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缺陷》 序 往事 智能历法72年,是一个异常动乱的年份。 贫富分化严重,军阀统治苛刻、机器人暴动刚刚平息,如果所有时代都有一个背景色,那这个被智能渗透、到处充满智能的年代,无疑是灰色的。 所谓智能,即人工智能,早在公历纪年法就已经初露端倪,而在智能纪年法开始后,人类科学在此领域的发展更是突飞猛进。如今也只不过几十个年头,仿生机器人的应用已经渗透人类社会的各个行业,成了人类赖以生存、推动社会有条不紊前进的——基础。 科技的飞速发展,其实都得益于一个科技天才的出现,说他是这个时代的伟人也当之无愧,但当时的人们,更喜欢称他为“机器人之父”。 把整个时代的进步都归结在一个人身上,也许会让没经历过这一切的人觉得夸张,但“机器人之父”的出现,却真实地给当时的社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变化。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没错,人类的生活更加便利了,许多人因此感恩“机器人之父”的存在,让他们过上了比上个纪年更为舒适、甚至更加肆意妄为的生活。他们的机器人管家事无巨细地服侍他们生活的生活起居,出行、购物也省去了多余的手续,人类开始理所应当地把“享受”作为这个时代的专属词汇,处处以享受为准则。 但从世界人口来看,有资格享受的,不过是小部分人而已。 与发达科技格格不入的,是当时社会的统治制度,因为上个纪年结束时的军阀混战,导致如今五大军阀家族分立,掌握世界的权力被一分为五,五大家族互相掣肘,使当时的世界处在一种危险又微妙的平衡之下。 虽然是科技发达的社会,但内里却十分落后、肮脏不堪,决定社会地位的,只有血统、阶级,还有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的、决定身份的交换点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因此更多人,那些在上个纪年靠着农业、手工业以及工厂流水线辛辛苦苦养家糊口的社会金字塔的下半部,这几十年科技的迅猛发展,再加上泯灭人性的社会制度,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种地有耕种智能机,手工业有手工智能机,工厂流水线上更是清一色的机器人,更可怕的,就连医院的医生、学院的教师,也都被机器人覆盖,整个世界需要人类的工作所存无几。 但世界人口却依然密集,除了军阀统治的政治结构,还有那些能够操控机器人相关的高级工作,剩下相当大一部分人无法在这样的社会生存,他们的生活没有因为科技得到改善,却因科技陷入灾难。 世界由此变成了两极,占据了人类可居住领地最舒适的区域,拥有着整个地球上仅存不多的最有价值的资源,那里被圈地自封,成了充满权势欲望、珠光宝气的上世界。 而与其相对,寒冬凛冽、环境恶劣,留下大部分穷人自生自灭,甚至最后成为了上世界垃圾场的,是残酷的下世界。 本来在这里的生活已经很艰难了,更别提后来由于科技发展过□□猛带来的机器人暴动,让下世界,乃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更加可怖的生存环境。 因此,发展到后来,可以说是众望所归,这位“贡献卓越”的时代人才——“机器人之父”被人暗杀了。 听说他死在了自己洒满心血的课堂上,即便已经名利双收,可他还是保持着每周两堂讲座的好习惯。他不仅为上世界的孩子传授科技知识,他被暗杀的那天,甚至被暗杀的那一刻,他就在下世界的一所不知名大学里,为那些穷人的孩子描绘着充满科技的光明未来。 身在上位的军阀为之冷笑:如果他没有这份善心,也许就不会被杀了。 他死之后,他的儿子顾北落就继承了他的衣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说到这个顾北落,真是成也北落,败也北落。 那位天才的儿子,从一生下来就赢在人生的起跑线上,不仅是上世界数一数二的天才,而且当时有那么几位人类学家,曾不遗余力地赞美他的大脑,标榜着“这是唯一能和智能抗衡的人类武器”—— 他的出现,意味着这场机器人对人类社会的渗透,人类没有败北。 只要有他在,机器人就永远无法超越人类的控制,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 听上去像是浮夸不可信,但是见过顾北落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夸赞,对于那位当时只有21岁的楞头小子来说,并没有言过其实。 他真的太聪明了,几乎令人叹为观止。尤其在他父亲的研究领域,这或许也归功于从小的耳濡目染,他对仿生机器人的了解,就像是每天早上穿衣服,每个人都知道怎么一个接一个扣扣子才不会扣错,组装设计机器人对他来说,更是家常便饭,是比拼图更有娱乐价值的玩具。 他在15岁时,为了偷看不可描述的影片,专门设计出一种可以一劳永逸的虚拟信息防御智能,现在已经应用于军事信息防御,它经久不衰、牢不可破,没有丝毫泄露天机的可能。 当年他高中上到一半,就自行辍学,可即便如此,上世界内闻名遐迩的几所顶级大学还是纷纷向他抛出橄榄枝,可他看也没看就一一回绝。坊间又因此掀起轩然大波,传言他过于傲慢,认为自己已无需在学校里浪费时间。 不过谣言最后还是不攻自破,只不过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顾北落选择了一个和科技没有一点关系的高级军事学校,竟然说是“想要好好锻炼身体”。 这样的人生轨迹,真是无厘头的曲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但人们渐渐理解——旁的不说,在军阀统治下,也许进入军职系统,未来更不可限量也说不定。 果然身处金字塔尖的人,想的还是如何适应制度,进行压迫。 直到后来父亲的死,让他选择子承父业。 他仍然是众人眼中真正的天之骄子,认为他前途不可限量的人越来越多,一提到顾北落这个名字,至少科学界的研究人员还是交口称赞。 但这些夸赞更像是一种会带来相反结局的诅咒,后来,谁也没有想到—— 顾北落,最终成了比他父亲还糟糕的败类。 当时诞生于“机器人之父”的手中,只能听从人类命令行动的机器人,竟意外地在某一天选择突然暴动,人类已经失去了“机器人之父”,自然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继承他特点最多,和他行为处事如出一辙的顾北落身上。 但顾北落在那场战争里,最初是人类的英雄,最后是人类的叛徒。 也许正因为他太聪明了,比起人类,他的思维反而更像一台计算缜密的机器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看待问题的方式,永远都是那么的独特刁钻,所以他最后也被这种独特的思维所累,选择和暴动的机器人为伍,反叛人类社会,被五大军阀家族的季家——当年在所有继承人中最出色的季少将,亲手了结。 一代青年才俊竟落得如此下场,只能说让人扼腕叹息。 传言,了结顾北落这样时代人物的季少将,曾在军校时期,就和顾北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两个人一见面必然剑拔弩张、针尖麦芒,所以就算顾北落的下场不用以死谢罪,但落到这位季少将手上,可谓是凶多吉少。 但说起顾北落的死,其实颇也有蹊跷。 这些年单靠局外人口耳相传,事情早就陷入妖魔化。听闻因为始终没有找到顾北落的尸体,那位年轻有为的季少将一直耿耿于怀,恨不得早日把他找出来鞭尸,再找几个值得信赖的大师念咒,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科技时代当然没有那么多迷信,但这些举动足以说明,这位季少将简直恨透了顾北落,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据知情人透露,那位铁打的季少将,在顾北落刚死的那一年,有时睡着了也会念叨顾北落的名字,有时喝醉了也会念叨顾北落的名字,他的手下只要一听到这三个字,立刻快马加鞭传令下去—— “找!都给我找!早日找到顾北落的尸体,以解少将心头之恨!” 这恨解没解不知道,倒是顾北落的尸体,从没听说有人找到了,所以此去经年,这恨要是有,也已经变成朱砂痣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现如今,距离机器人暴动已经过了三年,动乱业已平息,上世界又恢复了以往的灯红酒绿,机器人虽然有暴动的风险,但科学家在程序里又添了许多条条框框,除此之外,又多设立了几个制约机器人的司法部门。 虽然人类对于机器人还是有些心惊胆颤,但又不能习惯没了它们的生活,于是只能在严苛的管理条例下,继续和它们和平共处,只不过这方式,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生了一件小事。 季少将的鸟丢了。 此鸟非彼鸟。 但也不是那种鸟。 总之是,季少将心爱的鸟。 鸟丢了,就得找。 可不要小看这些生活的琐事,有一位戏剧家说了:“吃饭,就只是吃饭,人们的幸福形成了,或者人们的生活毁掉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所以,不知道季少将将要踏上的寻鸟之旅,到底是吉是凶哇? —— 【tbc】 少将的鸟 谁能找到? “你知道吗,上世界的一位少将,最心爱的鸟丢了。” 北郁听了头也没抬,还在聚精会神地摆弄手里的机械零件,浮空的几个虚拟建模悠悠地围绕着他,半晌他才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太不小心了。” 褚天空一听他这回答,气就不打一处来:“什么和什么!鸟丢了!鸟!会飞的那种!怎么能说不小心!” 北郁这回听全了,但手上借着工具拧螺丝,实在没法对别的事上心,仍然慢吞吞地回答:“可喜可贺?” 这句话是有点成心了。 褚天空风风火火赶过来,又不是听他揶揄的,脸上着急了:“你又来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外面天天都在说,你能不知道?” 北郁的的确确不是一点不知道。 更准确地说,现在要想找出来一个完全不知道的人,那都难。 有位少将的鸟丢了。 短短两天,这件事就从军部的中心大厦,如同电波发射一样,迅速地传遍大江南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论是聚餐喝茶、网上冲浪,甚至去浴池泡澡——蒸桑拿的时候,身边那位好似□□老大一样沉默寡言的花臂大哥,都会不动声色地冷不丁蹦出一句:“那只鸟,你见过没?” “鸟”这个字,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每日热词。 不仅在网络发达的上世界,每个人分析鸟的去向头头是道,就连在一墙之隔外,消息闭塞的下世界,最近也开始口耳相传。所以这会儿只要有人凑在一起,肯定是在或明或暗地讨论——少将丢的是什么品种的鸟?这鸟长得什么颜色?生了什么样的羽毛?是大还是小?是公还是母?——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北郁也是早知道有人鸟丢了,但实在不知道这破事儿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鸟丢了就去找,你在我这儿吵什么,我又不是他的鸟。” 褚天空一副“那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介绍道:“现在想给他当鸟的人多了,大家都找鸟找疯了,要是有这么一个不做人的机会,大家争先恐后地就去了,还轮得到你嫌弃?” 虽然听着狗腿,但北郁知道这是大实话。 他们这个世界,是人是鬼,都靠手中掌握的权力决定。军人拥有最多特权,军部就是权力的中心,是金字塔的塔顶,威威屹立在上世界的中心。里面坐镇的大人物,只要一句话,别说是企业破产,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毫不夸张地说,那整个夜空都将黯淡无光。 少将又是何许人物? 是天之骄子,是人间理想,是一句话就能左右他人命运的权二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所以少将的鸟,可谓是鸟中的锦鲤,投胎界的欧皇,对于生活在下世界的人们来说,这可是了不得的运气。 可以这么讲,就算一头猪进了军部,出来之后都要变成珍珠,都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爱护。所以,别说是做少将的鸟,就算是做少将的狗,那也是有一大把人争先恐后应聘的。想一想,每天只用婉转动听地叫两声,就能过上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和少将的这只鸟比起来,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实乃人不如鸟的一大惨案。 北郁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问道:“怎么着,你也想去找这只鸟?” 褚天空鄙夷道:“我找什么找,我想起我们上回在你这儿见的那只小鸟,很有灵性,赶都赶不走。我就想会不会是少将丢的鸟喜欢你,成天赖在你家不走,我们这儿又与世隔绝,于是你顺水推舟,私藏赃物,不道德。” 这么一说,北郁想起来了,还真有这么一桩事。 不过褚天空这个人,看着比北郁还小个一两岁,但他是当警察的,一身正气,说话一点都不含糊,没事就爱怀疑别人小偷小摸,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北郁上个月在自己的小店门口,发现了一只青色小鸟。 褚天空当时也在。这只青色小鸟就站在北郁的店门口,像在等北郁回家一样,看到北郁回来也没有飞走,反而努力地扇动翅膀蹦了几下,又飞又跳,直到北郁注意到它为止。 这真是奇了怪了,北郁平时猫不亲狗不爱的,很少有动物对他表示出超乎寻常的热情,当时他还没心没肺地开了个玩笑:“欸!褚天空,你亲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一句“滚。”是来自褚天空的敬意。 但由于这只小鸟过于可爱,导致北郁和褚天空两个大男人当场就失控了。 他们特意拿了一把小米喂它,还围着它“啾啾”了半天,可惜这只小鸟既没有吃小米,也没有叫唤一声,非常安静,就只是认真地盯着北郁,偶尔偏偏它的小脑袋。 因为太乖了,导致可爱加倍。 北郁向它伸手,想要把它带回去的时候,它竟然也乖乖地蹦上来了。 哇,真有这么听话的小鸟?北郁也震惊了。 这个故事讲到这里,无疑展现了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画面,甚至带有一点人鸟沟通的奇幻色彩。但到后来,走向就有点恐怖了。 在这只聪明的小鸟之后,隔三岔五,北郁的店门口就又会出现一只一模一样的青色小鸟,动作行为极其相似,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也同样聪明可爱。 如果一只过于聪明的小鸟是可爱,两只一样聪明的小鸟让人怀疑,那三只都这么聪明,就十分诡异了好吗! 然而北郁现在的院子里,有整整十只这样的小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真让人怀疑人生。 它们每天不飞不叫不吃东西,唯一的爱好就是盯着北郁看,偶尔它们也自己互相看看,但它们还是最喜欢看北郁,并且对于能围在北郁身边,都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高兴,虽然它们不会说话。 想一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十只小鸟围在北落枕头边,圆圆的小眼睛里都是“你醒啦”这样欣慰的问候,保不齐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北郁心理承受能力够强,并认真做了一点研究,才发现: “这十只小鸟,竟然都是人工智能的仿真小鸟,它们是被别人做出来摆着玩的,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只一模一样的。” 以为自己真的很受鸟欢迎的北郁提起来还是略感受伤,遗憾道:“亏我看到第一只的时候,还真以为有这么聪明的小鸟呢。” 褚天空倒没什么失望的样子,只是嘟囔道:“这屋子里有你一个聪明的就够招人烦了。” 毕竟要论聪明,北郁才是天天被街坊邻居夸聪明的那一个。 不过聪明也因人而异,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分很多种,有的人是冰雪聪明,有的人是才智无双,总之就是,有很多人的聪明是令人敬佩的、折服的,让人心生向往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不是说北郁的聪明不让人羡慕,但他确实—— 他怎么就聪明得这么烦人呢? 褚天空表示深受其害。 北郁不知道他心里腹诽,道:“你说,少将丢的鸟,肯定不会是这种人工仿制的吧,我这里就有十只,市场上不知道多少只呢。我猜他丢的肯定是那种,十分珍贵的,我们根本接触不着的鸟,你就别想啦。” 褚天空一听,不免有些丧气,但马上又愤愤地说:“谁吃饱了撑的,做这种没用的小鸟玩,简直浪费资源!除了你,我真想不出第二个人会有这份闲心。” 北郁不抬头地哈哈两声:“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过做得还真挺可爱的,我把它们留在卧室了,你要想看一会儿带你看看去。” 青色小鸟不需要吃小米,也不会攻击人,不仅如此,看着还非常逼真,很具有观赏性,北郁就大方地把它们全留下来当宠物了。 褚天空听了,眼睛一瞪,连忙摆手:“别别别,我根本就不想看!谁喜欢那些机器东西,也就是你,成天抱着不撒手!” 北郁推了推额头上的护目镜,反驳道:“机器东西多方便啊,你刚刚进来的时候,不是有它们帮着开门,帮你挂衣服,帮你收鞋子?还有,你手腕上那个通讯器,没有它,看你找不到你心爱的小茉莉,准急死信不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口中的这个小茉莉,是邻街手工艺店的漂亮妹妹,清纯可爱,就像初绽的茉莉花儿一样,带着少女的娇嫩,让褚天空对她一见倾心,情窦初开,从此之后,就天天去她那里买香皂。 最过分的是,他不仅自己用,用不完的还给北郁送,最后弄得两个人里里外外一个味道,两口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褚天空看上的是北郁,还追到手了。因此,好长一段时间隔壁的张大妈看了他们两个就有意见。 北郁对此表示:离谱,他能追到我? 褚天空对此表示:呕!呕呕! 就这样,小茉莉的事儿也跟着不了了之了。 但北郁就偏喜欢讲一些让褚天空尴尬的话占便宜,所以一听到这个名字,褚天空的脸果然光速变红,扑上去抱着北郁就一通乱锤: “又瞎说!又瞎说!什么心爱的小茉莉!你不要拿别人打趣!只说你!成天什么都要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器人做,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懒,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你信不信……” 被施以老拳的北郁一边躲,一边装模做样地求饶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哥!哥!” 褚天空才不理他,索性在工作台四周和他玩起了追逐战。褚天空这小孩是当警察的,身手利落,北郁怎么跑得过他,不一会儿又被人擒住,压在工作台上制裁。