饰。 他本是温润的性子,耐性也比寻常人多了几分,饶是帝王之尊的身份,也从未以此来压迫阿姝。 他想,纵使阿姝此刻不能接受他,总有一日,也会改变,可是……良久,阿姝竟如定在原地一般,竟迟迟没有挪动一步的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眼前的女子,依旧眉目如画,清丽脱俗,只是比起前世里,整个人似乎素净了许多,就连性子,也淡然了起来。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身上的裙衫颜色极浅,在这昏暗的大殿内,竟隐隐有些透着冷光,她的发鬓更是极为素雅,或者说,她通身上下,没有过多的修饰,唯一的亮点,便是她那如星子般的双眸。 只是现在,那双眸子却始终有意无意的低垂着,看着脚下,似乎刚才所言,并未听见似的。 天色暗了几分,殿内的烛火早已点上多时了,现下除了那灯芯烧得“啪啦”作响的声音,竟静得不像话。 其实此时,崔静姝心里早已乱成了麻,心里千头万绪,不知该如何是好?是以只能立在原地,装聋作哑。 这种事,莫说是她,就算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恐怕都是难以应对? 孝文帝看到的,只是恬静淡然的美态,哪知她心里,竟有那样多的想法。 良久,孝文帝低笑一声,又道:“你要一直在那儿,站上一夜么?”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宽纵,却并无一分一毫怪罪之意。 崔静姝无法,见再无可避,只得咬了咬唇,轻声应了声是,这才缓缓朝榻边步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其实,龙榻相距不远,可是崔静姝每走一步,都觉得心下沉重,就连脚下,都觉得像被巨石压着,令她喘不上气。 人步到榻前,竟是没了半分气力,就像是又死了一回,整个脸看上去,竟又苍白了几分,双唇忍不住微微颤抖,就像刚刚大病了一场。 映着烛火,这种病态越发明显,这一幕不禁让孝文帝心里一惊,转眼间,不假思索,将她的手一把握住,竟比刚才进来时,还要凉上几分。 这一惊非同小可,不待崔静姝挣扎,就顺势将她整个人,搂入怀中,想渡点热气给她。 “陛下!你!”崔静姝心下大跳,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想要推开,却不及孝文帝半分力气。 “莫动!”孝文帝鼻子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脸蛋上,却没有半分非分之意,“这样凉,怕是着了风了,若再病了,可怎么是好!” 语气里,说不出的着急担心,不知怎的,阿姝身子骨竟弱成这样,自上次选秀之初,就大病了一场,没想到,这才没多久,又眼看着不好,可不要年纪轻轻,就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说着不再迟疑,忙对外头的黄公公吩咐:“德富,去把陆院判请来!要快!” 外头的黄公公本候在门外,一直没有离开,本想着今日陛下大喜,是以也没做多想,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日子,唤太医进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由得一愣,还道是自个听岔了,直到孝文帝又唤了声,他才听清,不禁心下一跳,还道陛下龙体欠安,这下还不心急如焚。 正欲离去时,却听里间道:“陛下,不必了,臣妾没事,不用劳烦陆院判了。”是姝才人的声音,这一来,黄公公才心下稍安,长长吁了口气。 可是转念一想啊,这姝才人,身子这样弱,也不是个事啊!陛下这样厚爱她,那可真是让陛下伤心了。 直到陆院判来,孝文帝才不舍松开了阿姝,也在这一刻,崔静姝才终于缓了下来,刚才她本以为孝文帝抱她,是为了……后来才发现,竟是自个想岔了。 原来,刚才她的身子一直不受控制,抖得厉害,孝文帝发现,并未多说别的,而是在她耳边道:“莫怕,朕不会碰你!你且安心!” 就是这句话,才让她渐渐安静下来。想想也是可笑,从前那样恩爱的二人,却因那绝情的一刀,将过往的情分,都磨灭得灰飞湮灭。 带着悔恨,不甘,绝望,本以为这一切,都永远结束了,可没想到,重来一世,依然没有逃过弄人的命运? 到底是缘?是孽?谁也说不清? 只是在崔静姝心里,早已死了那份心,绝了那份情,断了那份爱,如果仅有的,恐怕也只有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陆院判进来,一直低垂着头,这姝才人他不是没诊治过,可是他没料到,这才没多久,竟又病上了。 这可怎么得了? 这………瞧陛下对她宠爱有加的样子,若是她老这样病怏怏的,陛下会不会因此治他个昏庸无能之罪,也不好说啊! 宫里的那些主子娘娘,大多体态康宁,面色红润,是以倒也不用劳烦他,作为御医,最怕的就是顽疾之症,若是医得好,好说。 若是医不好,那可是怕要掉脑袋的。 从陆院判进来,孝文帝的目光就定格在他脸上,想瞧瞧他脸上是否有不妥,若不是疑难杂症,一般医者的神态都会轻松许多,所以关心则乱,孝文帝如此,也只是用心良苦罢了。 可是被孝文帝这么盯着,陆院判就更紧张了,完全没办法凝神探脉,手心不免全汗湿了。 过了会,他的眉心才稍微舒展开,脸上却是胸有成竹的笑意,这一来,孝文帝也跟着放松下来。 陆院判抬头请示一旁的孝文帝,道:“陛下,臣斗胆,可否瞧瞧姝才人的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他探了脉象,还算安好,这气色再瞧瞧,大致也差不多了,是以现在想孝文帝请示,也只是循例罢了。 得到孝文帝首肯,崔静姝才从帐内探出头来,陆院判不敢久看,只是轻轻瞟了一眼。 顿觉呼吸一窒,三魂不见了七魄,这…这……哪里是才人,怕是仙人也不为过。 原来上次,崔静姝病着,一直未睁开眼,虽瞧着美矣,却少了些灵气,哪有如今这样,顾盼生辉,冰雪可人。 孝文帝道:“可有不妥?” 陆院判道:“没……没,回陛下的话,臣瞧来并无大碍,只是……” 孝文帝忍不住催促:“只是什么?不防直说?” 陆院判道:“只是……瘦了点,臣以为……姝才人,身子这样瘦弱,是脾胃失调所致,想来调养好了,也就无大碍了。” 册封 橘黄的光影,透着惨白的月色,将巍峨的大殿,照得更为冷清。 橘黄的光影,透着惨白的月色,将巍峨的大殿,照得更为冷清。 子时已过,大多宫人早已歇下,只有那刘贵公公,和几个当值的宫人,还守在殿内。 刘贵公公抬头,看着那倚在门边的艳红身影,叹了口气,才缓步过去,道:“娘娘,夜已深了,若是再不歇息,可是伤身啊!”语气里是万分的焦急和忧心。 自那春恩车驶过,丽妃娘娘就一直在这儿了,就像个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这怎能不叫他这个做奴才的忧心呢? “是你……刚才在唤本宫么?”丽妃缓缓回头,双眸早已失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看上去痴痴呆呆地,哪里还有平日盛气凌人的样子。 刘贵一瞧之下,心顿时揪成了一团。 丽妃抬手指着前方,幽幽道:“你瞧!那儿还有灯火,就在刚刚……全熄了。”又哑声问刘贵:“你说……他和她是不是已经歇下了?” 丽妃口中的她,自然是那姝才人,而另一个他,就是当今的陛下。 他终于还是临幸了她么?丽妃想到这里,心竟那样的痛,就好比被人凌迟了般,痛彻心扉。 刘贵不敢回答,更不想回答,丽妃娘娘爱陛下之深,对陛下之情,是有目共睹的,何况他对丽妃是那样忠诚,这个时候,又怎忍心在她伤口,狠狠插上一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刘贵“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对丽妃磕着响头:“娘娘!请恕奴才多言,就算您再难过,再伤心也好,也要顾惜自个身子才是!” 说到这,刘贵仰起头,含泪哀求道:“若是您心里不畅快,大可骂奴才,甚至打奴才,奴才觉不会怨您半分,若是这样,就可以让您解气,奴才愿意代娘娘受过,好过娘娘您自个跟自个过不去啊!娘娘!” 刘贵边说边磕头,没一会头上已淤青一片。 丽妃虽蛮横,但对这个刘贵公公,还是颇为看重的,见他如此自虐,多少于心不忍,只得道:“起来说话罢!” 被刘贵这么一闹,她又似乎清醒了几分,眼里的凌厉之色,又再次复起,远远看了崇仁宫一眼,冷冷道:“大半夜的,本宫也乏了,回屋吧!。” 刘贵听了心头一喜,连忙应是,这才搀扶着丽妃退了下去。 翌日一早,白兰就立在落梅轩门口,等着姝才人回来,除了白兰,银杏几个也喜滋滋的立在一旁,这对她们落梅轩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哩! 听说今次入宫的主子,分得这一份圣宠的,还仅仅只有她们姝才人一人,这要放在哪个宫里当差的宫人,都会喜闻乐见的。 很快,春恩车的金铃,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银杏当先笑道:“主子回来了!主子…可算回来了!”声音雀跃激动,恨不得马上冲到门口迎接。 白兰轻斥了一声:“没规矩!莫让旁的公公笑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银杏吐了吐舌头,这才老实的低下头,只是那双眼瞟了瞟外面。 当先进来的是那小夏子,只见他满脸堆笑,一脸和善的看着众人,后头跟着三四个宫人,崔静姝是在他们的簇拥下,步入院内。 此时她已换了身衣裳,粉桃色的上衫,下配一件翠色烟罗裙,随着她那轻盈的步态,整个人,竟如莲花般清丽脱俗。 斑驳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衬托着桃粉之色,一时间,华光溢彩,让在场的众人,都忘了呼吸。 小夏子手里捏着圣旨,见崔静姝步到门口,才清了清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姝才人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深慰朕心,即着封为正四品美人,钦此!” 这满院的宫人一听,皆是大喜过望,忙跟着磕头谢恩,就比自个得了封赏还要开心。 反而是崔静姝一直都是神色淡淡的,既无喜,也无乐,就如那遁入空门的得道之人,看破红尘,一切富贵都与她无关。 这还没完,接着身后又有三四个宫人,每人手里各持红木托盘,皆是用红绸布盖住,不用看,便知是那必不可少的恩物。 果不其然,只听那小夏子又喜滋滋道:“这些都是陛下赏给姝美人的。”说着给那宫人一个眼色,示意他奉上去。 又听他念道:“赐鎏银八宝明灯一盏,鎏金蟠花烛台一对,鎏金嵌南珠梳子一双,翡翠如意镶金玉镯一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每念一样物品,那些宫人都会奉上前,让崔静姝过目,完了后,才小心翼翼的送进里屋,直到后面的,便是一些名贵药材,何首乌,千年灵芝,人参类的滋补之物。 没一会。里面的桌子就堆满了,看起来颇为丰富。 小夏子宣完旨意,又满脸堆笑,在崔静姝面前巧言说了几句漂亮话,这才告退,回宫复命去了。 待小夏子一走,银杏几个才快步上前,笑道:主子,恭喜您了,这真是大喜啊!” 小春子脸上也笑出花来:“谁说不是呢?我们主子就是个有福气的,这等好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哩!” 不一会,院子里的其他宫人上来,将崔静姝团团围住,纷纷道贺。 这也是,作为奴才,谁不想攀高枝,找个好的主子,为后半生有个倚靠,这主子好,便是他们好,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是发自内心,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白兰见崔静姝面无表情,不太愿说话,便道:“主子也累了,你们先下去忙吧!”又对银杏和石榴吩咐:“你们两个,快去打点热水,伺候主子沐浴。” 被白兰这么一说,银杏和石榴连忙应是,又暗暗骂自己糊涂,怎的这点事,都未想到,还是白兰姐姐心细。 四下终于清净下来,白兰笑道:“主子,您也累了,先进屋里歇歇吧!”崔静姝点了点头,这才朝里屋走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一会,热水就打来了,因崔静姝喜静,所以银杏和石榴自觉的退了下去,只留下白兰一人伺候。 对白兰而言,她不过才服侍崔静姝不久,但对崔静姝而言,白兰却是她在这世上的半个至亲,待她自然比旁的宫人要亲近得多。 木桶里渗透着玫瑰花粉的香气,是御庭液的宫人,在每年的五月里新鲜采摘,在晾晒干后,研磨成花粉,即可以用来泡茶喝,又可以用来泡热汤,可谓是一举两得的佳品。 玫瑰的香味浸透进肌肤里,清而不浊、芳香甘美,令人神爽,更因为用它泡热汤,能使肌肤光滑紧致,更添红润透亮色泽,所以被宫中众多女子所喜爱。 就连闵太后,和那些太妃们,都常年不断的用。 白兰望着幽幽出神的崔静姝,关切询问:主子,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与奴婢听听?就算奴婢不能为您解忧,也可排解排解心中苦闷也好。” 自那日海棠苑初见,白兰就觉得这个主子,心里藏着事,明明是花一样的年纪,却总是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身上总有些淡淡的忧伤,这本不该是她这个年纪有的。 