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3:我让白眼狼儿女跪地求饶》 第1章 病房外的争吵 四九城,协和医院。 病房监护仪的电子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建国浑浊的眼球转了转,消毒水味道,让他的头脑有了短暂的清明。 他今年已经73了,得了脑血栓。 大夫说,还能治,只不过,需要做取栓手术,连治疗带康复,大概需要花30万。。 可是,就外面他的那几个儿女的样子,苏建国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诶,怪就怪他不争气,早早的把手里的钱,都给分了出去,不然,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病房外的走廊上。 “三十万!你们当我是开银行的?“ 苏明强猛地拍向墙壁,腕间的金貔貅手串与墙面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满脸横肉因愤怒而扭曲。 “老爷子当年是给我买了大货车,但那是我应得的!我是长子!” “长子就该负长子的责任!当年我要复读,爸说家里钱都给你买车了!现在你不出钱谁出?“ 苏明富一把扯下沾满油渍的围裙摔在地上,围裙上的“老苏家餐馆“字样沾着陈年污渍,声音突然哽咽 “当年我想上大学,妈跪着求爸,就一千,都不给!还把妈手指打骨折!“ 他红着眼睛指向监护室 “我没和他算账算好的了!钱我不缺,但他当年做的事。。“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拍在窗台上。 “五千最多了!仁至义尽!当年妈去世,丧葬费多数钱不就是我出的?“ 苏明强冷笑一声正要反驳,大女儿苏玉芬突然颤抖着插话。 “老三说得对,妈走的时候,你连面都没露。。“ 她枯黄的手指绞着起球的毛衣下摆。 “我两儿子上大学,现在想拿也拿不出。。当年和爸借的一万,后来为了老大孩子,他还多要走我一万二。。“ “大姐你装什么好人?“ 苏玉珍羊皮靴跟狠狠碾过苏玉芬的鞋尖。 “你儿子上学关我们屁事!“ 苏明强冷笑一声。 “老三,你少在这装可怜!你那破餐馆不是老爷子给的本钱?现在生意不好怪谁?还有,老二呢,你哑巴了,里面的不是你爸是不是?” 苏明德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的说。 “大哥,纪委现在查得严,我这刚升的副处。。” “放屁!” 苏明强突然暴怒,一把揪住苏明德的领带。 “老二,你少在这装清廉!你去年给儿子办留学花了多少?五十万!现在跟老子哭穷?“ 走廊上的护士们见怪不怪地绕道而行。 一位年长的护工摇摇头,低声对实习生说。 “这家人每周都来,从没见谁进去看看老爷子。” 眼见老大跟老二马上要打起来,那边医院保安都快过来了,大姐苏玉芬急忙上前,将两人拉开。。 被拉开的苏明强好似不解气。 直接狠狠的踹翻一旁的垃圾桶,垃圾散落一地。 “要我说,爸今年都七十三了,这手术做不做有什么区别?就算是做了,也没几年好活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干脆。。让咱爸安乐死算了,大家都省心!“ “老大!你还有没有人性!“ 苏玉芬气得浑身发抖。 “人性?“ 苏明强冷笑。 "老爷子当年有人性吗?妈病成那样,他连医院都不让送!" 苏明德趁机退到安全距离,离他大哥远远的,整理着被扯乱的领带,然后开口道。 “我看这样,大哥出十五万,剩下的我们。。“ “放你娘的狗屁!“ 苏明强指着众人骂道。 “老子一分都不会出!老爷子死了正好,遗产大家平分!“ 病房内,苏建国的眼角渗出浑浊的泪水。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但门外的争吵声盖过了一切。 “老大,你别太过分!“ 苏玉芬声音颤抖。 “爸最疼的就是你,你儿子上大学他给了两万,你女儿结婚他给了五万,就连这金貔貅。。“ 她抓住苏明强的手腕。 “都是爸三步一跪从雍和宫求来的!“ 苏明强猛地甩开她。 “那是爸愿意!关我屁事!“ 他掏出车钥匙。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要么大家平摊,要么让老爷子等死!“ 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明富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喊道。 “大哥,你忘了?爸那套老宅的房产证上可是你的名字。“ “你要是不出钱,我们就联名起诉你侵吞遗产!“ 苏明强的脚步顿住了,脸色瞬间铁青。 他转身,眼中凶光毕露。 “你们敢!” “怎么不敢?” 苏玉珍突然来了精神,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录音,你刚才说要让爸等死的话,法官一定很感兴趣。“ “贱人!” 苏明强扑向苏玉珍,被她灵巧地躲开。 “够了!“ 苏玉芬突然崩溃大哭。 “爸还没死呢!你们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病房门突然打开,医生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病人情况恶化,需要立即手术,你们商量好了吗?“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五个子女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苏明强突然叫住他。 “大夫,如果。。如果不做手术,我爸还能活多久?“ 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最多。。三天。。。“ 苏明强点点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就不做了,我爸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其他四人沉默着,没有人反对。 医生摇摇头,转身离去。 走廊上,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弱,最终归于平静。。 监护仪的警报声彻底消失时,苏建国感到一阵奇异的轻松。 浑浊的泪水滑进耳蜗,像很久很久之前。 老伴给他掏耳朵时滴进的温水。 脑海中的记忆画面,突然在眼前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大雪天,老伴王秀兰蹲在轧钢厂门口,怀里揣着用体温暖着的铝饭盒。 他掀开盖子时,两颗水煮蛋在白菜汤里晃悠,女人冻裂的手背上还粘着面粉。。 那是她偷偷帮人洗衣服换来的鸡蛋。 “当时怎么就没抱抱她呢。。“ 苏建国嚅动着干裂的嘴唇。 记忆里自己总是皱着眉推开饭盒。 “又去求人?丢我老苏的脸!“ 外面的争吵声忽远忽近。 苏建国想起分家那天,老三跪在雪地里求复读费,自己却把存折摔在老大脸上,说着。 “跑运输才能光宗耀祖!“ 秀兰半夜偷偷给老三送钱时,他抄起擀面杖打断了她的尾指。 心电监护仪开始拉出直线,体温却诡异地回升。 恍惚间闻到葱花炝锅的香气,王秀兰系着补丁围裙在灶台前转头。 “建国,面醒好了。“ 他伸手想碰她鬓角的白发,却看到自己掌心里躺着被退回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是1966年,他亲手撕碎了她藏在嫁妆箱里的师范学校录取书。 “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 老人突然剧烈抽搐,枯枝般的手指扯开氧气管。 走廊上的子女们同时转头,看见监护仪屏幕泛起死寂的绿光。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苏建国终于看清了病房角落。。 王秀兰穿着磨破边的蓝布衫,正在给他织毛袜。 “秀。。“ 积痰堵住了喉咙。 老人突然笑起来,松弛的面颊挤出两道深沟。 眼前的场景逐渐变黑。 黑暗漫上来时,苏建国感到有温暖的手在擦他眼角的泪。 就像王秀兰临终前那样,癌细胞已经啃穿她的脊骨,她还在替他掖被角。 “老头子要强一辈子,可不能让人看见哭。。“ 凌晨三点零七分,值班医生推开病房门。 五个子女在走廊长椅上各自玩着手机,老人保持着侧头望窗的姿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2章 :重生1983 苏建国的耳边还残留着心电监护仪的长鸣声,眼前却突然亮堂起来。 消毒水的气味被葱油香取代,耳边不再是子女的争吵,而是筷子敲击碗边的清脆声响。 “爸,您说句话呀!“ 大儿媳李金花的声音甜得发腻。 “明强这跑运输的买卖稳赚不赔,您就帮衬帮衬呗?“ 苏建国眨了眨眼,浑浊的视线逐渐清晰。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却有力的双手,再抬头环顾四周。。 自家老伴王秀兰正在给自己盛汤,大儿子苏明强正不耐烦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三儿子苏明富低头扒饭不敢出声,二儿子苏明德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两个女儿也都在场。 这是。。 83年的时候,大儿子跟自己要钱买大货车的时间。。 “爸,您发什么愣呢?“ 苏明强皱眉。 “我跟您说正事呢!买货车还差两万块钱,您给我想想办法啊?“ 苏建国喉咙发紧,他深深的记得这一幕。 二十年前,他就是在这顿饭上,自己不仅把全部积蓄给了大儿子,还把自己在轧钢厂的工作卖了才筹够了买货车的钱。。 这件事,直接导致三儿子没钱复读,二儿子心生怨怼,为日后的家庭分裂埋下祸根。 “爸,您放心。“ 李金花凑近,脸上堆满笑容。 “等明强跑运输赚了钱,第一个孝敬您!到时候给家里买大彩电,大冰箱!“ 前世他就是被这些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 苏建国看着大儿媳涂得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恶心。 就是这个人,在他病重时第一个提议放弃治疗,还怂恿其他子女争夺遗产。 “不行。“ 苏建国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抬头看他,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王秀兰都停下了盛汤的手。 “爸,您说什么?“ 苏明强脸色阴沉下来。 “我说,这钱不能给你。“ 苏建国一字一顿地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前世活了七十三年,从未对长子说过半个“不“字。 李金花的笑容僵在脸上。 “爸,您这是。。“ “我说得很清楚了,没钱,家里一分没有!“ 苏明强的脸立刻拉得老长。 “爸!您不能这样!我是长子,家里的钱不先紧着我?难道你还指望他们两个给你养老啊?“ “就是啊,爸。“ 李金花插嘴,脸上堆着假笑。 “明强跑运输多风光,到时候赚了钱,第一个孝敬您二老。“ 苏建国冷笑一声,这谎话前世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热水,看着杯口腾起的热气。 看着面前的大儿媳妇,苏建国当即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这个大儿媳妇,从结婚以后,每个月,都变着法的给娘家贴补东西,赚的工资,大半都给娘家了,这还是他上一辈子,有一次老大喝醉了酒,跟他说过的。 这件事情,在后来的年代不算什么,但是,在现在这个时期,可就是个大问题了。 当即苏建国开口问道。 “老大,咱先不说别的,按理说,你手上不应该没钱啊,你在轧钢厂当司机,你媳妇又在小学当老师,你俩又没用孩子,怎么说,也该有钱啊,对了,你媳妇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 李金花脸色一变。 “爸,您问这个干啥?“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一个月工资是四十二块五吧。“ 苏建国啜了口热水。 “你每个月给娘家多少钱?“ “啪嗒“ 一声,王秀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苏明强猛地站起来。 “爸!您胡说什么呢!“ 李金花的脸刷地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 “爸!您这是听谁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 “我在邮局有朋友,他之前跟我说,你每个月,都往娘家寄钱或者东西,这事儿,老大知道吗?“ 苏建国盯着李金花的眼睛道。 苏明强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怀疑。 他转头看向自己媳妇。 “金花,爸说的是真的?“ “放屁!“ 李金花尖叫起来,涂了红指甲油的手指直指苏建国。 “老头子血口喷人!明强,你就这么看着你爹污蔑我?“ 苏建国不慌不忙的起身,缓缓道。 “行,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找我那个朋友,每次邮东西,都是有单据的,这玩意,不怕差。。” 说着,苏建国就要朝门外走去。。 “等等!“ 苏明强脸色铁青。 眼见自家老爷子如此笃定,苏明强也不想因为这个事情,真的闹到拿出证据的地步。 要是真到了那个地步,他可就尴尬了。 “爸,金花娘家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偶尔我这个当姐夫的,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如今这个局面,苏明强只能尽力的为自家媳妇找补。。 “嗯,你小子还是个心善的,那你知不知道,你媳妇嫁过来五年,每个月工资大半都贴补了娘家。不然你以为,你开大车一个月六十多,她教书四十多,钱都去哪了?“ “我给你算一下,你俩一个月一百多,每个月给她娘家补五十,十二个月就是六百,五年,那就是三千块啊,你可真大方啊,三千块钱,说给就给了?” 苏建国一脸笑意的给自家大儿子算账。。 苏明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 3000块。。 对于现在这个时代的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字。。 他机械地转头看向李金花,声音发抖。 “你。。你。。这几年,这么多钱!!“ 李金花眼见情况不妙,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好啊!你们苏家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明强!你就这么看着你爹污蔑我?我李金花嫁到你们家当牛做马,就落这么个下场?“ 一直沉默的苏明富突然开口。 “大嫂,去年冬天你说家里困难,让妈把她的棉袄改给你妈穿。。“ “闭嘴!你个书呆子有什么资格说话!“ 李金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王秀兰站在厨房门口,双手绞着围裙,眼里含着泪。 苏建国知道老伴一向软弱,前世被这个大儿媳欺负惯了也不敢吭声。 “老大。“ 苏建国放下茶杯。 “你现在还觉得,我该把养老钱给你买车?“ 苏明强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突然转身一巴掌扇在李金花脸上。 “贱人!老子天天累死累活,你拿钱养你娘家?“ 李金花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脸不敢置信。 “苏明强!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苏明强暴怒。 “离婚!今天就去离!“ “好啊!离就离!“ 李金花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过?穷鬼一个!要不是当年。。“ 她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猛地刹住。 苏建国冷笑。 “要不是当年你看中老大是轧钢厂正式工,能分房子,你根本不会嫁过来,是不是?“ 李金花脸色惨白,突然抓起桌上的空篮子朝苏建国砸去。 “老不死的!你不得好死!“ 苏明强一把拦住她,两人撕扯起来。 王秀兰吓得直哭,苏明富,苏明德,想去拉架又不敢上前。 忽然,李金华直接越过了苏明强,朝着苏建国就扑了过来。。 “你敢!“ 苏建国一声暴喝,震得饭桌上的碗筷都颤了颤。 李金花涂着红指甲的手已经伸到他面前,尖锐的指甲马上就要挠到苏建国的脸。。 苏建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李金花痛呼出声。 他七十三年的人生阅历让他看透了这个女人的本质,贪婪、自私、毫无孝道可言。。。 第3章 揭露大儿媳的秘密 “明强!“ 苏建国转向自己大儿子,声音里压着怒声道。 “当初娶她进门,咱们家可是花了整整一千块的彩礼!三转一响一样不少!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哪样不是当时最好的?“ 苏明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震怒的样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的锐利目光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爸。。“ 苏明强嗫嚅着,眼神在李金花和父亲之间游移。 “你闭嘴!“ 苏建国厉声打断。 “我还没说完!“ 他转向疼得龇牙咧嘴的李金花。 “好一个李家闺女!嫁过来五年,月月往娘家偷钱不说,现在还敢对公公动手?这是哪门子的家教?“ 李金花挣扎着想要抽回手,眼中满是怨毒。 “老不死的放开我!谁偷钱了?那是我自己的工资!“ “你的工资?“ 苏建国冷笑一声,猛地松开她的手腕,李金花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饭桌上,碗碟哗啦作响。 “嫁过来就是我苏家的人,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苏家的!你问问街坊邻居,谁家媳妇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往娘家搬东西?“ 苏明强现在也是被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李金花,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给娘家寄了多少钱?“ 李金花脸色变了又变,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老苏家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外姓人啊!我李金花嫁过来当牛做马,伺候老的照顾小的,就落这么个下场?“ 苏建国冷眼看着她撒泼,心中毫无波澜。 前世他就是被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唬住了,最后害得全家分崩离析。 “别演了。“ 苏建国声音不大,却让李金花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给你三天时间,让你娘家把彩礼钱退回来,否则。。“ “否则怎样?“ 李金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苏建国一字一顿道。 “否则我就亲自去你们李家村,问问村支书,谁家好人家的姑娘,嫁人了还每个月偷婆家的钱贴补娘家!我倒要看看,你们李家在村里还要不要这张脸!“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李金花面如土色。 八十年代初的农村,名声比命还重要。 若是这事传出去,不仅她没法做人,连她娘家的妹妹们都会受影响,以后怕是难找婆家。 “爸!您不能这样!“ 李金花慌了神,跪爬着想去抱苏建国的腿。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往娘家寄钱了,您饶了我这次。。“ 苏建国侧身避开,看向大儿子。 “明强,这事你怎么说?“ 苏明强拳头捏得咯咯响,他突然冲上前,一把揪住李金花的衣领。 “贱人!老子天天在轧钢厂累死累活,你倒好,拿我的血汗钱养你娘家?离婚!今天就去离!“ 李金花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 “苏明强你放手“ “老大!“ 苏建国喝止道。 “要离婚也得先把账算清楚!别闹出人命来!“ 苏明强这才松开手,李金花瘫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精心梳好的头发散乱不堪,脸上的脂粉被眼泪冲出一道道沟壑。 所有的子女们,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建国。 以前他们这位老爹,是最宠大哥的,今天这是咋了,直接开怼了。。 应该是大嫂往娘家拿的太过分了,给老爷子气到了。 当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同情大哥大嫂的,相反,心里都特别爽快。 这么多年,大哥一直占家里的便宜,他要是有大哥的样儿,平时贴补家里,也就不说啥了。 主要是,就没吃过这位大哥一点的好,每次回来都空着手,不是要这,就是要那,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没少拎。。 李金花眼见说不过苏建国,眼珠子一转,突然转向一直沉默的王秀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婆婆的腿就开始哭嚎。 “妈!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在苏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王秀兰的裤腿都蹭湿了。 “您知道的,我每个月往娘家寄钱,那都是因为娘家弟弟生病,实在是没办法啊!“ 王秀兰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枯瘦的手指绞着围裙边。 她向来是个软性子,被大儿媳这么一哭求,心就软了三分。 “老头子,要不。。“ 王秀兰刚想开口劝两句,苏建国就猛地一拍桌子。 “放屁!“ 苏建国怒目圆睁。 “她家里三个弟弟,四个妹妹,灾荒年都没见到饿死一个,现在还没办法活了?“ 李金花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抖,但很快又哭得更凶了。 “妈!您看爸他。。他这是要逼死我啊!“ 王秀兰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悄悄拉了拉苏建国的衣角。 “老头子,家丑不可外扬,要不“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苏建国一把甩开王秀兰的手。 “这样败家的媳妇,我们老苏家可要不起。。“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戳破了李金花的伪装。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咬了咬牙,直接起身,指着苏建国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你血口喷人!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朝苏建国扑去。 苏建国虽然重生后身体硬朗了不少,但毕竟不好对女人动手,只能后退两步躲避。 好在,关键时刻,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李金花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出手的竟然是平时最老实的大女儿苏玉芬! “大嫂!你太过分了!“ 苏玉芬气得浑身发抖,枯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你敢对爸动手?“ 李金花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大姑子。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苏玉芬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欺负我妈这么多年,我早就想打你了!“ 说着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这次李金花有了防备,抬手就要还手。 谁知二女儿苏玉珍也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大嫂,今天咱们就把账算清楚!“ 姐妹俩一个抓头发,一个扇耳光,把李金花打得嗷嗷直叫。 苏明强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苏建国站在堂屋中央,看着两个女儿压着李金花打,心里既惊讶又痛快。 他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大女儿苏玉芬竟有这般血性,更没想到二女儿苏玉珍也敢上手。 看来是两个姑娘平日里被大嫂欺负惯了,今天算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哎哟!杀人啦!“ 李金花尖叫声刺破屋顶,她精心梳的头发被抓得像个鸡窝,脸更是活像个花脸猫。 街坊邻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先冲进来的是隔壁张婶,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咋了咋了?老苏家出啥事了?“ 紧接着是前院的王大爷,后院的李大妈,不一会儿就把苏家堂屋挤得水泄不通。 这个年代,街坊邻居就像一家人,谁家有事都来帮忙。 “这、这是咋回事啊?“ 张婶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三个女人,目瞪口呆。 王秀兰站在一旁抹眼泪,苏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各位邻居来得正好,今天请大家评评理!我家这个儿媳妇,嫁过来五年,每个月偷着往娘家寄钱,今天被我戳穿了,还敢跟我动手!“ 这句话像一滴水掉进油锅,瞬间炸开了锅。 第4章 靠他?还不如靠条狗 “啥?敢跟公公动手?“ 李大妈眼睛瞪得溜圆。。 “这还了得!“ “就是!“ “老苏,你说咋办,我们给你做主!“ “一个月五十?我的老天爷!“ 王大爷咂舌。 “这都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可不是!“ 李大妈啐了一口。 “这哪是娶媳妇,这是娶了个贼啊!“ 李金花脸色煞白,却是被人围住了,想逃都逃不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苏明强的身影突然一个箭步冲进了人群,拽住李金花的胳膊,就是往外跑。。 他这人高马大的,几下就冲开了邻居的包围,带着自己老婆逃出了院子。。 这年代,吵架说离婚的,有很多,但是,实际上,真没几个离的。 苏建国站在院门口,看着大儿子拽着李金花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街坊邻居们被撞得东倒西歪,有几个老太太差点摔着,正拍着大腿骂骂咧咧。 “这苏明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张婶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朝地上啐了一口。 “各位老少爷们儿!“ 苏建国突然提高嗓门,朝众人拱了拱手。 “今儿个多谢大伙儿主持公道!“ 李大妈摆摆手。 “老苏啊,你这儿媳妇太不像话,得好好管教!“ “就是!“ 王大爷拄着拐杖附和。 “哪有媳妇往娘家搬钱的道理?这要搁旧社会,得沉塘!“ 苏建国苦笑着摇摇头。 “家门不幸啊!让大伙儿看笑话了。“ “老苏你别往心里去。