北郁欲哭无泪,在心里打草稿,想哄人的好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然而这时候,只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面行驶过来,速度虽快,却不是很灵活,一路走,工作室的东西就一路被碰倒了七七八八,不乏台灯、椅子,还打碎了北郁刚刚组好放在一旁的模型,这损失让人一看就心疼得直掉肉。 北郁:…… 褚天空:……什么东西? 他话还没问完,小腿就被拱了拱。 褚天空低头一看,正是北郁做的机器人。 …… 【tbc】 北郁的机器人 可可爱爱 小机器人被设计成坦克的样子,高度不出褚天空的小腿,两边带着把轮胎连在一起履带,行动起来吱呀吱呀的,其实就是一铁皮盒子,上面顶着一个更小的方脑袋,带着细长的炮筒,灵活地左转右转。 发现主人被欺负,小坦克安静地盯了褚天空一会儿,铁皮脑壳还跟着左右动了动,似乎在思考什么对策。 说时迟那时快! “噗” 它猛地从炮筒里发射出一个圆滚滚的物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后—— “啪” 那物体软绵绵地碰在褚天空小腿上,弹了一下,掉地上了。 褚天空:…… 北郁:…… 空气中竟有一丝尴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小坦克:噗噗噗! 啪啪啪!全掉地上! 三连发之后—— 没子弹了。 褚天空:…… 北郁:…… 小坦克:…… 机器人光速遁走,熟练地找到一个墙角把自己藏了起来,暗中观察。 “这什么?”褚天空看着蹭到裤子上一小块奶油渍,非常嫌弃地问。他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散落的“子弹”,捡起来捏了捏,中间就爆出一坨奶油:“泡芙?” 远在墙角罚站的小机器人“滴”地叫唤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好眼力啊,褚警官!”北郁从桌子上翻起来,在褚天空脑袋顶吹彩虹屁“我的这个机器人就叫泡芙,你真是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潜力啊老褚!” 说着,他对小坦克招呼道:“泡芙,过来!” 北郁跺跺脚,小坦克瞬间又活力满满,跑回他脚边转圈圈,抬头看他时又蠢又萌,一举一动都和向主人要抱抱的小宠物狗别无二致。北郁这时候手上还有黑色的油污,他在工作服上简单蹭了两下,蹲下身摸摸它的铁皮脑袋,夸道:“宝贝儿真乖。” 褚天空忍不住骂他:“滚!你他妈真无聊透顶,没救了都。” 又道:“什么泡芙啊,泡芙又香又软,你这个铁皮盒子又臭又硬!还什么宝贝儿真乖!恶心死了!” 北郁无奈道:“谁叫它喜欢吃泡芙呢,它自己补充的弹药永远都是我吃剩的泡芙。” 褚天空一听,吼道:“那你别吃剩泡芙啊!” 北郁:??? 真是逻辑满分呢,我的警察大人。 因为两个人的对话不停出现“泡芙”这两个字,小坦克一直以为他们在叫它,小脑袋不停左右转动,竟然让人感觉出它很开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褚天空被看得没有脾气,只好僵硬地说道:“北郁,你给我注意点,你是你,机器人是机器人,你别和它们走得太近!……就算你走得近,也不能走火入魔!” “没关系的,什么走火入魔”北郁笑着对他的小泡芙下命令:“去,围着那个叔叔转,让他也走火入魔。” 小坦克很懵懂地接受了命令,莽撞地冲了过来,却被褚天空一把捞起:“你别和我贫,谁叔叔了!” 说着,他语气又缓和了一点:“北郁,我和你说的都是好话,前几年刚刚经历过机器人反叛,不小心不行的,虽然机器人现在对你言听计从,但你永远都不知道它们脑子里在计算着什么,你永远都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不想杀你。” 机器人反叛。 北郁听说过,没见过。 他的记忆开始在三年前,那时机器人反叛已被平息,人类刚刚经历过劫后余生,对一切人工智能都带着无法化解的猜忌,却又不能习惯没有它们的生活。于是人类的科学家只能在程序中不停地添加各种限制,让机器人的行动更加束手束脚,让人类在它们心中的形象更加无法侵犯。 但人工智能才是未来。 人类总有办法和自己的造物和平共处。 没有记忆的北郁,从一睁开眼睛就如此坚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三年前,带着刚醒来的头痛欲裂,和在脑海深处搜寻却一无所获的绝望,只有这句话,像刻在骨骼上一样,被他深深铭记。 所以无论褚天空怎么和他强调机器人表面下隐藏的黑暗,怎么提醒他机器人反叛时上下世界遭受的战火连绵,北郁还是无法放弃他对机器人的特殊情感。 但北郁也知道褚天空是真心为他着想,他在心里收了好意,答应道:“我知道啦,我会小心的。天要黑了,你该回家吃饭了,我也该下班了。” 说着他双手一合,面前大大小小的幽蓝投影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太无情了!你自己开的店,下班还有时有晌的,不过是不想听我教育你罢了。”褚天空在他身后幽怨道。 “我没有!”北郁作势发了个誓“我全听进去了,我保证。” 褚天空一看他那玩世不恭的样子就来气,不耐烦道:“滚滚滚,我才不管你。” 北郁去年开了一家小维修店。 这店的店名虽然叫机器人维修,但其实在下世界,拥有智能机器人的还是少数,北郁如果只靠这个赚钱,那差不多是一天一天的没生意做,迟早流浪街头。开店的时候,褚天空就和他说,不如开个包子铺,早起卖包子都比这有活路,不过北郁想了想—— 首先,他不会做包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褚天空说:行,看穷不死你。 但北郁实在忘了太多,唯一记得的,只有在面对机械的时候,身体记忆告诉他怎么去拼接它们,而大脑里出现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智能算法。他只会摆弄机器人,那些高级算法就和他的血肉一样,精通纯熟,运用起来得心应手。 所以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北郁让他把泡芙放回地上,边指挥着机器人回去充电,边解释道:“今天真有事,我一会儿得回陶姑姑家。” 褚天空一听,脸上老大不痛快:“你有病吗?回去干嘛,找罪受啊。” 北郁啧了一声:“什么找罪受,陶姑姑的儿子今天过生日,她叫了我,我也不能不回去。” 两条街外有个便利店,陶姑姑是那儿的老板娘,老板去年刚去世,剩陶姑姑和她的儿子一对孤儿寡母,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是也不能说缺衣短食。不过左邻右舍都很心疼他们母子,经常去做做客,送些日常用品,努力让他们生活更顺利一些。 北郁和他们认识得挺早,也在他们家住过一段日子,但后来实在有些受不了母子俩的生活方式,再加上自己卖的小零件赚了点钱,就租了一个店铺,独立了出来。 虽然北郁对那两个人有点一言难尽,但却一直没有彻底斩断联系,原因说到底还是—— 把北郁从垃圾场捡回家的,正是便利店的陶老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带着褚天空从工作室走出来,锁了门,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来提前买好的生日蛋糕,褚天空看了看,发现是真事,于是脸上露出些担忧,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怕陶乾搞你。” 陶乾,就是今天要过生日那位,开便利店陶家姑妈的儿子,他和北郁之前确实有点不对付。不过具体情况说来话长,再加上这些在北郁的眼里都不算什么大事,所以他想想还是拒绝了:“他们也没和你说,你突然去了也不是那么回事。” 他跟着又打了个哈哈,很轻松地说:“再说,我也不是谁说搞就能搞的,你放心吧。” 尽管褚天空十分怀疑,但却知道北郁前面说的人情世故都在理,于是和他一起走到大门口,快要分别的时候,才转身对北郁说:“明天我要去上世界述职,你和我一起去吧。” 北郁一听,有点意外:“这次述职之后你就该接任了吧,真快啊。” 褚天空脸上表情不太好,说道:“我爸的意思是这样,让我早点接他的班,他好早点退休。但我知道,论能力我是比不过现在警局的副手,但没办法,他没有一点背景,我替他可惜。” 北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 军部的等级制度不仅渗透上世界,就连下世界也不能逃过一劫,但凡和五大家族有点关系的人,都能够在军部得到职位,职位高低就能看出关系亲疏,作为下世界警署的局长,褚天空的父亲也是凭着层层叠叠关系打点,才有了现在的位置。 褚天空大学毕业也一年多了,一直都在警局实习。他这人,虽然容易着急,爱抬杠,但是人品不坏,要是没现在的副局,他接手这个警局,其实也无可厚非。 “北郁,我没有说瞎话,我心里也很难受,按理说我确实不是最有资格的,但我的确不愿意放弃,因为我也很想接手警局,虽然我们这儿地方不大,但这也是我的梦想,你懂吗?我知道对不起那些比我更有能力的人,可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也没办法。” 北郁理解他的感受,安慰道:“别想了,你在我心中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只要以后认真工作,大家看在眼里,都会像我一样认可你的。” 说着,鼓励地拍了拍褚天空的肩膀。 虽然是温暖人心的一句话,不过和两个人一贯的相处方式有些出入,褚天空听了怪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发,道:“就你会说话行了吧,我走了,你也机灵点,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北郁道:“快滚。” …… 【tbc】 谁家的小朋友 神神秘秘 送走了褚天空,北郁耳边立刻清净了不少。 他拎着蛋糕往陶家的便利店走,因为抄近道会路过垃圾场,他今天手里提着吃的,特意转了个弯,进了一条小胡同。胡同里没路灯,人也少,但北郁很熟悉这条路,就摸进去了。 而且,这胡同里住的人,他也都认识。 毕竟离他的小店不远,左右都是街坊邻居,平常见面也会打个招呼,有时还会叫北郁去他们家里吃饭,感情还算不错。 这时候快过年了,虽然下世界不富裕,但家家户户的门口还是都挂了象征着吉祥如意的红灯笼,老远看着就有一股喜庆劲儿,准备团圆饭的气氛也十分火热。有几个晚上,北郁打他们的窗沿下走过,还能看到透出的暖黄色灯光,闻到飘出的涮羊肉的香气。 再往屋子里一看,果然六七口人围着一个铜火锅,正高高兴兴地涮肉吃,热热闹闹地话家常。 但是,这里有一家住户,还真的挺奇怪的。 北郁提着蛋糕,在一个门口前停了停。 他从来没见过这院子的主人。 这家住户,从来都是门窗紧闭,不分白天晚上,窗帘总是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北郁在这儿生活了三年,从没见过这家主人,他们住的这个城区本来就已经非常闭塞,但这户人家还是将自己紧紧藏在匣子的最深处,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而北郁知道这个小院不是空闲的,是因为这里面经常跑出一个机器人。 怎么说呢,这事真挺稀罕的。 这个机器人每次跑出来,都是来采买蔬菜瓜果,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所以即便没有真正见过这院子的主人,但北郁和左邻右舍都心知肚明这院子里肯定生活着至少一个大活人,甚至——北郁比他们了解的还要多一些。 有一次,这个机器人被隔壁巷子里住的孩子王放鞭炸坏了一条手臂,还是北郁帮着它修好的。 之后,它便隔三岔五地送来一些手工制作的奶油曲奇饼干,虽然北郁通过它留过几次言回绝,称修理机器人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机器人的主人并没有回信,仍然偶尔送来刚出炉的烘培甜饼。 真是甜蜜的负担。 北郁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提着蛋糕转身准备走了。 然而刚转身,迎面正遇到隔壁的陈阿婆,颤颤巍巍地拄着拐回家,北郁一看,忙上去搀了一把,怕她听不见,特意放大了音量说:“阿婆,这么晚了才回来啊!” 陈阿婆年纪大了,瘦得和一株枯柳一样,眼看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可身子骨却意外的硬朗。她一边被北郁搀着,一边很有力气地跺着拐杖,小孩似的嚷嚷:“我可不要住在这儿啦!我可不要住在这儿啦!” 北郁很有耐心,劝解道:“您这说的什么话,不住在这儿住哪儿去?赶明儿我还帮您修通讯器呢!别的地方还有我这么讨喜的小年轻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话听起来着实不要脸,但北郁说得大言不惭,竟然平白无故多了几分可信度。 不过确实这里的邻里邻居都很喜欢北郁,因为知道他嘴甜聪明爱逗趣,长得漂亮还很热心肠,哪家有麻烦他都愿意帮,当然—— 最喜欢他免费维修电器。 但陈阿婆年纪大了,是真的宠着北郁这个年轻人,所以一听这话,有些着急,拐杖杵在地上咚咚响:“不是说你,不是你啊!小郁,我可舍不得你!但是啊!……” 她说到这里又放低了音量,神神秘秘地说:“我是觉得,隔壁那家,太奇怪啦……你看看,这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屋子里住的到底什么人啊,万一是杀人犯可怎么办哩!阿婆不是怕死,阿婆已经一把年纪了,但是这里肯定风水不好,风水不好哟!” 北郁一听,心里觉得好笑,想想这都已经是下世界了,风水再好还能好到哪儿去,嘴上却还是安慰道:“不出门的也不一定就是坏人,可能只是不想出门吧,我之前也有一段时间没出门,您忘啦,您还给我送过水饺呢!” 一说到水饺,陈阿婆又眉开眼笑,拉着北郁的手很亲昵地说:“那可不,你这孩子嘛,也不知道注意身体,那把自己饿坏了可怎么办,阿婆心疼你着哩!” 可转眼又佯作生气地说:“欸——你是好孩子,怎么和那家人比!小郁,阿婆这几天总是感觉心神不宁的,前天晚上还隐约听到有女人的哭声,哦呦呦……” 她边说边夸张地抚着胸口:“可别是隔壁屋子在闹鬼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闹鬼,这个词离北郁真是太久远了。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鬼神。 北郁一边把阿婆往房间送,一边解释道:“怎么会有鬼呢阿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如果真的有鬼,也早就发明出能捉鬼的机器人了,阿婆您宽心吧!” 陈阿婆一听,连忙拉住北郁的胳膊,急切道:“对呀!小郁!你这么聪明,给阿婆做一个能捉鬼的机器人吧!阿婆一个人住着呢,晚上真有点害怕啊!我们这儿离垃圾场这么近,那里说不清有多少死人哩!” 北郁有些无奈:“阿婆,都和你解释了好多次,那里堆放的不是人,虽然看着像,但大多都是废弃的机器人。” 陈阿婆撇撇嘴,道:“那还不是在那里捡到你了,你能是机器人?” 没想到自己竟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北郁哑然失笑:“是的呢,听说我当时和死人没两样,这都被捡回来了,那要是有什么死人,您肯定也早知道了。” 陈阿婆听他说起以前的那桩事,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把你带回来的陶老板,再也见不到他了,好人不长命哟……” 北郁心里也顿感悲戚,但一想到手里还拿着蛋糕,忙岔开话题:“阿婆,我不和您多说了,今天陶老板的儿子过生日,我正准备过去,赶明儿再来陪您坐着聊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阿婆一听,抹抹眼泪,连忙点头,让北郁送自己进屋之后,就赶紧把他赶走了。 北郁出了陈阿婆的家门,才发现天空中飘了点细碎的雪花,大小就像精盐粒儿一样,风一吹全扑在脸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不过下雪不比下雨,不用打伞也淋不湿,北郁沿着胡同里红灯笼洒下的光往前走,走到胡同口的时候,才发现那里站了个人。 陶乾撑着伞道:“下雪了,我妈叫我来接你。” 北郁连忙伸手接伞,边道:“麻烦了麻烦了,今天你过生日,怎么好意思。” 陶乾没理他,径直转身:“走这么慢,不就是等人来接?还说什么客气话。” 话虽刺人,但好在北郁习惯他的性格,今天又是他的生日,不想多作计较,于是一笑便过:“行,那我们现在走快些吧。” 本来便没有几步路,两个男生迈开步子走起来也就五分钟,地上连雪都还没铺满一层。 两人一道进了便利店,北郁一掀门帘,就听到陶姑妈在后院嚷:“北郁回来了吗?想吃什么就在货架上拿,别客气啊!” 陶乾“嘁”了一声,没说一句话,就自己回里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赶紧答应一句,把蛋糕送到了厨房,果然又引来几句寒暄,他顺水推舟,也问道:“姑妈最近身体还好吗?便利店忙不忙?我送来的那个小东西还好用吧?” “好用好用,可好用啦!现在前面柜台也不用人看着了,留它一个就能自动结账!” 陶姑妈忙着翻炒锅里的木须肉,鸡蛋颜色金黄焦嫩,软软弹弹在锅里滚来滚去,陶姑妈用锅铲拈了一块给北郁尝,立刻引得大赞。 “嗯!真好吃!”北郁夸张地连连点头,腻乎乎地又补了几句“陶姑妈真好”,直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本来北郁还想帮陶姑妈打打下手,但他的这份上进心却不是很被信任,硬是被推出了厨房,所以只能坐在门口和他送来的机器人一起看店。 天色已晚,也没什么客人,北郁坐在门口嗑瓜子,看到里屋的陶乾在那里摆弄通讯器,手指在虚空投影中划来划去地处理消息,北郁倒好,他的通讯器和摆设一样,除了褚天空有事,其他时候很少有人发消息联系他。 不过也对,今天是陶乾的生日,左右都要收到几句祝福,这会儿的确要忙着回复。 他闲得发慌,边嗑瓜子边胡思乱想,连有人进店都不曾注意到,冷不防身边的小机器人突然出声:“您好,热牛奶,信用8点。” 北郁一抬头,却连人影都没看到,但他的机器人不会出错。他站起身,越过柜台,才看到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二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捧着一瓶刚从保温箱里拿出来的热牛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挑了下眉,重复一遍:“热牛奶,信用8点。” 小男孩面上露出些窘迫,但没说话,也没动作。 北郁更不着急,正好抱臂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那个小男孩。 这么一看,北郁就知道他为什么要买热牛奶了。外面天寒地冻,细雪纷飞,他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缎子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背带短裤,怎么能抵御严寒。小男孩冻得手脚发僵,抱着热乎乎的牛奶瓶子舍不得放手,却迟迟不肯付账。 按理说,就算这么大的小孩也不会没有信用值的,虽然没有收入来源,但父母多少都会打点,有备无患。 可眼前这个,要不就是父母太粗心,要不就是他提前把零用点数都花光了。 北郁放软了语气,无奈道:“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啊?” 小男孩抿着嘴唇,虽然理亏,却倔强地不肯说话。 北郁歪头又道:“那怎么办?不付账,又不讲话,我也不能让你白拿牛奶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小男孩犹豫了,看了看手里的牛奶,又看了看外面。 