顿了顿又道:“恕奴婢多嘴,奴婢也只是想让主子您开心点,并没有旁的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见崔静姝不说话,白兰道突然问:“陛下………待您好么?”说到这,隐隐脸上一红,这本不该她问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又脱口而出了。 陛下待主子,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之所以这么问,也不过是想听听,主子怎么想的。 之前,主子不曾侍寝,自然对陛下多少有所保留,如今可不一样了。兴许过了这个坎,主子就会放下执念,与陛下恩恩爱爱,和和美美,一切不都过去了。 她的娘亲曾说,一个女人这一生,莫过于碰到一个疼爱自己的好男人,是真心实意善待于她,宽纵着她。 若是如此,就算嫁了,她这一生也就不亏了。 因为她的娘亲与爹爹也是这般,在爹爹还未与娘亲成亲时。 娘亲也曾看不上爹爹,可是自打成亲后,爹爹待娘亲那真叫一个好,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所以白兰想,主子的心境兴许如此,何况现在木已成舟,说不定时日久了,主子或许想转了,也就好了。 好?崔静姝心里冷笑,从前不也是这样么?可是后来又怎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帝王无情,江山与美人?孰轻孰重? 难道她现在还看不透么? 寿康宫内,闵太后看着身侧的孝文帝,漫不经心道:“昨日个……那姝美人服侍得可还好?” 其实闵太后不用问,也能从孝文帝脸上察觉到,他自然是极喜的,甚至比前些日子,更精神了许多。 果然,提到崔静姝,孝文帝脸上笑得极为舒心:“尚可。”简简单单两个字,便足以表明一切。 其实昨日发生什么,除了他宫里的几个贴心的宫人,便是那陆院判了,没有他的准许,想来陆院判也不会说些什么。 再说了,母后也不至于去刨根问底,去追究这些。 对于孝文帝而言,阿姝能再次失而复得,远比什么都好,自然也不会肤浅于一时之快。 昨夜自陆院判走后,孝文帝见阿姝似乎对他怕得厉害,想来是不适应,或是不习惯那些亲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是以只是笑了笑,便将龙榻让于她,自个在一旁的胡床上,独独守了一夜,偏偏是这样的一晚,却让他的心极为满足。 见儿子笑得这样满意,闵太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于是只得将话题一转,又说到了丽妃身上。 总不是那些陈年旧事,要皇帝多宽待她的那些旧话,在闵太后心里,不管丽妃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她多少还是向着她,念着她。 她也做过嫔妃,哪里不知云珠儿是个什么想法,总不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也是有的。 只是后来香芹借着御猫一事,来将这误会解开了,所以闵太后也只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这么算了。 终归是,只要云珠儿不要一错再错,也就罢了! 不过自这件事后,闵太后对崔静姝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之态。 想着她还算安分守己,这也是难得了! 仙人 本无风无浪的后宫里,自那些女子得知了,孝文帝昨日 本无风无浪的后宫里,自那些女子得知了,孝文帝昨日宠幸了那姝才人,哦,不对,应该是姝美人了才对! 那嫉妒的火苗瞬间腾起。旁的女子只是放在心里嫉妒,可是那柳芊芊却不得了,怒火无处可发,就拿屋里的茶盏子出气,才一个上午,就摔碎了二三十个盏子,满地的碎片,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底下的一个宫人见了,刚想上去收拾收拾,便被她喝住:“别忙了,去把那贱婢唤来,快去!” 那宫人听了,赶忙应是,便急匆匆的下去了,心里不由得,为那杨柳捏了把冷汗,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幸而当时自己没有同那杨柳一道,想着另攀高枝,要不然,如今遭殃的那个,只怕是自己了。 杨柳一听柳芊芊找她,顿时脸色惨白,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就连走路,都差点摔跟斗。 屋内一片狼藉,凌乱,这就是杨柳见到的惨况,突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那双大大的眼睛,顿时澿满泪水,果然不出她所料。 只听柳芊芊冷冷一笑:“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收拾干净!”话毕,又冷冷补了句:“记住,是用你的手!还不快点!” 众人都知,这茶盏子是柳芊芊在盛怒下摔碎的,那力度之大,之狠,支离破碎的残片,锋利如刀,稍不留神,便是伤痕累累。 前段日子,杨柳被罚跪瓦片,那伤还没养好,腿脚已经落下了病根,现在说不好又添新伤,那手指还要不要了? 满屋子的宫人,有的同情,有的鄙夷,却没有一个,敢上前为她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其他胆小怕事的,早已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带累,吃不了兜着走。 杨柳无法,只得含泪应是,颤抖的指尖刚触及碎片,指尖便开始冒出血珠子,顿时疼得钻心,冷汗直冒。 这还不止,柳芊芊还在旁,一个劲的催促,不得已,她也顾不得仔细,这手指很快就被鲜血染红,几乎疼得没了知觉。 既然治不了那穷酸丫头,拿这个贱婢出出气,柳芊芊心里也是好的。 气也出了,又觉得在屋子里闷得慌,这时外头的一个小太监进来,躬着腰道:“主子,杨采女来了!” 一听是杨巧芸,柳芊芊立马脸上堆笑:“让她等会,我这就出去。” 这段时日,本是她进宫最难熬的日子,若不是这杨巧芸嘴甜,会哄她开心,只怕闷都闷死了。 说着她便去里屋,让青莲给她换了身衣裳,这才走了出去。 与杨巧芸同来的,还有那苏琴,谁知她见了苏琴,却是眉头一皱,没怎么搭理,转过头就笑着与杨巧芸寒暄,将那苏琴远远丢在了后头。 按理说,苏琴与她自幼相熟,感情应该会好很多,可是这柳芊芊本就是个眼高于顶的人,再加之苏琴木讷,又蠢笨,那次让她办点事,还将它办砸了,她能有好脸色给她,才怪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三人一路走,便到了一处偏僻的竹林,这里她们都不曾来过,一时有些迷了方向,这才顿足,四下瞧看。 很快,苏琴也跟了上来,只是因畏惧柳芊芊,始终保持一尺之距。 竹叶青翠,满目皆是清心之色,烦闷的心情似乎在这里,才有所缓解。 突然,竹林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步伐稳而快,却不急躁。 只听一少年的声音道:“小师叔,那天好热闹啊!流云长这大,还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尊贵的大人物!这以后回去了,说给秀玉师妹听,她一定不会再笑话我没见识了!” 那声音唠唠叨叨,听来是极为喜悦,“小师叔,你说是不是?” 正听着,少年的声音已经逼近,绕过竹林,便出现在她们三人眼前,只是一瞬间,眼前白衣一晃,满目皆是冷心冷情之色。 明明是二人同时现身,可是只因这白衣男子出现,让人偏偏忽略了他身旁的那位少年。 只因他生得玉面姿容,飘然若仙,就算想让人不记住,恐怕都有些困难。 苏琴见了,顿时面上一红,这孝文帝她是无福相见,从前身旁的男子,也就只有父亲和那年幼的弟弟,可是再怎么说,那是至亲,是家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像现在这样,撞见陌生外男,还是这样芝兰玉树的,能不脸红心跳么? 还是杨巧芸沉得住气,下意识的将二人往后一拉,便自觉的退到了一旁。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陶玄景和小道流云二人。 流云顺势向她们几个,打了个稽首,反观陶玄景,本是性情孤僻,又是那样的身份,便没看她们几个一眼,径直往前,自顾自的走了。 流云跟着身后,快步追去。 柳芊芊半晌回过神,冷哼道:“他是谁?竟这样了不起,真是太没规矩了。” 陶玄景她自然是不知,更没见过,所以不认识也不奇怪。再说了,她眼里只有孝文帝,哪还会关心那些旁的事,凡事对她有利的,她才会放在心上。 杨巧芸道:“那不是别人,是咱们大梁最尊贵的国师大人,就连闵太后和陛下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人呢!” 柳芊芊若有所思道:“原来是他,他就是陶天师,没想到竟这样年轻。” 这也难怪,这宫里,能这样冷冷清清,无所顾忌的除了他,还有谁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从前她只是在相府,听她爹爹提过一次,当时也没怎么留心听那些,只知道,就连爹爹,也曾想请陶玄景为他测字,问前程,却被他一口婉拒。 她当时还道,这个陶玄景有什么了不起,竟连当朝的丞相都不放在眼里,只怕不过是那些沽名钓誉之辈。 没想到,不过短短一载,这沽名钓誉之人,竟被圣上亲封为当朝国师,今日一见,确实有仙人之姿,与众不同,看来也却有几分本事! 毕竟圣上亲封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话说流云跟在陶玄景身后,又回到了紫云阁,就像往常那样,为他沏茶去了。 陶玄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会,不一会,流云捧着茶上前,轻手轻脚的放在案几上,正欲唤之,却又于心不忍,这么一犹豫,却定在了原地,细细瞧了起来。 闭上眼的陶玄景,少了些冷色,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清晰可见的长睫,根根分明,覆在眼底,虽遮去蔽日华光,却依旧如美玉无瑕。 小师叔长得可真俊啊!流云忍不住感慨,又羡慕。 不禁想到秀玉,难怪秀玉师妹会这样喜欢小师叔呢!想到这,心里又有些自嘲,自己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就在流云自怨自艾时,陶玄景突然就睁了眼,流云顿时脸上一红,有些窘迫。 绕绕头憨笑道:“小师叔,我还以为你睡了,这茶是现在用?还是放一会了用?”小师叔好像喜欢喝热的,只是流云跟在身边久了,觉得热的太烧心,难免多嘴关心,问上一问。 陶玄景似乎没有在意,流云刚才的举动,只是淡淡道:“先搁着吧!没你事了,你且下去忙吧!” 流云道了好,就下去了。 内室一下子静了下来,陶玄景端起茶盏子,抿了一口,入口虽苦涩,却不见他皱眉,很快茶盏子就见底。 喝完茶,他又翻看了会,皇帝亲笔的祭天祝文,没有什么错漏之处,这才慢慢合上。 正准备起身,去打坐入定时,流云突然推门而入,说是丽妃娘娘有请,请小师叔去云台宫一趟。 陶玄景嗯了声,算是答应了,门外的小太监一直躬着腰等候,见那陶天师出来,赶紧点头哈腰,上前迎奉。 他是云台宫一个跑腿的,身份本就极低,再加之丽妃娘娘说了,让他好好说话,千万莫惹恼了国师大人,他还不捏着小心,处处恭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只是这陶玄景却不大受用,一路并未多说什么,到了云台宫,刘贵就已候在殿前,见那宫人气喘吁吁跟在后头,不由得呵斥道:“瞧你这狗腿子,怎么这样没脑子,你一人走回就得了,怎也劳烦国师大人跟着你走过来,你是不想活了不是?” 原来丽妃碍于陶玄景身份,指了步辇给他,谁知这宫人殷勤劝说,就快说破嘴皮子,可那陶玄景就是不坐,他总不能硬逼着他坐吧! 被刘贵公公这么一喝,那宫人吓得赶紧跪地,结结巴巴道:“回刘公公,这……这可真不是小的,小的……”说着又看了眼陶玄景,却见他面无表情,似乎没有为他辩解的意思。 这一来,他就更紧张了,本来他就是口笨之人,再加之,又怕得罪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师,是以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刘贵公公不耐烦道:“罢了,到一边跪着去,先不跟你计较,丽妃娘娘还等着。” 说着又满脸堆笑,对陶玄景笑道:“陶天师,里边请!”说着退到一边,让陶玄景先行。 丽妃早已等得不捺,正欲命人去催,却见陶玄景已一脸淡然,出现在她眼前。 丽妃忙隐去脸上不快,起身相迎:“陶天师有礼!” 算计 陶玄景只是对丽妃打了个稽首,便没再多言,不过对他这样的态度,丽妃早已见怪不怪了,她之前浮? 陶玄景只是对丽妃打了个稽首,便没再多言,不过对他这样的态度,丽妃早已见怪不怪了,她之前跟在闵太后身边,见过这陶天师几回,即使是对这当朝的太后娘娘,他也是这么冷情冷言的。 所以,倒也不是故意为之。 丽妃一笑,道:“陶天师,有请!” 一旁的刘贵听了这话,赶忙搬出一八仙椅,伺候陶玄景落坐,待他坐下后,一宫人已备好茶水,小心翼翼的奉了上来。 刘贵讨好道:“陶天师,请用茶!”见那陶天师只是垂眸不动,又特意补了句:“这可不是普通的茶,是年前南诏国新进的贡茶,名唤“天目山清顶”,这宫里头的,除了太后娘娘,就咱们丽妃娘娘这儿有了,天师您一路而来,也辛苦了,不妨尝尝鲜也好!” 刘贵这人本就油滑,这么说,也颇为得体,既讨好了陶玄景,又抬高了丽妃在这宫里的身份,是以一直以来,丽妃对他很是看重,也不是不无道理的。 