“ 张婶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家还没个糟心事?赶明儿让明强写个保证书,再敢这样,直接送派出所!“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苏建国一一谢过。 等邻居们散去,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王秀兰还站在堂屋门口抹眼泪,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扶着她。 老三苏明富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半截木棍,显然刚才也准备帮忙。 老二苏明德则是在那里低个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进屋吧。“ 苏建国叹了口气,率先走进堂屋。 饭桌上一片狼藉,打翻的菜汤顺着桌沿往下滴。 王秀兰默默拿起抹布开始收拾,苏玉芬赶紧过去帮忙。 “爸。。“ 苏明富欲言又止。 苏建国摆摆手。 “老三,你有什么话直说。“ “大哥他。。会不会真离婚啊?“ 苏建国冷笑一声。 “离?他舍得那每月五十块钱?“ 这话说得刻薄,却一针见血。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爸。“ 一直沉默的苏明德突然开口。 “我觉得大哥这事您处理得有点过了。“ “哦?“ 苏建国挑眉看向二儿子。 苏明德推了推眼镜。 “大嫂再不对,也是自家人。您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 “老二!“ 苏玉芬突然打断他。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大嫂欺负咱妈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站出来?“ 苏明德脸色一僵。 “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苏玉芬把抹布重重摔在桌上。 “合着就咱爸不该管?“ 眼看又要吵起来,苏建国重重咳嗽一声。 “行了,都别吵了!老婆子,你跟我到里屋来。“ 王秀兰低着头跟着苏建国走到了里屋。 房门关上。 王秀兰下意识的看了看房门。 她是个没主见的,典型的南方女人,性格比较软。 就像今天,饭桌上都快打起来了,她都全程没说一句话。 在家里,什么事情都听苏建国的,当家的,当家的,在她这里,有着很好的体现。 家里什么事情,只要苏建国做了决定,她就不会反对。 上辈子,就是这样,她任劳任怨了一辈子,不舍得吃,不舍得穿。 穿的都是家里亲戚不要的破衣裳,吃更是一辈子粗茶淡饭,从来没下过馆子。 苏建国先是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嗯,如今才83年,他也才五十三岁,正是闯的年纪,在轧钢厂,他是六级的电工,平时也没挨什么类,倒是不显得多老,体格还算硬朗,就是脸上皱纹多了一些,头发也有一半多变白了。 当然了,苏建国很满意这副身体。 这可比他趟床上,全身瘫痪,连动都不能动,强多了。 看了看面前的老伴,还好是重生在这个年代,这要是晚上几年,苏建国估计要后悔死。 前世,就是因为他把钱都给了老大买货车,家里的日子,过的紧巴巴了起来。 一辈子没出去干过活的老伴,不得已,都出去开始打零工。 老大那边还托人找了个好活,去油漆间刷油漆,说是赚的多。 最后,没几年,老婆子就得了肺癌,在痛苦中死去。。 这辈子,苏建国是说什么,都不会再让自家老伴出去干活了。 一个照顾了自己一辈子的女人,对自己更是百依百顺,不应该这么对人家。。 仔细想想。 现在的自己,工作还在,老伴还在,房子也还在,这样的重生开局,也算是不错了。 当然。 至于说,自己重生之前,病房外的那群白眼狼。。 苏建国笑了。 自己辛辛苦苦把他们养大成人,到最后,竟然没一个人管自己,这是他的问题,他的教育方式不对。 他看向了炕上的鸡毛掸子。 自古以来的一句话,棍棒底下出孝子,他一直没信。。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对孩子好,孩子总能感恩的。 现在,重生归来,他信了。 他现在有自己的老伴,有工作,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接下来的日子,他就只为自己而活。。 什么父母的责任,老苏家的香火。 狗屁。 这帮狼崽子,全都得狠狠收拾才对。。 “当家的,老大买货车,咱真的一分不出啊。。” 苏建国还在那里思考,王秀兰突然开口问道。 “出钱?你有钱,还是我有钱,咱俩那点棺材本,够他们败火得么?” 王秀兰被说得没脾气。 “那,老大媳妇怎么办?闹得这么僵,街坊邻居也不好看啊。。” 苏建国一听,眼珠一转,当即道。 “怎么办?这么多年,她扒拉回娘家多少钱,等我这两天有时间得,非得带人去她娘家,把这钱要回来。。” 三千块,在现在可不是小数目,都够买一套,好一点得四合院了。 王秀兰听了苏建国的话,手指绞着衣角,眼里满是忧虑。 “当家的,话是这么说。。可咱农村人讲究养儿防老,你把老大得罪狠了,往后咱俩动弹不得的时候。。“ “啪!“ 苏建国把茶缸重重搁在桌上,热水溅出来烫红了手背都浑然不觉。。 “秀兰啊秀兰,你还没看明白?就他那小子那样,还有那媳妇,还养咋俩老,到时候,能让咱俩睡猪圈,都算大恩大德了,靠他,我还不如靠条狗。。“ 王秀兰被吼得肩膀一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建国见状叹口气,拉过老伴粗糙的手,声音软了下来。 “你算算,我现在六级电工,每月工资78块5,等退休了起码能拿60工资。这两年政策更宽松了,咱把临街那间厢房改成铺面,光租金就够吃喝了。“ 安抚好了自家老伴。 苏建国直接上炕上躺着了。 开始回忆上辈子得事情,重生一回,如今这年纪,正是闯得时候,当然是要想想,怎么搞钱。 上辈子,自家得房子,拆迁给了几百万,要是一直都在自己手里,何至于到最后,落了个那样得下场。 在这四九城,当前看,最赚钱得买卖,就是买房了。。 第5章 我谈了个对象 晚饭时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饭桌上。 王秀兰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简单的农家饭菜,蒸土豆,还有蒸茄子,搭配上一碗金灿灿的鸡蛋酱。 鸡蛋酱上面还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看得苏建国喉头滚动。 “当家的,吃饭了。“ 王秀兰轻声唤道,声音很是温柔。 苏建国深吸一口气,这熟悉的味道让他眼眶发热。 前世躺在病床上时,他多少次梦见老伴做的这口农家菜,可以说,最想的就是这一口了。 “爸,您坐这儿。“ 三儿子苏明富殷勤地拉开主位的椅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 苏建国瞥了他一眼,这孩子前世因为没钱复读,一辈子在小餐馆颠勺,这辈子,倒是可以先看看,要是个能调教的,倒是可以供他继续读书。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土豆蒸得恰到好处,表皮微微开裂,露出里面沙瓤的黄色。 茄子撕成条状,淋了香油和蒜末。 一碗嫩黄的鸡蛋酱上浮着油星。 还有盘清炒小白菜,碧绿鲜亮。 正中是一盆西红柿蛋花汤,红黄相间,撒了香菜末。 这饭菜,在这个时代,放在谁家,都算上不错了。 王秀兰给苏建国倒了杯散装白酒,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散发出粮食发酵的醇香。 “知道你爱喝,特意去供销社打的。“ 她小声说,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苏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却让他浑身舒坦。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有热饭热菜,有老伴嘘寒问暖。 他夹起一块土豆蘸了鸡蛋酱送进嘴里,绵软的口感和浓郁的酱香让他满足地眯起眼。 “都吃吧。“ 苏建国动了第一筷子,其他人才敢伸筷子。 饭桌上安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几个孩子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神色。 苏玉芬偷偷把一块鸡蛋夹到母亲碗里,被王秀兰又悄悄夹了回去。 这个细节让苏建国心头一酸。 前世大女儿过得最苦,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还总被大哥一家欺负。 “爸。“ 二儿子苏明德突然开口,声音像蚊子哼哼。 他现在,可算是家里唯一的知识分子。 苏建国抬眼看他。 “有事?“ 苏明德喉结滚动,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我。我谈了个对象。“ 饭桌上顿时更安静了。 苏建国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瞬间想起了这件事。 前世老二要娶局长家的千金,开口就是两千块彩礼,还要三转一响。 那时候钱都给老大了,他哪还拿得出来? 当场就给拒绝了。 后来,老二竟然偷偷地把家里家传得乾隆时期的一个瓶子,拿出去卖了三千块钱,可把苏建国气坏了。 要知道,那瓶子,在后世,可是能上拍卖的, “继续说。“ 苏建国声音平静,却让苏明德后背沁出冷汗。 “是。是工商局刘局长的闺女,在纺织厂当会计。“ 苏明德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家要求两千块彩礼,还要三转一响。“ “啪!“ 小女儿苏玉珍的筷子掉在桌上,她慌忙捡起来,脸色发白。 两千块! 这年头普通工人月工资才三四十,两千块简直是天文数字。 王秀兰也是一脸的惊讶。 她偷偷看了眼丈夫,又迅速低下头。 苏建国慢条斯理地夹了筷子茄子,细细咀嚼后才开口。 “你现在也工作了,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四十二块五。“ 苏明德结结巴巴地回答。 “两千块,你不吃不喝要攒四年。“ 苏建国冷笑。 “你拿什么娶局长闺女?“ 苏明德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爸,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攀上刘局长,咱们全家都能沾光。大哥跑货车,总要执照吧,三弟也没工作,可以安排,还有大姐。“ “放屁!“ 苏建国猛地拍桌,碗碟跳起来又落下,汤汁溅在桌布上。 “老子养你这么大,就教出你这么一个吃软饭的?“ 苏明德脸色煞白,眼镜滑到鼻尖都不敢扶。 “爸,现在都讲究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 苏建国嗤笑。 “你一个臭街道办的小科员,配得上局长千金?人家图你什么?图你一个月四十二块五?图你长得好看?还是图你不洗脚?“ 饭桌上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 王秀兰紧张地绞着围裙边,想劝又不敢开口。 “爸,您要是不帮我,我可就。“ 苏明德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阴狠,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 苏建国缓缓放下筷子,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太了解这个二儿子了。 前世就是这副德行,表面斯文,骨子里比谁都狠。 “你就怎样?“ 苏建国声音很轻,却让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明德喉结滚动,硬着头皮道。 “我就。我就自己想办法!“ “啪!“ 苏建国猛地拍案而起,菜汤溅在苏明德的白衬衫上。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牛皮腰带。 这还是他刚进轧钢厂当电工时厂里发的,用了十几年,抽人最顺手。 “反了你了!“ 苏建国一声暴喝。 苏明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建国一把揪住后领。 他拼命挣扎,眼睛都歪到了一边,却哪里能挣开,苏建国握了几十年扳手的大手。 “爸!爸我错了!“ 苏明德终于慌了,声音都变了调。 苏建国充耳不闻,左手按住儿子的后颈往下一压,右手皮带已经高高扬起。 苏明德被迫弯下腰,西裤被一把扯到膝盖处,露出白花花的屁股。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在父亲手里跟个鸡崽子似的。 “啪!“ 第一下皮带抽下去,苏明德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皮带落下的地方立刻浮起一道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啊!爸!疼!“ “疼?“ 苏建国冷笑,手上不停。 “老子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疼!“ “啪!啪!啪!“ 皮带一下接一下抽在苏明德屁股上,每一下都带着风声。 苏建国把前世在病床上的憋屈全发泄在这顿打上,就是这群白眼狼,眼睁睁看着他死! 苏明德疼得直跳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精心梳的背头早就散了架。 他想用手挡,结果手背上立刻挨了一下,疼得他嗷嗷叫。 “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苏明德哭喊着求饶,哪还有半点街道办科员的体面。 饭桌旁,老三苏明富缩着脖子,脸色煞白。 大女儿苏玉芬捂着嘴,眼里噙着泪。 小女儿苏玉珍直接吓哭了,却又不敢出声。 王秀兰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年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派出所来了,都不带管的。 “攀高枝?嗯?“ 苏建国边抽边骂。 “还两千块彩礼?你看老子像不像两千块?“ “啪!“ “工商局长闺女?你也配?“ “啪!“ “还威胁老子?老子今天打死你个不孝子!“ 苏建国越打越狠,皮带专挑肉厚的地方抽。 苏明德屁股上已经布满红痕,有几处甚至渗出血丝。 他刚开始还能蹦跶,现在只能瘫在地上哼哼,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当家的。“ 最终,还是王秀兰这个当妈的,终于忍不住小声劝道。 “再打要出事了。“ 苏建国这才停手,气喘吁吁地瞪着地上的儿子。 苏明德像条死狗一样趴着,屁股肿得老高。 “滚去墙角跪着!“ 苏建国厉声道。 苏明德当即连滚带爬地挪到墙角,他可是真的被他爹给抽怕了。 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第6章 家庭会议 他跪在那里,身子抖得像筛糠,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饭桌上鸦雀无声,只有筷子偶尔碰碗的声响。 几个孩子埋头扒饭,连菜都不敢夹。 苏建国重新坐下,倒了杯白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这才觉得胸口那股郁气散了些。 不到五分钟,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 “我、我去洗碗!“ 苏玉芬第一个跳起来收拾碗筷。 “我帮大姐!“ 苏玉珍赶紧跟上。 老三苏明富默默拿起抹布擦桌子,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建国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冷笑。 前世就是他太惯着这群狼崽子了,现在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老子! 等厨房传来洗碗声,苏建国走到跪着的苏明德跟前,用皮带挑起他的下巴。 苏明德脸上糊满眼泪鼻涕,眼睛早不知飞哪去了,眼神涣散,估计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苏建国沉声问。 苏明德抽噎着点头。 “知、知道。我不该要那么多彩礼。“ “放屁!“ 苏建国一声暴喝,吓得苏明德一哆嗦。 “老子打你是因为你心术不正!攀高枝?你配吗?人家局长闺女图你什么?图你一个月四十二块五?图你长得跟个白条鸡似的?你也不想想,还知识分子,脑袋被驴踢了吧你。“ 苏明德被骂得抬不起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苏建国看着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二儿子,心里也是来气。 前世这个傻儿子被人当接盘侠还沾沾自喜,最后落得个替别人养孩子的下场。 他蹲下身,用皮带轻轻拍了拍苏明德红肿的脸。 “老二,你真以为局长千金看上你了?“ 苏建国压低声音。 “你也不尿泼尿好好照照自己,到时候,娶回家,被人带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苏明德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不、不可能!“ “呵。“ 苏建国冷笑。 “你明天去她单位,打听打听她平时啥样,自己就知道了。“ 苏明德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前世老二媳妇结婚七个月就“早产“了个大胖小子,当时他还傻呵呵地以为是自己厉害。 后来也是一点老丈人的便宜没沾到,倒是等他快要死的时候,因为三个孩子都不是老二亲生的,老二才去老丈人家里闹了一顿。 这才给提了提级别。 至于那三个孩子,养着呗,他也不敢离婚啊。 苏建国到现在都记得,那二儿媳妇大义凛然地说的那句,亲不亲生的,重要么? 看着跪在墙角的二儿子,又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其他子女。 “都过来,开个家庭会议。“ 苏建国沉声道,转身走向堂屋正中的八仙桌。 王秀兰连忙擦了擦手,从厨房端来茶壶,给苏建国倒了杯热茶。 几个子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直到苏建国重重地咳嗽一声,他们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围拢过来。 苏明德还跪在墙角,屁股火辣辣的疼,却不敢起身。 苏建国瞥了他一眼。 “老二,你也过来。“ 苏明德如蒙大赦,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他不敢坐,只能站在桌边,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苏建国喝了口茶,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大女儿苏玉芬低着头。 三儿子苏明富眼神闪烁,时不时偷瞄父亲。 小女儿苏玉珍则撅着嘴,一脸不情愿。 “今天这事,你们都看见了。“ 苏建国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从今往后,谁要是在跟老子顶嘴。“ 他拿起桌上的皮带,啪地抽在桌面上。 “这就是下场!“ 几个子女同时缩了缩脖子,连王秀兰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先从老大的事说起。“ 苏建国冷哼一声。 “老大和他媳妇的事,你们谁都别掺和。那三千块钱,我早晚让他们吐出来!“ 苏玉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声开口。 “爸,那大哥要是真离婚。“ “离不了!“ 苏建国斩钉截铁。 “李金花那种女人,离了婚回娘家连口饭都吃不上。你大哥更舍不得那每月五十块钱。“ 苏玉芬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脸上还带着淤青,是不久前被丈夫打的。 苏建国看着大女儿憔悴的面容,心里一阵酸楚。 大女儿是个命苦的,现在已经嫁人了,生了两个儿子。 男人是个酒蒙子,喝多了就打媳妇。 在铁路上班,开火车的,这也是大女儿现在在家的原因。 被打跑回娘家了。 “玉芬,你就安心在家住着。“ 苏建国声音柔和了些。 “等那个酒蒙子来接你,爹给你做主。“ 苏玉芬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她嫁人这些年,丈夫稍有不顺心就拳脚相加,回娘家又怕给父母添麻烦,一直忍气吞声。 “谢谢爹。“ 她哽咽着说,粗糙的手指抹去眼泪。 苏建国转向二儿子,眼神又严厉起来。 “老二。“ 苏建国手指敲了敲桌面。 “从下个月起,你工资一半上交家里。“ 苏明德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爸!这。“ “怎么?“ 苏建国冷笑一声,皮带在掌心轻轻拍打。 “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交钱不应该?“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秀兰不安地搓着围裙边,老三苏明富悄悄往大姐身后缩了缩。 “我。我都二十二了!“ 苏明德声音发颤,屁股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街道办同事知道了。“ “啪!“ 皮带重重抽在桌面上。 “二十二?老子五十三了还得养你?“ 苏建国一把揪住二儿子的脖领子。 “两条路,要么交钱,要么现在就滚出去!“ 苏明德被勒得喘不过气,他慌乱地看向母亲,王秀兰却低头盯着自己的布鞋尖。 “妈!您说句话啊!“ 苏明德声音带着哭腔。 王秀兰嘴唇蠕动两下,最终只小声嗫嚅。 “听。听你爹的。“ 苏建国手上又加了把劲,衬衫领子勒得苏明德脸都紫了。 “选!“ “我交!我交!“ 苏明德终于崩溃大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建国这才松手,看着二儿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转身从五斗橱最底层掏出个蓝皮账本,啪地甩在桌上。 “白纸黑字写清楚,每月21号交钱。“ “少一分,老子去你们街道办要!“ 苏明德哆嗦着签完字,突然扑通跪下。 “爸!我处对象总得应酬。“ “应酬?“ 苏建国一脚踹开他。 “别跟我废话!“ 苏建国厉声道。 “交家里的钱,你要是少了一分,你试试。“ 苏明德脸色煞白,不敢再说话。 “老三。“ 苏建国看向三儿子,语气缓和了些。 苏明富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 “爹,您说。“ 苏建国打量着这个前世所有孩子中,算是孝顺的儿子。 上一辈子,三儿子对王秀兰很孝顺,因为他妈对他好,可见,这孩子还没算太长歪,算是知恩图报。 苏明富长相普通,身材瘦小,但眼神清澈,干活勤快。 前世因为没钱复读,只能在小餐馆打工,却始终惦记着王秀兰。 “你想复读考大学?“ 苏建国直接问道。 苏明富愣住了,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想。“ “行,那就去!“ 苏建国一拍桌子。 “明天就去学校报名,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明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年他高考落榜,想复读一年,父亲却说家里没钱,让他死了这条心。 为此他偷偷哭了好几个晚上。 “爹。真的?“ 第7章 爹你偏心 他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苏建国哼了一声。。 “不过丑话说前头,考不上,花的钱,到时候你得还。“ 苏明富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爹!我一定考上!一定不给您丢脸!“ 苏建国伸手扶起苏明富。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动不动就跪。。“ 最后,苏建国的目光落在小女儿苏玉珍身上。 这个前世最宠爱的女儿,整个家里,除了大儿子,最宠的就是她了,怎么也没想到,上一辈子,到最后,这女儿竟然会那么对他。 苏玉珍察觉到父亲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她今年刚十六岁,长得白白净净,穿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兄姐中格外显眼。。 “玉珍啊。“ 苏建国声音冷了下来。。 “从今天起,家里的活你帮着干。。“ 苏玉珍猛地抬头,漂亮的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爹!我还要上学呢!“ “上学怎么了?“ 苏建国冷笑。 “你大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做饭,放学回来还要喂猪。你呢?连自己的袜子都不洗!“ 苏玉珍撅起嘴,委屈地看向母亲。。 “妈。“ 王秀兰刚要开口,苏建国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刻闭上了嘴。。 “这个家我说了算!“ 苏建国声音提高八度。。 “明天开始,你负责洗碗、扫地、洗衣服。做不好就别想吃饭!“ 苏玉珍眼泪刷地流下来,跺着脚哭喊。。 “爹你偏心!凭什么他们都不用干活,就让我干!“ “啪!“ 苏建国猛地拍桌,茶杯都跳了起来。。 “反了你了!“ 他一把抓起皮带,苏玉珍吓得尖叫一声,躲到母亲身后。。 王秀兰护着小女儿,哀求地看着丈夫。。 “当家的,玉珍还小。“ “小?“ 苏建国冷笑。。 “十六了还小?都是你惯的!“ 他绕过桌子,一把拽出苏玉珍。 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爹!爹我错了!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她哭喊着求饶,生怕挨打。 苏建国松开手,冷冷道。 “记住你说的话。从明天开始,我亲自监督。“ 苏玉珍抽泣着点头,再不敢顶嘴。 她从小被宠坏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心里既害怕又怨恨。 苏建国环视一圈,见子女们都低着头不敢吭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以前就是太惯着你们了,一个个无法无天,从今天开始,谁不适应,趁早滚蛋!“ 说完,他起身走向里屋,留下满屋子沉默的家人。 王秀兰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才低声问。 “当家的,你今天这是。“ 苏建国坐在炕沿,长长吐出一口气。 “秀兰啊,咱们前半辈子活得太糊涂了。“ 王秀兰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她虽然软弱,但不傻,知道丈夫今天这一系列举动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老三真让他复读?“ 她小声问。 “学费可不便宜“ 苏建国笑了笑。 “放心,我有打算。“ 他拉过老伴粗糙的手,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老茧。 这双手为他洗衣做饭几十年,从没抱怨过一句。 “秀兰,从今往后,你就在家享福。“ 苏建国声音柔和。 “外面的事,交给我。“ 王秀兰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 她嫁到苏家三十年,第一次听丈夫说这样的话。 “当家的。“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苏建国拍拍她的手。 “去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夜深人静,苏建国躺在炕上,听着老伴均匀的呼吸声,思绪万千。 重生一次,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更要让这个家走上正轨。 