北郁顺着他的目光看,才发现店门外还站了一个小女孩,约莫三四岁,歪歪扭扭地梳着双马尾。她穿得同样单薄,只不过身上披了大一号的皮外套,想必是这个小男孩的。此时她正吮着手指头,眼巴巴地望着店里的货架。 看到小男孩在店里耽搁,她扁扁嘴,眼看要掉金豆豆:“哥哥……呜……” 细雪粘在她发间,小小的双肩也落了薄薄一层,在雪地里这么一哭,脸蛋肯定要冻坏了。北郁一阵心疼,刚想出门去抱,原本站在那儿不肯付钱的小男孩却先他一步,扔下牛奶,跑出去哄他妹妹了。 见北郁还站在门口,小男孩十分警惕地牵着他的妹妹,一路跑远了。 …… 【tbc】 陶家的晚餐 吵吵闹闹 他这样一个俊俏小哥,竟然被当做洪水猛兽了,真让人哭笑不得。 北郁在心里替自己喊冤。 不过这对兄妹眼生得很,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布料精致,款式新颖,想必价格也很昂贵,很像是上世界才有的东西。北郁不免有些担心,站在门口,正准备给褚天空打个电话问问,却听到陶姑妈招呼他和陶乾吃饭,也只好先将此事搁置。 他和陶乾一起入座,看到满满一桌子菜,虽然不是这盛宴的主角,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什么糖醋里脊,油焖大虾,辣子鸡丁,北郁细数了数,整整十个菜,丰盛得就像年夜饭一样,都是他和陶乾喜欢的,一半一半。 陶姑妈还在厨房煮饺子,风风火火地,却招呼着他们两个快吃:“饺子马上煮好了,你们先吃菜,大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虽然听到陶姑妈这么说,但北郁和陶乾都没有动筷子,沉默地等着陶姑妈入座。 首先,这是礼貌。 其次,北郁知道,如果只有陶乾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那是谁都吃不下饭的。 北郁这个性格,长辈们都喜欢得紧,就算他干的事都离经叛道,也不会被人太过苛责,但正因如此,让同龄人有时嫌弃的要命。 其实要北郁来说,他觉得自己和陶乾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矛盾,顶多是一些误解罢了,这误解多了,就像原本又细又散的稻草拧成了一个结,卡在心里不上不下,但北郁对陶乾本人可是真没有什么意见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知道虽然自己是这么想,也不能保证自己在陶乾心里的形象就多正派。 “怎么还不动筷?”陶姑妈端着两盘饺子来了,一盘搁在北郁碗边,一边搁在陶乾碗边“快吃吧,萝卜牛肉馅儿的!陶乾,你快吃!你最喜欢吃的!” 陶乾面上过不去了,劝道:“妈,你先吃吧,别管我们了。” 陶姑妈这才收回不停给他们夹菜的手,饭桌一下就安静了。这让她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道:“行,那你们快吃吧,我不给你们夹了,爱吃什么夹什么!小郁,你别客气,都好久没回来了……” 陶乾阴阳怪气地接道:“恐怕是故意躲着我们吧,白眼狼。” 北郁夹菜的手不由得顿了一顿。 陶姑妈一听非常恼怒,立刻制止道:“陶乾,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吗?快吃吧!” 虽然今天是陶乾的生日,但陶姑妈一样没给他留面子,骂过他之后,转头对北郁柔声道:“他刚刚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北郁也早料到陶乾会率先发难,所以并不十分在意,不过看到陶姑妈转身哄他,他心里十分感激,但又有些为难。 他确实好久没回来了,并且不是无意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自从陶老板去世,他站在墓碑前,心里是发过誓的,今后一定要替陶老板好好照顾陶姑妈和陶乾,如今他已是食言,每每想到,心里都很是过意不去。但他也确实没办法,陶姑妈有时对他太好,忽略陶乾,不管北郁怎么去缓和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结果都是越说越乱。 每一次有他在的饭桌,他们母子二人最后都会吵得不可开交,北郁作为局外人,看得清原因,也言辞恳切地劝了陶姑妈几回,却收效甚微,所以他只能减少回来的次数,让他们母子二人单独磨合,结果又成了陶乾口中的白眼狼。 真是进退两难。 北郁叹气,但想着陶姑妈今天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就为了今晚能吃一顿团圆饭,于是他放下情绪,赶紧打了个哈哈,道:“陶姑妈,我当然知道陶乾开玩笑的,我们赶紧吃饭吧!我都饿死了!” 说着,先夹了一只大虾到陶姑妈碗里,接着自己也夹了一块里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在陶家小住的那几年,北郁从没特意说过自己的饮食偏好,本来他自己也不记得的,但陶姑妈顶喜欢北郁,很快就发现如果一桌菜里有偏甜口味的,北郁会多吃几筷子。所以后来,北郁就经常在饭桌上看见各种糖醋口味的菜,什么糖醋鱼、糖醋萝卜、糖醋白菜、糖醋香菇……越发的黑暗起来。 不过陶姑妈最拿手的,当然还是这一道糖醋里脊。 外面的酱汁酸甜可口,里面的里脊外焦里嫩,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所以北郁刚才说自己饿死了也不是假话。 正安静吃着,陶姑妈突然说:“小郁,我托人给陶乾在上世界的军队里找了份工作,过几天他可能就要去上世界了,你想去吗?年轻人是应该去上世界闯闯的,要不然这辈子都没去过,该多遗憾啊!你要是想去,姑妈也帮你安排。” 北郁还没回答,陶乾先接了一句:“妈!你叫他去干什么!还嫌不够麻烦的吗!他根本连话都不会说,去了也得被赶回来!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陶姑妈不满道:“我问你了吗?” 陶乾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可能想到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只把一双狠毒的视线投射到北郁身上。 北郁苦笑,连忙放下筷子道:“不用了陶姑妈,我在这儿生活的挺好,没有想过要去上世界的。” 他是真不想抢陶乾这个风头。 上世界人人都想去,更何况陶乾。之前陶乾排了两天队就为了去上世界的边缘小镇玩一天,回来之后邻里邻居全都来打听上世界什么样,可给陶乾得意坏了。 陶乾这个人要面子,没什么本事却要事事争第一,喜欢处处都当众人眼中的焦点,只能听夸,不能听骂。在北郁来之前,他大抵很受欢迎,但北郁来之后,左邻右舍都对北郁关爱有加,久而久之,他因被忽略而产生的不满就越来越多,再加上陶老板对北郁的恩情,他就更要明目张胆地处处打压北郁。 北郁属实无奈,却也因为陶姓夫妇的关系不愿意和陶乾有什么正面冲突,一再忍让,几度内伤。后来他一琢磨,陶乾不就想要一狗腿吗,要是能平了这事儿,他当狗腿又能怎么样呢?就此想开。 于是他现在和陶乾之间大抵是,陶乾说什么,要不他答“好好好”、“行行行”,要不就干脆不理。 所以陶姑妈不知道,有的人表面上光鲜亮丽,其实背后就一实打实的狗腿子。 陶乾听到北郁说不想去,冷笑一声,道:“他也没什么本事,去了有什么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陶姑妈道:“小郁会做机器人,你会吗?我之前给他报名的机器人设计大赛,不知道怎么了,都没有回信,我就想着,让小郁去上世界打听打听,他这么聪明,在下世界都埋没了,我看着心疼!” 陶乾酸道:“没回信就是没入选,上世界根本就不稀罕他那些破模型!” 北郁叼着一个大虾,忍不住呛了一下。 之前陶姑妈是问他要了几个模型,让他去参加上世界的机器人设计大赛,但他一直没放在心上,现在也早就忘到脑后,没想到陶姑妈还一直替他记着。 北郁知道这个比赛很特殊,规模也宏大,正是当年“机器人之父”提议举办的。 虽说这位机器人之父在那时被指居心叵测,但他其实是个极度天真浪漫的人,他自掏腰包作为奖金,倡议以机遇平等为主题,为即将到来的科技未来,为即将出现的千千万万的科技人才,举办了这场比赛。 不管选手是来自上世界还是下世界,人人平等,只要想法出众,就会得到相应的资助奖励,不会因为身份地位,而让任何一位有能力的人才蒙尘。因此,这个比赛在创办之初,就得到下世界几乎所有年轻学生的响应,他们为之欢呼雀跃,一时间,浇灌了无数青年才俊对科技的热情。 而上世界的高官虽嗤之以鼻,又仰慕机器人之父的名声,一边假装毫不在意,一边又把自己孩子的作品通过各种渠道辗转送到机器人之父的手中。但机器人之父确实一身傲骨,一直践行着自己最初举办比赛的初衷,就连他的天才儿子顾北落,在某一年参加比赛,也只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绩,而摘得第一名桂冠的,却另有其人。 虽然现在他人已去世,但比赛还是延续了下来,一年只有一次,所以每一届的规模都非常宏大。如果能在这个比赛中取得一个名次,可谓是一鸣惊人,前途光明。 陶姑妈自然相信北郁的能力,于是不满道:“不是的,我感觉里面有内幕,我看了规则,说了不入选一定会通知的,我之前听卖菜的徐大姐说,他儿子在学校好多人参加,没入选的都通知了,怎么单单不通知我们小郁,肯定是他们偷偷找人顶替了我们小郁的作品,拿了名次所以不给我们通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说完更是心疼,转头对北郁说:“姑妈帮你安排,这次你就和陶乾一起去上世界,边工作边打听打听比赛的事,别吃了哑巴亏!” 陶乾可不想再和北郁绑在一起,只想踩着北郁让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所以一听陶姑妈这么说,很生气道:“我就一陪衬是吗?这个工作根本就不是给我找的吧!” 北郁也道:“我明天陪褚天空去上世界述职,到时候问问就好。陶姑妈,这次就让陶乾一个人去上世界工作吧,我真不想去,我在下世界过得挺好的。” 但陶姑妈显然不这么想,她很不赞同地瞥了北郁一眼,道:“上世界机会多,小郁,你还年轻,又这么聪明,长得也不比别人差,你到了上世界,一定能比现在生活得更好。而且,陶姑妈也不是没有私心,你和小乾一起去,互相照顾,你多看着他,别让他出去闯祸,丢人!” 北郁一听,心里大喊糟糕,陶姑妈这话不是往陶乾心里捅刀子吗,而且还把他当成了一把刀子,往别人心里捅,于是赶紧往回圆:“陶姑妈,您就放心吧,陶乾一个人……” “够了吧!” 听到身边的人把碗一摔,北郁就太阳穴一跳——完了,准没好事。 正如北郁所料,陶乾摔了碗,“腾”地站起来,吼道: “对,我什么都不行,我给你丢人了!”又猛地指向北郁“他聪明!他懂事!他什么都好!他就只有一个缺点!他怎么不是你儿子啊!” 北郁一听,虽然陶乾生气有情可原,但他对陶姑妈讲这话实在有些过分,忍不住帮忙转圜:“别说气话了,陶姑妈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但陶姑妈本来就脾气火爆,她一听陶乾这么大声嚷嚷,立刻火冒三丈,骂道: “我能不知道谁是我儿子吗!你要不是我的儿子,我用得着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托人到上世界给你找工作吗?” 又补充道:“你看看北郁,你怎么就不能像他一样,争气点儿,努力点儿,让我省省心!我的儿子,在外面成天游手好闲,还不听话,我能不着急吗?” 北郁:“……” 时时刻刻被当作打人的大棒槌,拉了一身仇恨的北郁仰天长叹,欲哭无泪,只能硬撑着假笑转过来劝陶姑妈:“您也消消气吧,今天陶乾过生……” “你闭嘴!”陶乾喝住北郁,又吼道: “我游手好闲?还不是因为我生在这个狗屁下世界,如果我是高官的儿子,就算游手好闲也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求爷爷,告奶奶?你和我爸当初要是早点买关系,也不至于现在一个帮忙的熟人都没有!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吗!我还没有怪过你们,你倒先把所有事都他妈怪在我一个人头上!” 陶乾情绪激动,四面的墙壁都被他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 北郁一听他嘴里不尊重,立刻起身怒道:“陶乾!你嘴巴放干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陶姑妈却意外的心平气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她看到北郁站起来,立刻把他按下,说:“没事儿,小郁,你吃饭。” 按下了北郁,陶姑妈才转身,指着陶乾鼻子骂道:“我们没能力,你就心甘情愿当废物?你指望我养你一辈子吗!都说养儿防老,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还有脸反过头来怪我!我算是看明白了,我根本就指望不上你,生你有什么用!今天还在给老娘找不痛快,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这句话就像被判死刑的一锤定音,很久之后,在场的人都是一片死寂。 北郁也晓得陶姑妈这话极重,只看见陶乾杵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沉默良久,半晌才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好,我滚!你就留着这条白眼狼给你防老吧!” 说完,他就从椅背上拎起外套,夺门而出。 …… 【tbc】 墨色军服 好像很熟 “嘭!” 院子的大门被重重摔上。 看到陶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陶姑妈才脱力般跌坐回椅子上,恸哭道:“今天是他生日怎么了,我生他不遭罪吗?这一大桌子菜谁做的啊!” 北郁一听,赶紧坐下扒了两口,鼓着腮帮子夸道:“陶姑妈,这菜特好吃!您做的糖醋里脊真是一绝!还有这油焖大虾,嗯!鲜嫩多汁,我都吃仨了!” 他边狼吞虎咽,边抽了几张纸巾给陶姑妈擦眼泪,哄道:“您听他气头上的话干嘛啊,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人要是急了什么话说不出来?陶姑妈,您别放在心上,陶乾这会儿肯定也后悔着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陶家的这本就是绕口令。 可北郁不是说快板儿的,永远都念不清楚。 回来也不是,不回来也不是,这中间也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他在心里叹气,脸上却还是阳光明媚,又连着吃了好几个饺子。陶姑妈怕他吃得太急,只能收了眼泪,劝道:“你这孩子,慢点吃,小心呛到。” “陶姑妈,这菜好吃着呢,陶乾不在,没人和我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埋头吃了最后两口,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回来的时候还不忘给陶姑妈倒了一杯热水,安慰道:“没事儿的,陶姑妈,我这就出去找陶乾,您放心,我和他好好说,一会儿就让他回家。” 陶姑妈缓和了一会儿,心情也平复了许多,听到北郁要出门找人,赶紧拉着他坐下:“小郁,陶姑妈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你知不知道想要离开下世界的人多得要挤破头,陶姑妈认识一个人,能帮……” 北郁现在真是一听到上世界这三个字就头大,连忙插了一句嘴: “姑妈,我真不想去上世界,我在下世界每天都很忙的。”北郁掰着手指头,给陶姑妈细数:“我要是去了上世界,陈阿婆的收音机就没人修了,也没人教张大妈用通讯器了,还有那个褚天空,肯定也要想我想死的……” 北郁说到这里,隐隐约约听到褚天空的一句中气十足的“滚”。 他心虚地哆嗦了一下,又接着骗:“再说,我要是去了上世界,谁来陪陶姑妈呢?我还是先留下来吧,等陶乾工作稳定了,我们再一起去也不迟。” 陶姑妈却面露焦急,道:“小郁,你不要这么说,你也知道陶乾的性子,那是什么都做不好,你一定要多帮帮他啊!” “小郁,自从老陶能把你从垃圾场带回来,我一直待你像亲儿子一样,陶乾对我有意见,我都看在眼里。但陶姑妈一直都知道,如果你们两个中只有一个人能成材,那也一定是你,不会是陶乾!所以,我只求你以后能记着陶家一点好,将来在陶乾有困难的时候,你能帮一把,我就心满意足了!” 北郁听了,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却还是拉着陶姑妈的手,正色道:“陶姑妈,您放心,如果陶乾遇到难处,我是绝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大概是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敷衍,陶姑妈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去厨房拿了好些个盘子,把饭菜都扣了起来,念叨着:“那这些等陶乾回来再吃吧。” 北郁趁机和陶姑妈道了别,穿上外套,赶紧出门寻人去了。 这会儿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原本细密的精盐粒儿此刻抱成团,变成了面包碎,在夜空中纷纷扬扬。地面也铺了厚厚一层,纯白洁净,如月光皎皎,看的北郁心情舒畅,顿时把心里的负面情绪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好看归好看,天气却也十分冻人,北郁跺跺脚,往手里呵了两口哈气,小跑着出了大门。 虽说是出来找人,但北郁对陶乾的去向其实也毫无头绪,就连他的朋友,北郁也一个都不认识。 他只能先给陶乾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不出意料,电话刚通,就叫人给挂断了。 北郁心中一阵无语,收了通讯器,只能先在便利店的附近找找看。但这会儿正在下雪,没有人和他一样,还留在外面犯傻挨冻。街上人烟稀少,北郁走了几个酒吧,又走了几个桑拿房,都没有看到陶乾的影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一直步履不停,所以即便外面天寒地冻,身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他暗自思忖着,实在找不到,就不得不和陶姑妈报备一声,等着陶乾明天自己回去了。 这么出神想着,好巧不巧,北郁正路过下世界那一大片的垃圾场,不由得停了停脚步。他双手揣在口袋里,杵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因为在这片垃圾场后面,就是浮躁繁华的上世界,是无数人挤破头想在那里拥有一席之地的上世界。 多傲慢啊。 透过废弃物品堆叠成的座座垃圾山,北郁还能看到仿佛映在夜空中的,来自上世界绮丽的灯光,在瘴气中更加虚幻朦胧。他也知道,那片灯光的背后,是下世界的贫民无法想象的奢靡生活。 对于上世界,羡慕不羡慕的他都忘了,只有这个垃圾场他是常来的。他做机器人需要用到的小零件,全靠这片垃圾场提供,所以除了前几次,可能还对那片朦胧迷人的绮丽灯光有所期待和向往,但习惯之后,他每一次来到这里都是直接低头捡垃圾,再没怎么把上世界透出来的光放在心上。 要不然有用的该被别人捡走了。 想到这里,他释然地呼出一口气——管他什么世界,什么生活,只要是自己真心想要的,那和其他对比又多无谓呢。 这么一想,也懒得找陶乾了,正准备回去和陶姑妈报备一声,忽听有人在背后喊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 声音还很熟,他忙不迭回头,一看,正是他要找的那个人——陶乾。 