没想到这番说辞,并没打动那陶玄景,只听他淡淡道:“贫道刚喝过茶水,还不渴。” 一句话,说得刘贵面上一僵,这驳了他的面子是小,驳了丽妃娘娘的颜面可是大事了。 若是旁的人,刘贵大不了可以教训一番,可是这个人,可是给他十个脑袋,也得罪不起的。 怪不得听人议起,这陶天师性子古怪,这样看来,岂止是古怪,简直是不识抬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刘贵心里虽然有气,面上却强颜笑道:“那奴才就搁着了,若是天师想喝了,随时喝便是了。” 丽妃心里的想法与刘贵一样,只是面上却佯装若无其事,轻斥刘贵:“陶天师乃修道之人,自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哪能与凡俗之人相比,你这奴才……瞧你平日里最会说话办事的,今日怎的这般没眼色了,还不给本宫退下去!” 刘贵知丽妃是故意为之,给自己台面下,所以也配合道:“娘娘教训的是,是奴才眼皮子浅了。”说着忙后退两步,躬着腰出去了。 陶玄景打破沉默:“娘娘找贫道来,有什么要紧事?”他一向不喜这种应酬,也不想多说废话,是以说话很是直接。 丽妃给了左右宫人一个眼神,暗示他们先退下,想了想,才慢慢道:“不知天师可曾听过,妖星作祟的说法?” 四下极静,此时殿里只有二人。这种话等闲是不能被人听了去的,只是这个时候,丽妃又为何如此一说?全不过是她心里有刺,这根刺若是不拔,她终究难以心安。 此前她从未有过这种不安,纵使那阮昭仪,秦修容与她不对付,她也未曾有过半刻。 是了,就是她!那日石林初见,崔静姝清秀绝丽的面容,清晰浮现在她眼底,那样好的颜色,那样沉稳内秀的性子。 她当时就想着,此女一日不除,她终日心下难安! 何况如今,还偏偏侍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怎能叫她不恨…… 念及此,她的指甲嵌入掌心,脸上已浮现隐隐的恨色。 陶玄景闻言,依旧是四平八稳,神色不动:“娘娘何意?” 丽妃眸光深邃:“天师你贵为道玄真人的弟子,尽得他老人家真传,本宫所言,你不会不懂?” 顿了顿看向别处,幽幽道:“古有夏之姜氏,便是这么个例子,因她生得狐媚,祸累夏幽王亡国,这等妖邪之人,不是妖星又是什么?” 说到这,陶玄景隐隐明白,这丽妃的真实意图,竟是这个。 只是他没想到,丽妃会这么不加隐藏,在他面前如此坦然。 他虽身为方外之人,从小又是在道观长大,但是不代表他不通人情世世,女子之间的嫉妒,就像毒瘤,一个不留神,便是祸及全身,直至你死我亡,不死不休! 蓦然,一个纤巧的倩影在脑海,一晃而过。 当时不过是惊鸿一瞥,他就已然认出,没想到,后来她果真寻上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并不是为与他相认,而是为了出宫。 当时他虽然不动声色,冷漠绝情,心里却有百般想问,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问起。 只是不管他问什么,总归觉得不妥当,师父曾言,既身已出家,又何以为家? 太上忘情,目下不及情。【1】 正是不为情困,不为情扰,不为情牵,不为情绊。【1】 见陶玄景半晌没接话,丽妃又道:“本宫知天师乃世外高人,自是不会为那俗物所污浊,不过……”说着将桌上的一物推至他面前,道:“这个是紫金羽纱袍子,乃雪蚕吐的冰丝制成的,夏日里用来入定,最为清心安神,这个……不过是见面礼,事成之后,本宫还会重重回报,至于……” 丽妃刚准备开口,说事成后,愿给黄金五万两,作为答谢时,却不想还未出口,就被陶玄景冷冷打断:“不必了,贫道修的是道,并非其他,若无其他事,贫道就先告辞了。” 说着人已起身,竟是没有半刻商量的余地,这回真轮到丽妃傻眼了,张大嘴巴,愣愣的坐在原地,她早知道陶玄景这人不好相与,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与钱过不去。 真是她太低估了陶玄景,还是她太高看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俗话。 陶玄景推开门,见刘贵还站在门口,见了他,先是一愣,旋即又满脸堆笑,偏过头去,对身侧宫人吩咐送客,却冷不丁的,被一口拒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刘贵心想:“这也好,还省得他麻烦了!” 待陶玄景一走,见那廊下的小太监,还在那跪着,因着日头太大,又跪了许久,整个人看上去脸色苍白,有些摇摇欲坠。 刘贵没好气喝道:“罢了!罢了!还跪着做甚!人都走了!”说着便迫不及待推门,匆匆往殿里走去。 本来他惩戒这个宫人,也是为了讨好那陶玄景,可谁知……这个人却如此不识抬举!倒是高抬他了! 虽然这陶玄景在陛下眼里,甚至在闵太后眼里,是高高在上的国师,是仙气飘飘的世外高人,但在他刘贵眼中,就是个屁! 不过是圣上抬举,封了个尊号而已,在这宫里头,又有谁大得过皇权,大得过天! 不过就是给他点脸面,还真当自个是活神仙了! 果然,刘贵刚抬脚进去,便听到“啪!”的一声脆响,“简直是反了!反了!”那声音怒不可揭,似乎已经被逼到极点,才会有的。 “娘娘!”刘贵慌忙上前,一把拉住那啪打桌面的玉手,劝道:“您好好的,跟自个的身子怄什么气啊!您瞧瞧,这玉葱似的指甲,就这么折了多可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凤仙花染的蔻丹,鲜红夺目,配上那芊芊玉手,更是赏心悦目,女子的手,就相当于她的第二张脸,若不是气极,怒极,她也不会如此丧失理智。 民间的女子尚且珍惜,何况像她一品丽妃,这样的尊荣的身份。 可是此时,她的心冷到极点,声音更是令人生寒:“要不了多久,只怕……本宫的头衔都不保,还何谈这区区指甲!” 刘贵一听,急道:“不会的!娘娘不会的!陛下那样厚爱夏氏一族,又同娘娘多年的情分,就拿太后娘娘来说,也是最疼您的,怎的好好的,娘娘要这样胡思乱想?” 虽然这句话有些违心,但刘贵没有办法,不得不这么说,也是为了让丽妃心里好过点。 丽妃听了只是冷笑,厚爱?何谈厚爱?他连碰都不曾碰过她!太后年纪渐大,虽然这几年,都在处处为她着想,可是往后呢?又能护她几时? 何况她的母家,她的爹爹夏太师,皇帝看在他的份上,尊一声老师,可若是爹爹百年后,又如何? 难不成靠她那不成器的哥哥?夏云珠想也不敢想?一个女人在这深宫里,一无恩宠,二无子嗣,到头来都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本来她的爹爹夏太师,深思熟虑,想提拔自家人袁绍,在这朝中争得一席之地,一是为了巩固丽妃在朝中的地位,二来也是为了以后,能有个后路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谁知却被孝文帝,毫不留情的驳回,这脸可打得真响。 不知为何?夏云珠心里总觉得不安,虽然之前孝文帝待她敬而远之,但也不至于这样,不留余地,这一切,全因那崔静姝的出现,都变了!一切都变了! 所以崔静姝万万留不得! 要不是她被逼急了眼,今日也不会与陶玄景说那番话,这话一旦说出口,注定就回不了头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被陶玄景生生拒绝,这种感觉,就像频死之人,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冀,被人生生扼杀。 那恨意来得汹涌,源源不断从心头冒出,竟是无法收回。 刘贵见丽妃眼底阴晴不定,又附耳小声道:“那陶玄景……敬酒不吃吃罚酒,娘娘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白白气坏身子可不值啊!”说到这,眼珠子一转,“再说了,那姝美人现下风头正盛,多少红眼的盯着了,娘娘且宽心,再瞧瞧也不迟,待这阵子过了,只怕那些人,也未必耐得住性子!娘娘您说是不是?” 上次他出主意,想治崔静姝于死地,却被她侥幸逃过,现在说什么,也不能盲目动手了,所以凡事只能静观其变,容后再看。 梅花妆 这日,崔静姝在屋里看书,正看得入神时,银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这日,崔静姝在屋里看书,正看得入神时,银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主子,主子,您瞧瞧,这花好看不?” 正说着,银杏手里捧着一枝桃花,欢欢喜喜的走了进来,平日里崔静姝对她们这些下人极好,所以纵得银杏是越发胆大,活跃,就像在自个家里一样。 白兰在一旁打趣:“瞧你这丫头,越发没个规矩了,我可提醒你了,只有我们几个人在,也就罢了,若是哪日见了陛下,或是黄公公,可别这样了!” 银杏笑得很欢,满口答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姐姐。”又将那梅花递到崔静姝眼前,笑问:“主子,喜欢吗?” 崔静姝这才合上书,抬目看去,淡淡的粉,上头还有晶莹的露珠,显然是新鲜采摘不久,桃花的味道极淡,不像茶花那样浓,更不像牡丹那样艳,总之不会让崔静姝厌恶。 银杏跟在她身边这些日子,当然也知道她的喜好,所以刚才她路过桃园时,特意摘了一枝浅色的,她本是惜花之人,当然也是为了借花献佛,让主子高兴高兴。 二来外面那样好的春色,主子却成日闷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去,再过不了多久,也就看不到了,那她带回来,给主子瞧,也是一样的。 崔静姝点了点头,道:“好看!” 银杏一听,果然欢喜得不得了,忙道:“主子喜欢就好,奴婢这就去寻一梅瓶,安置它去。” 她想着,在瓶里放些清水,养些时日,总还是可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白兰叫住她:“不忙了,我看这桃花开得新鲜,不如就做唇脂吧!” 说着,白兰看向崔静姝,笑得眼眉弯弯,唇脂崔静姝并不陌生,前世里,白兰最爱做这些,一来是打发闲暇时光,二来,也是为了给崔静姝上妆,她虽不涂抹脂粉,但必要的唇妆,还是不可少的。 说干就干,白兰命银杏找来一个石钵,将那些洗净了的桃花放了进去,用杵槌反复碾压,没一会儿,花就成了泥,银杏从来没见过这个,倒是瞧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最后,白兰将蜀葵花、重绛一并加了进去,一上午的光阴也就这么过去了。 银杏看着镶金碧盒里的成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这白兰姐姐的手也太巧了吧!要她这粗手粗脚的,可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既然东西也做好了,怎么着也不能糟蹋吧,她们这样的奴婢,哪用得着涂脂抹粉的。 所以,银杏和白兰双双向崔静姝看过来,白兰笑道:“主子,前日奴婢瞧您画的梅花,很是喜欢,一时突发奇想,想着…若是这梅花用点缀之法,点在额间正中,想必会是极好看的!主子要不要试一试?” 崔静姝刚想拒绝,却见白兰一脸期待的眼神,不由得心下一软,想着左右无事,也不见外人,于是点点头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崔静姝坐在妆台前,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在镜子里瞧见的,是一张倾城绝世的脸,这样好的肌肤,这样好颜色,不知待会点上梅妆,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惊艳。 正在白兰准备上妆之时,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声音对她们这些下人来说,倒也没什么,但在崔静姝听来,却如一道惊雷,朝她当头砸来,差点一个恍神,将妆台上的唇脂打翻在地。 正在心烦意乱时,孝文帝已出现在她眼前:“是什么味道?怎的这样香?” 白兰和银杏赶紧上前行礼问安,白兰想了想,才道:回陛下,兴许是那唇脂的味道。”说着又赶紧低下头去,没想到陛下说来就来,弄得她们一时慌了手脚,差点在陛下面前出丑。 崔静姝定了定神,也慢慢步上前迎驾:“臣妾见过陛下!” 黄公公一直站在不远处,并未上前,瞧陛下兴致这样高,他上去了,未免有些扫兴,只是他看了看那屋里的两个丫头,倒是像木头一样杵着,于是有些不耐烦,唤了声:“你们两个,过来一下,咱家有话要问!” 其实倒也不是白兰没眼色,只是她家主子没吩咐,她一时也不好走开,另外她心里隐隐觉得,主子见了陛下,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这多少让她有些不放心。 可是现在黄公公既然都吩咐了,她们也不得不离开,于是只得看了看崔静姝一眼,又对孝文帝福了福,这才躬身慢慢退下。 屋子一下子静了下来,孝文帝含笑看着她,仅仅只有一步之遥,这种感觉让崔静姝很不舒服。 可是她不能后退,也没办法后退,她身后就是妆台,还能往哪里躲去? 何况……她眼下的处境,犹如那笼中鸟,简直是插翅难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见阿姝只是垂眸,低头看着脚下,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孝文帝也没有诧异,或许说,通过前几次的相处,他多少也知晓了,现下的阿姝与之前到底是不同了。 “坐吧!”孝文帝指向妆台前的椅子,柔声开口:“在朕面前不必拘着!怪难受的!”