前世的悲剧,绝不能再重演! 另一边。 老大苏明强家里。 李金花回来就一脚踹翻搪瓷脸盆,盆里的水泼了一地,浸湿了水泥地面。 她直接死死掐着苏明强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苏明强!你今天就这么看着你爹欺负我?" 她声音尖厉。 "我李金花嫁到你们苏家,就是来受气的?" 苏明强闷头坐在床沿,胳膊上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挣脱。 他太了解自己媳妇了,这时候要是敢反抗,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你哑巴了?" 李金花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你爹说要来我娘家要钱,你听见没有?三千块!我娘家哪拿得出来?" 苏明强终于抬起头,脸上横肉抖了抖。 “金花,你先别急。" "不急?" 李金花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砸过去。 "咣当" 一声砸在墙上,留下一道白印。 “苏明强我告诉你,要是你爹真敢去我娘家闹,咱俩就离婚!我李金花说到做到!” 苏明强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李金花。 “媳妇,别啊!咱俩这么多年。" "滚开!" 李金花用力推开他,却突然红了眼眶。 “当年追我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我图你什么?就图你是个窝囊废?” 苏明强脸上横肉抽搐,却不敢反驳。 他当然记得当年娶李金花多不容易。 想当年,李金花长得还是很好看的,追她的人也不少。 之所以选了老大,就是因为老大听话,什么都听她的。 这些年,她偷的往娘家拿东西,送钱,老大真的就一点没发现? 怎么可能,只不过,老大默认罢了。 今天要不是被他爹苏建国当场点出来,老大估计能默认一辈子,像上辈子一样,喝醉酒的时候,跟苏建国吐槽吐槽。 “金花。" 他舔着脸凑过去。 "你放心,我爹就是吓唬吓唬你,他哪敢真去。" "放屁!" 李金花抹了把眼泪。 "你爹今天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她突然压低声音。 "苏明强,我警告你,要是我娘家因为我丢人现眼,我立马回娘家,这婚离定了!" 苏明强额头渗出冷汗。 他可舍不得这个漂亮媳妇,更舍不得她每个月开的五十块工资。 “媳妇,你别急。等我开上大货车了,有钱了,这都不是事儿。" 李金花这才想起来,今天去苏建国那里的目的,当即怒骂道。 “大货车,那死老头子,不给你出钱,咱家哪有那么多钱买车?” 苏明强眼珠一转,突然一亮,随后压低声音道。 "我有个主意。" 李金花狐疑地看着他。 "你能有什么好主意?" 苏明强神秘兮兮地关上门,拉着李金花坐到床边。 "我跟你讲,你还记得咱家那个乾隆年间的青花瓷瓶不?“ 李金花眼睛一亮。 ”就是你爹锁在五斗橱最底下那个?" "对!" 苏明强兴奋地搓着手。 ”我听我爹说过,那是祖上传下来的,正经官窑出的,值老鼻子钱了!“ 李金花呼吸急促起来。 ”值多少?" 苏明强伸出五根手指。 “至少五千!" "五千?!" 李金花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嘴。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苏明强压低声音。 “我爹以前喝多了说过,那瓶子是乾隆爷赏给祖上当官的,要不是那几年藏得好,早被砸了。” 李金花眼珠滴溜溜转。 “那。你爹能舍得卖?" "他当然不舍得!" 苏明强冷笑一声。 “但咱们可以。" 李金花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脸上浮现出贪婪的笑容。 "你是说。" "明天我爹去上班,我请假,偷偷回家把瓶子拿出来。" 苏明强舔了舔嘴唇。 “我认识个收古董的,就在琉璃厂那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8章 准备讨债 李金花兴奋地拍了他一下。 “死鬼,总算有点用!” 但随即又皱眉。 “可。万一你爹发现了。" "发现又怎样?" 苏明强不以为然道。 “我是他亲儿子,长子,懂不懂什么叫长子,他还能把我送派出所?顶多打一顿。” 李金花想了想,突然阴狠地说。 “要是真被发现,你就不承认就好了,你又不在家,说是老二或者老三偷的?” 苏明强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 “媳妇,高!实在是高!”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大把钞票在眼前飞舞。 折腾了大半夜。 李金花心满意足地睡去,嘴角还挂着笑。 苏明强却睁着眼,想着自己的大计。 货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有了货车,他就能跑长途,赚大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至于那个破瓶子,反正早晚都是他的,早拿晚拿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苏明强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里,他开着一辆崭新的大货车,李金花坐在副驾驶,笑得花枝乱颤。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炕沿上,苏建国睁开眼,盯着房梁上结网的蜘蛛发了会儿愣。 身下硬邦邦的炕席,鼻尖飘来的煤烟味,还有窗外公鸡打鸣的声音,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炕。 脚掌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股寒意直窜天灵盖,多真实的触感啊! 七十多岁瘫痪在床时,他多希望能再感受一次这种刺骨的凉意。 "当家的,醒啦?" 王秀兰端着搪瓷脸盆进来,热气蒸腾。 “洗把脸,饭马上好,今儿蒸了鸡蛋羹。” 苏建国接过毛巾,傻笑了一阵。 这才端着盆子,走出房间。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前院张婶正扯着嗓子骂孩子,后院李叔哼着样板戏在接水。 苏建国端着牙缸走到公用水龙头前,邻居们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老苏,你家昨儿。" 张婶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苏建国咕噜噜漱口,水花溅在张婶布鞋上。 "家里事忙,改天聊。" 说完扭头就走,留下张婶在原地跺脚。 饭桌上飘着小米粥的香气。 金黄的鸡蛋羹颤巍巍摆在中间,四周是腌得透亮的黄瓜条。 几个孩子规规矩矩坐着,连最淘气的苏玉珍都不敢先动筷子。 "爹,您坐。" 老三苏明富殷勤地拉开椅子。 这孩子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好,怕是惦记着复读的事。 苏建国扫视一圈。 ”老二呢?" "一早就出去了。" 王秀兰盛着粥,小声解释。 ”说单位有急事。" "放屁!" 苏建国把筷子拍在桌上。 "街道办八点才上班,现在七点不到,他能有什么急事?"八成是去找那个局长千金献殷勤了。” 苏玉芬怯生生开口。 "爹,我今儿去纺织厂问问临时工的事。" "问什么问!" 苏建国盛了块鸡蛋羹放女儿碗里。 "在家帮你妈干活。那个酒蒙子不来赔罪,你别想回去!" 前世大女儿被家暴,自己管都没管,这辈子他说什么也要护住。 饭后,苏建国径直走向五斗橱。 这老物件还是他结婚时打的,漆都掉光了。 最底下抽屉挂着把铜锁,钥匙只有他和王秀兰有。 "当家的,找啥呢?" 王秀兰擦着手进来。 苏建国没答话,开锁取出个蓝布包袱。 掀开层层包裹,露出个青花缠枝莲纹瓶。 胎体洁白,釉色莹润,莲纹间隐约可见“大清乾隆年制”的款识。 “你咋把它掏出来,不是最怕让人看到么?” 王秀兰小声嘀咕。 “在不拿出来,估计到时候就没了。” 苏建国冷笑。 "这可是咱家最值钱的物件。" 前世被老二偷卖三千块,后来苏建国打听,等过了这段时间,这瓶子上了拍卖,可是直接卖了出了三百万的高价。 他重新包好瓶子,交代了王秀兰两句,随后便走出了大院。 穿过两条胡同就是人民银行。 玻璃柜台后,梳着大辫子的女营业员正在打算盘。 “同志,办保险箱业务。” 苏建国掏出工作证。 营业员抬头打量这个穿劳动布工装的老汉。 “最小号的每月五毛。" "要最结实的。" 苏建国摸出五块钱。 “先租一年。" 办好手续,他跟着保卫科的人走进地下室。 铁门打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整面墙都是小铁门,像极了太平间的储物柜。 “丙字十七号。" 保卫员掏出钥匙。 “自己存自己取,丢了不负责。” 苏建国把包袱塞进铁柜,咔嗒一声锁好。 这下踏实了,就算那帮狼崽子把家拆了,也动不了这传家宝。 随后,苏建国又去了趟邮局,找他的朋友,打了一份李莲花这么多年,给家转钱的票据。 来到轧钢厂门口,下夜班的工人正往外走。 苏建国掏出蓝色工作证,门卫老马笑着打招呼。 "苏师傅,今儿来挺早啊?" "嗯,电工班谁值班。" 苏建国递上根大前门。 "小赵在呢,刚还念叨保险丝老跳闸。" 苏建国站在轧钢厂电工班门口,深吸一口气。 熟悉的机油味混合着电线胶皮的气味钻入鼻腔,还别说,这味道,还挺好闻。 "师傅!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小徒弟赵红旗慌慌张张地把《大众电影》塞到屁股底下,脸上还带着偷看女明星照片的窘迫。 这孩子才十八岁,前世因为一次意外触电身亡,苏建国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教好。 "拿来。" 苏建国伸出手。 赵红旗哭丧着脸交出杂志。 “小小年纪,不学好,没收了,干活去。" 苏建国把杂志收了起来,而后又说道。 "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电工班十二个人陆续到齐,这里面,有三个都是苏建国带过的徒弟。 苏建国检查了今天的维修单,简单分配了工作。 作为六级电工,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年,说话比一般车间主任还管用。 ”老苏,听说你家老大要买货车?" 车间主任老张递来一根大前门。 “跑运输可赚钱啊。" 苏建国接过烟没点,冷笑一声。 “买货车?他有钱么?” 老张一愣,显然没想到向来偏袒长子的苏建国会这么说。 前世这时候,他正四处炫耀大儿子有出息呢。 随后,苏建国直接去领导那里请了假,作为老工人,领导都没问苏建国要干嘛,只是交代了句,要交代好工作。 中午在厂里食堂吃完饭,苏建国便离开了轧钢厂。 在厂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牡丹烟。 很快,他的那三个徒弟骑着自行车跟上来。 "师傅,咱们去哪? "讨债。" 苏建国眯起眼睛。 李金花娘家在二十里外的李家庄,今天必须把三千块钱要回来。 他特意叫上徒弟,就是防着对方耍横,自家这三个徒弟,除了赵红旗长得跟个瘦猴一样,一脑子花花肠子。 其他两个,都是朴实的汉子,一个叫王铁柱,一个叫杨大雷,都有一米八多壮汉。 带出去也有底气。 苏建国自己没买自行车,直接上了赵红旗的后座。 在他的指挥下,三辆自行车快速行驶,直奔李家庄而去。 与此同时,苏家小院里。 苏明强鬼鬼祟祟地溜进父母卧室,直奔五斗橱。 昨晚和媳妇商量好的计划让他手心冒汗。 只要搞到瓶子,就可以卖钱买车了。 “妈的,老东西还上锁了。” 苏明强拽了拽铜锁,急得直冒汗。 透过窗户,他能看见母亲和大姐在院子里择野菜。要是被发现了。 第9章 讨要3000块 “大哥找什么呢?"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苏明强差点叫出声。 回头看见二弟苏明德似笑非笑的脸,他拳头都攥紧了。 “关你屁事!" 苏明强压低声音骂道。 这个书呆子弟弟从小就爱告状,今天要是被他搅和了。 苏明德却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是不是找这个?" 兄弟俩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苏明强脸上横肉抖了抖。 "你也早就打这主意了?" "彼此彼此。" 苏明德推了推眼镜。 "卖了钱平分?" "三七,我七你三。" 苏明强一把抢过钥匙。 "我认识琉璃厂的买家。" "五五,不然我现在就喊妈进来。" 苏明德寸步不让。 院外传来王秀兰的咳嗽声,苏明强咬牙点头。 "成交!" 钥匙插入锁眼的"咔嗒"声让两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苏明强颤抖着手打开。。 然而,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瓶子呢?" 苏明强脸色铁青。 苏明德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东西藏起来了。" "狗日的!" 苏明强一脚踹在五斗橱上,惊动了院里的王秀兰。 “谁在屋里?" 王秀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明德迅速锁好抽屉,把钥匙塞回口袋。 “晚上再说,先撤。" 兄弟俩刚溜出院子,就撞上放学回来的苏玉珍。 十六岁的小妹狐疑地看着两个哥哥。 “你们鬼鬼祟祟干嘛呢?" “关你屁事!" 苏明强一把推开她,扬长而去。 苏玉珍揉着被撞疼的肩膀,一脸的不满。 另一边。。 苏建国带着三个徒弟已经骑到了李家庄村口。 烈日当头,他后背的汗把劳动布工装浸透了大半。 “师傅,咱来这找谁啊?” 大徒弟王铁柱擦着汗问。 苏建国眯眼看向村里最气派的那栋砖房。 李金花娘家去年新盖地,前世他一直纳闷,种地的亲家哪来这么多钱。 "讨债。" 苏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李金花这五年寄钱的记录。 “待会儿都给我硬气点。” 四人刚走到李家门口,一条大黄狗就狂吠着冲出来。 王铁柱抄起路边的木棍,狗立刻怂了。 听到动静出来的李父看见这阵仗,脸色顿时变了。 “亲、亲家?这是。。" "李有田。" 苏建国直呼其名。 "你闺女这五年往家偷拿了三千块钱,今天要么还钱,要么咱们派出所见。" 李有田脸上的褶子都吓开了。 "这。这话怎么说的。" "少装蒜!" 苏建国把记录拍在院里的石桌上。 "八一年二月寄五十,五月寄六十去年腊月直接寄了两百!邮局都有底子,要不要去查?“ 院里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李有田额头冒汗。 三千块在83年够判刑了,更别说这事儿传出去,李家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了。 “亲家,进屋说。咱进屋说。。" 李有田伸手要拉苏建国。 ”就在这说!" 苏建国甩开他的手。 “全村都听听,你们李家教的什么好闺女!” 人群里已经开始指指点点。李母冲出来就直接撒泼。 “耍流氓啊!老苏家公公欺负儿媳妇娘家人啦!” 李母的手直接抓住苏建国手腕。 她扯开嗓门嚎叫,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唾沫星子喷了苏建国一脸。 三个壮实小伙拎着铁锹冲出来,后面跟着四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最小的那个才十来岁,手里还攥着把剪刀。 李家人瞬间把苏建国师徒四人团团围住。 "敢来我们李家撒野?" 李家大儿子一铁锹砸在地上,溅起老高尘土。 "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王铁柱和杨大雷立刻挡在苏建国身前,两堵墙似的壮实身板让李家人气势一滞。 赵红旗机灵地窜到人群外围,扯着嗓子喊。 "打人啦!李家庄欺负外村人啦!"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老李家大闺女的公公吗?" "听说他家闺女月往娘家偷钱。" "三千块?我的老天爷!" 李母见势不妙,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啊!城里人欺负我们乡下人!" 她边哭边解衣襟扣子。 "这老不死的刚才摸我胸口啊!" 苏建国冷笑一声,将邮局的单据高高举起。 “各位乡亲看好了!这是邮局的汇款存根!白纸黑字写着李金花这五年往家寄了三千一百二十五块八毛!” 阳光下,单据上的邮戳清晰可见。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都闭嘴!"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传来。 满头白发的村支书李大奎拄着拐杖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民兵。 人群自动让开条道。 “老苏,你这是闹哪出?” 李大奎眯着眼打量苏建国,李金花的公公,之前来过李家村几次,这位书记还是认识的。 苏建国把邮局记录递过去。 “李书记,您给评评理。我儿媳妇五年偷摸往娘家寄了三千多,今天来讨个公道。” 李大奎翻看记录时,李父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突然,他扑通跪下。 “亲家,金花那孩子不懂事,您。" "少来这套!" 苏建国一脚踢开想抱他腿的李父。 “今天要么还钱,要么咱们去派出所说道说道!三千块够判刑了!” 李母的哭嚎戛然而止。 李家大儿子手里的铁锹"咣当"掉在地上。 李大奎皱眉看了看李家崭新的砖瓦房,又瞥了眼面如土色的李父,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在这个年代,老李家怎么说也不占理,闹大了,整个村子都跟着丢人。 他压低声音对苏建国说。 “老苏啊,给我个面子,别闹太僵。" "行啊。" 苏建国突然提高嗓门。 “要么现在还钱!要么我明天直接就去县公安局报案!我看你们李家村的姑娘,以后还有哪个人敢娶。" 听到苏建国这么一说,围观的村民都不乐意了。 可不能让李金花一个人,败坏了村里的名声。 再说了,李金花娘家,新盖的砖瓦房,可是不少人村里人都眼气呢。 “诶呀,老李啊,你家姑娘咋能干出这事呢?” “对啊,赶紧把人家钱还了,咱们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要我说,这事确实怪你家金花,哪有这样的。” 。。。 李父气得浑身发抖,扭头冲进屋里,片刻后抱着个铁盒子出来。 李父将盒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大团结,少说也有千把块。 "我。我家就。就这些。" 李父声音发颤。。 眼下这个情况,他不掏出来钱,肯定是不行了。 苏建国扫了眼钱,又盯着李家堂屋里崭新的缝纫机和收音机,冷笑更甚。 "用闺女偷的钱置办家当?真够不要脸的!" 他一把抓过铁盒,当众清点。 ”一千二百块,还差一千九百二十五块八毛!" “亲家!" 李父急得直跺脚。 ”我们真没那么多。。" "写欠条!" 苏建国从徒弟手里接过早准备好的纸笔。 ”每月还一百,利息按信用社的算!" 李父还想讨价还价,李大奎一拐杖杵在他脚面上。 “还不快写!等着吃牢饭呢?” 字据立好,苏建国特意让村支书和几个村民作见证。 临走时,他对着面如死灰的李家人说。 “下个月我亲自来收钱。少一分,你们全家就等着进局子去吧。” 说罢,苏建国便带着三个徒弟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 三个徒弟骑着自行车,蹬得飞快,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 “师傅,您可真厉害!” 赵红旗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第10章 教育小女儿 "那李家人脸都绿了!" 王铁柱憨厚地笑着。 "师傅,咱们现在回厂里吗?" 苏建国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 "不回了,今天辛苦你们,我请你们下馆子。" 三个徒弟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年头下馆子可是奢侈事,普通工人一个月也难得吃上一次。 "师傅,这。太破费了吧?" 杨大雷不好意思说道。 "少废话,赶紧骑。" 苏建国一挥手。 三个徒弟开始猛蹬自行车。 很快,四人便赶回了四九城。 苏建国直接带着三个徒弟,去了城里有名的“老北京饭庄”。 饭庄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在桌椅间灵活穿梭。 苏建国要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肝尖、醋溜白菜和一大盆鸡蛋汤。 "师傅,这也太丰盛了。" 赵红旗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上桌的红烧肉。 苏建国笑了笑。 "吃吧,今天多亏你们撑场面。" 他心里清楚,前世这几个徒弟对他多有照顾,尤其是王铁柱和杨大雷,在他瘫痪后还常来看望。 这顿饭,算是他的一点心意。 酒足饭饱后,苏建国又让跑堂地打包了一份红烧肉和两个白面馒头。 "给我媳妇带点回去。" 三个徒弟闻言都有些惊讶。 在他们的印象里,师傅向来是大男子主义,从不会想着给家里带吃的。 苏建国付了钱,与徒弟们在岔路口分别。 他拎着油纸包,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另一边。 李家庄的李家。 在苏建国走后,就是一片愁云惨雾。 李父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疙瘩。 李母坐在炕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咒骂着苏建国。 "这个老不死的,竟敢上门来要钱!金花嫁到他苏家,拿点钱回娘家怎么了?天经地义!" "你闭嘴吧!" 李父猛地将烟袋锅往地上磕了磕。 "要不是你惯着闺女,能有今天这事?三千块啊!咱们家攒了半辈子的钱,就这么没了!" 李母被吼得一哆嗦,随即又挺直了腰杆。 "怕什么?金花不是说了吗,她公公最疼她家男人。咱们现在就进城找闺女,让女婿去跟他爹说!把钱要回来!" 李父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行,叫上老大,咱们这就走。" 当即,李父去邻居家借来了一辆牛车,拉着自家媳妇,还有大儿子,直奔城里而去。 。 苏建国刚迈进四合院的大门,就听见小女儿苏玉珍尖细的嗓音。 "我不洗!凭什么让我洗衣服?大姐不是在家吗?" "玉珍,爹说了。" 王秀兰的声音弱弱的,带着几分无奈。 "爹说,爹最近吃错药了吧?以前从不这样!" 苏玉珍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满。 苏建国眉头一皱,大步走进院子。 只见苏玉珍站在洗衣盆前,双手叉腰,一脸不情愿。 王秀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搓衣板,明显已经打算上手洗衣服了。 "怎么回事?" 苏建国沉声问道。 苏玉珍一见他,立刻蔫了半截,但嘴上还是不服软。 "爹,我明天还要上学,作业都没写完呢。" "所以呢?" 苏建国将油纸包递给王秀兰。 "给你的,趁热吃。" 王秀兰接过油纸包,闻到里面飘出的肉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 "红烧肉,特意给你带的。" 苏建国温和地说,随即转向苏玉珍,脸色一沉。 "我昨天怎么说的?从今天开始,你要负责家里的部分家务。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苏玉珍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 "没有可是!" 苏建国厉声道。 "你大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做饭,放学回来还要喂猪。你呢?连自己的袜子都不洗!今天不把这些衣服洗完,别想吃饭!" 苏玉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玉珍的哭声在四合院里回荡,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她偷瞄着父亲的反应,这套把戏以前百试百灵。 只要她一哭,父亲就会心软。 但今天不一样了。 苏建国看着小女儿表演,甚至还有点想笑。 "玉芬,把饭桌搬到院子里。" 苏玉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她麻利地搬出那张斑驳的榆木方桌,摆在离洗衣盆不远的地方。 王秀兰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捧着那个油纸包。 "当家的,这。" "坐下吃饭。" 苏建国不容置疑地说,从王秀兰手里拿过油纸包,当着小女儿的面慢慢打开。 红烧肉的香气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琥珀色的肉块泛着油光,酱汁浓稠得能拉丝。 两个白面馒头雪白松软,还冒着热气。 苏玉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盯着那盘红烧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年头,就是过年也未必能吃上这么一顿。 "爹!" 她委屈地喊道。 "我也要吃!" 苏建国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故意抖了抖上面的油,然后放进王秀兰碗里。 "那得看你什么时候洗完了,要是到时候吃没了。" 苏建国嘲讽道。 苏玉珍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猛地站起来,洗衣盆被她踢翻,脏水溅了一地。 "我不洗!就不洗!"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们就是偏心!凭什么大姐不用干活就能吃肉!" 苏建国不慌不忙地瞥了眼气得发抖的小女儿。 随后对着大女儿说道。 "玉芬,去把鸡毛掸子拿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玉珍头上。 她惊恐地看着大姐真的起身去拿鸡毛掸子,昨天二哥挨打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我。我洗还不行吗。" 苏玉珍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眼泪还在流,但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 苏建国严肃道。 "把盆扶起来,脏衣服捡起来,好好洗。洗完检查合格了才能吃饭。" 苏玉珍抽抽搭搭的扶正洗衣盆,捡起散落的衣服。 她蹲在盆前,笨拙地搓着衣服,时不时偷瞄饭桌一眼。 红烧肉的香气折磨着她,肚子咕咕直叫。 王秀兰看得心疼,想说什么却被丈夫一个眼神制止。 苏建国又夹了块肉放到她碗里。 "吃你的,别管她。" 苏玉芬低着头扒饭,心里却暗暗吃惊。 父亲从前最宠小妹,要星星不给月亮,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 等到苏玉珍废了好大力气,才将衣服全都洗完。 回头去看,饭桌上,已经没了两个人的身影。 苏玉芬跟王秀兰,让苏建国指挥去收拾屋子了。 桌子上,装着红烧肉的盘子,如今也是空空如也。 原本王秀兰跟苏玉芬还是特地留了几块红烧肉的。 苏建国直接自己全都吃了。 看到小女儿洗完,苏建国指了指盘子上的底油,冷声道。 “洗个衣服,磨磨唧唧,这下好了,都吃没了,去拿块玉米饼子,沾点汤吃吧。” 苏玉珍直接崩溃了,狠狠地将手里的木盆摔在了地上。 哭嚎着,直接跑回了房间。 王秀兰听到哭声,急忙出屋,看着小女儿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看看盘子里仅剩的油渍,嘴唇哆嗦道。 "当家的,这。这也太。" "太什么?" 苏建国把最后一块馒头蘸尽盘底油星,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十六岁的大姑娘,洗几件衣服就要死要活。都是你惯的!" 