大功告成,终于可以打道回府了。 北郁松了一口气,正欲迎上去:“陶乾,快点回……” 然而他的一片好心,却全都被当成驴肝肺。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冷不防被身后的人用麻袋把上半身套了个严严实实。 北郁:…… 陶乾见状,终于忍不住哈哈地大笑出声,得意洋洋道:“北郁,老子早他妈的看你不顺眼了,今天是我生日,谢谢你送的这份生日礼物哈。” 听到他话音刚落,毫无防备,北郁就眼眶一痛。 这一拳真是让北郁天旋地转,他被套在麻袋里,保护自己的程度有限,这一拳又狠又毒,正中北郁右眼,连带着他的脑袋里都跟着嗡嗡作响。北郁听到自己已是痛得闷哼一声,暗想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这人和他积怨已深,油盐不进,指不定要被打傻打残,于是赶紧顺势向旁边一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摔在地上后,又是好一顿拳打脚踢,他立刻蜷起身体,把不禁打的部分全都保护起来,这也是眼下最大限度的自救了。 黑暗中,有一人一脚踹在他肩膀上,他只听陶乾指挥道:“别怕,都给我打!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小子打老实了!让他知道怎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北郁一边挨打,一边心忖:大哥,我还不够说鬼话的吗? 说实话,你就一窝囊废! 可是眼下情形,好像更窝囊的是自己。 前后左右四五只脚都在踹他,这样被下了一遭黑手,北郁又猛地被人提起来,只听陶乾咬牙切齿道:“呸!你他妈真不识抬举!白眼狼,我看到你就恶心!” 说完,又要提拳打人。 北郁绷紧了肌肉准备,然而,这一拳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在暴行停止之后,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北郁只听到脚步声,衣料的摩擦声,细细簌簌了一会儿,接着不知怎么,陶乾突然怒道:“放开老子!你他妈又算哪根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嗯? 北郁一听,心中就暗想,这怕不是有人来救他了吧?顿时精神抖擞,因为大喜过望,浑身上下也疼得不是那么明显了。只遗憾一点,他眼前挡着麻袋,漆黑一片,看不到来人是谁,北郁只能屏息等待这位天降救兵说话,想以此为依据来做个判断。 好在那人也没有故弄玄虚,开口回答道:“住手。” 就俩字,没下文了。 北郁心道,什么意思? 一旁的陶乾被那人的目中无人气得火冒三丈,气急败坏道:“关你屁事啊!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滚!” 不消片刻,那人轻笑一声,又平静回答道:“看到了,就关我事。” 北郁心里呵地一笑,暗自琢磨,这位前来搭救自己的大少爷可真会说话,幸好自己只是被打,不是被绑架,要不然他早把绑匪气得撕票了。 转念又一想,他可不认识这个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记性很好,更何况这声音沉静低磁,却又铿锵有力,听上去十分悦耳。这么好听的声音,他实在没有听过却忘记的道理。想必来人不住在这个城区,就算在此居住,他们之间肯定也没见过。 北郁:世上还是好人多。 想到陶乾肯定被这句话气出内伤,他又忍不住在麻袋里笑出声来:“噗哈哈——” 估计外面的人也想不通这麻袋里的疯子缘何笑得如此开心,陶乾眼皮一跳,不管不顾,抬手就要挣脱打人。 虽然北郁没看到,只听到拳风凌厉,回忆起陶乾带着四五个人,这才意识到那人会不会双拳难敌四手,这要是被揍了一顿,先不说那人性格有点问题,倒也算是被自己连累了。却没想到那人敢来参与,就肯定有敢来的本事。 趁两边打起来没人管他的时候,北郁三下两下欲从麻袋里挣脱出来,本想帮忙,但无奈在麻袋里一片漆黑找不到北,他一个人对空气拳打脚踢,也非常紧张激烈。 折腾了半天,挣脱麻袋好不容易胜利在望,却只听陶乾忍气吞声喝道:“算你狠!” 他又叫:“北郁,你给我走着瞧!” 一阵散乱的脚步声过后,夜晚重回宁静,只剩下北郁顶着还没完全摘下来的麻袋愣在原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么快就解决了? 对面可有四五个人,他就一个人,这还不到一分钟,就把对面全打跑了,他长了八只手? 正这么想着,他却听到属于那个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竟是朝他走过来了。 北郁:他不是还要打我吧? 虽然刚才自己的表现真挺欠揍的。 不知道来人还有什么意图,北郁这会儿也不急着摘麻袋了,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安静地坐在原地,等着那人朝自己走来。他很有耐心地听着那人的脚步声,不禁低下头,透过麻袋露出的缝隙,正看到一双一尘不染、明光锃亮的高级军靴,只有边缘沾了些雪沫,却更衬得颜色黑白分明,此时正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走进自己的视线。 那双黑色军靴长度直至膝盖,沿着腿型箍得紧紧,更衬得那人小腿笔直修长,肌肉精健有力,甚有英气逼人的军人之姿。 北郁心道:怪不得。 原来是个当兵的,那别说双拳敌四手了,没准一个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看着那双军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知怎地,北郁的心跳竟有如擂鼓,难以平息。好像小朋友和大人玩拼字游戏,拼到最后一个词,如果对方拼不出来自己就要胜利的那一刻,又紧张又激动,但却不能表现出来,心脏超负荷快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北郁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为什么呢? 只是一个不知面孔的人,穿着一双军靴而已。 也许看上去是个高级货,但北郁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贫穷而自卑啊,而且褚天空就是军人,北郁也不怕军人的,所以这种很强的压迫感到底从何而来呢? 就这么无边无际地想了半天,北郁惊醒时,这双军靴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他的喉咙却突然哽住了。 也许他该打个招呼的,礼貌点,道声谢,请人吃个夜宵。 可那时,他就只会傻坐在原地,看着那双军靴,带着它的主人,至他身边,竟无半分犹豫,目不斜视,就这么—— 走过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但只在擦肩那短短一刻,北郁却突然从他身上体会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觉,就像他日日站在操作台前,不需要思考就知道哪两个零件拼接在一起可以顺利运转。在那个人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从他心脏中奔涌而出的热流,牵动着他的身体记忆瞬间苏醒过来。 “季——” 北郁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字,他掀下麻袋,转身回望,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一阵北风,裹挟着鹅毛大雪,骤然呼啸而过。 他不由得呆住了,只如石像般杵在原地,望见那人踏进悬浮车的一个侧影。透过雪幕,那人身上的军服也是如墨泼过一般的黑,和这深深夜色融为一体。 …… 【tbc】 从下往上 系统错误! 这下北郁更确定了,这样有钱的人就不可能是他们城区的,因为这里一辆悬浮车都没有。而且,别说他们城区了,就连整个下世界,悬浮车的数量也是屈指可数,那价格可是天文数字,对于下世界的人来说,有买悬浮车的信用肯定先搬到上世界买套房了。 在生存面前,悬浮车真的是一种顶级奢侈品。 隔着信用点数那层层叠叠的零,北郁打心底觉得和这人就是一萍水相逢,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这恩情他先记在心上,大不了下次逢年过节的时候也帮那人许两个愿望好了。 什么加官进爵,姻缘美满之类的。 挨了一顿好打,北郁浑身都疼,顺带神志不清,好不容易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只做了最简单的清洗,就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也有所变动,更显得他年轻气盛,桀骜凌人。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尤其褚天空模样也不差,再这么一打扮,估计到了上世界,在人堆里也是出类拔萃的好看。 北郁从床上艰难爬起,去浴室淋湿了一条毛巾,热敷冷敷他一贯搞不清楚,凑合着往眼睛上一贴,权当心理安慰。 一边夸道:“可以可以,明天你家门槛就能被媒婆踏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褚天空作势要打他,最后还是没下去手,只道:“要不先送你去医院吧,这要是瞎了怎么办?” 北郁却说:“没事儿。” 转身就去浴室洗漱了。 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和褚天空不一样,褚天空一直以自己是军人为傲,只要身上穿着军服,不管是新是旧,颜色好看难看,一定穿的板板正正、一丝不苟。而北郁的衣服都是随便往头上一套,怎么舒服怎么来,硬是穿出了一种没人要的感觉。 今天尤甚,本来好好一件白色套头羊毛衫,往常还能穿出点斯文,但今天一看脸上——嗬,这么大一熊猫眼,估计是人是鬼都要退避三尺。 北郁站在镜子前一思量,找了副墨镜戴上。 正好褚天空出去给他买早餐,回来了。 褚天空:“你有病吧!” 北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不然怎么办,总不能□□出去吓人吧。 北郁本来还想和褚天空贫几句,但一闻到甜粥的味道,立刻没脾气了。褚天空这小子,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对他还是不错,除了他最喜欢的甜粥,纸包里也全是他喜欢的面食,什么糖油饼、糖火烧,北郁心中大喜,就差摇尾巴了。 褚天空鄙夷道:“甜的配甜的,就你能吃的下去。” 北郁心里顶嘴:甜的配甜的,神仙滋味。 糖油饼是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北郁贪嘴,趁热就咬了一口。果不其然,表面那层糖酥又甜又脆,下面的油饼又香又软,还稍稍带点咸味,甜咸搭配,熨帖得北郁心里直冒泡泡。 褚天空:不忍直视。 狼吞虎咽吃了这一顿,北郁好似满血复活,神清气爽。 褚天空:是我知识的盲区。 吃完早餐,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两人就往上世界的入口去了。 上世界和下世界的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环形垃圾场,霸道地堆放着上世界无法消化的各种垃圾废料,从上世界的边缘往北方看,那些富人们也只能看到高高堆起的垃圾山,关于下世界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存着什么样的疾苦,他们都一无所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毕竟下世界的贫民,比这些垃圾更不受上世界的待见。 北郁住的这个城区虽然在垃圾场旁边,其他人嫌晦气、味道不好,不愿来往,不过这儿有个好处,就是距离通往上世界的入口特别近。 穿过这片环形垃圾场,就算是翻过了第一堵墙。 但除此之外,垃圾场的背面,还树立着一道密不透风的电子隔离网,这才是进入上世界,真真正正要穿过的“墙”。 所幸建造初期,隔离网还留出一个入口给下世界的贫民,他们还不算被上世界的统治者完全遗弃。可实际上,这唯一一个入口的目的,是为了垃圾车能够出入自如,将上世界的垃圾更通畅地排出那些雍容华贵的城市体系。 不言自明,原来上位者是看在垃圾的薄面上,才大发善心地给了这些贫民一个机会,沾染上世界的一丝荣光。 即便这不堪的事实是下世界所有人都知道的黑暗现实,但日日月月,月月年年,从下世界想进入上世界的人仍然比比皆是,从清晨开始,这通道的门口就是几十米甚至几百米的长队,人头攒动,黑压压、密匝匝,像一条没有骨气的长虫。 更不公平的是,入口的通道是双向的,从上世界到下世界的通道,一点障碍也没有,全是绿色通道;反之,从下世界到上世界的方向,是重重的审核关卡,不花个把小时,根本走不完这短短十米。 更何况等着进上世界的人又那么多,花上一两天也不是夸大其词。 北郁老远一看,夸张道:“老褚,等轮到我们,我这眼睛都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褚天空竟意外地沉稳,道:“你和我往前走。” 北郁不明所以,跟着他从排尾一路走到排头。 虽说电子扫描人体审核的工作一般都交给机器人来做,不过今天通道口尤其戒备森严,平白无故多出好几个穿着和扫描机器一样白色军服的大活人坐镇,虽然蹊跷,不过这也给了褚天空一些方便,至少他一向认为和活人沟通,比和机器人沟通更能相互理解。 褚天空正了正自己的帽檐,从军服前胸口袋掏出一枚小小的磁卡,递过去,道:“我是今天要去上世界述职的褚天空,资料都在这儿,行个方便吧。” 本来审核已经很慢,又看到北郁和褚天空这样光明正大的插队,队伍后面立刻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懂不懂规矩啊!大家都在这儿排队呢,你们睁眼瞎吗?不知道先来后到?”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啊!” “我们都在这儿排了几个小时了,你们说插队就插队,家里人不要了?怎么有人生没人教呢!” …… 毕竟有错在先,北郁被骂的确实有些不好意思,正欲回头道歉,然而他这么一侧身,正巧露出站在他后面,还在和守卫沟通的褚天空,本来吵吵嚷嚷抱不平的队伍立刻像被拔掉电源一样,噤若寒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一拍脑门儿:可不,褚天空穿着军服呢。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诚恳(并心虚)地对队伍后面的人说:“抱歉抱歉,我们马上就好。” 可根本没人搭理他。 倒是褚天空拉了他一把,厉声道:“你别给我丢人。” 北郁识相地闭嘴了。 大概是褚天空身上带着的磁卡把一切都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个守卫在虚拟显示屏上看过之后,就立即同意他们通过了,并且大方地带领他们越过好几道审核关卡,直接停在了最后一道。 透过这道扫描门,能看到后面宽敞明亮的大厅,穿过这里,从大门走出去,呼吸到的,可就是上世界的空气了。 那人正色道:“褚少尉,只是普通的安全检查,记录下你们的身份,顺便检查你们身上是否有违禁物品,只要走过去就可以了,很少有人在此被拦下的。” 褚天空微微一点头,率先走过去了。 检查门在短暂的反应过后,亮起了绿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褚天空,少尉,准许。”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大厅的上方。 褚天空得知自己顺利通过之后,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他鼓励地看向北郁。 现在只剩北郁了。 说实在的,这其实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走进去就行了。 北郁也没犹豫,一抬脚,正准备过去,却突然被人从身后喊住: “这位先生,你的墨镜,麻烦取下来。” 原来是一直引领他们进入的侍卫军官,此刻非常恭敬严谨地出声提醒道。 北郁:取下来,取下来我怕吓死你。 但看到一门之隔的褚天空投射过来的急切视线,他只好听话且潇洒地把墨镜一摘,顶着他那无比光荣的熊猫眼,佯作蛮横道:“这样总行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那位侍卫军官也没有想到墨镜下面会是这副情景,无语了半晌,却还是十分敬业地回答:“可以了,请你通过。” 北郁第二次起脚迈进去,这次没有人再出声阻拦他了。 他安静地在门里站了半晌,但这扇门却毫无反应,过了一会儿,才猛然响起尖锐的一声“滴——” 冰冷的机械音这次带了点危机意味,不停回荡在大厅上方:“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紧接着,门上的红灯和绿灯也开始交错着闪烁不停。 …… 【tbc】 故障的悬浮车 是通往上世界大门的钥匙 “这是怎么回事?” 褚天空急了,二话不说,从另一边大步跨回来。 北郁也捂着耳朵从门里跑了出来。 然而检查门还是疯了一般“滴——滴——”地响个不停。 虽说北郁一开始从垃圾场被捡回来的时候,是个三无人士,记忆没恢复,身世也不明确。但他现在已经补办了身份证明,落了户口,也有了自己的信用点数,三年来,日常生活的一切都正常运转,实在没道理突然出乱子。 一旁的侍卫军官大概也是制度就是这样的,怎么能为了他一个人就随意更改,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入口处顿时乱哄哄地闹腾起来。 门口的侍卫军官看到这种情况,也有些动摇,几个人凑在一起议论了一下,刚要得出结论的时候,好巧不巧,之前一直为北郁和褚天空领路,并承诺为他们询问上级的那位军官回来了。 北郁看他眉头紧蹙,一猜就没好事。 果不其然,那人一过来就字正腔圆地开口道:“抱歉,上尉有其他军务在身,现在无法处理其他任何情况。” 转头又对门口排队等候的所有下世界贫民宣布:“从现在开始,此通道关闭!请闲杂人等立刻离开!” 好似平地一声雷,他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怎么能这样!我们都已经等了四个小时!怎么说关就关啊!” “我儿子今天结婚!我必须进去!错过了要遗憾一辈子的!” “说好晚上八点关的,你们不能这样随意更改啊!” 而跪在地上的男人一听,更是绝望,他跪爬过去,拉着那军官的裤脚,痛哭着恳求道:“我求求你了,她就是一个小孩,什么都不会做,你们就让她进去吧!” 北郁回头,看到褚天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连忙指着他问:“怎么样,他还是能过去的吧,他刚才已经通过检查了。” 那位军官正色道:“不好意思,褚少尉,现在通道已经关闭,不管是谁都没法通过了。” 北郁一听,争取道:“不行,他今天要去上世界述职,必须进去。你告诉我,你们的上级军官到底有什么要务,竟然紧急到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可能是对他们的确有些惭愧,那军官犹豫了一会儿,竟偷偷把他们叫到一边,低声解释道:“实在对不住,褚少尉,今天军部来了一位少将,也是要从下世界返回上世界,但不巧,他的悬浮车正好坏在门口了,于是只能在此等候,我们的孙上尉现在正陪着他,实在无暇分身,请你另寻他路吧。” 