贵为天下最尊贵的男子,若是对其他女子这样说,只怕她们的心,早就化成了水,哪里还肯狠心拒绝。 只是崔静姝却不为所动:“陛下不坐,臣妾岂敢先坐。”依旧是那样冷冷淡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孝文帝听了,却并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大笑起来:“没错,礼不可废,是朕大意了,还是姝美人你识大体,是朕的错!” 恐怕这天底下的帝王,没有哪一个会承认自己有错,何况还是在一个女子面前。 崔静姝听了不由一愣,前世里,在最初的几年,孝文帝是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更不可能这样厚待于她。 毕竟她才刚刚入宫,何谈感情一说,何况后来…有了感情又如何?还不是被他那样对待,弃如敝履! 这是崔静姝一生最大的痛,也是她这一辈子最后悔之事。 如今重来一世,她对眼前之人,唯恐避之不及,还岂敢再将真心掏出,就不怕再次错付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此时二人都已坐下,孝文帝凝眸看她,柔声询问:“身子可大好些了?那些补品可有再吃?”又看了看阿姝的气色,确实比前些日子,好看了些。 看完后,又不放心,又提醒道:“若是吃完了,就与黄公公说,朕会让他再送些过来,瞧你身子骨弱,不吃上三个月,之前吃的那些就白吃了。” 崔静姝不想说太多,只是淡淡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妾已经好多了。” 孝文帝点了点头,又看向妆台上的镶金碧盒,不由心头一动,笑道:“今日佳人在侧,良辰难得,不如……”说到这,转头看向崔静姝,那目色灼灼,似有无数星子在里面闪烁。 崔静姝听了,不由身子一僵,后背开始发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直至四肢百骸。 心开始怦怦乱跳,就在不知如何应对时,孝文帝却轻声一笑,拿起妆台上的羊羔软笔,含笑看她。 “羊脂白玉,不过是人工雕琢,方见其无瑕之美,而姝美人你……在朕的眼里,却是独一无二,世间难寻的佳人,如此美景,朕又岂可辜负了!” 说着那一笔缓缓落下,落在眉心正中,透着丝丝的凉意,又有些酥痒感,正在她白皙光亮的额间慢慢晕开,绽放成花。 原来他说的……竟是这个,崔静姝心神这才稍微安定下来,只是那羊羔软笔的笔尖,弄得她极不舒服,她刚想动一下,却被孝文帝按住肩头:“莫动!若是画坏了,可不许赖朕!”这话虽是打趣,却像极了闺房之乐。 唇脂是新鲜的花香,本是极为好闻的味道,可是与阿姝身上的甜香相比,却立见高下,不值得一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起初孝文帝还能自持,但是没一会,渐渐败下阵来,脑海里不由得浮想联翩,前世里的种种,那些二人如胶似漆的日子。 再加之上次,阿姝侍寝之时,虽然二人未有肌肤之亲,但龙榻上,甚至锦绣缎被里,皆残留着阿姝身上的余香。 他多想…再一次拥她入怀,可见阿姝那个样子,又于心不忍,最终才忍住。 突然他的手停了下来,看向那眉,那眼,甚至那鼻梁骨,最后落在那花瓣唇上,娇艳欲滴的粉色,就如他笔下的梅花,落在他的心尖最深处。 孝文帝喉结一动,想要俯下身来,一亲芳泽时,却冷不丁的,被阿姝打断:“陛下,怎么不画了?是画好了么?” 这句话来得及时,很快打住了孝文帝的念想。 孝文帝轻轻嗯了声,只得道:“已经好了。”又道:“可要瞧瞧看?”他虽是帝王,多少还是尊重阿姝的,自然不会做出霸王硬上弓之事,只是此时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 不得不说,孝文帝的手法极好,甚至比前世里更胜一筹。 前世里,孝文帝也曾为她画过梅妆,可是却不是这个时候,记得那时白兰给她上妆时,孝文帝无事便在旁边瞧着,这么一来二去,时日久了,他也有了兴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次白兰不在,孝文帝非要给她上妆,起初她不肯,后来经不住苦苦哀求,只得答应了。 第一次画这梅花妆,孝文帝的手法可没这么娴熟,五朵花瓣大小不一,颜色更是有深有浅,真真让她无法见人了。 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让孝文帝给她画梅花妆了,可是这次,明明是头一回,没道理画得这样好? 可是她哪里知道,自那以后,孝文帝闲暇之余,便在纸上临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为她重新画过。 可是没想到,还未等到那一日,崔静姝便离他先去了。 正在她疑惑不解时,孝文帝突然道:“朕的手法,可还入得了眼?” 说这话时,他那清冽的气息又再次逼近,就俯在她耳边,崔静姝吓得避开,连忙站了起来。 “有劳陛下了,臣妾觉得很好。” 相求 适才的幽香很快消逝,不过一瞬间,让孝文帝心里空空的。 适才的幽香很快消逝,不过一瞬间,让孝文帝心里空空的。 他点点头,又没话找话道:“那些茶花喜欢吗?” 那些茶花皆是花中珍品,难得可贵,崔静姝是不知道,那一路上送过来落梅轩时,可碍了多少人的眼,遭了多少人的妒。 若是前世里,崔静姝必定欢喜不已,感动流涕。 可是眼下,她早就心如死灰,又怎么可能复燃呢? “只要是陛下送的,臣妾都会喜欢的。” 这句话说得有些敷衍,不夹带一丝感情,就如前段时日,他送她的绣鞋一样,口里说着喜欢,可一次也未见她穿过。 说完这句话,崔静姝又开始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脚下。 在她眼里,或者在她心里,压根就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从始至终,她都没正眼瞧过他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想想这是多么可笑,他这个普天之下,顶顶尊贵的帝王,到了阿姝眼里,就连地上的泥都不如。 从采选那日起,阿姝以灰土掩面,不就是如此心思,或许她的心,从来都不在他身上,更不在这宫里头,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拒之门外。 可是这又是为何?任孝文帝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良久,耳边传来一声轻叹,有些无奈,又有些苦闷:“朕是否有哪里不太妥当?得罪过……姝美人你?” 此时屋子里就他二人,这么问,也不至于让旁人听了去,生出无端之事。 崔静姝陡然听了,不由心里吓了一跳,还道孝文帝是知道了什么前因后果,才会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冷静想了想,崔静姝才抬眸道:“陛下多心了,臣妾待人待事一向如此,并没有旁的意思,若是因此惹得陛下不高兴,还请陛下恕罪!” 说着连忙起身,福了福,做出赔罪的样子,这礼数倒是做得十足,没有丝毫偏差。 这一来,倒反了过来,换作是崔静姝陪不是了,孝文帝见她陪礼,心里不由一软,忙改口道:“瞧你,朕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你又有何罪之有?快起来说话吧!”说着忙扶她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静姝只得谢过,又坐回了椅子上,只听孝文帝温声道:“朕说了,只有你我二人时,就不用拘礼,你可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朕不会怪你!” “至于方才那些话。”孝文帝一顿,笑了笑:“就当朕糊涂时所说的糊涂话吧!姝美人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去记着,朕以后不说了便是。” 孝文帝这样纵着她,惯着她,崔静姝心里还是毫无波澜,只是神色淡淡道:“臣妾多谢陛下宽宏大量,不与臣妾计较。” 今日要不是憋不住,孝文帝也不会轻易问出口,回想这段时日,阿姝都是静静的,无事时总喜欢待在屋子里,不常出来走动,待人也是冷冷冰冰,这也是他从黄公公口里得知来的。 孝文帝想,或许是自个多心了吧! 何况人心都是肉长的,捂一捂,总会热的,这么安慰自个,他的心里才豁然开朗了起来。 而白兰和银杏两个,在门外站了好久,听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 特别是白兰,她心里知道,主子一直对陛下很抗拒,不大喜欢见到陛下,更不喜欢她们这些下人提到陛下。 要不是黄公公盯着她俩,只怕她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冲动下推门而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黄公公站在那,反倒是稳如泰山,一脸悠然的样子,告诫道:“你们两个,给咱家听好了,姝美人眼下身子才刚好点,一定要多精点心,千万不能马虎大意了!若是姝美人有个什么不好,咱家定饶不了你们两个!” 说到最后两句时,黄公公语气不免加重了些,就是要这些做奴才的,不要掉以轻心。 话说回来,黄公公是看着孝文帝长大的,自然是事事向着他,为着他,当然也不希望姝美人有个什么闪失,那可又要连带陛龙体不安了。 白兰一惊回神,忙福身应是:“奴婢晓得的,多谢黄公公提点。” 银杏也慌忙连声道:“是!是!黄公公!”对这个黄公公,她多少有些惧怕,所以说话很是恭敬顺从。 屋里,崔静姝默了好一会,思绪万千,不由想着那香芹的事,终于打破沉默,开口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听到这句话,孝文帝的眸子陡然一亮,有些意外,有些不敢相信,更多的是,喜不自禁。 殷勤道:“莫说一件事,就算十件,百件,但凡朕能做到的,都依你!” 这么些日子,阿姝从未对他说过一句软话,更没有多说过一句旁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哪怕是在云台宫,丽妃对她白般刁难,在寿康宫,那样多的口舌是非,陷她于水火中,阿姝都不曾开口求他! 现在阿姝居然亲口对他说,有求于他,这对孝文帝来说,又是何等的荣幸之至! 崔静姝愣了愣,还道是自个听错了,从前,至少最初的那几年,孝文帝是决计不会这样说的,崔静姝不打算去深究,反正孝文帝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 只听孝文帝笑着提醒:“你说吧?何事?”她才回神。 自那把匕首,断了她的情,绝了她的念后,她早就想开了,不会再依靠于他,相信于他。 可是如今,性命攸关,也拖不得了,所以…她不得不再次放下身段,开口相求。 那次在寿康宫里,香芹那丫头开口为她解围,本是犯了夏云珠的大忌,前日,她还听白兰说,看到香芹那丫头在莲池边偷偷抹泪,别说多可怜了。 夏云珠又是那样歹毒的一个人,前世里香芹那丫头不幸惨死,怎么说,她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何况香芹也算救过她,帮过她数次,这个情,她不能不还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其实…是关于香芹的事。”崔静姝直截了当的说,“臣妾感念香芹姑娘,又觉得与她分外投缘,很是喜欢,所以想跟陛下讨个人情,让香芹过来落梅轩伺候?” 云台宫里头,只听一女子喋喋不休道:“那个贱人,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一个下贱出身!要臣妾说啊!她连娘娘您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说到这,又哼了声,咬牙切齿道:“上次那件事,阖宫上下都知道了,可偏偏陛下袒护她,纵着那个贱人,陛下也真是太偏心了!!” 说话之人,正是平日里最恨崔静姝的柳芊芊。 她眼下与丽妃同仇敌忾,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恨不得将所有恶毒的话都吐出来,才叫爽快。 丽妃端坐在高位,手里捧着一白玉茶盏子,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小口,才不急不慢道:“你这些话,与本宫说说就得了,出了云台宫,可千万封好自个的嘴,让旁的人听了去,还道是本宫善妒,连陛下也编排了去。 “娘娘说的是!”柳芊芊陪着小心,在这个一品丽妃面前,那满身的戾气瞬间消散,“臣妾也只是为娘娘您抱不平罢了,所以才一时气不过,话说过头了,臣妾在外头,决计不会乱说话的,请娘娘放心便是!” 柳芊芊虽然蛮横,在丽妃这里,也知道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那个贱人倒也罢了,丽妃最听不得的,便是旁人说陛下的不是,所以这点心思,她还是有的。 救人 突然听到“喵呜”一声,竟是雪球儿窜了出来,还不偏不倚 突然听到“喵呜”一声,竟是雪球儿窜了出来,还不偏不倚的,窜到了柳芊芊眼前。 这一来,可把柳芊芊吓了一跳,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往椅子里缩了缩,这样可爱的小东西,在她眼里,却比山林猛虎还要可怕。 “你怕猫?”丽妃妩媚一笑,又对身旁宫人吩咐:“去把雪球儿抱过来。” “是!是!”