王秀兰没有答话,眼睛不住往西厢房瞟。 苏玉芬出来默默收拾碗筷。 王秀兰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 第11章 李金花父母进城 “玉珍,她。她还在长身体。" "饿一顿死不了!" 苏建国突然提高嗓门,吓得老伴一哆嗦。 “你看看她刚才那德行!衣服都摔地上了,水泼得到处都是,这是干活的样子?” 眼见苏建国发怒,王秀兰直接闭嘴了。 过了一阵。 老二苏明德拎着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一晃一晃地走了回来。 他刚进院子,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三苏明富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后背湿了一大片,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 “二哥,你也刚回来?" 苏明富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吓人。 苏明德推了推眼镜,鼻尖还带着皮带抽打留下的淤青。 他瞥了眼西厢房亮着的灯,压低声音问。 “复读的事办成了?" "成了!" 苏明富激动地拍了拍布包。 “校长特批我插班,下周一就能上课!” 布包里露出课本一角。 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秀兰看着自己两个儿子回啦,当即说道。 “回来啦?锅里给你们留着饭。" 话音未落,东厢房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苏玉珍尖厉的哭骂声穿透薄薄的墙板。 “我恨你们!都去死好了!” 苏明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他今天特意在办公室磨蹭到天黑才回家,就是怕再撞上父亲。 "别理她。" 王秀兰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 厨房的土灶上,铁锅里的白菜炖粉条已经凝了层白油。 王秀兰麻利地添了把柴火。 “妈,别热了,凉的也行。” 苏明富蹲在灶台前,肚子饿得咕咕叫。 “妈,小妹怎么了?" 苏明德突然问道。 他跟老大今天中午回来,可是让小妹碰到个正着,苏明德也怕小妹高密啊。 “让你爸给骂了,生气呢,饭都没吃。" 苏明德跟苏明富明显是饿坏了,将那些剩菜剩饭,全都吃了个干净。 另一边,苏明强家里。 李金花正指着苏明强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 原来苏明强在偷瓶子失败以后,就直接回家了。 左右都请假了,苏明强就没心思休息一天,顺便想想办法,怎么能让苏建国给他出钱买车。 想着想着,苏明强睡着了。 这不,李金花下班回来,见苏明强在那呼呼大睡,以为事情成功了呢。 叫起来一问,一分钱都没要到。 李金花当即便开始一顿臭骂。 突然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金花!开门!" 李母那标志性的尖嗓子穿透门板。 苏明强脸色骤变,这声音,一听就是他丈母娘德。 李金花正骂得来劲呢,被忽然打断,还有些不爽。 “我娘怎么来了?" 她慌乱地理了理散乱的鬓角,踢了脚呆若木鸡的苏明强。 "愣着干啥?去开门啊!" 房门打开。 李父铁青着一张老脸,看着格外瘆人。 他身后,李母正拍着大腿哭嚎,李家大儿子李富贵扛着根扁担,活像尊门神。 ”爹?娘?你们这是。" 李金花话音未落,李父的巴掌已经呼啸而至。 ”啪!" 一记耳光抽得李金花踉跄几步,发卡飞出去老远。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 ”爹!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丧门星!“ 李父从怀里掏出张纸摔在地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明强弯腰捡起,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一看,顿时面如土色。 那纸上,正是苏建国逼李父写的欠条。 "呜呜呜,我的个老天爷啊,三千块啊!这不是要我们一条命嘛!" 李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水泥地哭嚎。 "你爹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李富贵的扁担"咣"地砸在院墙上,震落一片灰土。 “苏明强!你们老苏家欺人太甚!" 左邻右舍的灯陆续亮起,有人推开窗户探头张望。 李金花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连拉带拽把娘家人往屋里扯。 "进来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将几人带进屋子。 李父直接将那张欠条”啪"地拍在掉漆的八仙桌上。 “金花啊,看看你那个好公公干的好事!” 李父的手指戳在欠条上,指节发白。 “三千块!他这是要我们李家的命,绝我们老李家的根啊。” 李金花抓起欠条,眼睛瞪得溜圆。 她气得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啊"的一声尖叫,把欠条撕得粉碎。 “老不死的王八蛋!" 她歇斯底里地跳起来,唾沫星子喷了苏明强一脸。 “苏明强!你爹这是要逼死我娘家啊!” 苏明强缩在墙角的小板凳上,像只受惊的鹌鹑。 “我、我也不知道爹会这样。” 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越来越小。 李母一屁股坐在苏明强家的炕沿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们老李家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亲家!” 她粗糙的手指直指苏明强的鼻尖。 “你个窝囊废!连自己爹都管不住,算什么男人!” 李富贵一把揪住苏明强的衣领,黝黑的脸上横肉抖动。 “姓苏的,今天这事没完!你们老苏家欺负到我妹妹头上,当我李家没人了是吧?” 苏明强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 他徒劳地掰着李铁柱的手指,却不敢用力,生怕惹恼这个大舅哥。 “大哥。松、松手。"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细如蚊呐。 李金花见状更来气了,抄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就砸过去。 "咣当" 一声,茶缸擦着苏明强的耳朵飞过,砸在墙上留下一道水痕。 "废物!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她尖厉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李金花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连自己爹都搞不定,你还有什么用?" 苏明强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李父阴沉着脸,从兜里掏出旱烟袋,在桌角重重地磕了磕。 "女婿啊,今天这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对!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李母立刻附和。 苏明强也没反应过来,自家老爹怎么会突然这么做,一时间,他也没啥办法。 李金花见他这副怂样,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朝苏明强抽去。 “说话啊!哑巴了?" 每说一个字就抽一下。 “平时在我面前不是挺能的吗?啊?现在装什么孙子!” 鸡毛掸子”啪啪"地落在苏明强身上,他不敢躲,只能抬起胳膊护住头。 细竹条抽在手臂上,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李富贵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妹妹手里的鸡毛掸子。 "打这种废物都嫌脏了手!" 他转向苏明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妹夫。 “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让你爹把欠条收回去,要么。" 他抡起扁担,"咔嚓"一声砸断了八仙桌的一角。 “我就打断你的腿!" 木屑飞溅,有一片擦过苏明强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他哆嗦着摸了摸脸,看到指尖的血迹,眼睛瞪得更圆了。 李家三人,教训了一顿苏明强后,心里也是出了气。 事情还没解决,三人直接就在苏明强家里住下了。 苏明强家里就两个房间,李金兰跟母亲住,李富贵跟父亲住,独留下苏明强,在客厅,打了个地铺。 苏明强蜷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薄毯子根本挡不住的气上涌。 客厅里弥漫着李父的脚臭味和李母的鼾声,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老不死的。" 他盯着天花板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是在埋怨谁。 想着明天还要去解决李家三千块欠条的事情,苏明强更睡不着了。 眼下买货车的钱还没有着落,又多了一个事。 第12章 全部家当 忽然,苏明强眼睛一亮,想到了个好办法。 他可是家里的长子,他治不了苏建国,可有人能治。 他的爷爷奶奶,现在可都在农村住着呢,作为长孙,从小到大,他都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明天直接回农村,把老爷子接过来,对付自家老爹。 苏明强都为自己的机智感到佩服,暗叹自己,有不下卧龙之才。 把老爷子接过来,不仅欠条问题能解决,说不定,大货车的钱也能要出来。 想到这,苏明强竟笑了出来,躺在地上,美美地睡了过去。 夜晚,苏建国家。 王秀兰端着洗脚水从里屋出来,小心翼翼地把水泼在院角的排水沟里。 “当家的,水倒好了。" 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 苏建国靠在炕头的被垛上,嘴里叼着根大前门,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屋里忽明忽暗。 “秀兰,过来。" 他拍了拍炕沿。 王秀兰愣了一下,自从跟大儿子闹过之后,丈夫就像变了个人,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她挪着小碎步走过去,还没坐稳就被拽住了手腕。 "哎哟!" 她轻呼一声,粗糙的手掌已经被丈夫攥在掌心。 “嘿嘿,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王秀兰突然觉得心跳得厉害。 “当家的,你今天咋这么。" 她话没说完,就见苏建国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你猜这是啥?" 布包落在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秀兰解开系着的麻绳,一叠大团结"哗"地散开,崭新的票子在煤油灯下泛着青光。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钱。 “这、这得有多少。" "一千二!" 苏建国得意地弹了弹烟灰。 “李金花偷拿的钱,今儿个我连本带利要回来了!” 王秀兰的嘴张了又合,半晌才挤出句话。 “你真去李家村了啊?" "那还有假?" 苏建国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绘声绘色地讲起白天的壮举。 说到三个徒弟镇场子时,他拍着大腿直乐。 讲到村支书作见证时,又学着李父面如土色的模样。 王秀兰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钱都忘了数。 “最后那老小子写欠条时手抖得像筛糠,也是个没出息的货。” 苏建国突然压低声音。 “秀兰,把咱家的钱匣子拿来。” 王秀兰下意识往五斗橱方向瞟了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煞白。 “当家的,那瓶子。" "早存银行保险箱了。” 苏建国摆摆手。 “你以为我傻?老二那点花花肠子,能斗得过我?” 王秀兰起身扒开一旁糊墙的报纸,抽出了块砖头,里面竟然有一个暗格。 从暗格里面,抽出个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友谊饼干"四个红字已经褪色。 “都在里头了。" 她小声说,手指在盒盖上摩挲。 “这些年攒的。" 苏建国接过盒子,沉甸甸地压手。 掀开盖子,一沓沓捆好的纸币整齐码放着,最上面是张泛黄的存折。 他眯着眼数了数,突然笑出声。 "好家伙!连现金带存折,足足一万三千块!" 王秀兰绞着衣角。 "原本是给老大攒的买车钱,还有老二娶媳妇,老三。" "行了,现在都是咱俩的养老钱!" 苏建国"啪"地合上盖子。 "明儿个我就去趟信托商店看看,买个手表,在买个自行车。" “当家的!" 王秀兰急了。 “那可都是。" "都是啥,该生生,该花花,信我的,准没错。” 苏建国把铁盒塞到枕头底下,霸气地说道。 正当两人说话间。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苏建国立刻竖起食指贴在唇边,示意老伴噤声。 自己则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窥视。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往厨房方向摸去。 那鬼鬼祟祟的姿态,不是苏玉珍又是谁? “是小妮子。" 苏建国压低声音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是饿的受不了了。” 王秀兰闻言立刻坐不住了,掀开被子就要下炕。 “我去给她热点饭。" "坐下!" 苏建国一把按住老伴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跌坐回炕上。 "不许去。" "可她才十六,正长身体呢。” 王秀兰急得直搓手,眼睛不住往窗外瞟。 苏建国不为所动,继续透过窗帘缝隙观察。 只见苏玉珍已经摸进了厨房,片刻后传来锅盖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惊呼。 “没了?怎么什么都没了?” 苏玉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建国无声地笑了。 他当然知道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老二老三回来时已经把所有剩饭剩菜都打扫干净了。 "啪嗒"一声,似乎是勺子掉在了地上。 接着是碗柜被翻动的声响,苏玉珍显然不甘心,还在继续搜寻。 “当家的。" 王秀兰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心软道。 “要不,这次就算了,孩子还小。” 苏建国摇摇头。 “饿一顿死不了,让她长长记性,你也记住了,慈母多败儿。” 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翻箱倒柜的噪音。 苏玉珍显然急了,连橱柜最底层的腌菜坛子都搬了出来。 "哐当!" 一声巨响,坛子摔在地上碎了,酸菜和盐水洒了一地。 "作孽啊。" 王秀兰一拍大腿,也不知道是心疼坛子,还是心疼那还没有腌好的酸菜。 苏建国却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眼睛眯得更细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宠坏的小女儿能闹到什么程度。 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苏玉珍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月光下,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 “呜。都欺负我。"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往自己房间走,脚步拖沓,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经过父母窗前时,苏玉珍突然停下脚步,冲着窗户方向狠狠"呸"了一声。 “老不死的!我恨你们!”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王秀兰心里,她"啊"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建国却只是冷笑,看着小女儿气冲冲地跑回西厢房。 "砰" 的一声甩上门。 "你看看,你看看。" 王秀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都恨上我们了。" 苏建国放下窗帘,转身坐到炕沿上,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恨?她懂什么叫恨?" 深吸一口烟,他缓缓吐出烟圈。 "从前就是太惯着她了,要星星不给月亮。你看看把她惯成什么样了?还敢马上爹妈了?" 王秀兰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抹泪。 她知道丈夫说得在理,可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睡吧。" 苏建国掐灭烟头,脱鞋上炕。 "明天还有得忙。" 王秀兰抽泣着吹灭了煤油灯,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只有西厢房隐约传来苏玉珍压抑的哭声,像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苏建国躺在炕上,睁着眼睛听那哭声,心里没有丝毫动摇。 前世他躺在病床上等死时,这个小女儿可是连面都没露过。 电话打过去,只得到一句。 “忙着呢,没空”。 “老不死的。" 苏建国无声地重复着女儿刚才的咒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比起前世子女们对他做的事,饿一顿饭算什么惩罚? 西厢房里,苏玉珍趴在炕上哭得撕心裂肺。 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因为干渴而发紧,可最让她难受的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咬着被角,眼泪把枕巾都浸湿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父亲对她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母亲更是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第13章 收购四合院 两个哥哥虽然偶尔欺负她,但总体上也是让着她的。。 大姐苏玉芬就更不用说了,什么活都抢着干,从不让她沾手。。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父亲像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对她严厉起来。。 不仅逼她干那些又脏又累的家务,还当着她的面吃红烧肉,一口都不给她留! "老不死的。" 苏玉珍又骂了一句,这次声音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委屈。。 她翻了个身,肚子又叫了起来。 饿,真的太饿了。晚饭没吃,现在已经是半夜,胃里像有把火在烧。。 东厢房里,老三苏明富也没睡。 他盘腿坐在炕上,借着月光翻看今天领回来的课本,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小妹也真是。" 他摇摇头,继续看书。。 比起苏玉珍的遭遇,他更关心自己复读的事。。 父亲今天突然开恩允许他复读,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得好好学,不能辜负爹的期望。" 苏明富暗暗下定决心。。 他从小就知道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去年高考落榜时,他差点想不开跳河。。 现在机会又来了,他必须抓住。。 正想着。 院子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 苏明富赶紧放下书,趴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苏玉珍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身边滚着一个搪瓷盆。 她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厨房跑。 "这是。。" 苏明富一愣,随即明白了。。 小妹这是饿得受不了,又去厨房找吃的了。。 不过,厨房里剩菜剩饭,苏明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被他跟二哥吃了个干净,哪里还有吃的。。 过了一阵,苏玉珍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苏明富眯起眼睛仔细看,发现是个干巴巴的玉米面饼子。。 那是王秀兰留着明天喂鸡的。 只见苏玉珍狼吞虎咽地啃着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噎得直抻脖子。 没有水,她只能干嚼,眼泪又下来了。 苏明富看得心里发酸,正想出去给她倒碗水。 突然看见父亲的身影出现在堂屋门口! 苏建国披着件外套,手里拿着根鸡毛掸子,悄无声息地走到苏玉珍身后。 "好吃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 苏玉珍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饼子掉在了地上。 她转身看见父亲,脸色瞬间惨白。 "爹。我。" "半夜起来偷吃的,还骂父母。" 苏建国冷冷地说,手里的鸡毛掸子轻轻拍打掌心。 "看来今天的教训还不够。" 苏玉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要跑。 苏建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跪下!" 这一声暴喝惊醒了整个院子。 东厢房、西厢房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几个子女都惊慌失措地跑到院子里。 只见苏玉珍跪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苏建国手持鸡毛掸子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得吓人。 "爹!小妹还小。" 苏玉芬第一个冲上去想求情。 "闭嘴!" 苏建国一个眼刀甩过去,苏玉芬立刻噤声,缩到了苏明富身后。 王秀兰也出来了,看到这一幕,眼泪立刻下来了。 "当家的,孩子知道错了" "你看看她刚才吃什么吗?" 苏建国指着地上的玉米饼。 “喂鸡的饲料!我苏建国的女儿,怎么的,活不起了?沦落到偷鸡食吃?” 说着,苏建国直接拿起鸡毛掸子,朝着苏玉珍的手便是一顿抽。 几下鸡毛掸子过后,苏玉珍的小手,被打得像个小猪蹄一样。 围观的几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最后,在苏建国的怒骂下,才纷纷回了房间。 。 第二天一早。 苏建国早饭都没吃,就直接去了轧钢厂 轧钢厂门口。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六点四十五分,离上班还有段时间。 厂区大门口,几个夜班工人正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看见他都点头打招呼。 “苏师傅,今儿来这么早?“ 门卫老马从岗亭里探出头。 苏建国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老马,厂长来了没?“ “还没呢,得七点半。“ 老马接过烟,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您找厂长有事?“ “请个假。“ 苏建国下意识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衣兜,里面装着他全部积蓄,一万三千块现金和存折。 这些钱用布包了好几层,贴着胸口放着,能感觉到它们沉甸甸的分量。 老马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 “哟,您这老黄牛也请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建国笑而不答。 前世他确实是厂里有名的“老黄牛“,三十年没请过一天假,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这辈子,他得为自己活一回。 七点整,厂长的小轿车缓缓驶入厂区。 苏建国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敲了敲车窗。 “老苏?“ 厂长摇下车窗,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厂长,我想请三天假。“ 苏建国直截了当。 “家里有点急事。“ 厂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难得啊,行,准了。不过下周那批新设备安装,你可得回来盯着。“ “一定一定。“ 苏建国连连点头,心里却想,等下周,自己还在不在厂里上班,都不一定了。 离开轧钢厂,看到不少同事正骑着自行车,来到轧钢厂。 苏建国心思一动。 上辈子,为了给大儿子买货车,还饥荒,自己省吃俭用,不舍得买自行车,一直都是两条腿走路。 这辈子,肯定不能在继续亏待自己。 当即,苏建国直奔王府井百货大楼。 一楼的自行车专柜前,几辆崭新的自行车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 售货员是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见他穿着劳动布工装,爱答不理地瞥了一眼,继续低头织毛衣。 “同志,那辆凤凰18型,拿给我看看。“ 苏建国指着最贵的一辆说道。 大辫子姑娘抬起头,上下打量他。 “那可是最新款,三百八十五块,要工业券。“ 苏建国二话不说,从内兜掏出一叠大团结。 “啪“ 地拍在玻璃柜台上。 “开票吧。“ 姑娘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忙脚乱地放下毛衣,脸上堆起笑容。 “您稍等,我给您拿钥匙试车。“ 半小时后。 苏建国骑着锃亮的凤凰牌自行车驶出百货大楼。 深绿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车把上的铃铛清脆悦耳。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畅快。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前世瘫痪在床时,不知道多少次梦见自己还能骑车。 “先去哪儿呢。“ 苏建国捏住车闸,停在十字路口。 83年的北京城,在他眼中处处是黄金。 但眼下最稳妥的投资,莫过于房产。 尤其是那些未来会拆迁的四合院,现在买下来,过个十年能翻上千倍。 他调转车头,朝琉璃厂方向骑去。 那里有家老字号信托商店,店主老张是他多年棋友,消息灵通。 