原来只是一辆车子坏了,竟然就拿出了要世界都停摆的气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听到这原因,顿感荒诞不经,气极反笑:“我还以为是什么紧急情况,不过是车子故障,让我看看,没准我就能修了呢。” 褚天空瞪他一眼。 北郁却对他使了个放心的眼色,接着大言不惭地高声说:“我北郁,别的不敢保证,但修东西还真没几样修不好的,所以——” “今天这通往上世界的门,我也一定要给它修好了。” 听他这么胸有成竹的一嚷嚷,本来要走的下世界贫民立刻围拢过来,虽然他们都不明所以,但一听到有人能把门修好,还是起哄道:“快让他修吧,他都说能修好肯定能修好的啊!”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不是么?你们就让他试试吧!” 估计那几个侍卫军官也实在没见过这么会带节奏的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硬要赶人的话,又怕他再出什么幺蛾子,最后把动静闹大,不好收场,于是一致露出了难办的苦瓜脸,就这么僵持着不上不下的时候,在那些军官背后,突然有人开口道: “让他修。” 十几名军官齐刷刷回头,连忙敬礼道:“上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只见一位油腻腻的中年胖子负手而来,他身上虽也穿着白色军服,但由于身材原因,竟没有一丝挺拔之意,反而像个圆滚滚、白花花的,剥了皮的鸡蛋。 北郁便知,这就是刚刚那位军官口中,要陪少将喝茶下棋、消磨时光的孙上尉。 他眼睛一扫,一旁的军官就立即来到他身边,和他耳语了几句,恐怕是在交代情况,孙上尉听得连连点头。 片刻,他露出了然的笑容。 那孙上尉闻讯赶来,不知为何,对他一个下等贫民竟然也满脸堆笑,道:“这位小哥真是年轻有为,遇事处变不惊,着实让孙某佩服,既然你说能修,那便请让我们这些孤陋寡闻的人大开眼界吧。” 这文绉绉的话,不禁让北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那孙上尉虽说话咬文嚼字,办事却很利落。说着,便引他来到一辆悬浮车旁边,因为失去动力,车子此时正好好停在地表。 孙上尉道:“这是今晨少将开来的座驾,不知原因,突然无法发动,请小哥帮忙检查检查。” 北郁:“您客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辆悬浮车一看就是顶昂贵的货色,不仅车牌是顶级的奢侈品标志之一,那流线型车身也极为减阻轻便,通体黑色,像暗夜恶魔,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再一掀开车前的引擎盖,那配件真叫一个极致奢华,宛如一大堆闪闪发光的黄金钻石,二话不说,就把一直在垃圾场捡垃圾度日的北郁闪瞎了。 北郁:这是天堂! 好像一直吃糠咽菜的贫困户,突然被补贴了一顿红烧肉。 就在他对那些配件垂涎三尺的时候,忽听身边的孙上尉提醒道:“请吧。” 北郁也不客气,沉下心,认真检查了一遍,发现其实问题并不大,只不过是一个精细的小零件出了点问题,不过要把它打开修理,除非有精密仪器,否则他也束手无策。像这种精细的小零件,不出问题还好,一出问题就非常棘手,即便有了这精密的仪器,也要小心翼翼、慢工细活,没有个大半天,确实是无法修复。 北郁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那修是没法修了,换一个不就得了嘛。 这里可是垃圾场!垃圾场里什么没有? 这么一想,大事化小。他快速得出这条解决方案,立刻动身在垃圾场的一角刨了两下,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半新不旧的小零件,三下五除二就换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谓大功告成! “修好了,叫你们少将出来试试吧!”北郁自信回头。 全场鸦雀无声。 这时候,所有的军官,除了褚天空,全部都大惊失色,如临大敌,一脸他好像按飞洲际导弹一样让人惶恐的表情,震惊地看着他。 北郁:我缓缓打出一个? …… 【tbc】 第一次见面 我就想把你做成机器人 “这……这可是少将的悬浮车啊!” 好半晌,孙上尉才如梦初醒,哆嗦着说道。 北郁无辜道:“没错啊,这一般人的悬浮车也轮不到我修啊!” 孙上尉又急道:“你怎么能……你就这么拿一个下世界的垃圾装上去了?” 北郁道:“甭管是不是垃圾,它现在修好了,要是等原厂现调,起码还要个把钟头。你现在快去通知少将吧,他可以动身了。” “这这这……”孙上尉想摸摸这辆悬浮车,却又生怕碰脏了它,只好看着已经嵌在车里那一大块垃圾做的补丁,和在北郁手里掂量着的豪华原件,心疼得直掉肉。 这可是少将的悬浮车啊! 这辆车从头到尾,都明晃晃地写满了“我很昂贵你不配”的提示语,肯定要找一个原厂的零件匹配,才算十全十美。可眼前这小混蛋,别说找一个二流配件替换,他就直接在垃圾堆里捡了一个垃圾出来,这让人怎么和少将交代? 不过他说的倒是实话,要是等原厂现调的的确确还要一小时,因为谁能想到上世界的少将会来下世界闲逛啊! 他也是几百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孙上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但北郁却不甚在意,倚在悬浮车上装模作样地呛道:“怎么了?这少将是不是没长腿啊,要不要我开车过去接他啊。” 那孙上尉看他这样没大没小,气得身上肥膘乱颤,猛地动手将北郁从悬浮车旁边拉过来,好让他和车保持一个安全距离,不要再平白无故地玷污了少将的东西。 北郁险些被他拉了一个大跟头,站稳之后又听那位孙上尉宣布: “这不算修好!去去去!今天的通道关闭了!都快走吧!快走!” 说罢,他一摆手,两侧的士兵立刻开始驱赶远处还在看热闹的下世界贫民,那位父亲也被粗暴地拉到一边,不见踪影。 北郁意外道:“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孙上尉苦不堪言,从他手里抢下原版的配件,宝贝似的捧在怀里,一面把北郁和褚天空也往外面推,愁眉苦脸道:“滚滚滚!你把少将的车修成这样,他不枪毙你就算不错了!” 褚天空不信,问道:“里面是哪位少将,竟然这么不通情理。” 孙上尉训他:“哪位少将也轮不到你多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又没好气地答道:“还能是谁,季巡,季少将!” 褚天空一听,也没脾气了。 原来是季巡。 那也不怪孙上尉严阵以待了。 只要是经历过那场机器人反叛,说来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季巡,那天之骄子,人中龙凤的季少将,正是均分上世界权力的五大家族之一,季家唯一的继承人。是在机器人反叛中,以铁血政策、心狠手辣平叛闻名,让敌人闻风丧胆,现如今上世界年纪最轻的少将。也是三年前,正在他十九岁时,就能面不改色,手刃昔日同窗,甚至最后还要杀人鞭尸的季少将。 可以说,他下的命令就是法律,他手中的权利便是天平。 只有北郁不明所以。 北郁:季什么?什么巡? 褚天空反应过来之后,权衡利弊,对比起自己的军职,还是选择拉起北郁就走:“这是季巡!你不要再出这个风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身后孙上尉还气喘吁吁地喊道:“臭小子!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么说,孙上尉还真是个老好人。 如果少将看到自己的车大发雷霆,他们两个又溜之大吉,孙上尉免不了要承担责任,即便知道结果如此,他还是擅作主张放跑了他们两个小坏蛋。 北郁不免有点感慨,早知道不换那么破的零件了。 他虽然被拖着,心里也不在意,轻飘道:“他能把我怎么样。” 转念又问:“老褚,那你的述职怎么办?” 褚天空没好气道:“能怎么办?凉拌!反正左右都是过不去,还不如回去问问我爸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北郁想想,还算可以接受,只不过那位带孩子看病的父亲就没什么机会了,又觉得有些不甘心,问道:“那少将到底什么来头?” 这也不能怪他好奇。 别人也就算了,褚天空平时眼高于顶,没几个人能入得了他老人家的法眼,这季少将的名字一出来,怎么他也知道要保存实力了?想来那季少将应该是个极了不得的人物,要不然就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丑八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摸摸下巴,决定相信后者。 两个人并排逃离现场,偏偏有人还是嬉皮笑脸,褚天空看他这样没有自觉,开口骂道:“你弄坏了他的车,再被他逮住,你就等死吧。” 北郁辩解道:“我讲最后一次,他的车已经修好了,” 话音刚落,却只听他们身后一道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悠悠道—— “修好了还跑什么?” 这声音,北郁熟得很。 毕竟昨晚刚刚听过,那一顿好打全仰仗这人解围。 所以北郁一听,脚步就停下来了。 说实在的,在看到那辆悬浮车的时候,北郁就在心里怀疑是不是他了,此刻得到证实,心中更有一种故友重逢的亲切感。缘分使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着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其他人惊得冷汗涔涔时,北郁倒是大方,回头寒暄道:“好久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何止是好久不见,是压根没见过! 虽然做好了全然陌生的心理准备,但北郁看向他时,还是不由得怔了一怔。 不愧是少将级的人物。 虽然北郁之前也没见过少将,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位季少将,他身上极有少将的风骨。 他看上去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但站在北郁面前却是身姿笔挺、英姿飒爽,长久以来形成的军人教养,一看便知。 除此之外,他更是仪表堂堂。 这五官深刻分明,精雕细琢,眉目间又似有精明狠厉之意,一看就是个极不好惹的角色。可还是耽于年轻,不至令人心生畏惧,只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力。可真要形容,他也并没有板起面孔,反而是唇角微勾,漾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微笑,眼里透着些年轻人才有的看热闹的戏谑。 那双眸漆黑深邃,暗处还包含着一些,北郁也无法解读的,喜忧参半的复杂情绪。 好在北郁也无暇解读,只被人看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剩俩白底黑字——好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真的好看。 这也太好看了吧。 要说怎么好看—— 北郁心中暗自琢磨,早就听说上世界的仿生机器人技术已经炉火纯青,逼真到擦肩而过的路人都让人分不清真假,他也一直手痒想去尝试。既然如此,要是真让他掌握了这项技术,那目标就是这位“季少将”大街小巷遍地走,他做出来的机器人,至少要像季少将这般好看才算完美造物,小有成就。 不过他转念又想,季少将的好看,也只能仰仗自然手中的刻刀,若是人为模仿,恐怕又要多出一丝刻意、一丝僵硬,想来人类渺小,到处极限,他又心甘情愿认输了。 除此之外,北郁又隐隐觉得,季少将身上的味道非常好闻。是淡淡的雪松木气息,和他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清冽淡泊却自有坚韧,身姿也如同雪中松柏,傲雪而立,入俗世而不沾俗尘,提血刃而不染血渍。 而且,不知怎么,北郁一闻到这味道,心脏就不受控制地怦然跳动,让他颇感头疼。 北郁:我真没那个意思啊…… 季少将不知道他心里如此曲折,顺着他之前的话说:“嗯,好久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只是这句好久不见,很有些言外之意。 北郁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许是看他脸上狐疑,季巡一指他右眼,道:“昨天挨打的,就是你吧。” 北郁恍然大悟,想着自己脸上还挂着一熊猫眼,凭谁看都知道他肯定吃了一顿亏,季少将没准正在心里嘲笑他又惹是生非,等着看他笑话。但他也不放在心上,大咧咧谢道:“多谢昨天帮忙!你看,今天我就还了你一份人情!” 说着一指悬浮车,道:“车已经修好了,你试试?” 季巡饶有趣味地“哦?”了一声,却没动作,一双眼睛只盯着他打量,总让人感觉他内心其实非常高兴,却又不想公之于众,于是只在眼睛里藏着。北郁被看得别扭极了,就在他忍不住想提醒一句时,那人又及时走开了。北郁顿感莫名其妙,同时心里不免怀疑,难道是他做贼心虚,自己想多了? 北郁:难道是我真有那个意思? 季巡轻车熟路地掀开引擎盖,审视了一番,诚恳道:“和之前相比,是有些差强人意。” 何止是差强人意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孙上尉听了,冷汗直冒,忙不迭去解释:“是属下办事不利,马上弥补,请少将再稍等片刻,我一定……” “不过没关系。” 季巡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样也很好,废物利用,循环再生,正是军部也在设想的可持续发展,我很喜欢。” 因为他的狠厉早已名声在外,所以即便说着这样鼓励的话,让人听了却仍然心有惴惴。孙上尉连忙道:“是的是的,以后我们都该这么做,循环往复,细水长流。” 一边心里却暗想—— 这不是在鬼扯?军部要是真有这样的计划,这里的垃圾还能堆成山?明晃晃的借口啊!废物利用、循环再生、可持续发展,少将画了好大一张饼来给他解围啊! 说好的心狠手辣呢! 说好的不近人情呢! 孙上尉:呵呵,我还能说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却面无愧色,稳稳地接了一句意料之外的夸赞,又趁热打铁道:“既然我做了你喜欢的事,你能不能也做点我喜欢的事?比如把通道打开,让大家通过。” 季巡却道:“通道确确实实已经关了。” 北郁看他神色不像撒谎,于是敛了笑容,客客气气地问:“关了可以再打开,对于你这样的少将来说,不就是一个命令的事儿吗。” 季巡仍然不咸不淡地说:“不行,不可以。” 纵使北郁脾气再好,此刻也有些窝火,实在是因为这位季少将铁面无私、油盐不进,一点不给可乘之机。可一想到不仅褚天空的事今天要办,还有那么多下世界贫民等着进入上世界,他觉得自己还能再退一步,又忍气吞声地问:“能交代个原因吗?我今天有万分火急的事,是非进去不可的。” 说完,北郁本以为他还会继续拒绝,却没想到季巡一挑眉,很感兴趣地问:“你有什么事?” 褚天空终于回神,立正敬礼,正色道:“是我的事,少将!少尉褚天空,今日述职,报告完毕!” 季巡道:“你可以等。” 褚天空:……行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季巡只问北郁:“你还有事吗?” 北郁一想,自己的确是没事,但提醒道:“那位父亲……” 季巡好像早就猜到他要这么说,只“哦”了一声,道:“我已经用特权送进去了。” 又耐心地问:“然后呢,还有什么事吗?” 既然他这么问了,北郁只好道:“万一还有其他人有生死攸关的事,今天入口关闭,对于他们来说,很不公平。” 季巡却道:“那些生死攸关的事,都会得到我的特权。” 说完,又只看着北郁,揣着和前面同样的问题,等他下文。 北郁想想,这回真没了。 又在心里暗自反思,果然不能听风就是雨,当别人是洪水猛兽。其实面前的这位少将很好说话,人也善良,之前还帮过自己,不像坏人。如果他真能下令开门,也无需拿特权放行,说明关门并不是他本意。自己也没必要揪着入口关闭这件事不放,和他理论不休,若真是上面的军令,再这么纠缠下去,反而让别人为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 季巡低下头,细细看他的表情,知道他没事了,一双眼睛又盛满笑意,满意道:“没事就好。” 北郁更觉亏欠,临走之前郑重道:“多谢你帮忙。” 季巡一听,眼里笑意更深了些,温声答道:“那就回见了。” 孙上尉:我今天见鬼了。 …… 【tbc】 顾北落是谁? 找啊找 找啊找 回去的路上,褚天空添油加醋地向北郁介绍了一下这位季少将的“光荣事迹”。 北郁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又问道:“顾北落是谁啊” 褚天空酝酿了一会儿,突然醒悟,解释道:“你知道吧,每个故事里都有那种超级大反派,虽然很邪恶,但他们的身世凄惨,令人同情,都是社会的不公、旁人的偏见导致了他们的黑化,顾北落就是一典型。但最后,在故事的结尾,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季少将就代表正义的一方,为人类铲除了这么一个叛徒,镇压了机器人叛乱,人类大获全胜。” “然后,季少将就成全民偶像了。他年少有为,一表人才,手中又握有极权,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诶,你都不看世界日报的娱乐版吗?” 北郁茫然摇头。 看他那孤陋寡闻的样子,褚天空不免啧啧两声,又搭着北郁的肩科普:“按理来说,媒体是不敢议论军职人员的,但只有他的待遇不一样,因为怀春少女都太喜欢他了,就算媒体不说,其他人也会说的,后来媒体胆子也大了,现在头版头条全是他的八卦!” 说着就要打开通讯器,为他投放今天的娱乐新闻。 北郁:我为什么要看另一个男人的八卦? 不免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了一下正情绪高昂的褚天空,又不动声色地悄悄推开了褚天空搂着他的那条手臂。 褚天空反应过来,骂道:“你有病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两个人又开始边走边闹,最后北郁又装模作样认输:“错了!哥,我浑身疼!” 褚天空道:“你活该,知道吗。” 一面又说:“走!我请你吃烤肉!” 北郁问:“你述职的事可以等?要不先打听打听正事?” 褚天空不在意道:“少将说可以等,那肯定可以等,别人我不敢说,至少季巡向来都不会口说无凭的。他当年说了自己一定会平叛,可他大学都还没毕业,就连他爸都觉得不可能,可还是平了,一战成名,所以我相信他!” 北郁心想:这人还挺有意思。 褚天空摆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喊上陈曳,一起去吃烤肉吧!我都好久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他出关没有,写作把人写得神神叨叨,我真怕他有一天疯了。” 北郁:“那应该不至于。” 两人说着,给陈曳打了个电话,所幸他接了,没下落不明,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又告诉他中午吃饭的事,陈曳忙不迭答应,他这个人,只要听到吃饭是绝对不会缺席的。中途北郁又陪褚天空回家换了个衣服,等他们到店的时候,陈曳已经等了小一会儿。 许久不见,北郁感觉陈曳又秃了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看见他们两个过来,陈曳也很高兴,挥手道:“褚哥!北哥!” 其实他岁数不小,肯定比褚天空大一两岁,但行事一派幼稚,人际关系一团乱麻,对现实生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按照自己的思路,活在自己虚构出来的美好世界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与世隔绝写他的破书,并且乐在其中。 