柳芊芊手死死抓着月牙扶手,早已没有端庄秀丽的仪态,就连牙齿也忍不住打颤,“臣妾真是没用……让娘娘见笑了。” 那宫人刚要靠近雪球儿,谁知雪球儿却不领情,还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嗷嗷”的警告声,就连它那可爱的猫耳朵,也垂了下去,看起来模样有些怕人。 “这…”那宫人心里有些发颤,一时不敢上去,生怕被它抓伤了。 本来这差事也轮不上她,一直以来,都是香芹伺候猫主子的,可是既然主子吩咐了,她也是骑虎难下。 看雪球儿眼里凶光毕露,柳芊芊哪里还坐得住,吓得大叫一声,整个人跳到了椅子上,丽妃蹙眉喝骂道:“没用的东西!”又指了一个小太监上去,那小太监还算胆大,倒也没费多少功夫,就把雪球儿抱了回来。 这么一闹,柳芊芊花容失色,顿觉颜面无光,忙赔罪道:“在娘娘面前失仪,是臣妾的不是,还请娘娘恕罪!” 说着又看了看小太监怀里的御猫,笑得点违心,“这猫……可是太后娘娘送的,长得还真好看!”怎么说,这也是太后娘娘送的宝贝儿,她刚才那样,不免让人瞧了小气,所以这些漂亮话还是要说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个柳芊芊,她也听过脾性怎么不好,怎么刁蛮,没想到一只猫而已,却把她吓成这样,还真是个不中用的草包呢…不过草包也有草包的用处,至少没什么心思,在她面前,可翻不出什么花来。 丽妃忍着心里的嘲笑,漫不经心道:“多大的事,也值得本宫怪罪!” 说着又是一叹:“要是宫中人人像柳宝林你,这样会说话,懂得尊卑恭顺,本宫就不会头疼了。”说着抚了抚额,做出头疼的样子。 这么一说,又将话题绕回了原点,说到了那崔静姝身上,这个柳芊芊口口声声说,要为她分忧,不知她是不是真的心口如一,说到做到。 果然那柳芊芊听了,一脸不岔愤,恨道:“那个姝美人,臣妾早就看她不顺眼了,那日选秀之初,臣妾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她就敢仗着几分姿色,用话拿捏臣妾,着实可恶!可恨!” “更可气的是,她那样的身份,家世,不过是不入流的下三滥,居然位份比我们这些贵女还要高,这口气,臣妾怎么也咽不下去,如今她倒好,不仅不珍惜她该有的福分,还要与娘娘您争宠,不将娘娘放在眼里,莫说是娘娘心里不舒坦,臣妾更是为娘娘您感到揪心啊!” “陛下现下宠着她,旁人说一句重话也不行,本宫还能如何?” “这个……”柳芊芊皱眉沉思了会,突然眸子一亮,道:“那贱人不过是长着一张狐媚的脸,才可以勾引陛下,若是……”说到这,她压低声音,在丽妃耳边小声道:“若是她没有了这张脸,娘娘你说,陛下还会喜爱她么?” 自古以来,女子的脸,好比她的命,若是那贱人没了那张勾人的脸,她不相信陛下还会对她,守心如一,百依百顺。 听到这,丽妃红唇一勾,似笑非笑道:“这么说,就由妹妹你拿主意好了!”这个柳芊芊虽然蠢,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棋子,若是事成了,皆大欢喜,事败的话,也是柳芊芊一个人背黑锅,哪里轮得到她去烦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句妹妹叫得格外亲热,让柳芊芊有些受宠若惊,忙跟着改口:“妹妹一定不负所托,姐姐放心好了!” 正说着话,突然外间传来刘贵的喝骂声,一并还夹杂着香芹哭哭啼啼的声音,正断断续续的,传入柳芊芊耳朵里。 刘贵似乎下了狠手,香芹的哭声越来越大,吵得丽妃很是心烦,忍不住眉头一皱,”啪!”的一声,重重的将茶盏子搁到了案几上。 “这个贱婢!”丽妃咬了咬牙,没接着往下说,看神色,已知道是万分厌恶了。 那日的事,柳芊芊也听说了,要不是那香芹倒戈相向,暗中帮了崔静姝那贱人一把,她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得稳稳当当的,这个贱婢也是死有余辜了! 想到这些背主求荣的东西,柳芊芊柳眉一拧,哪里还按耐得住火气,那声音透着恨,深入骨髓,“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就算死了,也是活该!” 说着又颇为关心的看了丽妃一眼:“娘娘您也不必为了这样的下贱东西,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其实香芹早就知道,她会有今日,只是那姝才人太好…太好,好到她不忍心见死不救,所以她才会冒着犯上的大险,也要倾尽全力去救她。 刘贵俯下身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一种嗜血而疯狂的星火,在他那豆大的眼里闪烁,香芹被左右行刑的宫人压在杖下,丝毫动弹不得。 她紧紧闭上眸子,一滴泪珠顺着滑落下来,无声无息,她认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只愿来生,她能投到一个好人家,也就是了! 耳边是刘贵阴阳怪气的声音:“你死了!也是你蠢!怨不得娘娘,你要怪,就怪那姝美人,千万不要找错了人…报错了仇!!”说着又朝她脸上呸了一口唾沫,再也不去看她一眼,冷冷道:“还愣着做甚!行刑吧!” 正在香芹大限将至时,突然一声:“杖下留人!”惊得刘贵一声冷汗,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黄公公。 刘贵虽然霸道跋扈,可见了这御前最得脸的黄公公,也顿时如老鼠见了猫,整个人吓得趴在地上,脸色也是惨白如纸。 上次在寿康宫,黄公公也口头训斥过他,让他安守本分,千万不要把自家主子带偏了,显然这话是为那姝才人撒气所说的。 今日怎么什么风不吹,偏偏把他老人家吹来了。 外头的动静惊动了丽妃,她只得起身,快步朝殿外走去,心里满是狐疑,不知道这个黄公公怎来得这样及时,就好像有人通风报信一样。 而柳芊芊也是一头雾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不敢多说些什么。 黄公公见了丽妃,依规矩行了问安礼后,才将孝文帝的口谕,一字不漏的说给了丽妃听。 说完后,黄公公一笑,道:“娘娘,这可是陛下的意思,您没有意见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怎么会?”丽妃微微有一点失神,随即吸了口气,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不过是一个宫婢,哪里当差不是一样,既然是陛下开口,那也是她的福气了!” 黄公公看了一眼香芹,缓缓道:“那就好,那就有劳娘娘放人吧!奴才还等着回去复命呢!” 今日若是他来晚了,只怕这小丫头性命不保,至于丽妃的那些龌蹉事,他一个奴才的,又何必去理,何必去管。 “好!好!好!”丽妃忍着怒气,连说了三个好,这才偏头对左右喝道:“还不快放人!是聋了么!” 香芹死里逃生,大感意外,又有些激动。 再加之惊吓之下,一喜一忧,只觉得两眼一黑,竟晕了过去。 崔静姝没想到,黄公公会这么雷厉风行,孝文帝才交待下去,才一个时辰不到,他就把人带回来了,只是香芹受了惊吓,一时还没清醒过来。 所以银杏就将她安置在她房里,孝文帝倒是好人做到底,又请了御医给她瞧了瞧,索性没什么大碍,崔静姝这才放下心来。 出了银杏得屋子,崔静姝忙福身道谢:“多谢陛下救命之恩,臣妾在这里代香芹谢过了。” 这话说得倒是诚恳,没有半分敷衍,孝文帝心里一热,忙笑道:“若说谢,她应该谢的是姝美人你才是,朕不过是说一句话而已,也没费多少功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说着又忍不住一笑,补了句,“当真要谢朕,就对朕多上点心!姝美人你能做到么?” 崔静姝听了,不由愣住,不知该怎么接话了,恐怕这个还真有点难,何止是难,简直是难如登天了。 见阿姝不说话,孝文帝不由一笑,宽慰道:“朕说笑罢了,不过你既然是朕的美人,这件事也都是迟早的事,不过……”说到这里顿住,又指了指心口,道:“朕想要的,是姝美人的心,朕会给你时日,希望那一天不会太久。” 虽然这几次的相处,让崔静姝放下了些戒备。没想到,帝王的心深沉如海,她就像是这海里的孤帆,永远被大浪推着走,都是身不由己。 天色又暗了几分,孝文帝一抬头,方才察觉竟这样晚了。 于是温声道:“朕走了,外面凉,你也进屋去歇着吧,也累了大半日了,朕得了空再来看你。” 黄公公见孝文帝要起驾回宫,忙适时迎上来,给他披上织锦氅衣,崔静姝垂眸,恭送孝文帝离去,这才觉 得浑身乏力,早已是累得不行了。 琴音 香芹去了落梅轩的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那些做主子的,听听倒也罢了,可是这让那些做奴才的晓得了!? 香芹去了落梅轩的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那些做主子的,听听倒也罢了,可是这让那些做奴才的晓得了,却不淡定了,一个个羡慕、嫉妒、恨。 总之是心里五味杂陈,酸甜苦辣,什么都有。 现在阖宫上下,谁不知姝美人最得宠,自是各个都想削尖了脑袋,指望巴结于她。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在那落梅轩里头,当个打杂的粗使宫人,也好过在他们主子手里,做个一个默默无为的奴才要好。 正午十分,院子里的太阳很大,三三两两的宫人都躲在廊下,无所事事望天。 一个长相颇为讨喜的小太监,对着天长叹了口气,又鬼鬼祟祟看了下屋里头,门虽是关得严严实实的,可那颗心不免怦怦直跳,生怕有什么怪力乱神,从里头冲出来。 突然身后有人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差点没把他吓死! 他捂着胸口,一回头,见是平日里与他交好的黄贵,没好气道:“人吓人,吓死人了!” 那黄贵却不生气,反而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警告你了。”说着朝院子里的努了努嘴,道:“喏,看见没,哥哥劝你想也别想,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不然的话……” 说着嘿嘿干笑了两声,果然那小太监听了,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整个脸也白了下去,一点生气也没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院子里的杨柳挥汗如雨,一双白嫩的手早已折磨得不成人形,更可怕的是,不过短短两个月,她那俏丽的容颜,早已饱尽沧桑,又黄又黑,让人看了,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屋子里,柳芊芊一脸烦闷,坐在桌前好几个时辰了,青莲见了,忙上前道:“小姐,您还是歇歇吧!这样想也想不出什么来,不如睡一会儿,再想!” 柳芊芊性子本就浮躁,又不爱动脑筋,一遇到事儿,就火气上来了,虽然青莲是她的近身丫头,还是免不了被她狠狠瞪了一眼:“饭你倒是会吃,怎么出主意了,你就屁都放不出一个!你说说!!现在到底怎么办!” 任她平日里刁难,爱使小性子,可这说到出主意,想对策,她还真不如杨巧芸。 只是这件事,怎么说也是丽妃娘娘交待下来的,若是办成了,功劳岂不是都是她一个人的,她可不想白白错失良机,拱手让人。 青莲被她一吼,心里虽然有些委屈,可还是温声细语道:“小姐…不如再想想别的对策,这个……奴婢有些担心,要是……要是被陛下知道了,奴婢怕…” 青莲这样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像丽妃那样的出身,那样高的位份,都奈何不了姝美人。 明显是丽妃借刀杀人,而自家小姐子,又何必去趟这趟回水呢! 柳芊芊看青莲那胆小如鼠的样子,顿时来气,一把甩开她上前的手,喝道:“亏你还是我们相府出来的,连这点胆量也没有,那我要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给我滚! 青莲被她这么一吼,眼圈更红了,身子在原地僵了僵,正欲转身离去时,却被柳芊芊喝住:“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对于柳芊芊呼来喝去的脾性,青莲也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忙回身,只听柳芊芊道:“你说……你以前在山里头长大,认识些草药,那我问问你,可有什么草药,让人碰了,或者是误服了,会使容颜受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话一问出来,柳芊芊顿觉茅塞顿开,整个思路都清晰了,若是这样将有毒的草药,掺和到那贱人的水里,或是常用的衣物里,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落梅轩里,崔静姝才刚刚睡醒,这日子白天越来越长了,下午也没什么事可以打发,所以这一躺,就去了两个时辰。 刚刚睡醒,难免会有些口干舌燥的,白兰听到里头的动静,忙倒了杯温水,送至榻前,笑道:“奴婢早知道这个时辰,主子会醒,所以早早凉了会,现下刚刚好,可以喝了。” 白兰就是那样细心,凡事都不用崔静姝说太多,就安排得妥妥贴贴的,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崔静姝顺手接过,一饮而尽,这才道:“现下什么时辰了?” 白兰道:“也不早了,已经快申时了。” 在白兰的服侍下,她人也起身了,睡了好一会,精神似乎好了些,也没前些日子那样乏了。 白兰怕她无趣,道:“主子今日可要看书么?奴婢这就去给主子拿过来。” “不用了。”崔静姝想了想,道:“将“明月”找出来吧!” “明月”是一把上好的七玄琴,也是前阵子,黄公公送过来的,白兰听了一愣,还道自个听错了,她本以为主子不喜欢御赐之物,所以一直将它收在梨花木的柜子里。 直到崔静姝又说了一遍,她才忙笑着道:“主子您等着,奴婢马上去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一会,白兰手里捧着“明月”,喜滋滋的过来了,至少主子愿意接受御赐之物,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主子也会接受陛下。 这让白兰怎么能不喜呢,她瞧着千真万确,陛下心里是打实心的对主子好,她这个做奴才的,当然也希望主子是这样想的。 落梅轩外,只听得一丝丝悠扬的琴声,从远至近飘然入耳。 那琴音绵柔清长,听得人丝丝入醉,就像比一壶陈年美酒,品到最后,竟是欲罢不能,不到醉死,绝不愿方休。 指尖的触感那样真实,那样回味悠长,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崔静姝闭上眼,正凝神想着过往,突然听到“啪啪!”两声拍掌声,她才一惊之下回神。 “奴婢请陛下安了!”白兰也吓了一跳,没成想孝文帝人已站在她身后,她都一时没有察觉,还不知是来了多久,怎么小春子也不知通传一声啊! “起身吧!”孝文帝不去看白兰,对崔静姝笑道:“怎么不弹了?可是朕扫了姝美人你的雅兴?嗯!” 说着忙抬手,止住崔静姝行礼的动作,柔声道:“不必多礼了,坐吧!” 随着孝文帝的出现,崔静姝一时有些乱了心神,听他这么说了,只得道:“是,陛下!” 君子一诺 白兰看了崔静姝一眼:“主子,奴婢去倒茶,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对孝文帝福了福,就摇? 白兰看了崔静姝一眼:“主子,奴婢去倒茶,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对孝文帝福了福,就要告退。 刚推开门,就见香芹手里捧着红木托盘,俏生生的迎了上来。 白兰对她一笑:“你倒精灵,这么快就送过来了。”又顺便问了句:“可是膳房的架槅里找到的?” 既然是陛下喝的,那自然是极好的,才能拿得出手,那架槅里的茶叶是白云茶,因味鲜醇厚而得名,是上个月黄公公送过来的,只是自家主子不爱喝,所以一直放在那里,没怎么动。 “是的,白姑姑。”香芹规规矩矩的应了声,白兰点了点头,笑着接过:“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因香芹救主有功,所以来到落梅轩当差,上下宫人对她很是客气,更不提白兰这个一心为主的掌事姑姑了。 崔静姝垂眸,看着“明月”,心里的思绪一下子被打乱得七零八落,都不知从何处下手了。 更何况弹琴需要心静,方能体会其中滋味。 自孝文帝进来后,她心里早已是一团乱麻,试了试好几个音,都不免有些跑调,再加之,她最厌憎之人就坐在她身边,叫她如何心静?如何安宁? 崔静姝突然起身,对孝文帝欠身道:“臣妾琴艺笨拙,难登大雅之堂,未免污了陛下尊耳,臣妾就不在陛下面前献丑了?” 这句话说出来,若是一个外行人听,定会相信个七八分,也没什么好强迫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是孝文帝也是懂些音色的,自然听得出,阿姝是有心?还是无意?只是既然阿姝不愿,他也不想当面戳穿,去为难于她! 既然一个愿意装聋,那么另一个也只得做哑了。 “罢了!罢了!”孝文帝一摆手,笑道:“坐下吧!朕说了,在朕面前,你不必拘着,怎的又忘记了?”这句话并非怪罪,还是十分的纵容,半开玩笑,半调侃的语气。 白兰捧着茶进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心里竟是无比舒心畅快,竟比自个吃到了蜜还要开心。 她又偷偷瞟了眼主子,见她垂眸坐在那,不声不响的,未免打扰到二人,于是麻利的放下茶盏子,笑着告退道:“陛下,请用茶!”便快速出了屋子。 这一来,屋子里又静了下来。崔静姝很讨厌这种与孝文帝独处一室的感觉,刚刚还晴好的天,突然眼前一阴,仿佛被乌云盖顶一样,就如此刻她的心一样,暗无天日。 孝文帝抬头望向窗外,自言自语道:“这天只怕是又要下雨了。”现在与阿姝在一快,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太静了。 一般都是他在说,阿姝在默默的听。 孝文帝回头,一双眸子柔情似水,盯着崔静姝瞧个不停,就像是定格在她身上一样,怎么看也看不够。 “陛下!”崔静姝故意唤了声,“您这样盯着臣妾,可是臣妾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她的声音冷冷淡淡的,甚至可以说不通情趣,不过无所谓,后宫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想要费劲心思,使劲浑身解数,来讨得圣上欢心。 崔静姝想,既然重来一世,她又何必如前世那样,事事如他所愿,如他所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反正他现在和她。并无肌肤之亲,就这么冷着冷着,是个男人,日子久了只怕也会受不住,死了对她的心思。 何况眼前的男子,不是普通人,她不相信,这个把天下,江山看待得那样重要的男人,会那样痴情,所以这么一想,崔静姝的态度更冷了,唇角微微朝下,活像一个冰山美人。 “朕再想……”孝文帝看着她,一时有些失神,良久才幽幽吐了句:“朕在想……姝美人你笑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这个答案他不是心知肚明么,只是他好久…好久,没见阿姝笑过了,特别是对他,莫说笑,就算是露出一个好脸色,也从未有过,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太想知道了。 可是他已经开口问过一次了,若再问,恐怕也问不出个什么,不过都是庸人自扰罢了! 果然这话一出口,只听阿姝冷冷回道:“臣妾打小就不爱笑,倒让陛下失望了!”这句话说得没有一点转弯的余地,倒让人接不上话了。 好在孝文帝早知如此,倒也未见失望,于是他把话题一转,又说到了阿姝的至亲身上。 孝文帝凭着前世的记忆,那个与阿姝一样,性子温婉,谦和有礼的男子,也就是后来的振威将军,也是阿姝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想着,既然阿姝不愿说些旁的,这个亲情血缘的关系,阿姝没可能淡泊如水,不闻不问吧? “朕听说你还有一个哥哥?”孝文帝故意挑眉问道:“你好些日子没见他了,想见见他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提到哥哥,本是一脸冷然的崔静姝,不由得心口砰砰直跳,想也没用,脱口而出道:“想……臣妾……” 话一出口,顿觉言语有失了,又忙低头改口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臣妾不敢想,也不能想,是臣妾一时糊涂了,陛下就当臣妾没有说过好了。”虽然心里不甘心,可是这样的事,从无先例,她也不知道,为何孝文帝要这样问。 她的心如油煎的蚂蚁,一时又暗骂自个糊涂,一时又觉得心下难过,这种想见,又不能见得痛苦,双双折磨着她。 没想到,孝文帝听了却轻笑一声:“规矩是死的,可人却是活的。”心里忍着窃喜,看来阿姝并非铁石心肠,这就好办了,刚才阿姝虽然低垂着头,他却是将她那微不可查的表情,一丝不漏的看在眼里。 人就怕无心,无情,不然他做什么,都是徒然的。 面上却一本正经道:“多大点事,朕允你就是了,不如就这个月,将你哥哥召进宫,与你见上一见。” 崔静姝闻言,猛地抬头,似信非信,更多的是脑子早已发懵,整个人都傻在当场了。 半晌才小心翼翼道:“陛下此话当真?” “真!君子一诺,贵在千金!”孝文帝含笑看她:“何况朕说的话,什么时候都是算数的。” 借口 “君子一诺,贵在千金!”这句话如一声惊雷,在崔静姝耳边炸响。 她积极克制住? “君子一诺,贵在千金!”这句话如一声惊雷,在崔静姝耳边炸响。 她积极克制着,才没让自个失态,心里早已是惊喜交加,都不知怎么形容现下的心情了。 一向冷静如她,这一刻,却被喜悦,激动,蒙蔽了双眼。哪里还会去深思,孝文帝真正的用意!以及背后的用心良苦! 更不会往深的去想?孝文帝待她这样“特殊”,又是为了什么?这一切的一切,她通通都抛之脑后,心里,眼里只有着与之哥哥重聚的喜悦,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崔静姝眉宇间的愁绪也跟着舒缓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忙起身要叩谢:“臣妾……多谢陛下天恩!”虽然她心里恨极了孝文帝,可这样的无上恩泽却是马虎不得的。 人刚跪下去一半,就被孝文帝拦住,他那温热的掌心,将她那柔弱无骨的素手,严严实实包裹住,让她想要抽身都难。 孝文帝笑得风度翩翩:“不必多礼了!动不动就跪,还没跪够么?”说话间,他的手轻轻一拉,就把崔静姝姝带入怀里。 这一下,可真是温香软玉抱满怀,魂牵梦绕最相思了。 “陛下!”崔静姝心头一惊,想要推开孝文帝的怀抱,却听孝文帝调侃道:“口口声声说要谢朕!给朕抱一下都不行么?嗯?”那声嗯尾音拖得极长,让崔静姝一时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更怕的是,她拒绝了,孝文帝会改口变卦,那不是之前她所期盼的一切,都落空了么? 崔静姝心里又气又恨,忍不住暗骂:“无赖!登徒浪子!狗皇帝!”就差没把禽兽骂出来了。 阿姝的身体很软,阵阵幽香从鼻端吸入肺腑,令孝文帝几欲心神欲醉。 怀里娇娥似乎很怕他,或者说,更怕他的进一步举动,所以身子绷得很紧,七分抗拒,三分勉强,总之是不能随他所欲了。 “可以和朕说说么?为何这样……抗拒朕?”孝文帝忍着心里的欲念,哑声问道:“朕到底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只要你说出来,朕都可以改。” 改?怎么改?崔静姝心里冷笑! 帝王的话,不过是朝令夕改,又何曾是真正的一言九鼎,从前他说过,要护着她,绝不会让人伤她分毫,可是后来呢,伤她最深的,就是他! 她为什么还要信他?还嫌上辈子不够蠢么! 崔静姝定下心神,口是心非道:“陛下是帝君,是主宰天下的圣人,臣妾又有何德何能,让陛下改过的。” “既然你把朕说得这样好。”孝文帝不死心:“那为何?又要这样对朕?将朕推得远远的?”他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去相信阿姝的片面之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就算这个问题。他不刨根问底,总有一日,也要去解决。 崔静姝垂眸,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臣妾哪样对陛下了?” 呵!阿姝…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男女之事,本是天经地义之事,再说了,能入宫侍驾,怎么可能对此事一无所知呢? 孝文帝薄唇一弯,灼热的气息直逼过来,附耳道:“你是朕亲封的美人,那以美人之见,难道朕与你之间,就只能永远这样相敬如宾,就连一丝亲密之举,也不能有么?”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他倒要看看,阿姝会如何作答? 这个问题着实难以应对,是以崔静姝蹙眉想了想,才道:“不知陛下可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孝文帝点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只听崔静姝道:“从前有一个白面书生,他有一个结发妻子,二人如胶似漆,日子虽然清苦,倒也恩恩爱爱,和和睦睦。” “这个书生不忍看着妻子与他受苦,发誓要考□□名,入仕为官,还扬言,他日高中,必定不会辜负结发之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话刚说到这,就被孝文帝打断:“这个书生肯定是背信弃义,辜负了他的妻子,是不是?” “陛下猜对了一半。”崔静姝对他插话,并没有不悦,“哦?那另一半呢?”孝文帝来了兴致,好久不曾听阿姝与他说这样多的话,所以就算她是诓他的也好,糊弄他的也罢,都无所谓了。 “另一半便是……”崔静姝身子一冷,幽幽道:“这个书生不仅辜负了他的发妻,并且最后还杀了她!” “这是为何?”孝文帝半信半疑,忍不住问出口。 “因…这个书生高中后,便再也瞧不起他的妻子,更因他才高八斗,被公主看中做了驸马,一边是荣华富贵的娇艳美妻,而另一边是大字不识的糟糠之妻。” “陛下若你是他,又会如何选?” 其实崔静姝只不过是借这个故事,将孝文帝比作那无情书生,而发妻便是她自个。 自然那个所谓的公主,便是寓意着锦绣江山。 “若朕选…”孝文帝想也不想道:“肯定是选发妻,俗语有云,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他的妻子在他贫困潦倒时,并未嫌弃他半分,这样的男人,莫说读过圣贤书,叫朕说,就是连猪狗也不如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孝文帝说得义愤填膺,心里自是瞧不起这等无情无义之人,可在崔静姝听来,却尤为可笑。 