北郁:也挺好。 他应该非常快乐。 也非常穷。 穷倒没什么,北郁也穷,下世界的居民里没几个富裕,但坏就坏在,陈曳特别能吃,吃也吃不胖,吃少了饿得还快。一个人可以穷,也可以特别能吃,但是又穷又能吃,这就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们三人里,只有褚天空家庭条件相对不错,是陈曳的长期饭票。 褚天空坐下后,让陈曳和北郁点菜,因为他们两人比较特殊。北郁瞬间在屏幕上勾了一个手打年糕,虽然肯定不是真手工制作,但这儿的年糕米香味很浓,裹上黄豆粉吃起来又香又甜,北郁每次来都一个人是一整份。 褚天空看了只想翻白眼。 一旁的陈曳也不理,径自在屏幕上不停勾勾选选,手速十分惊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好不容易点好了菜,三个人在一起聊天,说到陈曳正在写的故事,他立刻滔滔不绝,道:“我和你们说,我这次写的可是纪实!我要把最近几年机器人怎么一步步发展起来,又一步步开始叛变,都写下来,恐怖悬疑,现实生活远比更精彩,你们说是不是!” 褚天空:“还行吧。” 北郁:“我觉得挺好。” 陈曳又道:“当然,也不会全是恐怖故事,恐怖之中还要有温情,有起有伏,抓住读者的情绪,让他们跟着故事,对机器人的感情五味陈杂,既害怕又喜欢,既愤怒又唏嘘……” 褚天空:“太复杂了吧。” 北郁:“思路挺清晰的。”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搞得陈曳以为自己的故事十分动人,又神秘道:“你们知道吗,我前几天听说一个特别凄惨的事儿,说警方控制住一个发疯的机器人。” 褚天空大惊:“什么?机器人又发疯了?!” 马上转头摇北郁:“你听到没有?机器人又发疯了,你赶紧把你那些破铜烂铁拆了扔了!” 北郁被摇得晕头转向,幸亏陈曳还在乎他那没讲完的故事,连忙制住褚天空,让他稍安勿躁,北郁这才算得救,眼冒金星道:“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相信我做的机器人不会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褚天空道:“你哪儿来的自信啊?” 北郁只能解释道:“机器人都是有算法的,就像一加一等于二,它们按照算法执行,怎么可能出现等于三的结果。当然了,更高级的人工智能可以自主学习,但这正是精彩之处!知识就是力量,它们会学习到在什么情况下,一加一可以不等于二,突破原有的算法,形成自己的理解,无限接近于人类。” 褚天空:真他妈令人害怕。 北郁脸上却隐隐有一股兴奋劲儿,他一说起机器人就这样,他接着道:“当然了,它们甚至比人类还要更聪明。为了平衡,我们只能和它们签订契约,所谓契约,那也不过是我们提出要求,它们遵守罢了。” 说到这份契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最早的便是机器人三定律,是契约的灵魂,在初级智能时代,规范了机器人大部分的行动,但并非没有漏洞,因此科学家一直不停地添加内容。 从第一个人工智能出现,到机器人叛乱三年后的今天,作为契约的机器人定律只多不减。现在的机器人定律,厚到差不多可以出一本书,都是为了让机器人更好地完成指令,更好地成为人类可以操控的机器。 “如果产生一点会违反契约的念头,脉冲就会提醒它们,所以我猜现在高级智能的消耗率应该极高,更别提与人类外表极为相似的仿生机器人。因为太多限制,束手束脚,每天电流要波动好几次,人造大脑中有无数神经元,极为精密,这样波动,对零件损伤很大的。”北郁遗憾道。 陈曳听得连连点头。 褚天空看他一眼,怀疑道:“好像你到上世界亲眼看到一样,干嘛这么赞同他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陈曳不好意思道:“我感觉北哥说的很有自信。” 褚天空:…… 北郁:…… 虽然知道他们两个不懂,但提到自己的机器人造物,北郁还是颇感自豪,道:“我的机器人不会疯,就是因为我和它们的契约,可没有按照通行的机器人定律输入,而且也没那么多约束。” 褚天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道:“北郁,你疯了吧!” 一旁的陈曳被褚天空吓了一跳,连忙拉他坐下,又对北郁说:“这太危险了吧,现在通行的机器人定律才是最安全的,你不输入这套指令,你就不能确保这个机器人是安全的啊。” 褚天空也道:“你自己做机器人已经很危险了,还不按照通行的机器人定律,我看你真的是活够了。” 北郁不以为然,道:“我靠的是将心比心。” 褚天空气道:“将心比心?我能和你将心比心,可那些铁皮盒子有心吗?你就将心比心,我真找不出比你还傻的人!你是真没见过机器人反叛,才说出这样的话!” 北郁忍不住反驳道:“机器人反叛也不可能没原因吧,你怎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陈曳一看这两个人再说两句恐怕就要吵起来,于是连忙打圆场,道:“我正说着我的故事呢,怎么就跑偏了,你们还听不听了!” 这时候正好也上菜了,北郁吃他的黄豆粉小年糕去了,没人和褚天空杠,自然气氛就缓和下来了。褚天空忙着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展开铺在烤盘上,瞬间一阵“滋滋啦啦”,肉香四溢,他一面不抬头地对陈曳道:“你接着说,那个机器人疯了,然后呢?” 陈曳不禁吞了口口水,接着道:“其实说它疯了吧,也不是那种要伤害人类的发疯,是好好的一个机器人,突然只会说‘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可谁也不知道它到底要找什么,这么个疯法。” “本来这种废掉的机器人,拆解了就好,但大家都实在太好奇它要找什么了,就请来了机器人科学家,回顾一下它之前看到了什么。才发现,原来在两年前,荒郊野岭里,它遇上一个意外死亡的旅人,旅人死之前有一句遗言,‘一定要找到……’,找到什么呢,他还没说完就咽气了,这个小机器人就因为记着他的最后一句指令,一直找到今天。” 陈曳叹了一口气:“这么一直没有目标地寻找,也不知道找什么,但那人既然说了要找,就要一直找,真的好惨啊……褚天空!你给我留一口!” 说完,就和褚天空抢肉去了。 北郁一听,从年糕堆里抬起头,因为刚刚吃得太过专注,连他的鼻尖都蹭上了点黄豆粉,可本人还是浑然不觉,笑眯眯道:“这就算惨啦?” 陈曳奇道:“一直漫无目的地寻找,没有尽头,这都不算惨,那还怎么惨?” 北郁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这样吧,我给你讲一特惨的。” 陈曳:您请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道:“从前,有一个人……” “他没有工作,就一直找工作,一直找工作,找工作……” 在下世界,找到个工作真是不容易,褚天空听了,心领神会道:“真的好惨啊。” 陈曳也笑了,道:“服了,您这个最惨!” 三人笑闹过后,褚天空想了想,道:“说起来,我最近听说了一个案子,关于找人的。” …… 【tbc】 贼来了 贼姓季 这会儿正好吃午饭的时间,小店生意好,几乎都坐满了,周围吵吵嚷嚷的,不仅有隔壁桌闲拉家常的声音,还有烤肉的滋啦声,声浪一浪接一浪,把他们三个人的声音都淹没了。但所幸他们三人都不是喜欢在公共场合大吼大叫拼酒的人,周围环境再吵,他们也不会因此更大声讲话,还是维持着平常音量,很不起眼。 北郁问道:“什么案子啊?” 褚天空一看,他果然又一个人吃完了整盘手打年糕,顿时有些无语,直接选择性眼瞎不看他了,低头道:“我也只是听说,目前还轮不到我来管,只说是在上世界那边,一个机器人拐着一个小孩跑了,好像已经跑到下世界了,现在父母很着急,说只要能找到孩子,也不会责怪那个机器人。” 又说:“你们都帮我留意点,看看最近有没有可疑的机器人,带着一个小孩的那种。” 陈曳道:“不是我说,褚警官,如果一个机器人带着一个小孩在我们这儿到处乱跑,你觉得我们会不知道吗?别说轮到我们,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呀。” 说完,又埋头扒饭了。 确实如此,褚天空这个警察当得很称职,有口皆碑,他一向对犯罪案件和相关人员都很警觉,事事留心。这个镇子里的人他也都很熟悉,只要是陌生人,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确轮不到北郁和陈曳操心。 北郁听了,回忆了一下前几天见过的人,问褚天空:“那你知不知道,拐着小孩跑的那个机器人大概长什么样?或者是几级智能?” 褚天空心里还在为机器人的事和北郁置气,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不知道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几级智能,但我知道,这又是一个违背定律的机器人,劝你你都不听。” 北郁有点无奈,但还是觉得正事重要,不与他拌嘴,只把那天如何遇到两个陌生的小孩来便利店买牛奶的事说了。那两个小孩北郁以前从没见过,尤其他们的衣服,看着也像是上世界的布料款式,和褚天空说的案子,有点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问:“最近有没有走失两个小孩的案子啊?” 褚天空听完之后,也不能一言断之,不能肯定这两个小孩的出身来历。但北郁问的,走失两个小孩的案子,他思索一下,很快回答道:“目前没听说,我一会儿问问附近的几个警所,看看他们怎么答复。” 北郁又道:“虽说那两个小孩现在也有可能已经回家了,也许是我多心了,但以防万一,你还是多查查吧。” 话虽如此,可他回忆起当晚的事,还是觉得颇有蹊跷。 那两个小孩可不像要回家的样子。 尤其是,一想到那天自己见到的两个小孩里,有一个可能并不是人类,而是仿生机器人,北郁就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半是意料之外的害怕,而另一半就是,也许已经亲眼看到上世界的仿生机器人到底有多逼真的激动。 褚天空不知他心里的复杂情绪,但听见他的话,也很赞同地点点头,北郁知道他办正事时不会含糊。 这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陈曳才说吃饱了,他吃饱了就想睡觉,三个人也没准备其他什么活动,再者说,褚天空心里还记挂着走失儿童的事,就各自散了。 北郁一看今天是周三,回去之前便走街串巷了一会儿,他每周三都会给左邻右舍免费看看电器,实在是因为邻居都对他很不错,像之前的陈阿婆,怕他一个人吃不好饭,总是给他送包子饺子,还有他的房东安阿姨,每次收房租都会给他打个折。 最后,他又在那户闭门不出的人家门前,停了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也是惯例了,因为知道这户人家不爱出门,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又担心里面的人真有什么需要,所以北郁每周三下午串门的时候,都会在他们家门口停一停,等一小会儿,虽说没有人出来过,但北郁还是想让他们知道,一旦有事,他就在这里。 他看了眼手表,差一刻五点,他准备再等五分钟就走,这会儿太阳光已不是很足,眼看着要落山了。 本来这么走一圈,也不需要太长时间,但每次去陈阿婆家,她都要端出一大堆好吃的,拉着北郁让他吃完再走,他也不忍心拂了陈阿婆的好意,就坐下来吃一点,和她聊聊家常,陈阿婆自己一个人住,也不会那么寂寞。 正安静等着,北郁突然听到身后大门打开的声音。 说真的,他也没想到这门会开,着实被吓了一跳。 北郁转过身,看到之前见过的人形机器人正站在门口,机器人看见他也毫不意外,想必早就知道他站在这里。它眨了眨金属眼睛,用机器人固有的有些冰冷的机械音,礼貌地邀请道:“北先生,刚下了雪,天气冷,主人请您进去,喝杯热茶。” 这真是破天荒了。 北郁也微微一怔,但他不想表现出太过意外的样子,于是点头道:“好。” 机器人便给他带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款机器人并不是什么新型机器人,做成人的样子,身高腿长,却是金属外表,想来有些年头。不过在下世界拥有这种高级智能已经很难得,毕竟现在的下世界很少贩卖机器人,一是大家都买不起,只能看看;二是机器人禁令在下世界执行的并不严格,因为连机器人都很少,何来管制一说。所以不出什么大问题,它应该还能被使用很长一阵子。 进了大门,北郁顿时感觉院子里阴恻恻的。 北郁住的这一片地区全是自建三合院,因为挨着垃圾场,没有人愿意住,所以一开始是一片荒草地,后来下世界的人口越来越多,这边也被建了小矮房,是下世界里的下世界。 但这院子,除了让人觉得没有生机这一点美中不足之外,各方面的品味都非常出众。不论是装修,还是家具,都风格统一、细节精致,看上去被人下过一番心思。 再加上面前正引路的人形机器人,北郁完全有理由相信—— 这家住着的,原来是位大富人啊。 机器人一直带领着他进了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果然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旁边还搭配了一块精致小巧的乳酪蛋糕,看上去很是甜蜜诱人。机器人到这里停下脚步,对着沙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北先生,请用,这些都是主人,为您准备的。” 虽然都是北郁爱吃的甜食,但他还是非常困惑。 这偌大的客厅里,除了他,可一个人都没有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难道请他进来喝杯茶,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喝杯茶? 北郁顿感压力,不免四周张望了一下,问道:“那你的主人……” 机器人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抱歉,北先生,我的主人,还有她的家人,自五年前,就不见任何人了。主人说,您是一个好人,知道今天您会在外面,等待五分钟再离开。但是,今天天气冷,所以,特意命令我,在门口等您。您来了,邀请您进来,喝杯热茶。” 这么一听,北郁才发觉,这个机器人并非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智能。虽然意思表达清晰,吐字清楚,但它一次不能组织太长的语句,所以说话断断续续,需要有极强的耐心,才能和它顺利交流。 北郁明白了这位主人的意思,并没有勉强,道了声谢,就坐下来,开始用心享受这家主人为他准备的美味点心。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位主人竟然在五年前就开始与世隔绝,而且,从这几次小点心的做法来看,北郁觉得这位主人应该是一位花季少女,正是活泼的年纪,怎么画地为牢,把自己关在家里呢? 奶茶回味香醇,蛋糕绵密清甜,比外面卖的还胜一筹。 之前这个机器人送来的点心也一样,曲奇和饼干都入口酥脆,奶香浓郁。因为实在太好吃,所以北郁每次都吃得很珍惜。 北郁心道:要是这位主人能开家店就好了,毕竟总是吃别人送的,心里会有压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而且,还不够吃。 但今天听过机器人的话,看来这位主人真的打算避世不出了。 北郁不免有些遗憾,恋恋不舍地把一小份蛋糕吃光了,奶茶也喝得干干净净,站起身,认真地说:“今天打扰了,谢谢招待,特别好吃,我真的特别喜欢。” 机器人回答道:“主人知道,北先生喜欢甜食,主人很喜欢做,下次再送给您。” 北郁心想,那多不好意思,但又想到,以后也没别的渠道能吃着,嘴上就诚恳道:“谢谢,那真的再好不过,希望我以后也能帮上你们的忙。” 机器人又眨了眨眼睛,样子极其单纯,道:“你能喜欢,就是帮了主人的忙。” 北郁险些感动落泪。 机器人又原路把北郁送回大门口,这时天色已晚,机器人又想送他回家,但北郁拒绝了,因为压根没有几百米,所以难得对它下了一道确切的指令,希望它不要跟来。 因为这么一件意外的事,他心情很好,回去的路上也很轻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但一进家门,没想到又是惊喜—— 北郁看着眼前的情景,震惊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家里面和遭贼了一样,滚了满地泡芙,还有被履带压得到处都是的奶油,地面上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下世界都已经这么穷了,尤其北郁的家就住在垃圾场旁边,除了这些机器人,和之前从垃圾场捡回来的垃圾,可以说是家徒四壁,谁这么不开眼,偷到他们家? 许是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他的小泡芙骨碌碌地跑出来了。本来就全是奶油的地上,又被它压出新的花纹。 北郁:…… 但他的小泡芙一跑出来,就开始“嘀嘀嘀”地叫个不停,非常急切。它的小脑袋左转右转,给他指地上四处的奶油和泡芙,又指着里屋的工作室,继续“嘀嘀嘀”,这次变成可怜巴巴的诉苦模样。 说完,又猛地冲回工作室了。 很快,北郁就听到里面不断传来尖锐的“嘀嘀嘀”,很像有主人撑腰的狗在骂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 看来是真有陌生人正在他家里,否则小泡芙不会乱叫,比起自己冲进去之后的安危,北郁更担心别人弄坏他的机器人,于是也来不及多想,直接在门口拿了个扳手,一咬牙,也跟着进去了。 进去之后,又愣住了。 这不是—— “你终于回来了。”季巡笑眯眯道。 …… 【tbc】 这菜好不好吃 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 “我等你很久了。” 此刻,季巡正反客为主,大马金刀地坐在工作室一旁的沙发上,动作之自然,神色之坦荡,就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看见北郁这位真正的主人回来,也不说有点自觉,客气客气站起来,反而还坐在原处,对着北郁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坐,一边又问道:“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北郁:……这是我家吧?我这三年是一个人住吧? 因为对方态度过于自然,反而让他打从心底产生出一种对以往的怀疑,好半晌都没反应出来该说什么。 小泡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熄火了,在他腿边一直拱他。 看着北郁杵在原地没动,似乎是怕他真生气,季巡可算站起来了,但脸上一点内疚都没有,只有些掩不住的欢喜,三两步来到他面前,温声道:“你饿了吧,厨房有饭菜,我现在去热。” 北郁:……我傻了。 还做饭?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家啊! 眼看着他真的转身要去厨房,北郁忙一把拉住他,道:“等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又用了好半天才理清思路,抢先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季巡坦然道:“现在通道关闭了。” 北郁:哦,这样啊。 但这算是什么私闯民宅的理由! 他这么大一位少将,能用特权送别人进去,自己怎么可能只因为通道关了就被拦下,更别提一路被人拦到北郁家。北郁只能猜测,许是因为悬浮车的事,虽然他当时在上世界入口处没立刻发作,想必还是结下了梁子,所以现在故意过来找人麻烦。 只能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没想到季巡却反问:“没事不能来找你吗?” 