她面上不动声色,孝文帝听她说了这么多,倒是想转了,不由恍然大悟,笑道:“莫非……姝美人怕朕是那书生?他日背弃了姝美人你?” 难道说这么久以来,阿姝担忧的竟是这个? 崔静垂眸道:“臣妾自小听闻,一入宫门深似海,后宫里那样多的女子,走马观花似的,怎么看也看不够,臣妾自问一无惊天之才,二无好的家世可靠,在这宫里头,臣妾一个弱女子,身世就如浮萍般,无可依靠。” “陛下虽对臣妾有心,可是臣妾却对自个没有信心,能得陛下一时宠爱,已是臣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可是若谈一世,臣妾怕未免太过贪心。” “所以……”孝文帝试探着问:“你情愿拒了朕的美意,就是为了怕他日伤心,就连当初入宫,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以灰土掩面,是不是?” 若是他没了前世的记忆,阿姝当时那个样貌,也确实可能会生生错过,与阿姝之间的缘分。 “是!”崔静姝只得这么说,希望先哄哄孝文帝也好,不然她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来搪塞于他。 “你啊!”孝文帝大笑起来,修长的手指刮了刮阿姝那挺翘的鼻梁,“真是古灵精怪!竟是为了这个,要朕说你什么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好半天,孝文帝才止住笑,一本正经道:“你且放心!朕对你如何,不必朕多说,日子久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至于…”孝文帝顿了顿,又是一笑,抬手抚上她的玉颊,未免阿姝多心,只摸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离开。“朕暂且不会逼迫你,总有那么一天,朕会让你心甘情愿……将你完完全全交给朕!” 听到这句话,崔静姝莫名脸上一红,却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崔静姝心里恨得直咬牙,做梦!做你的春秋大梦! 果然,孝文帝没有食言,三日后,哥哥被宣召进宫,被安排在太清殿觐见。 太清殿位于皇宫的西面,一向鲜少有人打搅,是当年曾祖皇帝在位时,为他的母亲善德皇后静养用的。 后善德皇后寿终正寝,就一直这么空着了。 毕竟这事儿与礼不和,孝文帝也不好说,直接让阿姝与她哥哥在落梅轩里头相见吧! 正殿中很是宽敞,虽然常年没有住人,但宫人们却不敢怠慢,打扫得倒也干净清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斌生得白白净净,文秀俊雅,比之崔静姝的出尘绝色,他更多了些平易近人的雅意。 那时孝文帝见他,印象最深的还是他入军中以后,一脸黝黑,身着铠甲的样子。 崔斌初见圣驾,有些诚惶诚恐,毕竟他这样的身份,被孝文帝急召入宫,都不知为了什么事。 更惶恐的是,妹妹阿姝现下如何了?那日阿姝被花鸟使的宫人看中,不久后就入了宫。 算上来,他有两个多月没见到阿姝了,也不知她在宫里过的好不好?陛下待她好不好? 他唯一知晓的,便是阿姝封了才人的位份,其他的一概不知。 莫非?他越想越怕,竟隐隐有些担心起阿姝来? 见崔斌愣在当场,一旁的黄公公好意提醒:“见了陛下,还不行礼?” 因着陛下对姝美人的厚爱,所以黄公公待崔斌并没有不耐烦,反而是相当客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是!是!”崔斌凝神,忙跪下行礼:“草民崔斌叩见陛下!” 现下的崔斌不过十八九岁,看起来很是瘦弱,想来也是常年吃不好,后来到了军中,才养得壮硕了些。 “起身吧!”孝文帝看他这样紧张不安,不由有些好笑,又道:“朕叫你来,不为别的,只是姝美人想见见你这个哥哥,所以朕才会如此安排。” “姝美人?”崔斌暗暗一想,才明白,原来阿姝竟这么快又进了位份,还是个美人。 听陛下的意思,竟对阿姝格外恩赐,那真是太好了。 崔斌忙叩谢道:“谢陛下隆恩!草民感激不尽!” 说了两句话,孝文帝见时辰也不早了,便对一旁的小夏子吩咐了几句,这才带着黄公公转身下去了。 良久,软烟罗的纱帐那头传来一声柔美的声音:“哥哥!” 见哥哥 随着那声“哥哥!”,崔斌只看到不远处的软烟罗因风而动,从帐内伸出一截玉葱似的手,瞬间殿内阵阵幽香!? 随着那声“哥哥!”,崔斌只看到不远处的软烟罗因风而动,从帐内伸出一截玉葱似的手,瞬间殿内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映入眼前的,是一身杏黄罗衫,下着珍珠白水月裙的绝色女子,除了鬓边的穗花钗,还依稀可见,其余的,竟都大不相同了。 不过短短两个月,阿姝竟出落得如此美貌,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崔静姝心头哽咽,眼眶也跟着红了:“哥哥……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忍不住就要近前时,却被一旁的小夏子适时提点:“请崔主子止步,奴才知道您与兄长情深,可是如今您贵为主子,到底是于理不合啊!” 这一点,崔静姝不会不知,只是因适才情绪太过激动,一时忘了规矩罢了! 以她眼下的位份,能这样与哥哥见上一见,已是天大恩赐了,她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小夏子又对崔斌笑道:“还不快行礼,见过姝美人!” 崔斌听了这话,这才回神,忙叩谢行礼:“草民见过姝美人!”长兄为父,重来一世,崔静姝尤为珍惜,眼看着自个的哥哥跪拜下去,心里隐隐不是滋味。 行礼过后,忙催促道:“哥哥快起来吧!”说着又对一旁的小夏子吩咐:“这里没你的事了,你暂且退下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小夏子有些为难:“这个……”他本想说这个不合规矩,可是看陛下待姝美人这样厚爱,他这话也不敢直说只好改口道:“奴才这就退下了,还请姝美人您仔细着时辰,可莫误了陛下的一番美意啊!”说完这句话,小夏子看了崔斌一眼,这才躬身退到了门外。 小夏子一走,崔静姝话就多了,对崔斌来说,自家妹子不过是两月不见,可对崔静姝而言,却是两世了。 崔斌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宠溺,就如幼时一样,这个妹妹算得上是他一手带大的,对她,自然是格外亲近和珍惜。 他心里很是高兴:“哥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家了,没想到……你现下过得这样好,那就好…很好。”说到这,他的声音一低:“哥哥原本还打算,把你许一户好人家,不愿你来宫里,与那样多的女子争宠,哥哥心疼……舍不得啊!” 自古以来,身为帝王的女人,又有几个是活得快活的?崔斌最疼爱这个嫡亲的妹妹,又怎么舍得她受苦,他知道,阿姝也是为了他,才不得不这么做的。 自小他俩就养在叔父家,过着看人脸色的日子,清苦是不用说,更多的,是受了婶婶不少闲气,这几年,崔斌大了些,也可以出来做活了,只是那点微薄的收入,刚刚只顾糊口,更因婶婶说他们兄妹俩,这几年白吃白喝,说什么也要把他所挣的给掏空才罢! 所以阿姝一时赌气,才会想着入宫,那日阿姝走的时候,跟他说:“哥哥!你就放心吧!等我入了宫后,有了宠爱,一定会把你接到宫里头,每日好吃好喝的养着你,就再也不用受婶婶的气了。” 他当时还笑话阿姝:“傻丫头,后宫的女子那样多,怎么争得完?哥哥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只要阿姝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你给哥哥记住了,不论遇到什么,你要学会明哲保身,再不济,若是落选了,大不了你回来,哥哥养着你,等哥哥攒够银子,就带你离开这个家,你说好不好?” 那些话,或许当日听来可笑,可是阿姝竟真的做到了,不过短短两个月,皇帝竟那样厚爱阿姝,眼见着阿姝苦尽甘来,他这个做哥哥的,又这么能不高兴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哥哥送你的穗花钗…你一直戴着么?”这样华贵的衣裳,配上这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发钗,倒是配不上阿姝的身份了。 崔斌这么一想,心里不免有些难过,“不如……哥哥以后再送你一个更好的?”那次阿姝过生,他好不容易攒了两个月的银子,才给阿姝买的,可如今他竟觉得,分外打眼。 不知为何?不过两月不见,阿姝竟似长大了许多,变得沉稳安静,不似之前那样叽叽喳喳,与他说个不听了,更特别的是,阿姝身上那股子淡然的气势,绝不像她这个年纪所有的。 还是说入宫后,凡是都要守规矩,才把阿姝憋成这个样,崔斌只是心里感慨万千,他只满心希望,阿姝活得简简单单,开开心心几就好。 可他哪里知道,现下的阿姝,早已不是他认得的阿姝了,毕竟一个人历经生死,又重来两世,哪里还会一往如初的呢? 崔静姝道:“哥哥送的…我自然是要永远戴着的。”说着又想到一事,前世里哥哥为她从军,几次九死一生,最后因她之陨,而被人诟病诬陷,崔静姝想来,哥哥的下场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这么一想,她眉头深蹙,对崔斌嘱咐道:“哥哥……妹妹有一事与你说,以后你千万…千万不要入军中,不管发生什么,你记住了么?” 崔斌不解问:“为何?”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崔静姝想着,虽然这都是后话,可是她不得不防,也不知怎么与哥哥解释,正欲开口说,就被门口的小夏子催促声打断:“姝美人,时辰满了!” 这句话如一个紧箍咒,在崔静姝心尖紧了紧,她只得道:“知道了!”又对一头雾水的崔斌道:“哥哥记住便是了!以后哥哥便会知道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话说崔静姝这次密见哥哥,在这宫里头,本是无人知晓的,可不知怎么的,就传入了闵太后耳朵里。 一旁的小太监额前澿着汗,看着闵太后渐渐沉下去的脸,心里越来越慌,就差没个腿软,趴在地上了。 “这个泽儿,果真如此糊涂!”一气之下,闵太后差点把桌上的茶水掀翻在地。 还是崔姑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崔姑姑对着吓得没了魂的小太监道:“还不快退下去,把太后娘娘气坏了,你可担待不起!”那小太监闻言,忙应是慌慌张张滚了下去。 正气得头疼时,丽妃突然来了寿康宫,自上次的事后,闵太后待她虽没有多说什么,可那态度也不似从前那要亲热,只因闵太后一向不喜那些肮脏之事,更不愿她一向看好的云珠儿,会背着她玩心思,弄花样。 所以也算是冷了她一段日子,不过这丽妃倒也是乖巧,隔三差五的,还是会来给她请安,旁的话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知为何?今日闵太后见了丽妃,神色倒是缓和了些,可能也是因刚刚之事气的。 “母后,云珠儿来看您了,做甚动这样大的气!”丽妃说着忙快步上前,关心道。 闵太后见再也瞒不住,又看云珠儿一脸关切的眼神,只得叹气道:“还不是那姝美人的事!”一说到姝美人,闵太后就头疼不已,怎么……怎么这泽儿也好端端的,陪她发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事虽算不得大事,但是毕竟于理不合,有违祖制,若是以后人人都如姝美人这样,无视宫规,那这后宫岂不是乱套了么? 闵太后一向把礼法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才会如此动气。 丽妃听了,一脸不相信:“竟会有这样的事?” 闵太后一脸气煞:“可不是!” 丽妃忙递上一杯茶,又温声劝道:“母后,不管怎么说,您也要当心着身子才是,千万别气坏了自个,可是得不偿失了!” 闵太后顺手接过茶,抿了一口,又细细看了丽妃一眼,这孩子,虽有些小心思,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从未让她动怒过。 这点怎么说,都比那不知事的姝美人要强。 心里的天平不免又偏了丽妃这边,又叹气道:“还是云珠儿你识大体,让母后打心眼里疼真是个好孩子!”说着又拍了拍丽妃的手,不知多疼爱的样子。 丽妃有些娇羞低下了头:“母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突然闵太后咦了一声,偏头看见抱着雪球儿的人,竟换了个婢女,这倒也不大打紧,只是雪球儿看上去怏怏的,无精打采,甚至比前些日子瘦了不少。 这一来,闵太后有些心疼了:“怎么瘦了,哀家的心肝宝贝儿!”说着忙把雪球儿搂入怀里,雪球儿见了她,也不似以往活跃,只轻轻的“喵呜!”了声就不做声了。 “可是病了?”太后担心的温暖丽妃,丽妃摇头道:“臣妾看不像是,何况也给医者瞧过了,只是……就吃得少,想来……是不适应新的人照顾吧!” “新的?”闵太后这么一想,才明白丽妃话里的深意,后又听丽妃说起,原来的婢女竟被调到了落梅轩里头,这一来,这怒火不由越烧越大,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扯到那姝美人头上。 寿康宫的小道上,适才的那个小太监信步走在上头,直到看见一熟悉的身影,才笑着脸迎了上去,那人道:“事情可是办妥了?” “是!是!刘公公,小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很好”说话之人正是刘贵,他正眼也不瞧小太监一眼,随手抛了个荷包给他,便头也不的走了。 