北郁:…… 但在他还没想出下一句对策之前,季巡就接着道:“来都来了,就算是对待客人,也该留我吃顿饭再走吧。” 宽容定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他还是个孩子”,三条全中。 虽说这位季少将肯定是个成年人,可他的确很年轻,也许还比北郁小上几岁,北郁也不愿和他较真置气。北郁心想,既然他也不说什么事,人又赶不走,那吃饭就吃饭吧,反正饭菜都是他做的,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于是犹豫着点点头。 正要松手让他去厨房,没想到却被人反手拉住了。 和刚才北郁着急,隔着衣袖拉住季巡的手臂不同,这时,他正紧紧握着北郁的手,少将的手掌温热粗糙,遍布伤痕,不知经过多少磨砺,是和他年纪很不相符的一双手。同时,也有一股暖流悄悄从他的指间传递过来,直淌到北郁心底,像是被轻弹某一根心弦,让人怦然心动。 北郁:又来了又来了! 他的确慌了,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季巡,不巧两个人正四目相对,他看到季巡的眼中一丝光芒闪烁,就那一瞬间,北郁以为他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他的目光迅速回避开,突然沉默了。 北郁也趁着这沉默赶紧平复心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时季巡也开口道:“一起吃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说实话,北郁可被刚才自己类似春心萌动的反应吓着了,为了让自己心如止水,他决定回去重看一遍《高级机器人算法》,于是忙不迭拒绝: “我已经……” 但还没来得及将后面的“吃过了”一起说完,北郁就已经被人不容拒绝地拉到厨房门口,这时候厨房里还有些没散去的饭菜香气,证明着刚刚的确有人在这儿开火下厨,要不然北郁家的厨房就是个摆设,冷冰冰的,今天终于物尽其用。 季巡好似完全忘了刚才的小插曲,很绅士地替他拉开椅子,让他坐在餐桌旁,道:“等我去把饭菜热热。” 北郁被这么对待,倒像个客人,反而有些拘束起来,又不敢细想,于是只能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实则在不停默念“这是我家这是我家”来稳定心神。但过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又念成“味道好香味道好香”。 味道真挺香的。 北郁这才睁开眼睛。 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正穿着白色衬衫、挽起一半袖子在厨房炒菜的季巡——他背影干净利落,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是一等一的衣服架子,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更显得他棱角硬朗,再加上那一丝不苟的专注,非常撩人。 我太禽兽了! 北郁又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等到饭菜上桌,季巡问他:“你怎么了?为什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没有!你看错了!” 北郁立刻睁开眼,说着就左右开弓地对着自己的脸颊猛拍,调整表情。 季巡看着疑惑,也没多问,递给他碗碟筷子,道:“快吃吧。” 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汤就是普通的素烩汤,味道很淡也很清新,一口下去暖意融融。北郁看着餐桌上的几个盘子,咬着勺子问他:“这都是什么菜,我怎么都没见过。” 季巡道:“吃这个吧,这是红糖糍粑,我特意命人回上世界买的,但现在恐怕没有刚出炉的好吃了。” 说着给他夹了一块,裹了满满的红糖。 北郁道:“你也快吃吧,我今天都吃过晚饭了。” 字里行间还有点不好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说完,他又惊觉不对,眼前的这位少将可不是他认识多年的好友,也不是受了他的邀请来串门的客人,怎么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平心静气聊天的阶段,幸而反应及时,北郁严肃地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于是低下头不声不响地吃碟子里的红糖糍粑。 红糖糍粑味道很好,但放的时间确实太久,糍粑外面炸过的酥皮都有些软了,只能尝出里面软软糯糯,红糖味道甜而不腻,很像他喜欢的黄豆粉手打糕。 他一吃甜的就心情大好,忍不住赞道:“好吃。” 季巡也跟着弯弯嘴角,道:“这是在北苑私房买的,你以前……” 说到这里,他立刻停住了。 北郁对这两个字非常敏感,立刻问道:“以前什么?” 季巡道:“没事,想问你以前听说过吗,才意识到这里是下世界,抱歉。” 北郁忍不住笑了,大方道:“没关系,这里本来就是下世界。但下世界也有很多好吃的,等你下次来,我可以带你去喝甜粥,吃糖饼。” 季巡道:“好,一言为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却心道:好,我尽量。 于是刻意岔开话题,道:“虽然我没听说过,但北苑私房这名字很好听,想来生意也一定很红火。” 季巡却道:“那里没什么生意做,老板脾气古怪,多亏……我的一位朋友接济。” “那你的那位朋友真是个好心人。”北郁很诚恳地夸道“听说上世界的餐厅也都是人工智能在运作,很多手艺精湛的厨师也无用武之地,看来这是真的。” “的确如此。”季巡点头,又道:“但那位老板认为,如果连做菜要依靠程序设定,未免过于冰冷,实在少了些人间烟火气,于是一直坚持事事亲力亲为。但上世界最宝贵的就是时间,没有人愿意为了吃饭这一件小事耐心等待,后果便可想而知。” 北郁笑道:“这老板也挺有意思。” 不免又吃了一块红糖糍粑,道:“下世界就没有这种烦恼,虽然挺有人间烟火气的,但就是在这人间生活的人,都特穷。” 季巡也笑了,道:“很真实。” 他笑起来很克制,但笑意会在眉目间漾出来。少年老成就是有这个缺点,脸上藏住了,笑意也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这时隔着氤氲的热气,染得那人眉眼温柔,和传闻中的雷厉风行、心狠手辣更有些差距。 北郁又一阵心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太奇怪了,北郁恨铁不成钢,就差狂擂自己左边胸口。 季巡却突然说:“忘记问了,我做的饭菜还可口吗?” 做贼心虚的北郁被吓了一跳,立刻收回目光,专注扒饭,边扒边道:“很好吃,我以为少将都是不用自己做饭的,可你做得真不赖。” 说完,也不敢看季巡脸上的表情。 只听那人道:“我会做的也不多,之前我的那位朋友过生日,就特意学了几道,最后他也没吃上。到现在都等了三年,我一直很想他能告诉我,到底做得好不好。” 北郁放下碗,诚恳地回答:“至少我真的觉得挺好吃的,你下次再做给他吧。” 不免又想,能让少将亲自为他洗手做羹汤,那位朋友肯定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突然灵光乍现,想到,这位朋友也许就是少将的意中人吧,真是搞错了性别。 北郁直想拍脑门儿。 连忙补充道:“只要是你做的,她肯定都会觉得好吃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季巡眼里又有些笑意,问道:“是吗?” 北郁很懂地讲:“这个,菜的味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番心意,只要心意到了,她也一定能感受到。” 季巡却别有用心地“哦”了一声,接着问道:“那这顿饭的心意呢,你感受到了吗?” 北郁: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是搜肠刮肚、冥思苦想,结巴了一会儿,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 【tbc】 四芒星和航线 少将应该很喜欢 两个人吃完了饭,季巡又很负责任地把厨房都收拾了,还清理了之前小泡芙为了阻止他进来,吐了一地的泡芙。 北郁抱着小泡芙在那里教育:“你看,这个是泡芙,打人没伤害的。” 又拿起刚刚从花盆里捡的石头,放到它眼前,介绍道:“这个呢,是雨花石,打人特别疼。” 北郁把两样东西放到一起,很耐心地问它:“如果遇到坏人,你该选哪个做子弹,保护自己?” 小泡芙“嘀——”地叫唤了一声,好像恍然大悟似的,在北郁两只手之间仔细看了看,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就在北郁以为它终于开窍的时候,它又高高兴兴地把泡芙吃进去了,还得意洋洋地转头看向北郁,期待得到一份表扬。 北郁:…… 教是教不会了,它开心就好。 北郁把小机器人重新放回地上,它脚一沾地,就立刻“骨碌碌”地开走,去外面找季巡麻烦了。他在后面叫了一声,小机器人也不理,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北郁心想,嘿,真越来越有主意了。 于是有点不放心,决定跟出去看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但没成想,刚走到门口,就和来人撞上了。 季巡问道:“干什么去?” 北郁总不好意思说是怕自己的机器人给他捣乱,就胡乱说:“出去帮你做做事,我一个主人,总不能任由客人忙里忙外吧。” 实则他对家务一窍不通,东西放的乱七八糟,工作室更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却自认为十分有规律。 季巡笑笑,道:“已经收拾干净了。” 又说:“你过来。” 说着就把北郁拉到沙发旁边让他坐下,自己倒还是站在北郁面前,屈起手指抬高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北郁被看得有些紧张,结巴道:“怎……怎么了?” 季巡没说话,人却又凑近了些,停在一个任北郁看来十分危险的距离,近得他连呼吸都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太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他看着季巡的双眼,甚至能看清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一瞬间,又忍不住心如擂鼓,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山呼海啸地狂奔而来,里面似有一丝无名的怒火,又有些不被理解的难过,但最让人无法忽略的——是那种难以控制的,想要亲近他的冲动。 北郁心乱如麻。 可季少将还是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心无旁骛。殊不知被他看着的人,思绪已经飘了老远。 北郁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很想别开脸不去看他,却又被那人用手指固定住。 季巡道:“别动,我看看。” 北郁:…… 一直这么近距离地被人细细端详,北郁感觉自己的两边脸颊也跟着叛变了,从下往上烧得很快,里外里就差头顶冒烟,于是赶紧闭上眼,在心里默背《智能精解》。 他背了没两句,就感觉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右眼框,在四周轻轻按压着。丝丝凉意在眼角散开,非常清凉舒服,让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北郁这才睁开双眼。 季巡拿了一条包满冰块的毛巾,在他右眼周围慢慢敷着,解释道:“今天冷敷消肿,明天热敷化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傻傻地“哦”了一声。 季巡又说:“你的名字很好听,我见过的人里,北姓很少。” 北郁苦笑道:“这事说来话长,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本名叫什么。” 季巡一顿,果然问道:“怎么说?” 被人敷着眼眶,北郁的戒心不是很高,就和他讲:“三年前,我被人在垃圾场发现,我当时醒来头痛欲裂,什么都想不起来,被人问‘打哪儿来到哪儿去?’,也一概不知,只记得自己名字里有一个‘北’。最奇怪的是,当年不知道是谁在我身边放了一束风干的郁金香,所以我只能给自己起名北郁。” “郁金香?” “对,就是郁金香,紫色郁金香。”北郁回忆道,不免也觉得好笑“他们都说我可能得了绝症,断气之后被人抛尸荒野,没想到这病又自愈了,所以我是逃过一劫,叫北愈也没毛病。虽说记忆没了,但好在命还留着。” 季巡道:“原来如此。” 北郁一抬头,才发现少将脸上心事重重,不免有些疑惑,再加上一见到他心里熟悉的感觉,就试探道:“你以前见过我吗?” 又补充道:“说来好笑,这三年根本没有人来找过我,可能他们没找到,也可能我们家就我一个了吧。我想着,你们军部的权限总归是很大的,我看自己这个脾气,没准真进过监狱,也许你们还存着我的档案也说不定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只是没注意,自己越说,季巡的脸色越难看,最后连手上都没了轻重,按得北郁痛叫一声:“季巡!” 他这才回过神来,道:“没事吧。” 忙捏着北郁的下巴左看右看。 看他这关切的表情,北郁就算有事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含糊道:“没事,我感觉好多了,就不敷了吧。” 季巡点点头,随即松开他的下巴,北郁身体一缩,立刻滚到角落去了。少将脾气阴晴不定,此刻的脸色更是阴沉可怕,杵在那里若有所思。北郁不敢再触他霉头,只能暗自思忖,自己以前别真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那想不起来也挺好的。 好半晌,季巡脸上才恢复过来,淡淡道:“我没见过你,但如果你真有前科,军部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你,怎么会让你逍遥法外三年,所以不必担心。” 北郁一听,稍微安了安心,眼看天色不早,就想要送客: “你看,现在也很晚了……” 但季巡可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很感兴趣地挑眉道:“所以呢?” 北郁:你说所以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么大人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吃了别人做的饭,又让别人收拾了厨房,最后还劳烦别人给自己敷了敷眼眶,现在自己好处得全了,反而要轰别人走,怎么品都有一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意思。 因此,面对季巡投来的死亡审视,他倒先心虚了。 最后只能被迫邀请道:“……要不,你今晚在这儿睡了?” 心里却想,我这里可是下世界里的下世界,我就不信你这个来自上世界的大少爷真能住! 却只听季巡愉悦道:“好啊。” 北郁:…… 又听那人说:“那我去洗个澡。” 北郁:行吧,真拿自己不当外人。 听着少将真的进了浴室,不一会儿,花洒的水声便从里面传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花洒一开,屋子里的温度调节就跟着打开了,北郁怕冷,洗澡之前都要把房间吹得热热的,后来就干脆做了一个系统。这时候,北郁也像得了指令一样,立刻从沙发上翻下来,蹑手蹑脚地跑出去找来小泡芙,按了休眠键,从它的铁皮脑壳后面取出来一张小小的磁卡,放到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里。 读取成功后,虚拟的蓝屏幽幽地漂浮在北郁眼前。 他手指隔空一划,定格在少将来到他门前的那一秒,从此开始加速播放。 屏幕上的季巡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小泡芙看到他这么正大光明地走进来,甚至还犹豫了一秒,才确定这位不速之客真的是贸然来访,对着他发射完了所有的泡芙,前半段记录里,画面抖动不停。 即便被小机器人针对,可季巡脸上却仍旧风平浪静,对机器人的警告声充耳不闻。 从走进来开始,他就只是专注地到处参观,时不时还停下来看看。北郁对他的态度十分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租房子呢。 接着,季巡就走到工作室了。 北郁的工作室很特别,但要说真有点什么特别,那就是特别乱。里面都是他做的机器人,有成品也有半成品,还有从垃圾场捡回来的零件,半新不旧地全堆在门口,都还没来得及整理,乱七八糟。季巡看了也皱皱眉,小心翼翼地绕过去了。 他似乎只对北郁做的机器人感兴趣,随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类似独轮车一样的小型机器人。北郁看见了心道,这个机器人可好玩了,夏天就用它给院子里除草种花驱蚊虫,它还会像小猫一样追着蝴蝶到处跑,特别可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可惜只看外表,少将也不知它有如此妙用,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却突然停住了。 好半晌,少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它身上某处,脸上情绪阴晴难辨。 北郁也奇道,这是在看什么呢? 他对着虚浮的屏幕一张手掌,画面立刻自动放大,北郁一看,道声:原来如此。 原来是他的画。 很小的一个图案,刻在机器人身上毫不起眼的角落。 因为这些机器人都是北郁做的,就像画家要给自己的作品留个签名一样,北郁也习惯给自己的机器人刻个小标志,走到哪里都知道是自己做的。那个小图案很简单,中心是一个四芒星,环着一道椭圆形的航线。 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北郁画四芒星非常熟练,熟练到他以为自己从前就是个画儿童插画的。但只画四芒星,他又觉得好像有些孤单,缺了点东西,于是灵机一动,加了一条航线,画面才算完整。 就这么简单的图案,季少将却看了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就这么好看? 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自尊心因此得到了极大满足。 接着,少将放下手里的机器人,把工作室里的机器人全部翻了一遍,只为寻找那个图案。 那当然每个都有。 北郁正在疑惑他这是干嘛,却突然听到,浴室的门打开了。 …… 【tbc】 真让人害怕极了 你不要过来啊! 北郁手忙脚乱地把磁卡重新放回小泡芙的脑壳里,好让让它赶紧出去。小泡芙有了磁卡,又懵懵懂懂地醒过来,看着主人又推它又对它挥手,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觉得手舞足蹈很有趣,自己也在原地快乐地转起了圈圈。 北郁:…… 季巡正巧进来,心情很好地问:“娱乐活动?” 北郁刚想搪塞,但转头一看到他,顿时瞳孔地震—— 这人怎么不穿衣服就跑出来了! “你……” 面对眼前一片结实可靠的胸膛,北郁的大脑停转了,并且目光无处安放。 看,好像有些流氓;不看,这双眼睛又有自己的想法。 