荷包里头是沉甸甸的银子,那小太监得了好处,顿时脸笑开了花。 孝义 这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何况这丽妃一心想要治崔静姝于死地,自然是处处留心,事事留神,终…… 这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何况这丽妃一心想要治崔静姝于死地,自然是处处留心,事事留神,终于让她得知了,这么大一桩错漏。 虽然这事一时要不了崔静姝的命,多少会把她再次推到风口浪尖上,既然陛下那样护着她,丽妃倒要瞧瞧,还能护她到几时? 这一招不过是投石问路,旁敲侧击罢了! 她深知以陛下的性子,就算闵太后再不满,也会竭力维护崔静姝那贱人,而丽妃想要的结果,无非只有两个。 其一,陛下越是如此,闵太后只会越发生气,继而将这一切的过错,更加变本加厉的转嫁到那贱人身上。 其二,若是事态继续恶化,届时她可以让爹爹出面,游说百官谏言,让群臣给陛下施加压力,毕竟大梁尊崇孝道伦常,天道仁义。 到了那时,有满朝文武施压,丽妃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崔静姝! 孝文帝下了朝,像往常那样早早来到寿康宫,给闵太后请安。 谁知他刚说了句:“母后安好!”之类的吉祥话,闵太后便黑着脸,冷哼了声:“果真是哀家的好儿子!还真是孝顺呢!”至始至终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这跟平日里的亲热样,真真是判若两人了,孝文帝一愣,望了望伺候在侧的崔姑姑,一脸不解。 “母后她…这是怎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崔姑姑勉强笑了笑,摇摇头,也不向往常那样,有什么说什么,这一来,就更让孝文帝狐疑了。 正要开口问时,闵太后目光如炬,反问道:“你自个说说?昨日里都做了些什么?” “昨日?”孝文帝皱眉想了想,莫非…心里猛然一沉,竟似猜到了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母后怎么会这么快,便知晓了。 闵太后见皇帝这个样,心里顿时信了□□分,自个的儿子,自个心里清楚,在她这个生母面前,哪里还藏得住事。 若是泽儿理直气壮,还不快言快语,什么都照实说了。 这么一想,闵太后脸又沉下去几分,早已没有平日里慈母的样子:“怎么?哑巴了不是?” 见母后大动肝火,孝文帝想着,事情既然发生了,也没什么好隐瞒了,便避重就轻的,说给她听了。 说完后,孝文帝又补了一句:“母后,儿子这么做,也并非您所想的那样,这姝美人身子骨不好,从入宫后,便大病了一场,朕每次瞧着她,都一脸郁郁欢寡欢的,朕想着,老这么长此以往的,就算再康健的人,也受不住啊!” “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让她与哥哥见一面,这心病消了,自然是药到病除,总归来说也是好事。” 说着又看了看闵太后,将心比心道:“母后您与儿子是血缘至亲,自然是将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多些,同样的,儿子对母后也是如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姝美人自小没了双亲,与唯一的哥哥相依为命,您也知道,没有倚靠寄人篱下的日子,又是怎样一个艰难?所以这世上,姝美人对待她的哥哥,定然是感情极深的,所以才会忧思成疾,身子骨也一直这样瘦弱。” 这么一说,闵太后也觉得,那次采选时,那丫头还珠圆玉润的,才不过一段日子,再见她,也是清减了一圈。 更甚者,当日采选,那丫头以灰土掩面,难道说……竟是不愿入宫,就是为了不和至亲分离? “母后您不是一直都最看重孝义之人么?”孝文帝晓之以情道:“儿子这么做,一来也是成全姝美人的义。二来也是为了让她养好身子,不再忧思旁的,这身子康健了,伺候在儿子身侧,不是更尽心些么?” 孝文帝这番长篇大论,似乎真的起了作用,至少闵太后的脸色没之前那样难看,看上去,竟还缓和了不少。 “那……”闵太后长叹一声:“以皇帝的意思,倒是哀家小题大做了?” 她这一生,最重孝义,也最欣赏纯善仁德之人,虽然这姝美人有错漏,但法外不外乎人情,何况人是有情之物,又怎能心如止水,无动无波? 当年那崔洛之事,她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清楚前因后果,后来崔洛病逝,本一个好好的名门之后,便沦落到仰人鼻息而活。 那样小,就家逢变故,想想也着实可怜,不容易。 皇帝心慈仁厚,也是苍天之大幸! 孝文帝见母后松口,忙笑道:“母后您多虑了,那姝美人也不是不知事的,她深知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能僭越,只是这事都怪儿子,不过……儿子向您保证,没有下次了,请母后放心便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么一说,闵太后终于心下一宽,笑道:“皇帝您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行了,也不用我这个做母后的,日日在你耳旁唠叨,嫌母后啰嗦!” 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闵太后与孝文帝又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样子,那崔姑姑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也绽放开来,忙吩咐上些糕点吃食,这闵太后心情一开,胃口也好了起来。 孝文帝陪着她用过茶点,闵太后也乏了,他这才起身出了寿康宫。 黄公公立在宫外,见他出来忙迎了上去,只是刚上前,就见陛下蹙眉不太高兴的样子,“德富,你派人去查查看,昨日太清殿附近可有什么可疑之人?” 他怀疑是有人跟踪阿姝,这才走漏了风声,所以这事他定不会善罢甘休,很显然,这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阿姝出错,以至于让母后对她越发不满。 黄公公也是个心思深的,一听孝文帝这样说了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忙道:“是,陛下!”后又多嘴问了句:“陛下是回宫歇歇,还是去落梅轩?” 孝文帝本打算去看看阿姝的,可是眼下又没什么心思了,于是改口道:“去千秋亭走走吧!” 黄公公连忙应是,毕竟揣摩圣心,是他们这些奴才必要的功课,再说了,他是伺候孝文帝长大的,自然也比旁的宫人会识眼色。 他刚才不过是问问,心里也早知道,陛下今日个是没心思去落梅轩了。 百花争艳 伴驾的宫人见陛下面色不豫,都不敢做出大的动作,是以比以往更加小 伴驾的宫人见陛下面色不豫,都不敢做出大的动作,是以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待孝文帝坐上步舆,黄公公一声:“起驾!”底下的奴才连忙打起精神来,尾随其后。 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到了千秋亭,黄公公忙躬着腰近前,笑着询问:“陛下,奴才瞧这一路景致很好,今春园的牡丹兴许也开花了,您要去瞧瞧么?” 今春园虽比不上御花园,但也有那么些奇花异草可供观赏,兴许陛下走走看看,倒也能解解心里的闷气。 孝文帝想也不想,摆摆手道:“不了,朕想在这里静会,让他们暂且退下吧!”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下了步舆,抬步朝亭中走去。 这里的一景一物再熟悉不过了,甚至可以说,整个皇宫里,大大小小的地,他哪里没有见过,上辈子已见得够多了,还有什么可瞧的? 今日的亭子很是冷清,没了阿姝的陪伴,他突然发现走到哪里,都是那样冷清。 黄公公打发走了旁的宫人,只留下小夏子近身伺候,当然还包括他自个在内。 因陛下想静,所以他二人一直站在石阶下,默默守着。 黄公公抬头,看了看天,蔚蓝蔚蓝的,倒是一片晴好,偶尔有一丝风吹过,也没前阵子那样凉,倒是极舒适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看来过不了多久,这天也要热了吧! 今春园里,又是别样一番热闹,花红柳绿的美人行在里头,不仔细瞧,都分不清哪些是花,哪些是人了。 林才人今日妆容颇为得体,虽然算不得莹白如玉,却很是清新脱俗,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上配水蓝色外衫,这么一搭配,显得肌肤亮白了不少,这也是一个年长的嬷嬷告诉她的。 那个嬷嬷还说了,只要巧妙的学会配色,便会让人焕然一新,脱胎换骨,她当时还不信,直至多日不见她的李昭容这么一夸,她还真不得不佩服,那嬷嬷的眼光独到了。 “是么?”林才人谦虚笑道:“姐姐你还真会说笑!” “可不是!”李昭容笑得更为友善:“妹妹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秦姐姐啊?” 秦姐姐便是那秦修容,要说这些女人,成日无所事事,这凑到一块,除了互相吹捧,闲话家常,还能说些什么,打发这漫长的光阴呢? 正说笑着,李美人也从那琼花里头冒了出来,她一身雪白的宫雪素缎,仿佛是那琼花枝头冒出的一朵美人花,正面带桃花的看着林才人:“不用问秦姐姐了,叫妹妹说呢!” 说话间,她人已步上前来,左右上下打量着林才人。 林才人见了她,顿时脸色一冷,想起当日的羞辱,本想反唇相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但冷静想想,这李美人位份在她之上,也不敢僭越,只得向她福了福,才沉声道:“不知妹妹有何高见?” 李美人抿着唇,嗯了一声,突然勾唇一笑:“瞧姐姐,这样紧张做什么?妹妹也没说什么!若是姐姐还在为那日之事生妹妹的气,那妹妹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 林才人知这李美人面上含笑,心里不知装着什么恶毒心思,所以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于是道:“哪里敢啊!姐姐可受不起的!” “好了!好了!”李昭容见气氛不对,忙打着圆场:“都是自家姐妹,就不要那样见外了,都一人少说一句得了!” 要说今日个也是巧了,这些女人都像约好了似的,竟全碰到了一块。 李昭容四下看了看,对一旁的秦修容道:“都这个时辰了,怎的陛下还不来啊?” 她也是听秦修容无意说起,定要跟着来的,也不知这阵风怎么了,一刮之下竟全都知晓了,各个盛装打扮,不约而同到了今春园。 可过快一个时辰了,就连陛下的影子也没看到,这李昭容能不着急么? 自她入宫半年来,就远远见过陛下一次,还是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可就那么一次,就再没了机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李昭容不甘心,想她年纪轻轻,青春美貌,她还不想……不想这么早,就守活寡,就这么轻易地认输了,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见到陛下,她都愿意尝试。 秦修容被她催得有些心烦,本她也是从寿康宫一个守门的小太监那里得知陛下行程的,那小太监说,陛下要往千秋亭方向去了。 千秋亭没什么好的景致,所以她想着来今春园碰碰运气,所以才一时得意,说漏了嘴。 也不知是不是这李昭容大嘴巴,这一来,那些女人竟蜂拥而至,全挤了过来,真真是让人讨厌! 不过秦修容这人吧,就算再怎么厌恶一个人,面上却还是笑得像菩萨一样,让人防不胜防。 “罢了!罢了!”她笑道:“这样好的景致,我们姐妹几个也莫要辜负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李昭容听了这句话,整个人顿时无精打采,听这个意思,再看看这个情形,想来也是见不到陛下了。 正在失望之际,不远处的李美人一撇嘴,道:“都散了吧!散了吧!这花有什么好看的!还真是扫兴呢!” 说着抬手抚了抚发鬓,亏她还精心打扮了一番,还真是浪费呢!说完这句话,也没心情与众女告辞,便趾高气昂的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个李美人!还真是没规矩!”林才人在李昭容耳边找茬道,怎么说李昭容和秦修容位份在那,这不是明摆着不把她二人放在眼里。 李昭容心烦气躁道:“随她去好了!瞧她那个样,就算有幸侍奉陛下,也不见得是个有福气的!” 今日柳芊芊在屋子里待着闷不过,便找苏琴一块出来走走,对柳芊芊的突然亲近,苏琴还觉得万分感动。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又自卑又胆小,在宫里头,也没什么知音的人做伴,对这个柳芊芊,从小虽被她欺辱惯了,对她是又敬又怕。 可更多的,还是不愿失去柳芊芊这个故友的。 正在高兴时,柳芊芊突然回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她不寒而栗:“我有件事要托你去办!” 事!什么事! 听柳芊芊这么说,苏琴突然心里一咯噔,总有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