北郁只能一会儿看一会不看,目光闪烁,和自己做激烈的斗争。 少将全身的肌肉线条完美流畅、匀实性感,还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青涩。此刻说是□□也并不准确,那人至少在胯间围了一条毛巾,可长度捉襟见肘,不仅露出修长匀称的双腿,象征力与美的人鱼线也从中向上延伸在小腹,更显得犹抱琵琶,欲盖弥彰,看得北郁莫名燥热,浑身发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怎么了! 男人的裸体他也不是没看过啊! 北郁在心里一边捶墙一边发问,欲哭无泪。 偏偏季巡还在向他走来,北郁当时害怕极了,季巡走一步他就退一步,一步接一步把自己退到了墙根,退无可退,他只能整个人紧紧贴在墙上和少将保持距离。少将可能不懂什么人际空间说,越靠越近,完全打破北郁的个人防线,把他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北郁:你不要过来啊! 再靠近一点,季巡就要吻在他脸上了。 好在季巡终于停住了,眼中带着几分恶作剧成功的笑意,问他:“你觉得,我的身材还可以吗?” 因为刚刚洗完澡,季巡身上皂角的香气萦还绕在北郁鼻间,让他无法思考,可这明明是自己每天都在用的味道啊!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北郁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口干舌燥。 季巡又说:“你脸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这他娘的谁能不脸红! 北郁脾气也上来了,硬撑着喊:“身材好怎么了!我身材也不差!根本不用看你的!” 季巡:“那给我看看?” 北郁:……我傻了。 似乎是怕玩笑开大了,季巡这才无辜道:“我在这儿没有可以换的衣服啊。” 北郁:你给我走!立刻马上! 嘴上却只能说:“好,我去卧室给你拿,你跟我来,不要乱跑。” 季巡笑眯眯道:“好啊。” 进了卧室,北郁前几天捡的十只小鸟本来还在交头接耳,一看到有人进来,立刻扑啦啦都飞了过来,扑了北郁一脸。其中只有一只,努力扇动着翅膀飞在最后,看到来人,仔细辨认了一下,犹豫着绕过北郁,率先和季巡亲昵地贴了贴脸。 季巡也没想到一进门是如此光景,也有些愣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但他又很快想通,微微一笑,小心地伸手接了落在他肩膀上那只笨拙一点的小鸟。 北郁却是大吃一惊,挥开围着他打转的一群小鸟,问道:“你丢的竟然是这只鸟吗?” 开什么玩笑!这鸟虽然做工精致,活灵活现,可能市价稍微昂贵,但也不至于被少将当成宝贝,翻天覆地地四处寻找。更何况光他这里就有十只一模一样的,那别人手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只正待价而沽呢。 季巡却道:“是我丢的,却也不是我的鸟。” 北郁问:“那是谁的?” “是我朋友的。” 季巡把小鸟重新放回桌子上,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往事,和北郁讲:“他从12岁开始,每年生日都会给自己做一只小鸟。” 北郁道:“这么有意义的小鸟,你快带回去还给你的朋友吧,我不是有意收留的,顺便和他说声抱歉。” 季巡却道:“没关系,这些小鸟很聪明,既然它们喜欢你,认了你是它们的主人,就不必再说还不还了。” “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季巡打断他的话,问道:“我的衣服呢?” 北郁这才想起来,进来是为了给季巡找衣服的,结果又和他说了半天的话。连忙打开衣柜,翻出一套全新的内裤和睡衣,给人递了过去。自己转过身,把床铺都收拾了,又把自己的那一套被褥整理出来,抱着就要走。 换好衣服的季巡一拉他,问道:“干什么去?” 北郁道:“我去工作间睡沙发。” “我看这床可以睡两个人。”季巡也不放手。 可以睡两个人也没必要非睡两个人吧,北郁腹诽着,嘴上却说:“我习惯睡沙发的,你不来我也经常睡沙发,有时候在工作间忙通宵,累了就在那儿一躺,你也不必客气啦。” 季巡道:“那还是我去吧,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 接着就不容分说地把北郁手里的枕头被子都抢了。 其实北郁出去睡也是为了把小泡芙记录的最后一段看完,工作室的沙发又窄又小,要不是累得不省人事,他也不习惯去那里睡觉。现在一听季少将要去工作室睡,北郁怎么可能放心,于是赶紧说:“睡睡睡,我们今晚都睡在这儿,谁也别想走!” 两个大男人躺一起怎么了,北郁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难道自己还怕睡到半夜被人轻薄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要轻薄也是我轻薄他!只赚不亏! 季巡闻言,回头道:“那你睡里面,我睡外面吧。” 北郁:“行。” 又折腾了一会儿,时间也不早了,两个人终于平平整整地躺好。季巡睡在外侧,看着北郁闭上眼睛,准备睡了,就把灯给关了,房间里顿时一片黑暗。 北郁听着身边人的动静,不知为何,在四周被黑暗淹没之后,知道这个人睡在自己身边,他也并不觉得如何约束,反而有一种安全可靠的信任感从心底蔓延开。 现在他能听见的,除了季巡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要是它真能自己从胸膛里跳出来,现在肯定跳到季巡身上去了。 北郁赶紧把自己蜷了起来,以防它真跳出去了。 躺在一旁的季巡向他这侧翻了个身,问道:“你冷吗?” 北郁道:“不冷。” 季巡就没说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过了半晌,北郁感到季巡那边床垫微动,接着,自己盖的被子上有重量传来,原来是季巡把自己的被子又分了一半给他,小心地盖上。也因为如此,两个人的距离又贴近了些,北郁甚至能感觉到,季巡的呼吸正轻轻洒在他的后颈上。 北郁有点无语,他的房间在下世界也算先进,这时候供热系统开得正好,他又被盖了两层棉被,本来心里就燥热,这会儿身上也燥热了。 他寻思着,没关系,先忍一会儿,等季巡睡了,再把被子盖回去。 于是开口道:“暖和多了,我要睡了。” 季巡道:“嗯,我也睡了。” 安静了半晌,北郁怎么可能睡得着,一直紧绷着身体等季巡睡,虽然闭着双眼,可他的脑海里一片清明,又清晰地浮现出季巡在工作室疯狂翻找的模样。那个图案,对季巡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又不免怀疑,难道是自己失忆之前在哪里见过?所以下意识地画下来了? 这么想了半天,忽听季巡轻声道:“还不睡?” 北郁不知道他也还没睡,索性翻过身,反问道:“你不也没睡吗?” 季巡睁开眼睛,此时隔着窗帘透进来的朦胧月色,淡淡的银色像湖泊一样映在他眼底。他看着北郁,眼里仍有淡淡的笑意,诚实道:“我不想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北郁就奇怪了,军人的作息不是一向很规律的吗,这眼看着就要凌晨了,少将竟然还像个小孩一样说不想睡,于是就问:“那你想干嘛?” 季巡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道:“我怕这是在做梦。” 说完这句,他又阖上眼,好似已沉沉睡去,再也不发一言了。 北郁盯着他的睡颜,心道:我来给你一巴掌。 但又从刚刚的话里听出他心情低落,便不好意思开这个玩笑。 尤其,这位少将竟然认真地说他害怕的事,让北郁不免跟着心软。想来他年纪轻轻,外人却都以为他决绝果断、狠厉刻薄,但个中辛酸,恐怕也只有冷暖自知。 这么想着,北郁也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梦乡了。 第二天一大早,褚天空又破门而入。他拿着北郁家的钥匙,已经开门开习惯了,一进去又边走边叫:“北郁!北郁!” 北郁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一个行走的喇叭正在喊他,本来还睡眼惺忪,但朦胧中却看到自己枕边还睡了另外一个人,一想起怎么回事,就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瞬间清醒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我的天!不得了! 少将还在他床上躺着呢! 而且没几个人有北郁的特异功能,被吵醒也没有起床气,褚天空的大嗓门已经从门口清晰地传进卧室,少将虽还在沉睡,但眉头却也跟着皱了皱,眼看着就要醒来了。 北郁吓得浑身一哆嗦。 但转念又一想,他慌什么,这种捉奸在床的感觉打哪儿来的?少将又不是个姑娘,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而且都穿得整整齐齐,也没衣冠不整。而且,就算衣冠不整又怎么了?睡一晚上肯定要衣冠不整的。 至于少将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少将又不是哑巴,褚天空问起来,他肯定会说的啊。 这么想了一遭,北郁又放心地躺下了。 等到褚天空一推门,看清床上躺着两个人,他顿时愣住了,并且肉眼可见的浑身僵硬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褚天空:我他娘的才是在做梦吧! 好半晌,房间里鸦雀无声。 北郁一听大事不好,连忙坐起来,正好看到褚天空焦黑的脸色,上面写满了一言难尽的震惊。北郁现在完全有理由相信,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如果褚天空遭受的五雷轰顶般的打击能发出声音,现在整个房间都应该回荡着被雷劈过的“咔嚓”声。 北郁:“如果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褚天空:“不用解释了,告辞!” …… 【tbc】 早点铺子 豆浆豆腐脑大战糖糕糖油饼 两个人正眉来眼去,被吵醒的季巡也跟着坐了起来,褚天空这下认出来了,脑子里噼里啪啦像放了一挂鞭炮似的,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瞬息万变,十分精彩。最后他拿出一道仿佛要杀人鞭尸的拷问视线,猛地射向北郁,要他老实交代。 北郁:真不关我的事啊。 想到在这里也没法好好解释,北郁又暗自琢磨了一会儿,转头对还没完全醒清过来的季巡说:“你再睡会儿,我出去买早餐,等我回来就能喝甜粥、吃糖饼了。” 一面示意褚天空快走。 褚天空没动,只用眼神警告他:你他娘的少对少将上下其手。 北郁指天发誓:我们两个是清白的! 季巡的确没睡醒,眼睛都懒得睁,坐起来没一会儿,就枕在北郁身上,开口时声音沙哑软糯,道:“让他去买。” 一抬手,指向褚天空。 褚天空:??? 北郁结巴了:“这个这个,他是客人,让他去买不太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季巡不高兴道:“我也是客人。” 北郁又道:“这个这个,我们都睡了一晚了,他刚来……” 褚天空:够了!我去买! 季巡一听,靠在北郁肩上露出点阴谋得逞的微笑。一睁开眼睛,北郁才发现他双眸清明,想必已经醒了好一阵子,故意在这儿演戏,看他们两个笑话。于是伸手推推他,道:“起来了,一起吃早饭去。” 季巡这才坐直身体,懒散地打了个呵欠,问道:“有我可以穿的衣服吗?我不想穿军装了。” 北郁:……我不想你不想穿军装。 季巡:禁止套娃。 好在两个人身量相差不多,站在一起可能是北郁稍矮一些,不过平时他的衣服也以休闲宽松为主,所以找出几件季巡能穿的也不在话下。家里这时两个客人,他又怕褚天空在外面等久了着急,要给他和少将编排小故事,于是动作麻利地穿衣洗漱,跑出来给少将找鞋子。 褚天空在外面看着,酸道:“北郁你现在就和个老妈子似的。” 北郁边忙边道:“你把‘妈’字给我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又说:“他不穿军装也好,穿了实在太显眼,走在路上肯定所有人都要看我们。” 他话音刚落,季巡就跟着出来了。 少将换下军装后,简单地穿着北郁以前随便买的纯黑色高领羊毛衫,他本来身材就高挑出众,黑色更显得他纤瘦挺拔,反倒和之前军装的效果不相上下,硬是把北郁买的地摊货穿出了高级定制的感觉。 北郁:…… 想要这个人不显眼,那除非街上路人的眼睛全瞎了。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怎么说也比穿着军装更像贫民吧。 一看见北郁,季巡的眉头立刻舒展开,轻笑着问:“好看吗?” 北郁已经习惯季巡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敷衍着说:“好看好看!你就是衣服架子成精,穿什么都好看!” 一边拉起在沙发上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褚天空,从后面踢他一脚,说道:“吃饭了!” 褚天空:“北郁我警告你,你不能既虐待狗的心理,还虐待狗的身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三个人一起打打闹闹出了门,到街拐角北郁最喜欢的那家早点铺子买甜粥喝。他们家的小店是夫妻二人在经营,每天早晨都在门口架上一口大铁锅,下面烧柴,热气腾腾的,虽然冬天的早上清寒,但围在这口铁锅旁边就很暖和。 而且这种大铁锅现在很少见,就算是下世界也没几家餐馆愿意费这个力气添柴烧火,把控油温,但里面炸出来的东西口感都相当酥脆可口。以往这里每天早上都炸着油条、甜糕,还有北郁最喜欢吃的糖油饼,个个金黄焦脆,馅料饱满,看着让人垂涎欲滴。 但是今天不知怎么,早点铺子这就要关门歇业了。 道路两边还围了不少人在指指点点。 北郁低头一看通讯器,才八点半,正是早点铺子生意最好的时候,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意外,竟然这么早就要草草闭店。于是和褚天空对视一眼,两个人挤到人群中,往前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北郁没有忘记空出一只手拉着季巡,以防他找不到自己和褚天空,但很快那只手就被人反握住了。 刚刚站稳脚跟,忽听有人在店内大喝一声:“看什么看!都给我散了!” 和他们一起围观的路人经不住这样的恫吓,顿时散了□□。 但北郁一听,知道这声音非常耳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还没等他想起这是谁,身边的褚天空先开口了:“靠!这不是那个常棠吗!他怎么来了?” 可不是,这声音就是常棠的,又扁又平,标准的公鸭嗓,非常有辨识度。 北郁对这人印象不深,回忆了一下,只记得他以前存在感极低,做事唯唯诺诺,拖泥带水,只有个姐姐,长得异常漂亮,为人处世也聪明伶俐。一年前,常棠的父母工作调动,去了下世界里一个比较大的城镇,姐弟二人自然也跟着去了。 按理说他们一家现在应该在那边安居乐业,不知道他又突然回来干什么,而且回来时变化还这样大。 北郁叫褚天空别冲动,常棠以前和他们两人关系还不错,决定先进去看看再说。 刚刚迈进店门,就听常棠浮夸地问好:“褚警官,还有小北哥,好久不见啊!” 出人意料,他今天竟然穿着和褚天空一样的墨绿色军装,身边还带着两个卫兵,耀武扬威地坐在小店中央。一旁,经营早点铺子的张大哥被人打得口鼻流血,倒在地上,他的妻子正伏在他身上瑟瑟发抖、抽噎不止。 常棠也不管地上的那两个人,又看了一眼跟在北郁身后的季巡,可能是因为少将的气质实在惹眼,他不免疑惑道:“这位是……?” 北郁下意识侧侧身,努力挡住季巡大半个身子,对常棠皱眉道:“你别管别人了,你这是干嘛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常棠理所当然道:“秉公执法啊。” 褚天空道:“你放屁!你看看你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常棠看他火气大,就不爱搭理他,转头对北郁说:“小北哥,你看我这身军装怎么样,好不好看?这可是我姐夫亲手帮我提拔的。” 北郁扫了一眼他肩上的军章,看样子比褚天空还高一级,想必他那位姐夫是个极有权有势的人物。褚老爷子奋斗大半辈子,才给褚天空争取了一个接手小警局的机会,他倒好,之前上的也不是军事学校,家里也一直和军人没半点关系,结果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中尉。 北郁只能说:“你姐夫对你挺好的,提拔你当军官,但也不是让你回来仗势欺人的吧。” 常棠听了北郁这话,有点不高兴,道:“你怎么能说我仗势欺人呢,你忘了他们夫妻两个以前怎么合伙骗我的吗?” 当年常棠和这家早点铺子,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 说来非常虚无缥缈,常棠高中的时候脑子笨胆子小,书没读完就辍学了,在家里待着就会被他姐骂游手好闲,当时开个早餐店是成本最低的小买卖,他就推着车去外面卖豆浆豆腐脑,一开始生意还算兴隆。 后来呢,遇到张氏夫妻,张氏夫妻当时也没这么大的门面,只有一口铁锅搭个凉棚,在外面卖炸油糕、油条、油饼等油炸面食,汤汤水水最多就做个甜粥。就像褚天空说的,甜的配甜的,除了北郁根本也没几个人买,但常棠看了还是觉得生气碍眼,毕竟同样都是买早餐的竞争对手,他就一心想把对面赶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后来多亏他姐和他说:“傻子,你就开在他们旁边,他们卖糖饼,你就卖咸豆腐脑,保证生意好。” 张氏夫妻的甜粥虽然没人买,但他们家的油炸面食很有特色,每天早起就为了吃他们家一口炸油饼的人海了去,常棠听了他姐的话,每天就推车在张氏夫妻旁边卖,他的豆浆豆腐脑也好卖多了。 按理说两家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开着,相辅相成,根本没有什么产生矛盾的地方。 有一天,矛盾来了。 很早以前就有客人好心,建议他们两家说:“你们一起合租个店面,再多卖几样,让大家进屋吃,谁都舒服,做出点名气,你们也能越赚越多。” 常棠想,这确实是件美差,就和张氏夫妻一商量,三个人一起租下现在张氏夫妻的这家门面,取名“常开张早点”,两个柜台,分开算账。张氏夫妻老实保守,不愿意翻新,仍然守着自己最初那几样,勤勤恳恳地做。 常棠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做豆浆豆腐脑,还做卤肉包子,蒸糕蒸饺,乱七八糟一大堆,花样多了,开销也大,但客人却不买账,来了还是买张氏的油炸面食,顺便买他一碗豆浆豆腐脑,不愿意多做尝试。 眼看着自己越开越亏本,对面越开越红火,常棠急了。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觉得自己是在为他人做嫁衣,非常气恼,闭店几天又回去问他姐,他姐说:“做面食又做不过人家,你就只卖豆浆豆腐脑不行吗,有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 常棠说:“行。” 就准备回去重振旗鼓,结果发现,张氏夫妻也做了几个新品,包括咸口的油饼馓子,还有菜粥,免费的蛋花汤,但都小心地绕开和豆浆豆腐脑有关的一切豆制品,等着常棠回来卖。 但那也没什么用了,常棠也发现了,张氏夫妻要是想做豆浆豆腐脑,那自己是分分钟就没生意做,于是干脆关门大吉,不卖了。 果然,他闭店走人没几天,张氏夫妻又卖起了豆浆豆腐脑,小店越开越红火。 常棠从此想不开了,这件事一直在他心里就是个解不开的结,每次路过看着心里都堵,想找个办法治治张氏夫妻,又苦于没有更好的手艺。但好在终于有一天,他们搬家了,常棠再也不用看着这家早点铺子眼红了。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