信托商店门口挂着“公平交易“的木牌,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旧货。 苏建国锁好车走进去,老张正戴着老花镜核对账本。 “哟,老苏!“ 老张抬头,惊讶地推了推眼镜。 “这个点你不在厂里,跑我这儿来干嘛?“ 苏建国掏出烟递过去。 “老张,跟你打听个事。你知道现在哪儿有四合院卖不?“ 老张接过烟,眯起眼睛。 “怎么,发财了?想买院子?“ “哪有,这不是有点闲钱,想置办点产业。“ 苏建国含糊其辞。 “最好是独门独户的,产权清楚的。“ 老张沉吟片刻,突然压低声音。 “你算问对人了,前几个刚好有人托我打听买家,西四北大街有套四合院,房主急着出手。“ “多大面积?什么价?“ 苏建国心跳加速,西四那片将来可是黄金地段。 “三进院子,正房五间,厢房六间,还有个小花园。“ 老张比画着。 “房主要价7000,不过应该能砍价。“ 苏建国心里飞快盘算。 7000块,相当于他七八年的工资了。 但想到未来那片拆迁时的天价补偿,这简直是白菜价。 “能带我去看看吗?今天就行。“ 老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急?“ 随即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你是替领导看的吧?“ 苏建国顺水推舟。 “嗯,领导不方便出面。“ “成,我这就联系房主。“ 老张转身去打电话,嘴里嘀咕着。 “现在这些当官的,一个个都精着呢。“ 两小时后,苏建国站在西四北大街一条胡同里。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楼有些斑驳,但整体结构完好。 带他看房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自称姓马,专门做房屋中介的,老四九城管这行叫“房虫“。 “苏同志,您瞧这大门,正经的‘光亮大门’,以前可是官宦人家才配用的。“ 马三爷摸着门框上的雕花,唾沫横飞地介绍。 “这院子风水也好,坐北朝南,四四方方,聚财!“ 苏建国不动声色地点头,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这地方他太熟悉了! 第14章 苏明强回村搬救兵 前世奥运会之前,这片拆迁,补偿标准是每平米十五万!这套四合院少说也有三四百平,那就是四五千万啊。 “进去看看吧。“ 他强压住激动,跟着马三爷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进院,迎面是面砖雕影壁,虽然有些破损,但图案依稀可辨。 绕过影壁,是个方正的前院,铺着青石板,两侧是东西厢房。 正房前有两棵老石榴树,看样子得有几十年树龄了。 “您瞧这石榴树,多喜庆!寓意多子多福!“ 马三爷拍着树干。 “房主说了,家具陈设全留,拎包就能住。“ 苏建国一间查看。 正房五间,中间是客厅,两侧是卧室,清一色的老榆木家具,虽然旧但很结实。 东厢房三间,西厢房三间,都空着,可以当客房或书房。 后院还有个小花园,虽然荒芜,但收拾一下会很雅致。 “产权没问题吧?“ 苏建国最关心这个。 马三爷拍胸脯保证。 “绝对干净!房主是归国华侨,有房契地契,街道都能证明。要不是急着回美国,这价儿根本不可能卖!“ 苏建国心里有数了。 他故意挑毛病。 “这房子年头不短了,瓦要换,电线要重铺,门窗也得修。七千太贵了。“ “那您说个价?“ 马三爷眼睛一亮,知道有戏。 “3500。“苏建国直接砍掉二分之一。 “哎哟我的苏同志!“ 马三爷夸张地拍大腿。 “这价儿连个两居室都卖不着!房主说了,最低6800,少一分都不行!“ 苏建国转身就走 “那算了,我再看看别的。“ “别别别!“ 马三爷赶紧拦住他。 “这样,您再加点,我再去跟房主商量。“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这套四合院以6000的价格成交,其中包含全部家具。 马三爷说房主下午就能来签合同,但要现款。 “没问题。“ 苏建国爽快答应。 “不过我有个条件,今天就得办完过户手续。“ 马三爷面露难色。 “这。房管所那边。“ 苏建国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塞了过去。 “辛苦费。“ 马三爷立刻眉开眼笑。 “成!我这就去安排!您等我消息!“ 中午,苏建国在胡同口的小饭馆要了碗炸酱面。 面条劲道,酱香浓郁,黄瓜丝清脆爽口。 他吃得津津有味,同时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套四合院只是开始,他记得83年北京房价还没起飞,像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下午三点,苏建国在马三爷带领下走进房管所。 房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海外回来的。 手续办得很顺利,苏建国当场点出六千块现金,换来一沓盖着红章的文书和两把铜钥匙。 “苏先生,这院子就交给您了。“ 老华侨握着他的手。 “我在那住了三十年,希望您好好待它。“ 苏建国郑重点头。 “您放心。“ 走出房管所,夕阳正好。苏建国摸着兜里的房契,感觉像做梦一样。 前世他辛苦一辈子,最后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如今重生回来不到一周,已经是有产者了。 。 另一边。 清晨五点,苏明强就被李金花一脚踹醒了。 “睡睡睡!就知道睡!“ 李金花尖厉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他耳朵。 “赶紧出去想办法,今天不把你爹那老不死的摆平,你就别回来了!“ 苏明强揉着被踹疼的腰,一肚子火没处发。 房间里,丈母娘的呼噜声震天响,老丈人四仰八叉占了大半个沙发,连个翻身的地儿都没给他留。 厨房里飘来小米粥的香气,他咽了口唾沫,刚想凑过去,就被大舅哥李富贵堵在门口。 “哟,妹夫起得挺早啊?“ 李富贵阴阳怪气地挡着门,手里端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上面还浮着层油亮的米油,里面还要一个扒好的鸡蛋。 “饿了吧?“ 苏明强刚要点头,就见李富贵“咕咚“一口把粥喝了个精光,还故意把鸡蛋拿了出来。 “想吃啊?“ 李富贵抹了把嘴。 “先把我们家那三千块钱要回来再说!“ 说罢,李富贵就现场表演了个绝活,一口一个蛋。 苏明强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攥得咯吱响。 要搁平时,他早一拳招呼上去了。 可现在。 他偷瞄了下老丈人跟自家大舅子的身板,只能把火憋回肚子里。 “我这就去!“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抓起自行车钥匙就往外冲。 身后传来李金花刻薄的喊声。 “赶紧把事儿办完,不然,你就死外面,别回家。“ “砰“ 的摔上门,苏明强站在楼道里直喘粗气。 六月的晨风本该凉爽,可吸进肺里却像着了火。 他狠狠踹了脚墙根,疼得龇牙咧嘴。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下楼时,他满脑子都是父亲那张冷脸。 老东西以前多疼他啊,要啥给啥,现在倒好,为了点钱闹得鸡飞狗跳。 三千块怎么了?他是长子,家里的钱不给他花给谁花?自家婆娘家里条件不好,帮帮不也是应该的。 自行车棚里,他那辆二八大杠孤零零地靠着墙。 这破车还是结婚时买的,漆都掉光了,车座磨得发亮。 苏明强越想越气,抬腿就踹了脚车轱辘。 “连你也跟我作对!“ 车轮“吱呀“转了两圈,像是在嘲笑他。 骑出家属院时,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 炸油条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苏明强肚子“咕噜“一声。 他摸了摸兜——就两分钱,连碗豆浆都买不起。 “呸!“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蹬车的力道大得要把踏板踩断。 都是那老不死的害的!要不是他突然发疯,自己至于沦落到这地步? 出了城,路越来越颠。 苏明强屁股被硌得生疼,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糊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越想越委屈,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路过几个屯子的时候,几个村民正在地里干活。 看见他骑车经过,都直起腰打招呼。 “哟,这不是苏家屯老苏家的大孙子吗?“ “去看你爷爷啊?咋空着手呢?“ 要在往常,苏明强肯定要停下来显摆显摆。 掏包好烟散一圈,再吹嘘几句城里的事,享受村民们羡慕的眼神。 可今天。 “忙着呢!“ 他头也不抬地喊了句,蹬车的速度更快了。 不用看都知道,那几个老家伙肯定在背后指指点点。 “瞧那德行,准是出啥事了“。 太阳越爬越高,晒得柏油马路直冒热气。 苏明强嗓子眼干得冒烟,眼前一阵阵发黑。 路过条小河沟时,他实在撑不住了,扔下车就扑到水边,像条野狗似的趴着喝了个饱。 “咳咳。“ 呛了口水,他瘫在岸边直喘气。 裤裆被水浸湿了一大片,活像个尿裤子的傻子。 苏明强突然鼻子一酸。 他可是堂堂轧钢厂司机啊!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又骑了半个钟头,苏家屯终于出现在眼前。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是那么枝繁叶茂,树下几个老头正在下棋。 看见他过来,棋也不下了,齐刷刷盯着他瞧。 “明强啊,咋这时候回来了?“ 老支书眯着眼问。 苏明强强撑着挤出个笑。 “想我爷了,回来看看。“ “空着手看老人?“ 会计老李头撇撇嘴。 “你们城里人现在都这么讲究?“ 这话像刀子似的扎在苏明强心上。 他脸上火辣辣的,支吾两句就赶紧往村里骑。 身后传来老头们的嘀咕声。 “准是出啥事了。“ “看他那脸色。“ 拐过打谷场,爷爷家的青砖小院就在眼前。 苏明强腿一软,差点从车上栽下来。 他踉踉跄跄推开院门,正撞见爷爷在院子里打太极拳。 “爷!“ 这一声喊出来,苏明强眼泪差点下来。 苏老爷子七十多了,早年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腰板现在还挺得笔直。 看见大孙子,眼睛一亮。 “强子?咋这时候回来了?“ 这一声“强子“,叫得苏明强心里发酸。 他“扑通“跪下了,抱着爷爷的腿就嚎。 “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老太太闻声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孙子这模样,心疼地直拍大腿。 “哎哟我的乖孙!这是咋了?快起来!奶奶给你煮鸡蛋去!“ 苏老爷子倒是淡定很多,不急不慢地将苏明强扶了起来。 老爷子有两个孩子,老大,就是苏明强的父亲,苏建国,苏明强占着长子长孙的名头,一直很受老爷子的宠爱。 尤其是,苏明强成了轧钢厂的大车司机。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农村,要是出了一个工人,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他们老苏家,足足出了两个! 正当苏老爷子准备开口询问,到底怎么了之时。 院门“吱呀“一声响。 苏明强的二婶王桂香正挎着个竹篮子往院里走。 篮子上盖着块蓝布,却遮不住那股子刚出锅的韭菜盒子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哟,这不是咱们老苏家的金孙吗?" 王桂香一见苏明强,那双三角眼就眯成了缝,嘴角却往下撇。 "咋这时候回来了?城里工作不忙啊?" 苏明强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他昨晚到现在就喝了点河水,这会儿闻到韭菜盒子的香味,胃里像有把火在烧。 第15章 爷爷奶奶,我想尽孝! "二婶。" 他干巴巴地叫了声,眼睛却黏在那篮子上。 由于老大苏建国在城里,苏老爷子这边,一直都是二儿子苏建军在照顾。 这不,刚刚烙出的韭菜盒子,二儿媳妇,就给两位老人送了过来。 王桂香故意把篮子往身后一藏,布角掀起,露出金黄的韭菜盒子边角。 "空着手回来的?" 她嗓门拔高了几分。 "啧啧,到底是城里人,看老人都不兴带东西了?" 苏老爷子皱眉道。 "桂香,少说两句。" "爹,我这不是替您二老寒心吗?" 王桂香一扭腰,竹篮子在她手里晃悠。 "咱家老二虽然没啥出息,就当了个村里的大队长,但哪次过来不是都大包小包的?上好的白面、供销社的桃酥,连擦屁股纸都给您备齐了。" 她斜眼瞥着苏明强。 "哪像有些人,回趟家跟鬼子进村似的,连吃带拿不说,去年记得,临走的时候还顺走两只老母鸡呢!" 苏明强脸"腾"的红了。 去年他确实这么干过,可那不是媳妇想吃鸡吗? "二婶!" 他梗着脖子。 "我这次是有急事!" "急事?" 王桂香嗤笑一声,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搁。 "是又缺钱了吧?"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 "你说说,这些年,你都从老爷子这里扣出去多少了,前年要买自行车,去年要买缝纫机,今年是不是该要电视机了?" 老太太看不过去,过来打圆场。 "桂香,少说两句,强子难得回来。" "娘!" 王桂香嗓门更大了。 "您就是太惯着他!" 她一把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金黄的韭菜盒子冒着热气。 "今儿个天没亮我就起来和面,就为了让您二老吃口热乎的!" 苏明强盯着那韭菜盒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桂香眼疾手快,抓起一个塞给老爷子,又一个递给老太太,第三个。 嗯,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大口。 "嗯,香!" 她夸张地咀嚼着。 "韭菜是自家种的,鸡蛋是今早现下的,油是供销社新打的。" 她瞥了眼苏明强。 "强子要不要来一个?哦对,您城里人,看不上咱乡下这粗茶淡饭。" 苏老爷子终于听不下去了。 "桂香!" "爹,我说错了吗?" 王桂香抹了抹嘴。 "上个月您腰疼,是谁连夜背着去卫生所的?是老二!上周您想吃鱼,是谁去给你捞的?还是老二!" 她越说越激动。 "您二老有个头疼脑热,哪次不是我们伺候?有些人倒好,在城里吃香喝辣,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苏明强被说得脸上挂不住,咬了咬牙,直接"扑通"跪下了。 "爷!奶!我这次回来是想接您二老去城里住几天!" 院里顿时安静了。 连王桂香都忘了嚼嘴里的韭菜盒子。 "真的?" 老太太先反应过来,激动得手直抖。 "强子要接我们去城里?" 王桂香却冷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凑近苏明强,那股子韭菜味喷在他脸上。 "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我没有!" 苏明强梗着脖子。 "就是想尽尽孝心!" "尽孝心?" 王桂香"哈"地笑出声。 "你苏明强会尽孝心?母猪都能上树了!" 她转向老爷子。 "爹,您可别信他的。准是又在城里惹事了,想拉您二老去当挡箭牌!" 苏老爷子沉吟片刻。 "强子,到底怎么回事?" 苏明强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半真半假地说。 "是我爹。他最近不知吃错什么药,非说金花往娘家拿钱,闹得鸡飞狗跳的。" "等等!" 王桂香突然打断。 "李金花真往娘家拿钱了?" "就就一点点" 苏明强支支吾吾。 "一点点是多少?" "三千。。" "三千?!" 王桂香声音都劈了。 "好你个苏明强!三千块够盖三间大瓦房了!你媳妇这是要把老苏家搬空啊!" 苏明强急了。 "二婶!那钱是我同意给的!" "你同意?" 王桂香叉着腰。 "你算老几?什么时候,你们老苏家的事,你能当家做主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等等,你爹是不是收拾李金花了?" 苏明强不情不愿地点头。 "哎哟!" 王桂香一拍大腿,乐得见牙不见眼。 "早该收拾了!那李金花,仗着是城里人,回回过年都拿鼻孔看人!" 她突然凑近苏明强。 "你爹怎么收拾她的?打没打?骂没骂?" 苏明强被问得恼羞成怒。 "二婶!您到底帮谁啊?" "我帮理不帮亲!" 王桂香义正言辞。 "你爹做得对!要我说,这种媳妇就该休了!" 苏老爷子咳嗽一声。 "桂香,去帮你娘收拾行李。" 王桂香一愣。 "爹,您真要去啊?" 老爷子沉着脸点头。 "建国那孩子性子倔,我得去看看。" 王桂香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屋里走,路过苏明强时,故意撞了他一下。 "让开点,挡道!" 进了屋,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阴阳怪气。 "哎哟,这被子可得带厚点,城里人抠门,别冻着二老。” “这毛巾也得带上,省得用别人的脏。” “哎,这袜子怎么破了个洞?" 她举着袜子冲外喊。 "强子!你看看你奶奶的袜子!都破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买新的!" 苏明强在院里如坐针毡,王桂香每喊一声,他脸上就热一分。 好不容易收拾完,王桂香拎着大包小包出来。 "喏,都在这儿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 "强子,我可警告你,二老要是在城里少一根汗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明强敷衍地点头,心里却想着。 等爷爷进了城,看那老东西还敢不敢嚣张! 王桂香把行李塞给苏明强,又掏出个手绢包。 "爹,娘,这是我攒的二十块钱,城里花销大。" 老太太感动地直抹泪。 "桂香啊。" "得了吧!" 苏明强一把抢过钱。 "二婶,您就别假好心了!" 王桂香顿时炸了。 "我怎么假好心了?这些年。" "行了!" 苏老爷子一声暴喝。 "都少说两句!" 他看了眼苏明强那辆破自行车。 "强子,去村口雇个驴车,你奶奶坐不了自行车。" 王桂香冷笑。 "哟,金孙连雇车的钱都没有啊?" 她从兜里又摸出五毛钱。 "给,算二婶赏你的!" 苏明强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只能灰溜溜地去雇车。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王桂香啐了一口。 "白眼狼!" 她转向老爷子。 "爹,您去了可别心软,该骂就骂!建国也是,怎么能让儿媳妇骑到头上?"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望着村口的方向,眉头紧锁。 驴车吱吱呀呀地来了,苏明强殷勤地扶着二老上车。 王桂香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突然大喊。 "爹!娘!住不惯就回来!老二家永远给您二老留着炕!" 声音在乡间小路上回荡,惊起一群麻雀。 苏明强蹬车的背影僵了僵,逃也似的加快了速度。 王桂香站在门口,直到驴车消失在尘土里,才叹了口气,转身回院。 她拾起石桌上剩下的半个韭菜盒子,咬了一口,却觉得索然无味。 "造孽啊。" 她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 夕阳西下,苏明富背着书包走在放学的路上。 六月的阳光依然毒辣,晒得他后脖颈发烫。 他抬手抹了把汗,心里盘算着今晚要复习的功课。 复读的机会来之不易,他必须加倍努力。 转过街角,前面就是城郊的土路了。 这条路是通往农村的必经之路,平时没什么人走。 苏明富低着头,一边走一边默背今天学的英语单词。 忽然,一阵"吱呀吱呀"的车轮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明富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驴车正慢悠悠地从土路那头驶来。 赶车的是个戴草帽的老农,车上坐着三个人,还放着一辆破自行车。 苏明富眯起眼睛,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 等驴车再近些,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大哥苏明强吗? 此时的苏明强正殷勤地扶着两个老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爷!奶!您二老坐稳了,马上就到城里了!" 苏明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躲到路边的杨树后,屏住呼吸观察。 驴车从他面前经过时,他清楚地看到爷爷奶奶穿着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的衣服,奶奶怀里还抱着个包袱。 "强子啊,你爹知道你接我们来吗?" 爷爷的声音低沉严肃。 苏明强支支吾吾。 "这个。爹啊他。他忙。" 苏明富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太了解大哥了,这分明是搬救兵来了! 自从父亲改变了对大哥的态度,大哥肯定怀恨在心。 现在把爷爷奶奶接来,不就是要借老人的威严逼迫父亲就范吗? 驴车渐渐远去,苏明富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想起父亲那天说的话。 "老三,你好好读书,爹供你上大学。" 想起母亲偷偷塞给他的煮鸡蛋,想起大姐熬夜给他补衣服。 第16章 苏家二老进城 不行!绝不能让大哥得逞! 他太了解自家大哥的性子了,从小到大就自私自利。 就算开上大货车,赚大钱了,家里也不带有一点好处的。 苏明富当即攥紧了书包带,转身就抄近路快速地往家跑。 ”必须赶在驴车前到家!”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拼命奔跑。 拐过最后一个弯,苏明富终于看到了自家院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差点撞上正在晾衣服的母亲。 ”妈!妈!不好了!” 苏明富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王秀兰的手腕。 王秀兰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湿衣服掉在地上。 ”明富?咋了这是?慢慢说。” ”大哥。大哥把爷爷奶奶接来了!” 苏明富喘着粗气。 ”就在后面,马上就到!” 王秀兰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虽然性子软,但不傻,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丈夫最近对老大严厉,老大这是搬救兵来了! ”当家的。当家的不在家。” 王秀兰慌乱地搓着手。 ”这可咋办啊。” 苏明富急得直跺脚。 ”妈!您想想,爷爷奶奶最疼大哥,他们来了肯定帮着大哥要钱。爹好不容易答应让我复读,要是钱被大哥拿走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王秀兰头上。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下定决心。 ”走!咱们躲出去!” ”躲?” 苏明富一愣。 ”对!” 王秀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你爹说过,这个家他说了算。老大不学好,我不能让老人掺和进来。” 她快步走向西厢房,朝里面喊道。 ”玉芬!快出来!” 大女儿苏玉芬正在补衣服,听到喊声赶紧跑出来。 ”妈,咋了?” ”你大哥把爷爷奶奶接来了,咱们得躲一躲。” 王秀兰边说边解围裙。 ”快,咱们快躲起来。” 苏玉芬立刻明白了母亲的用意,当即快步抛出。 王秀兰则麻利地锁好门窗,把钥匙藏在了门框上的缝隙里。 ”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两个孩子快步离开。 路上,王秀兰嘱咐道。 ”明富,咱们去你张婶说一声,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我们回我娘家了。” 苏玉芬补充。 ”还得说走了好几天了。” 苏明富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想到平时软弱的母亲,关键时刻这么果断。 看来父亲重生后的变化,真的影响了全家人。 到了张婶家,王秀兰简单说明了情况。 张婶是多年的老邻居,一向跟他们家交好。 ”放心吧秀兰。” 张婶拍着胸脯保证。 ”我肯定帮你们瞒着。那苏明强太不像话了,连老人都搬出来压自己爹。” 王秀兰感激地点点头,带着孩子们躲进了张婶家的里屋。 苏明富趴在窗户边,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大约半小时后,驴车”吱呀吱呀”的声音由远及近。 苏明富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示意母亲和大姐别出声。 ”爷,奶,咱们到我爸这了。” 苏明强谄媚的声音传来。 ”您二老慢点。” 接着是爷爷奶奶的说话声。 有过了一阵。 传来了苏明强拍门喊人的声音。 ”娘!娘!开门啊!爷爷奶奶来了!” 拍门声越来越急,苏明强的语气也从开始的讨好变得焦躁。 ”奇怪,人呢?” 这时,张婶按照约定出场了。 ”哟,这不是明强吗?怎么把老人接来了?” ”张婶,我娘呢?” 苏明强急切地问。 ”你娘啊。” 张婶的声音透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昨天就带着明富和玉芬回娘家了,说是她娘病了,得去照顾一阵子。” ”什么?” 苏明强的声音陡然提高。 ”那。那我爹呢?” ”老苏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厂里有急事。” 张婶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们要不先回去?等他们回来了再说?”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接着是爷爷低沉的声音。 ”强子,你不是说你爹知道我们来吗?” ”我。我以为他知道。。” 苏明强支支吾吾。 爷爷重重地”哼”了一声。 ”胡闹!” 苏明强这边,已经不知道怎么是好了,驴车已经回去了。 眼下这个时间,也没办法将二老送回村。 就当他犯愁的功夫。 刚刚买完四合院。骑着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苏建国拐进了大院。 夕阳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前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爹?娘?” 苏建国猛地捏住车闸,轮胎在土路上划出两道痕迹。 他揉了揉眼睛,生怕是幻觉。 前世二老去世得早,他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他们了。 ”建国!” 老爷子洪亮的声音传来。 ”你这孩子,见着爹娘也不招呼一声?” 苏建国鼻子一酸,差点从车上栽下来。 他踉跄着跑过去,一把抓住父亲粗糙的大手。 那掌心的老茧,那熟悉的烟草味,都是那么真实。 ”爹!您怎么来了?” 苏建国声音发颤,眼眶发热。 老爷子还没答话,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两位老人后面探出头来。 ”爸。” 苏明强缩着脖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苏建国这才注意到大儿子也在场。 他眼神一冷,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兔崽子是搬救兵来了! ”好啊!” 苏建国一把揪住苏明强的衣领。 ”你小子长本事了是吧?敢把爷爷奶奶搬出来压我?” ”建国!” 老爷子皱眉喝道。 ”当着老子的面,你这是干什么?” 苏建国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苏明强赶紧躲到爷爷身后,还不忘冲父亲露出得意的表情。 ”爹,您不知道。” 苏建国正要解释,突然看到紧锁的房门,灵机一动,话锋一转。 ”秀兰呢?怎么没出来接您二老?” 老爷子哼了一声。 ”你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说是她娘病了。” 苏建国心里暗赞老伴机灵,脸上却露出懊恼的神色。 ”哎呀!您看这事闹的!厂里新到了一批设备,我这回来就是取几件衣服,这几天都得住在厂里。” 他边说边走到窗户那里,拿出藏起来的钥匙开门,眼角余光瞥见苏明强脸色变了。 ”爹。” 苏建国故意提高嗓门。 ”您二老难得来城里,可不能怠慢了。这样,让明强带您去他家住几天,他家有收音机,您不是最爱听评书吗?” 老爷子眼睛一亮。 ”收音机?就是那个会说话的匣子?” ”对对对!” 苏建国连连点头。 ”明强家那台还是进口货呢!” 苏明强急得直跺脚。 ”爸!我那儿。” ”怎么?” 苏建国一个眼刀甩过去。 ”你爷爷奶奶大老远来,你连住都不让住?” 老爷子也沉下脸。 ”强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爷。” 苏明强急得满头大汗。 ”我家地方小。” ”小什么小!” 苏建国打断他。 ”上个月你不是还吹嘘买了新床吗?正好让爷爷奶奶睡!” 他快步进屋,三两下收拾好换洗衣物,锁门时故意把钥匙揣进兜里。 ”走吧!” 苏建国热情地搀扶二老上车。 ”我雇辆车送您过去。” 苏明强傻眼了。 ”爸!这。” ”你还有意见?” 老爷子瞪眼。 ”是不是嫌我们老两口脏?” ”不不不。” 苏明强连连摆手,脸都绿了。 苏建国已经麻利地叫来了胡同口的三轮车,小心翼翼地把二老扶上去。 ”师傅,去轧钢厂家属院,三号大院。” 他大声报出苏明强的住址,又掏出二块钱塞给车夫。 ”不用找了,照顾好我爹娘!” 苏明强急得直跳脚。 ”爸!金花她。” ”怎么?” 苏建国冷笑。 ”你媳妇连老人都不让进门?那我可就要去街道办说道说道?” 这句话戳中了苏明强的死穴。 他张了张嘴,最终垂头丧气地推着自行车跟在三轮车后面。 老爷子坐在车上,乐呵呵地对苏建国说。 ”还是建国懂事。强子这孩子,越大越不像话。” 苏建国鼻子又是一酸。 前世父亲临终前,也是这么拉着他的手说”建国最懂事”。 他深吸一口气。 ”爹,您和娘好好玩几天,等秀兰回来,我亲自去接您。” 三轮车缓缓启动,苏建国站在原地挥手,直到车子拐出胡同才放下手。 他摸了摸兜里的钥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明强想跟他斗?还嫩了点! 转身正要离开,却看见张婶从隔壁探出头来,冲他竖起大拇指。 ”老苏,高!实在是高!” 眼见两位老人已经离去,王秀兰这才带着孩子从张婶家出来。 苏建国一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秀兰,做得好!" 苏建国大步上前,拍了拍老伴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能随机应变。" 王秀兰脸上泛起红晕,手指绞着衣角。 "当家的,我、我就是想着不能让他们掺和进来。" "妈太厉害了!" 苏玉芬挽住母亲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要不是妈当机立断,现在爷爷奶奶肯定已经在家里坐着了。" 苏明富挺起胸膛,迫不及待地邀功。 "是我先发现的!我在放学路上看见大哥赶着驴车,车上坐着爷爷奶奶,我一看就知道不对劲,赶紧跑回来报信!" "好小子!" 第17章 苏老爷子大战李家四口 苏建国揉了揉三儿子的脑袋,眼中满是欣慰。 “有眼力见儿,比你大哥强多了!” 张婶在一旁看得直乐。 “老苏啊,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是哎哟!” 她突然瞪大眼睛,指着苏建国身后。 “这、这是新买的自行车?凤凰牌的?” 阳光下,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锃光瓦亮,深绿色的漆面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车把上的铃铛闪闪发亮。 "刚买的。" 苏建国得意地拍了拍车座。 “最新款,三百八十五块。" "我的老天爷!" 张婶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花多少钱啊!老苏你这是发财了?” 王秀兰也惊呆了,手指颤抖着摸向自行车,又怕弄脏了似的缩回来。 “当家的,这、这太贵重了" "贵什么贵。" 苏建国豪气地一挥手。 "咱家也该有辆像样的车了。以后我骑车带你兜风!" 苏玉芬和苏明富围着自行车转圈,小心翼翼地摸着车把和车座,脸上写满了崇拜。 张婶在一旁啧啧称奇,眼中满是羡慕。 温馨的气氛在院子里流淌,与不远处苏明强家的鸡飞狗跳形成鲜明对比。 那边。 苏明强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领着爷爷奶奶来到自家大院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脑袋都快炸了。 他家本来就是两居室,一共也才40多平,现在已经住了李金华父母加大舅子,马上又要住进去两个老人,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跟李金花说了。 可惜,事情总要面对。 院里那扇熟悉的窗户里飘出饭菜香气,隐约能听见收音机的声音和李家人的说笑。 “强子,这就是你家?" 爷爷仰眉头微皱。 “怎么这么吵?" "爷,城里都这样。" 苏明强干笑两声,心里直打鼓。 奶奶拄着拐杖,忧心忡忡地问。 “强子,你媳妇。她知道我们来吗?" "当、当然知道!" 苏明强额头渗出冷汗。 “金花可孝顺了,听说您二老来,肯定高兴!”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想到李金花那张刻薄的脸和丈母娘那副刁钻样,苏明强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好不容易磨蹭到门口,苏明强深吸一口气,直接打开了门。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红烧排骨的香味和收音机里刺耳的戏曲声。 客厅里,李父四仰八叉地躺在唯一的长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手里捏着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 李母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对着小镜子挤脸上的粉刺。 大舅哥李富贵更是过分,直接躺在饭桌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 “哟,回来了?" 李富贵斜眼瞥过来,看到苏明强身后的老人,眉头一皱。 “这俩老帮菜是谁?" 苏明强脸色刷地白了。 "大、大哥,这是我爷我奶。" "什么?" 李母"啪"地放下镜子,三角眼瞪得溜圆。 "你把你家老头老太太接来了?" 厨房门猛地被推开,李金花系着围裙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两位老人,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苏明强!" 她尖厉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什么意思?我家已经住了三口人了,你还要塞两个老不死的进来?“ 爷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丫头,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 李金花叉着腰,锅铲上的油滴在地板上。 “这是我家!我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苏明强夹在中间,急得直搓手。 "金花,爷奶难得来城里。" "放屁!" 李金花一口唾沫差点喷到苏明强脸上。 "你爹不是挺能耐吗?让他伺候去啊!跑我家来干什么?" 李富贵从饭桌上跳下来,光着膀子晃到老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老头,你们农村没地方住啊?非要挤到城里来?" 奶奶被这阵势吓得直往爷爷身后躲。 爷爷气得胡子直抖,一把推开李富贵。 "没教养的东西!这是我孙子家,我想来就来!" "哎哟喂!" 李母阴阳怪气地拍着大腿。 "还摆起谱来了?知道现在住的是谁的地儿吗?是我闺女挣钱买的房子!“ 苏明强急得直跺脚。 ”妈!这房子是我单位分的。" "闭嘴!" 李金花一锅铲敲在苏明强头上。 ”再废话连你一起滚出去!“ 厨房里突然传来"滋滋"的响声,李金花尖叫一声。 ”我的排骨!"转身冲回厨房。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收音机里刺耳的戏曲声。 李父终于舍得从沙发上坐起来,眯着眼打量两位老人。 "亲家,要不你们先去楼道里等会儿?我们这正准备吃饭呢。" 爷爷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敲在地板上。 "苏明强!这就是你说的孝顺媳妇?" 苏明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突然扑通跪下了。 "爷,奶,你们先别生气金花她今天心情不好" "滚起来!" 爷爷一脚踹在孙子肩上。 "没出息的东西!我老苏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厨房门再次被推开,李金花端着盘红烧排骨走出来,重重放在饭桌上。 油亮的排骨冒着热气,酱红色的汤汁让人食指大动。 "吃饭!" 她恶狠狠地瞪了两位老人一眼。 "没准备你们的份!" 李富贵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老头老太太,楼下有卖馒头的,两分钱一个,管饱!“ 李母假惺惺地叹气。 ”哎呀,城里粮食紧张,多一口人都养不起啊" 苏明强跪在地上,看看怒气冲冲的爷爷奶奶,又看看狼吞虎咽的李家人,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滚起来!“ 苏老爷子一脚踹在苏明强肩上,力道大得让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直接翻了个跟头。 苏老爷子怒气道。 “我们老苏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中山装的领口。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李家众人,最后定格在李富贵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上。 李富贵被这眼神刺得一激灵,但很快又挺起胸膛,光着膀子晃到老人面前。 “老头,瞪什么瞪?在瞪,信不信我“ “你动我一下试试!“ 苏老爷子突然暴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窗户玻璃都在颤。 他一把扯开衣领,露出胸前几道狰狞的伤疤。 “老子当年跟小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你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李母见状,阴阳怪气地拍着大腿。 “哎哟喂,你这么厉害,有能耐,你别来你孙子家啊?“ 李父眯着三角眼缓步上前。 “老不死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 “我砸死你,你信不信。“ “你砸!往这儿砸!“ 苏老爷子一把扯开衣领,露出满是皱纹的脖颈。 “今天你要是不砸,你就是我孙子养的!“ 李金花对着苏明强破口大骂道。 “苏明强!你死人嘛?就看着这两个老东西在这撒野?“ 她抄起扫把就往老太太身上招呼。 “滚出去!这是我家!“ 苏老爷子眼疾手快,拐杖一横,“啪“地挡住扫把。 老太太趁机一把揪住李金花的头发。 “小贱人!敢打你奶奶?反了你了!“ 两人顿时扭作一团。 “媳妇!奶!别打了!“ 苏明强跪在地上哀嚎,想去拉架又不敢。 李富贵见状,抄起板凳就朝老爷子后背砸去。 老爷子仿佛背后长眼,一个侧身躲过,反手一拐杖抽在李富贵腿弯处。 “啊!“ 李富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老爷子顺势一脚踹在他后心,这个一米八的壮汉直接趴在了地上。 “就这两下子?“ 老爷子冷笑,手里的拐杖舞了个花。 “老子当年一个打三个鬼子兵的时候“ 李父突然从背后扑来。 这边,苏明强刚刚拉开自己媳妇,还有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正好看到李父偷袭,当即一伸腿绊,给李父绊个狗吃屎。 老太太趁机骑上去,枯瘦的手指专往脸上挠。 “我叫你打我家老头子!我叫你。“ “老婆子,让开!“ 老爷子一声吼。 老太太敏捷地滚到一边,只见老爷子抡圆了拐杖,“啪“的抽在李父背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李母见状,抄起花瓶就要砸。 老爷子一个箭步上前,拐杖尖精准地点在她手腕上。 “哎哟!“花瓶摔得粉碎。 “就这点本事?“ 老爷子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一起上啊!“ 李金花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歇斯底里地尖叫。 “苏明强!你还是不是男人?看着自己媳妇被人打?“ 苏明强跪在地上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爷爷爷别打了“ 老爷子失望地摇头,突然暴起一脚把苏明强踹翻。 “废物!我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转头对老太太说。 “老婆子,去喊人!报公安!叫街道办!“ 老太太啐了一口,整了整凌乱的衣襟,昂首挺胸地往外走。 第18章 老爷子是大英雄 李金花突然起身跑进了厨房,然后从厨房冲出来,手里明晃晃的菜刀闪着寒光。 “老不死的!我跟你拼了!“ 老爷子不慌不忙,烟袋锅往腰上一别,双手握住拐杖。 就在菜刀劈下的瞬间,他一个侧身,拐杖如毒蛇出洞,“啪“地击中李金花手腕。 “啊!“ 菜刀当啷落地。 老爷子顺势一个扫堂腿,李金花重重摔在地上。 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邻居,指指点点。 老太太站在门口,声音洪亮。 “大家评理啊!孙媳妇拿菜刀砍爷爷奶奶咯。“ 老爷子慢悠悠地点上烟袋锅,深吸一口,对着地上哀嚎的李家人吐了个烟圈。 “就你们几个,也敢跟我动手,呸。” 很快,围观的街坊邻居,就有去报公安的,也有去报街道办的。 十多分钟后。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家属院傍晚的喧嚣。 两辆挎斗摩托车停在楼下,四名民警快步上楼,为首的警官约莫四十岁,浓眉大眼,制服笔挺。 “让一让,让一让!“ 警官拨开围观的人群,眉头紧锁地走进屋内。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怔。 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饭菜,李父捂着腰蜷缩在角落呻吟,李富贵脸上几道血痕,李母正坐在地上拍腿哭嚎,而李金花则披头散发,脸上还挂着泪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客厅中央的老人。 苏老爷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烟袋锅,腰板挺得笔直,身旁的老伴虽然衣衫凌乱,但神色镇定。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警官沉声问道。 “是我!警察同志,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李母一骨碌爬起来,拽住警官的袖子、 “这两个老不死的闯进我们家,又打人又砸东西,您看看把我家老头子打的!“ 李金花也扑过来,指着自己脸上的抓痕、 “警察同志,他们无缘无故就打人,您看我这脸!“ 警官皱眉看向苏老爷子。 “老人家,是这么回事吗?“ 苏老爷子不慌不忙地磕了磕烟袋锅,正要开口,街道办的王主任挤了进来。 “哎哟,这不是老苏家的老爷子吗?“ 王主任惊讶道。 “您二老怎么在这儿?“ 李金花脸色一变,急忙插话。 “王主任,他们“ “闭嘴!“ 警官厉声喝止。 “让老人家说话。“ 苏老爷子这才缓缓开口。 “同志,我是苏明强的爷爷,今天被孙子接来城里住几天。“ 他指了指缩在墙角的苏明强。 “这小子,是我大孙子。“ 警官转头看向苏明强。 “是这样吗?“ 苏明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是是我接来的,但是“ “但是什么?“ 警官追问。 李父突然跳起来。 “但是他们一进门就打人!警察同志,您看我这腰!“ 他掀起衣服,露出几处淤青。 围观的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放屁!“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隔壁的张师傅。 “我亲眼看见是你们先动手的!李富贵还抄了板凳要打老人!“ “就是!“ 另一个邻居附和。 “李金花还拿菜刀呢,太吓人了!“ 警官眉头皱得更紧,转向苏老爷子。 “老人家,您能详细说说经过吗?“ 苏老爷子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同志,我1942年参军,在晋察冀军区打过游击,身上这几个枪眼儿都是小鬼子留下的。“ 他解开衣领,露出胸前的伤疤。 “今天这事,我不想多说,这里有我的证件。“ 他从内兜掏出一个红皮小本,递给警官。 警官接过一看,脸色骤变,立刻立正敬礼。 “老首长!“ 小本上赫然印着“退伍军人证“,内页记录着苏老爷子在抗战时期的功绩和负伤情况,还有一枚闪亮的军功章照片。 街道办王主任凑过来一看,也肃然起敬。 “苏老,您这是一等功啊!“ 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几个年轻人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警官双手将证件递还,态度恭敬。 “老首长,您说这事怎么处理?“ 苏老爷子收起证件,平静地说。 “按法律办。他们四人,“他指了指李家人。 “辱骂、殴打退伍军人,李金花还持刀行凶,在场邻居都是见证。“ 李家人脸色刷地变白,李母腿一软坐在地上。 “不不是这样的“ “警察同志!“ 李富贵突然大喊。 “我们不知道他是退伍军人啊!“ “闭嘴!“ 警官厉声喝道。 “知不知道都一样,打老人就是犯法!“ 他转向手下。 “把他们都带回去!“ 两名民警立刻上前,给李富贵和李父戴上手铐。 李金花见状,突然扑向苏老爷子。 “老不死的,我跟你拼了!“ 警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她制服。 “还敢当着警察的面行凶?铐起来!“ 李母见势不妙,跪地哭嚎。 “警察同志,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 “晚了!“ 警官冷声道。 “带走!“ 看着李家人被押出门,苏明强终于崩溃了,跪在地上抱住爷爷的腿。 “爷!金花她她“ 苏老爷子低头看着孙子,眼中满是失望:“明强啊,你太让我寒心了。“ 街道办王主任上前。 “苏老,要不先到我们街道办休息?我让人给您和老伴准备点吃的。“ 苏老爷子摆摆手。 “不用了。“ 警官临走前再次向苏老爷子敬礼。 “老首长,您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看着警车远去,围观的邻居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苏老爷子。 “老爷子真厉害!“ “李家人活该!“ “苏老爷子是大英雄啊!“ 。 人群渐渐散去,院子里最后几声议论也消失在夜色中。 苏老爷子站在门口,望着满地狼藉的客厅,眉头拧成了疙瘩。 碎瓷片混着菜汤在地上画出诡异的图案,半块红烧排骨孤零零地躺在墙角,沾满了脚印和灰尘。 “造孽啊“ 老爷子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跨过门槛。 拐杖尖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为这场闹剧画上休止符。 苏老太太跟在后头,看到地上那盘没动几口的红烧排骨,下意识弯腰去捡。 “别糟践粮食,热热还能。“ “别捡了!“ 老爷子一声喝止,吓得老太太手一抖。 他指着厨房。 “去下点面条,多放两鸡蛋。“ 老太太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点头,拖着步子往厨房走去。 经过缩在墙角的苏明强时,她伸手想摸摸孙子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叹了口气。 厨房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老爷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坐下,从腰间抽出烟袋锅,慢条斯理地填着烟丝。 铜制烟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就像他此刻的眼神。 苏明强跪坐在地上,西装裤膝盖处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偷瞄着爷爷的脸色,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先开口。 墙上的挂钟“咔嗒咔嗒“走着,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爷“ 他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金花她“ 烟袋锅“啪“地磕在椅子扶手上,火星四溅。 老爷子眼睛一瞪,苏明强立刻缩了脖子。 “你眼里就只有那个泼妇?“ 老爷子声音不大,却像刀子般锋利。 “你奶奶差点被她拿菜刀砍了,你看不见?“ 苏明强额头抵着地板,声音闷闷的。 “爷,我知道错了可金花她她在小学当老师,要是因为这事丢了工作她一个月的工资,可有五十呢。“ 老爷子突然笑了,那笑声让苏明强后背发凉。 “好啊,真好!我苏大山的孙子,现在满脑子就惦记着人家那五十块钱工资!“ 烟袋锅重重砸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 老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子。 “你爹小时候饿得啃树皮,都没像你这么没骨气!“ 厨房里,老太太往滚水里下了把挂面。 水汽氤氲中,她抹了把眼睛。 外头的争吵声断断续续传来,她故意把锅碗碰得叮当响,想盖过那些扎心的话。 “明强小时候多乖啊。“ 老太太喃喃自语,从橱柜深处摸出两个鸡蛋。 一瞬间,她仿佛又看见那个追着她要糖吃的小娃娃。 “奶,我要吃荷包蛋!“ 记忆里的声音清脆响亮,和现在这个跪在地上求情的男人判若两人。 客厅里,苏明强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印子。 他豁出去了,一把抱住爷爷的腿。 “爷!我求您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金花要是进去了,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老爷子低头看着孙子红肿的额头,胸口那股怒气突然泄了大半。 他伸手想摸孙子的头,却在半空停住,转而重重叹了口气。 “起来。“ 老爷子声音软了几分。 “别跟个磕头虫似的。“ 苏明强眼睛一亮,却不敢起身,只是仰头望着爷爷,活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老爷子坐回椅子上,烟袋锅里的火已经灭了,他也没心思再点。 “我可以去找王局长说说情。“ “谢谢爷!谢谢爷!“ 苏明强又要磕头,被老爷子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但是!“ 第19章 大女儿的困扰 老爷子竖起一根手指。 “正好我在这住几天,得先看那丫头出来后的表现。要是还这么没大没小,不懂事。“ 他眯起眼睛。 “你李家的另外三个,我可就不管了,就今天这个事情,在里面待个天也行,下放农村十年劳改,也是正常的。。“ 苏明强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一定改!我保证让金花好好孝顺您二老!“ 老爷子终究还是看着长孙的面子上,心软了,不想长孙没了媳妇,家不是家,打算调教调教,这不懂事的孙媳妇。 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太太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出来。 面条上卧着金黄的荷包蛋,葱花翠绿,香气瞬间填满了满是狼藉的屋子。 “先吃饭吧。“ 老太太把面放在还算干净的茶几上,看了眼孙子额头上的伤,转身去拿毛巾。 老爷子拿起筷子,突然问道。 “明强,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偷了供销社的糖,我是怎么罚你的吗?“ 苏明强正要去接奶奶递来的热毛巾,闻言手一抖。 “记、记得您让我在供销社门口站了一天,见人就说我偷东西了“ “那时候你是知道羞耻的。“ 老爷子搅动着面条,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现在呢?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 老太太把热毛巾按在孙子额头上,轻声说。 “先吃饭,趁热吃。“ 三人默默地吃着面条,吸溜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老爷子几口扒完面,放下碗筷。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公安局。记住,我只给她一次机会。“ 苏明强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热汤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他知道爷爷话里的分量。 如果李金花出来后再犯浑,不仅她要回去蹲局子,恐怕她那闹事的爹妈哥哥,真可能被送去农场改造十年。 老太太收拾着碗筷,突然说了句。 “明强啊,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多了“ 苏明强盯着地上那摊已经冷透的红烧排骨汤汁,没有回答。 。 另一边。 苏建国家,此时正是晚饭时间。 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的纱窗,在饭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秀兰用围裙擦着手,将最后一盘凉拌野菜放在桌子中央。 翠绿的野菜上还挂着水珠,旁边是一碗金灿灿的鸡蛋酱,葱花浮在油亮的表面。 “当家的,吃饭了。" 王秀兰轻声唤道,声音像她做的饭菜一样温软。 苏建国放下报纸走进堂屋,目光扫过已经落座的子女们。 老三苏明富立刻站起来拉开主位的椅子,动作比昨天更熟练了些。 这孩子自从获得复读机会后,整个人都透着股精气神。 “爸,您坐。" 苏明富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苏建国点点头,目光扫过其他人。 大女儿苏玉芬低着头摆筷子,小女儿苏玉珍缩在最远的角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老二苏明德虽然坐在那里,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瞟。 "都吃吧。" 苏建国拿起筷子,夹了一撮野菜蘸满鸡蛋酱。 野菜的清香混合着酱香在口腔里炸开,这是前世瘫痪在床时最怀念的味道。 饭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 王秀兰悄悄观察着丈夫的脸色,给他碗里添了块腌黄瓜。 "大姐,你尝尝这个。" 苏明富突然打破沉默,给苏玉芬夹了筷子野菜。 "妈今早特意去挖的,可新鲜了。" 苏玉芬受宠若惊地抬头,枯黄的脸上挤出个笑容。 "谢谢三弟" 话音未落,她的筷子突然被苏玉珍撞掉在地。 十六岁的少女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玉珍脸色煞白,手指绞着衣角,眼神慌乱地在父亲和地面之间游移。 昨天挨打的记忆还新鲜着,手心的红痕到现在都没消。 苏建国放下筷子,金属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玉珍浑身一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捡起来。" 苏建国的声音很平静。 苏玉珍几乎是扑到地上捡起筷子,膝盖磕在砖地上发出闷响。 她咬着嘴唇把筷子递给母亲,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再去拿双干净的" 王秀兰刚要起身,苏建国已经递过自己的筷子。 "用我的。" 他的目光扫过小女儿红肿的膝盖。 “坐下吃饭。" 这个细微的宽容让苏玉珍愣在原地,眼泪突然决堤而出。 她死死攥着父亲的筷子,像抓着救命稻草。 "玉芬啊。" 苏建国转向大女儿。 “你刚才想说什么?" 苏玉芬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声音细如蚊呐。 “爹我想想回去了" "回哪?" 苏建国的筷子停在半空。 “就回家" 苏玉芬的头越来越低。 ”孩子他爸一直没来接,我担心两个孩子"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明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苏明德终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连抽泣的苏玉珍都抬起了头。 王秀兰的手轻轻搭在女儿肩上。 "玉芬啊,你才回来三天"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苏玉芬的声音发颤。 "在住下去,街坊邻居该说闲话了" 苏建国突然把碗重重一放,瓷碗在桌面上转了小半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谁说闲话?" 苏建国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苏建国的女儿想回娘家就回娘家,轮得到别人嚼舌根?” 苏玉芬的眼泪砸在桌面上。 “可是孩子" "孩子怎么了?" 苏建国声音陡然提高。 “那个酒鬼不会照顾孩子?他家除了他,没老人了啊。” 王秀兰轻轻按住丈夫的手臂。 “当家的" “我上次去大姐家,大姐不在家。” 苏明富突然插话。 “看见姐夫把两个孩子锁在屋里,自己出去喝酒。小外甥饿得啃桌子角。" 苏玉芬猛地抬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什么?他明明答应我会" "这就是你非要回去的理由?” 苏建国打断她。 “回去继续挨打?等他哪天喝多了把你打死?”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划开饭桌上的平静。 苏玉芬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多年的委屈终于决堤。她捂着脸跑向里屋,却被父亲一把拉住。 “今天把话说清楚。" 苏建国声音低沉。 “你还想不想过?" 苏玉芬僵在原地,瘦弱的身体像风中落叶般发抖。 王秀兰想上前,被丈夫一个眼神制止。 “我我不知道" 苏玉芬的声音支离破碎。 “可是离婚孩子怎么办" 苏建国把女儿按回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拍在桌上。 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明天我陪你去接孩子。"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 苏明德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爸!离婚多丢人啊!大姐" "闭嘴!" 苏建国一声暴喝。。 “你懂什么?看着亲姐挨打很光荣?” 苏明德脸色发白,下意识摸了摸屁股上还没消的皮带痕。 但出乎意料的是,老三苏明富也跟着站了起来。 “爸,我支持大姐离婚。"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 “我们学校老师的女儿去年离婚了,现在嫁了个粮站的,过得可好了。" 苏建国惊讶地看了眼三儿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有主见。 王秀兰突然小声啜泣起来。 “当家的离婚的女人以后" "以后怎么了?" 苏建国给老伴擦了擦眼泪。 "玉芬才二十八,勤快能干,还怕找不到好人家?" 苏玉芬呆呆地望着父亲,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从前那个只会说"嫁鸡随鸡"的父亲,现在居然支持她离婚? “爹" 她声音发颤。 “您真觉得我能" "能!" 苏建国斩钉截铁。 “明天就去接孩子。他要是一直不改,就离婚,你就带着孩子回来住。东厢房收拾出来,够你们娘仨住。” 王秀兰抹着眼泪起身。 “我我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先吃饭。" 苏建国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蛋放进大女儿碗里。 "都凉了。" 苏明富机灵地给每个人碗里添了勺鸡蛋酱,连苏玉珍都怯生生地给大姐夹了筷子野菜。 苏明德看着这一幕,突然说了句。 "大姐,我认识街道办的李干事,他堂弟在供销社上班,去年丧偶"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连苏建国都忍不住摇头,这个老二,倒是会顺杆爬。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王秀兰点亮了煤油灯。 暖黄的光晕里,一家人重新拿起筷子。 野菜的清香混合着鸡蛋酱的淳厚,在这个普通的傍晚,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苏玉芬小口吃着父亲夹给她的菜,突然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轻了几分。 她偷偷看了眼父亲坚毅的侧脸,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能有个不一样的未来。 第20章 恋爱脑的二儿子 晚饭过后。。 苏建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在院子里踱了两圈。 初夏的晚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当家的,要出去走走?” 王秀兰收拾完碗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嗯,消消食,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苏建国点点头,背着手踱出院门。 胡同里的路灯昏黄,几只飞蛾绕着灯罩打转。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慢慢走着,不时跟路过的邻居点头致意。 拐过两条胡同,苏建国突然听到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拐角处的阴影里,隐约有两个人影正拥抱在一起。 苏建国暗自发笑,这年头,已经没有之前那几年那么保守了。 偶尔也是会看到,那些害羞的少男少女,在没人的地方悄悄约会。 苏建国本想绕过去,别打扰了这队野鸳鸯。 哪知道,里面却忽然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美娟,我、我真的等不及了" 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却分明是自家二儿子苏明德。 苏建国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棵老槐树后,借着树干的遮挡,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胡同深处,苏明德正局促地站在一个姑娘面前,两人拥抱在一起。 路灯的光线斜斜地照在他半边脸上,那张平日里戴着金丝眼镜、总是一本正经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明德,你别这样" 姑娘的声音柔得像掺了蜜,她微微侧身,让苏建国看清了她的模样。 二十出头的年纪,烫着时髦的卷发,白净的瓜子脸上涂着淡淡的胭脂。 她穿着件浅粉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蝴蝶胸针。 苏建国眯起眼睛。 这就是老二整天挂在嘴边的“刘局长家的千金”刘美娟? “美娟,我天天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苏明德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是含着一口化不开的糖。 “在单位,我只要一闭眼,全是你" 刘美娟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你别说了" 她的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显得既羞涩又为难。 “我就要说!" 苏明德突然激动起来,手上抱着的力气不自觉的加大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跟我爹都闹翻了!他说你没安好心,不是好人,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树后的苏建国眉头一皱,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这孩子,是彻底没救了。 前世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家二儿子,是个恋爱脑啊。。 刘美娟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水光。 “明德,你爹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懂什么!" 苏明德急切地说,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就是个老顽固!美娟,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他的,两千块彩礼,三转一响,一样都不会少!” 刘美娟的眼睛在阴影中闪了闪,声音却更加柔软。 "可是我爹最近催得紧" 她突然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让苏明德看得眼睛都直了。 已经有些显怀的她,心里已经非常着急了,不然也不会,今晚约苏明德见面。 为了让苏明德着急,以前手都不让拉一下的她,今天都破例,让苏明德抱了。 想了一下,刘美娟眼睛一转,委屈的说道。。 "纺织厂副厂长的儿子,一直在托人说媒" "什么?!" 苏明德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猛地压低。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美娟,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刘美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又迅速恢复成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你说怎么办?我爹说说要是这个月再没消息,就要" "再给我三天!" 苏明德急得额头冒汗,右手不自觉地伸向刘美娟,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讪讪地收了回来。 "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彩礼钱凑齐!我、我可以去借,去" 刘美娟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 "真的?" 她向前微微倾身,这个动作,让她的脸,又靠近了苏明德几分。 苏明德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我发誓!" 他的声音发颤。 "要是我说话不算数,就让我" 刘美娟突然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伸出的手指碰到他的嘴。 这个动作已经让苏明德受宠若惊。 "不许胡说!"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我相信你。" 苏明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试探性地向前挪了半步。 “美娟你对我真好" 刘美娟羞涩地低下头,这个动作让她鬓边的卷发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苏建国在暗处看得真切。 那姑娘低头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抬起头时,又变成了含情脉脉。 “我、我能" 苏明德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能亲你一下吗?就一下" 刘美娟立刻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明德,别这样我们还没结婚呢,我可是正经姑娘,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像防备着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气。 "对不起对不起!" 苏明德慌忙摆手,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 "是我、是我太冒失了" 刘美娟的表情缓和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 “明德,我不是不想我好喜欢你,只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爹说,女孩子要懂得自爱" "对对对!你说得对!" 苏明德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既失落又感动。 "是我太着急了美娟,你真是个好姑娘" 刘美娟微微一笑,这个笑容让苏明德看得痴了。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苏明德立刻说道。 "不用了。" 刘美娟摇摇头。 "被人看见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三天后,老地方见?" 苏明德像接到圣旨一样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 刘美娟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得像只蝴蝶。 苏明德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还舍不得离开。 树后的苏建国冷笑一声。 这姑娘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 这手段,即便是放在20年后,啥也不知道小男生,也要被迷成狗啊。 明明什么都没给,却让老二死心塌地。 他正准备现身,却看见苏明德突然举起右手,痴迷地闻了闻。 那是刚才刘美娟刚刚握住的地方。 “美娟" 苏明德陶醉地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梦幻般的笑容。 苏建国见状忽然不打算出去了。 他深刻地知道,恋爱脑这个病,没法治。 自己就算是证明了,刘美娟肚子里有别人的孩子,看自家二儿子这个样子,估计都能当自己孩子养。 这就是恋爱脑,爱的都变态了。 等到苏明德换过神,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德事情了,苏建国早就走了。 苏明德轻手轻脚地回到家,脸上还挂着刚才与刘美娟分别时那种梦幻般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生怕惊动了正在堂屋看报纸的父亲。 “二哥,你回来了?" 苏明富从书本中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正在煤油灯下复习功课,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老二跟老三,是在一个房间住的。 "嗯。" 苏明德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忽不定。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后,动作轻得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苏明富敏锐地察觉到二哥的异常,但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问。 自从父亲允许他复读后,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对其他事情都不太关心。 苏明德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刘美娟那句“三天后老地方见”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回荡。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凑齐两千块彩礼和三转一响。 “死老头,不管我结婚。" 苏明德小声嘟囔着,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他想起父亲今天在饭桌上支持大姐离婚时那副豪爽的样子,却对自己的婚事百般阻挠。 "二哥,你说什么呢?" 苏明富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刚刚他专心写作业,只听到了二哥说了句话,但是没听清。。 苏明德猛地一惊,像是从梦中惊醒。 "没没什么。"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最近有点太累了。" 苏明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埋首于书本中。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煤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明德脑袋开始快速运转。 他虽然也工作了有段日子,不过,所有赚的钱,基本都给刘美娟花了,如今还要上交一般工资给家里,那里有钱。。 思考再三,苏明德还是将目标放在了自家老爹苏建国身上。。 "老三。" 苏明德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知道爹把钱放哪了吗?" 苏明富的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 "不知道。" 他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平淡。 第21章 儿子偷老子,不算偷 "爹的事,我不过问。" 苏明德盯着弟弟的后脑勺,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书呆子,整天就知道学习,对家里的事漠不关心。 但他很快压下怒火,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我就是随便问问。" 苏明德故作轻松地说道。 脑海中,却是已经在回忆,苏建国装钱的衣服兜。。 那个传家古董,不知道被藏在那里了,现在,他只有一个办法了。 直接偷。。 俗话说的好,儿子偷老子,不算偷。。 苏明德咬了咬牙,打算今晚就动手,避免夜长梦多。。 夜深了,院子里的蟋蟀声此起彼伏。 苏明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刘美娟含情脉脉的眼神、温润如玉德雪白肌肤、一段段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无法入睡。 "老话说的好,儿子偷老子,不算偷" 苏明德在心里为自己开脱。 他想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的故事,说古时候儿子拿父亲的东西是天经地义。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他侧耳倾听,隔壁房间传来父亲均匀的鼾声。 苏明德轻轻起身,动作轻得像只猫。 他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向门口走去。 "二哥?" 黑暗中,苏明富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苏明德差点跳起来。 "我我去厕所。" 苏明德结结巴巴地说,心跳如鼓。 苏明富翻了个身,没再说话。 苏明德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确定弟弟又睡着了,才继续他的行动。。 他轻轻推开门,溜进堂屋。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苏明德屏住呼吸,向父亲和母亲的房间走去。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父亲和母亲的鼾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苏明德踮着脚尖走进去,目光在房间里搜寻。 他先是在苏明德挂起来德衣服里翻了翻,没有翻到一分钱。。 苏明德并不气馁,不少老人,睡觉之前,都喜欢把钱放在自己枕头底下。 他轻手轻脚的在苏建国的枕头底下摸了摸,还是一无所获。。 苏明德气的咬牙。。 开始思考。。 想了一阵。 他忽然想起来,父亲曾经把钱藏在炕头的暗格里。 苏明德顿时大喜,缓缓的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炕沿。 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凸起,心中一喜。 就在这时,王秀兰翻了个身,吓得苏明德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几秒钟后,鼾声再次响起。 苏明德松了口气,继续他的搜索。 他轻轻按下那个凸起,一块砖头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苏明德的心跳加速,手指颤抖着伸进暗格。 苏明德的手指刚触碰到暗格里的铁皮饼干盒,一阵刺眼的火光突然在黑暗中亮起。 豁然亮起的火光,吓得苏明德浑身一颤,手指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刚刚拿起的铁盒 "咣当" 一声掉回暗格里。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苏建国盘腿坐在炕上,嘴里叼着根大前门,正就着灯火点烟。 火星明灭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半明半暗,像尊泥塑的雕像。 "爹" 苏明德的嗓子眼发紧,声音细如蚊呐。 他的膝盖突然失去力气,后背被冷汗打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两天,自家父亲对大哥的样子,还有小妹的态度,他是看在眼里的。 两个平时最宠爱的孩子,现在都是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就别提,他这个平时不受待见的老二了。 见自家父亲也不说话,就在那里默默地抽烟, 苏明德终于忍不住。 直接。 "扑通。" 跪在砖地上,青砖的凉意透过单薄的睡裤直窜上来。 苏建国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灯光下缓缓扩散。 他这才抬眼看向二儿子,眼神像在看个陌生人。 "找什么呢?" 苏建国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明德额头抵着地面,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听见自己牙齿打架的声响。 "我我" 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苏建国起身,伸手从暗格里掏出铁盒,盒盖上"友谊饼干"四个褪色红字刺得苏明德眼睛生疼。 "想要这个?" 苏建国用烟头点了点铁盒。 苏明德突然扑上前抱住父亲的腿,鼻涕眼泪糊在苏建国的睡裤上。 "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美娟她她爹逼得太紧" "刘局长家的闺女?" 苏建国冷笑一声,烟灰簌簌落在儿子头顶。 "就那个怀了别人孩子找你接盘的破鞋?" "不是的!" 苏明德猛的抬头,眼睛通红,却依旧努力德为自己心爱的姑娘辩解。 "美娟是正经姑娘!她是我的真爱,平时连手都不让我碰,怎么可能怀孕。" "啪!" 一记耳光抽得苏明德歪倒在地。 苏建国把烟头碾灭在炕沿上,火星在黑暗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老子现在不想跟你废话,最后问你一遍。" 他弯腰揪住儿子衣领,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苏明德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裤裆渐渐洇出深色水渍。 他想起大哥被皮带抽得皮开肉绽的惨状,想起小妹跪着啃玉米饼子的模样,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 "我我选命" 苏建国松开手,从铁盒里抽出张十元大团结甩在儿子脸上。 "明天一早,收拾铺盖滚蛋,这个家里容不下你了,你去找你的真爱去吧。" "爹!" 苏明德疯狂磕头,额角在砖地上撞出血印。 "您不能这样啊街道办宿舍早住满了,离开家,我可怎么活啊" "关我屁事,二十多的大小伙子,有手有脚饿不死。" "爹!您不能赶我走啊!我这被撵出去了,名声怎么办?我的工作怎么办啊。" "啪!" 苏建国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工作?你还知道工作?" 苏建国冷笑,从炕上抓起铁皮饼干盒晃了晃。 "偷老子的钱去养那个破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工作?" 苏明德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美娟人很好的,爸,你就是对她有误解,她是个好姑娘。” "放你娘的屁!" 就在这时,王秀兰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显然是被吵醒了。 "当家的出啥事了?" 王秀兰此时已经起身,看到这一幕顿时清醒了。 "哎呀!明德你这是" "娘!救救我!" 苏明德像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母亲脚边。 "爹要赶我出去!我、我没地方住啊!" 王秀兰心疼地弯腰想扶儿子,却被苏建国一声喝止。 "别动!我教训儿子呢,你少掺和!" 王秀兰的手僵在半空,嘴唇颤抖着。 "当家的,明德他" "闭嘴!" 苏建国一把拉过老伴,指着苏明德骂道。 "这小畜生半夜偷钱,被抓现行还嘴硬!今天不给他点教训,明天就敢杀人放火!" 苏明德见母亲也被镇住,彻底绝望了。 他跪行几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饶我这一次" "饶你?" 苏建国冷笑,从炕沿上摸出烟袋锅慢慢填着烟丝。 "行啊,我跟你算算账,你从到大的钱,我就不算了,就算你工作这五年花的钱,这笔钱,你的还我,还有吃我的喝我的,工作也是我托关系找的,现在翅膀硬了?" 苏明德抬起头。 "爹,我、我每个月工资都给您一半还不行吗?" "放屁!" 苏建国"啪"地拍碎一个火柴盒。 “那是之前说好的!现在你偷钱被抓,条件变了,明天开始,收拾铺盖滚蛋!工资照交,家里一粒米都不给你!” 苏明德浑身发抖,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 "凭什么?大姐离婚您就支持,我要结婚您就百般阻挠!您就是偏心!" "啪!" 苏建国的大巴掌狠狠抽在苏明德头上。 "你大姐是被男人打!你是上赶着当活王八!" 苏建国气得胡子都在抖。 "那刘美娟肚子里是谁的种,你心里没数?" 苏明德突然暴起,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不管!我就是爱美娟!没有她我活不下去!您今天要赶我走,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着?" 苏建国慢悠悠地点上烟,眯着眼睛打量儿子。 "去跳河?去上吊?" 苏明德的气势一下子泄了,肩膀垮下来。 "爹求您了" "滚出去。" 苏建国吐出一口烟圈。 "明天开始,家里没你的饭,没你的床。但工资," 他伸出两根手指。 "每月上交二十一块二毛五,一分不能少。" 眼见自家老头子是真的要自己的命。 苏明德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 苏建国突然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我就去你们街道办,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我苏建国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为什么连养老钱都不给?" 苏明德脸色瞬间惨白。 第22章 赶出家门 街道办工作最重名声,要是闹出这种丑闻 "爸,您、您不能这样" 他声音发颤。 "我工作会丢的" "知道就好。" 苏建国磕了磕烟灰。 "现在,滚回你屋去。明天一早,收拾东西走人。" 苏明德瘫坐在地上,突然扑向铁皮饼干盒。 "那您把钱给我!我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苏建国眼疾手快,一脚踩住儿子的手。 "做梦!这钱是老子的棺材本,你一分都别想碰!" "啊!" 苏明德痛呼一声,抽回红肿的手。 "您这是要逼死我啊!" "逼你?" 苏建国俯下身,烟味喷在儿子脸上。 "老子这是在教你做人。记住,明天开始,每月25号,我要看到钱。少一分" 他压低声音。 "我就让你连扫大街的工作都找不到。" 苏明德浑身发抖,突然崩溃大哭。 "您怎么能这么狠心我是您亲儿子啊" "现在知道是亲儿子了?" 苏建国直起身,冷冷地说。 "偷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亲爹?" 王秀兰在一旁抹眼泪,却不敢插话。 屋外,苏明富和苏玉珍的房间里一片死寂。 显然所有人都醒着,但没人敢出声。 苏明德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好好我走" 他踉跄着往门口走去,却在门槛处突然转身。 "但你记住,总有一天" "怎么?" 苏建国挑眉。 "还想报复你老子?" 苏明德的气势再次萎靡,最终只是嗫嚅道。 "没没什么" 他拖着步子走出房门,身后传来苏建国最后的警告。 "记住,25号来交钱。晚一天,你就等着瞧。" 房门关上的瞬间,苏明德听见里面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严厉的呵斥。 "哭什么哭!这种白眼狼,早该收拾!" 月光下,苏明德站在院子里,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抬头看向大姐和小妹的房间,窗户后的人影立刻躲开了。 在这个家里,父亲的话就是圣旨,没人能违抗。 。 第二天一早。 苏建国早早地起床。 五十三岁的身体还是那么充满活力。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跃起。 "当家的,起这么早?" 王秀兰被苏建国的动静弄醒了。 揉着眼睛撑起身子,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睡不着了。" 苏建国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今天还得去老大那里看看,爹娘在那边,有点不放心。" 虽然知道自家老爷子手段高超,不过,深知老大尿性的苏建国,还是有点不放心,担心自家老爷子被骗。 他大步地走到院子里,初夏的晨风带着槐花的甜香拂过面颊。 来到水龙头旁,他接了一瓢水,哗啦一声浇在脸上,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打了个激灵。 "老苏,起这么早啊?" 隔壁张婶正在院子里喂鸡,隔着矮墙打招呼。 "嗯,睡不着了。" 苏建国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张婶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 "昨晚你家动静可不小,我听着像是明德那孩子" "没什么,看见个大老鼠,闹腾了一阵。" 苏建国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张婶撇撇嘴,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也没再追问。 苏建国知道,用不了半天,整个胡同都会传遍苏家昨晚的争吵,但具体内容,谁也别想从他嘴里套出来。 厨房里,王秀兰已经生起了火,铁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苏建国走进堂屋,目光扫过几个孩子的房间。大女儿苏玉芬和小女儿苏玉珍住西厢房,老三苏明富老二苏明德则是在东厢房。 苏建国的眼神在东厢房一侧的窗户停留片刻。 窗帘紧闭,但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后徘徊。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饭桌。 "爹,早。" 苏明富已经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英语书,见父亲进来连忙起身。 "嗯。" 苏建国点点头,对这个勤奋的三儿子还算满意。 "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语法有点难" 苏明富推了推眼镜,声音越来越小。 "不懂就问。" 苏建国倒了杯热水。 “钱不是白花的。" 苏明富连连点头。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王秀兰和苏玉芬正在准备早饭。 苏玉珍磨磨蹭蹭地从西厢房出来,眼睛满是黑眼圈,显然昨晚吓得不轻。 看到父亲,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快步溜进厨房帮忙。 "爹,我去叫二哥吃饭?" 苏明富小声问。 苏建国头也不抬。 "不用。" 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空气,饭桌上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几度。 苏明富不敢再多嘴,低头继续看书,只是翻页的声音更轻了。 东厢房的窗帘微微晃动,又很快恢复平静。 早饭很简单:玉米面粥、咸菜和几个煮鸡蛋。 苏建国坐在主位,看着几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入座。 苏玉珍端粥的手在发抖,差点洒出来。 苏玉芬默默给每个人分鸡蛋。 苏明富低头喝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饭桌上安静得可怕,只有筷子偶尔碰碗的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没人敢提一个字。 东厢房那边,隐约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重重的脚步声,最后归于沉寂。 苏建国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 "爹" 苏玉芬欲言又止。 "吃饭。" 苏建国打断她,把蛋黄夹给王秀兰。 "多吃点,你太瘦了。" 王秀兰眼眶一红,低头喝粥不敢说话。 她知道丈夫的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吃完饭,苏建国擦了擦嘴,起身去推他那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 他打算去老大家里看看。 虽然知道自家老爷子手段高超,一般人奈何不了。 不过,苏建国也怕,自家老爷子,被苏明强那个孙子给气坏了。 还是去看看,比较保险一点。 苏建国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车把上的铃铛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芒。 他一只脚刚跨上车蹬,余光就瞥见了缩在房间里的老二苏明德。 苏明德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还带着昨晚挨打的淤青。 见父亲看过来,他立刻挺直了腰杆,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爹" 苏明德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苏建国冷笑一声,连车都没下,直接用脚尖点着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怎么?还赖着不走?" 苏建国的声音像淬了冰。 "你把我昨晚说的话都当放屁了?" 苏明德的脸刷地白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包袱皮。 那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 两件换洗衣服、一本工作笔记和半管牙膏。 他昨晚几乎没睡,翻来覆去想着父亲会不会改变主意。 "爹,我、我这就走" 苏明德嗫嚅着,眼神却不住地往院里瞟,似乎在期待母亲或者弟妹能出来为他说情。 苏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王秀兰躲在门帘后抹眼泪。 他心头火起,猛地按响车铃,清脆的"叮铃"声吓得苏明德一哆嗦。 "看什么看?" 苏建国厉声喝道。 "我告诉你苏明德,往后你要是敢偷偷溜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苏明德踉跄后退两步。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父亲,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建国转头对着门帘方向吼道。 "秀兰!你给我听好了!要是让我知道谁敢给这白眼狼一口饭吃,我照样打断他的腿!" 门帘后的身影猛地一颤,随即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苏建国知道老伴心软,但这次他必须狠下心来。 前世就是太过纵容这些孩子,才落得个无人送终的下场。 院里的其他孩子都躲得远远的。 苏明富假装在看书,眼睛却不住地往这边瞟。 苏玉珍缩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指节都泛了白。 只有大女儿苏玉芬鼓起勇气站在堂屋门口,欲言又止地看着这一幕。 "都愣着干什么?" 苏建国一声暴喝。 "该上学的上学,该干活的干活!" 这一嗓子像按下了开关,院里的孩子们立刻作鸟兽散。 苏明富抓起书包就往外跑,经过二哥身边时连头都不敢抬。 苏玉珍慌慌张张地钻进厨房,差点被门槛绊倒。 苏玉芬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饭桌。 苏明德孤零零地站在院门口,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晨风吹乱了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父亲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滚!" 苏建国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苏明德终于死心了。 他机械地转过身,拖着步子往外走,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头。 那鼓鼓囊囊的包袱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显得格外沉重。 胡同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在走动。 前院的李大妈正端着痰盂出来倒夜香,看见苏明德这副模样,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明德啊,这是要出远门?" 第23章 放李金花的条件 李大妈八卦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苏明德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偷钱被父亲赶出家门吧? 那他在这一片还怎么做人? "我、我去单位住几天" 苏明德低着头快步走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转过胡同口,几个正在跳皮筋的小孩停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脆生生地问。 "苏叔叔,你要搬家吗?" 苏明德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加快脚步离开了孩子们的视线。 他的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空洞的"哒哒"声,像是为他奏响的送别曲。 走到大杂院门口时,苏明德终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四合院在晨光中显得那么熟悉又陌生。 灰瓦上蹲着的石兽依然威严,院墙上的爬山虎比昨天又绿了几分。 "迟早有一天" 苏明德咬着牙,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我要让你跪着求我回来!"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他和美娟结婚,等他在单位升职,等他有了钱 他一定要让父亲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到时候,他要看着那个老不死的像条狗一样爬过来求他!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在苏明德心头,让他暂时忘记了被逐出家门的屈辱。 他挺直腰杆,大步流星地走向街道办,仿佛那里有他辉煌的未来在等待。 殊不知,在他身后不远处,苏建国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看着二儿子那故作坚强的背影和紧握的拳头,苏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白眼狼"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蹬上自行车,快速地前往了大儿子家。 与此同时。 苏明强的家中。 屋子里弥漫着肉包子的香气。 苏明强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跑到城东老王家买了最出名的大肉包子和豆腐脑,就为了讨好自家爷爷。 "爷爷,您尝尝这包子,皮薄馅大,一咬流油!" 苏明强殷勤地把包子递到苏老爷子面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苏老爷子眯着眼睛咬了一口,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比咱们自己包的好吃多了。" 一旁的苏老太太用手帕给老伴擦擦嘴角,嗔怪道。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苏明强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转。 "爷爷,您可要说话算话啊。我媳妇在局子里待一天还行,要是待久了,她那工作可就" "行了行了。" 苏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 "说了让她出来,就肯定让她出来,不过,她要是出来不改。" 后面的话,苏老爷子没有明说,苏明强却是秒懂。 三人刚吃完早饭,苏明强就迫不及待地扶着爷爷往外走。 刚出家属大院门口,迎面就碰上了匆匆赶来的苏建国。 "爸?明强?你们这是要去哪?" 苏建国一脸疑惑,目光在父亲和儿子之间来回扫视。 苏老爷子一见儿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二话不说举起拐杖就朝苏建国打去。 "你个不孝子!还敢来见我!" "哎哟!爸!您这是干什么?" 苏建国猝不及防挨了一棍子,抱着头就往旁边跳。 "大清早的您发什么火啊?" "发火?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苏老爷子虽然年近七十,但身手矫健,拐杖舞得虎虎生风。 "你就是这么教育你儿子的?还有,那儿媳妇都歪成什么样子了,你管了么?" 苏建国一边躲闪一边喊冤。 "诶哟,爸啊,这我平时工作忙,也没注意啊。" 苏明强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威严的父亲被爷爷追得满院子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你还笑!" 苏建国瞪了大儿子一眼,一个不留神又被老爷子敲了一棍。 "哎哟!爸,你等会,我去处理一下这个小王八犊子!" 苏老爷子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 "昨晚要不是你爹我这些年手艺没落下,就差点让人给打了,你。" 苏建国闻言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转头怒视苏明强。 "好啊,你个小畜生!还敢打你爷。" 还没等苏明强反应过来,苏建国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夺过老爷子的拐杖,转身就朝儿子打去。 "爸!爸!您听我解释!" 苏明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却被父亲一把揪住后衣领。 "解释个屁!" 苏建国气得脸都红了。 "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连你爷爷都敢动,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拐杖"啪"的一声打在苏明强屁股上,他"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 "爷爷救命啊!我爸要杀人啦!" 苏老爷子这会儿也缓过劲了。 站在一旁捋着胡子看戏。 "打得好!就该好好教育,你看我这大孙子,都让你惯成什么样了。" "我没有,是李金花爸妈动的手。" 苏明强抱头鼠窜,却是被苏建国一把按住。 拐杖轮圆了。 "啪啪" 地落在苏明强身上,他杀猪般的嚎叫。 "啊!爷爷!奶奶!救命啊!我爸要把我打残废啦!" 苏老太太闻声从屋里跑出来,见状连忙劝阻。 "建国!诶呀,打几下得了,别打太狠了。" 苏建国这才气喘吁吁地停手,把拐杖还给父亲。 "爸,您看这事闹的,你歇着,我去收拾。" 说着,苏建国气冲冲地就要去屋里找他那对亲家。 苏老爷子接过拐杖,突然又给了儿子一下。 "你收拾啥,都让我送派出所去了。" "哎哟!" 苏建国闻言,捂着肩膀,竖起大拇指。 "爸,还是您老厉害,一出手,就全给送进去了。不是,您怎么还打我?" "打你怎么了?" 苏老爷子瞪眼。 "你管教儿子,我管教儿子,天经地义!" 苏建国很是无语,这话一直他用得很爽,没想到,今天碰到克星了。 很快。 三人便一同前往了派出所。 苏建国虽然有点狼狈,不过,苏老爷子刚刚打可没用什么力气,倒是苏明强,苏建国是真打啊,被抽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派出所的灰砖小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 苏建国推着自行车走在最前面。 "爸,您慢点。" 苏建国回头搀扶父亲,却被老爷子一拐杖打开。 "用不着你假好心!" 苏老爷子哼了一声,脚步却稳健得很。 他今天特意在胸前别着那枚已经氧化发黑的抗战纪念章。 苏明强落在最后,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低着头,眼睛却不时偷瞄前面的父亲和爷爷,眼神里藏着怨毒。 "到了。" 苏建国停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 派出所门口的值班民警正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他先看到苏建国那张严肃的脸,又看见后面鼻青脸肿的苏明强,立刻警觉起来。 "同志,什么事?" 苏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挺了挺胸,那枚纪念章在阳光下闪着暗哑的光。 民警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老、老首长?您这是" "我找你们所长。" 苏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到五分钟,一个圆脸中年男人匆匆从二楼跑下来,警服扣子都扣错了一个。" “老首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 所长办公室比外面凉快不少,一杯热茶很快端了上来。 苏建国注意到,所长给他们父子的是搪瓷缸,给老爷子用的却是带盖的玻璃杯,那是所长自己的杯子。 "老首长,您有什么指示?" 所长搓着手,眼睛不时瞟向苏明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苏老爷子啜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 "昨天送来的那个泼妇,是我孙媳妇。" 所长额头立刻冒出汗来。 "这、这我也不知道是您家的人" "公事公办。" 苏老爷子摆摆手。 "我今天来,是想让这不争气的孙子跟他媳妇说几句话。" 他指了指苏明强。 "让他媳妇知道,什么叫孝顺公婆。" 所长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 "没问题!小张!带这位同志去拘留室!" 苏明强被一个年轻民警领着,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两扇铁门,上面用红漆写着"严肃执法"四个大字。 他的腿开始发抖,昨晚李金花被抓走时那歇斯底里的尖叫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就、就这儿。" 民警掏出钥匙,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拘留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汗臭和尿骚气。 苏明强捂住鼻子,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角落里的身影。 李金花蜷缩在水泥台子上,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满是狼狈。 她身上那件时髦的的确良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不知是菜汤还是呕吐物的污渍。 "金花" 苏明强小声叫道。 李金花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变成滔天怒火。 "苏明强!你个窝囊废!你怎么现在才来!"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喊了一整夜。 带路的民警识趣地退出去,铁门虚掩着。 第24章 李金花出狱 李金花扑上来,指甲深深掐进苏明强的胳膊。 "你知道这一晚上我是怎么过的吗?啊?那帮女犯人她们"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明强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脱。 "金花,我、我这不是来了吗" "来了有什么用!" 李金花突然暴起,一巴掌扇在苏明强脸上。 "你爷爷那个老不死的呢?他凭什么把我爹妈都抓进来?" 苏明强连忙捂住了李家花的嘴,小声解释道。 "金华啊,我爷爷那边关系很硬的,你要是想出来,要答应他几个条件。" "条件?" 李金花眯起眼睛,那眼神让苏明强不寒而栗。 "什么条件?" 苏明强咽了口唾沫,把爷爷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要孝顺公婆,不能再往娘家偷钱,最重要的是,要对爷爷奶奶毕恭毕敬。 "放他娘的屁!" 李金花一脚踹在铁床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让我伺候那两个老不死的?做梦!" 门外传来民警的咳嗽声。 李金花压低声音,却更加狠毒。 "苏明强,你今天要是不把我弄出去,我就跟你离婚!让你一辈子打光棍!" 苏明强扑通跪下,抱住妻子的腿。 "金花,你别这样爷爷说了,你要是不答应,就让你爹妈和哥哥在农场改造十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李金花头上。 她突然安静下来,眼神闪烁不定。 "十年" 她喃喃自语,想起昨晚同监室那个女犯人的话。 农场里每天要干十四个小时活,冬天睡在漏风的草棚里,不少人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苏明强趁机劝说。 "金花,你就先答应着等出去了再说" 李金花沉默了很久,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行,我答应。"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与刚才判若两人。 "去告诉你爷爷,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他们。" 苏明强如蒙大赦,连忙跑出去通知。 他没看见,身后李金花眼中闪过的怨毒光芒。 半小时后,手续办完。 李金花站在派出所门口,阳光照在她憔悴的脸上。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下的苏老爷子,还有旁边冷着脸的苏建国。 "爷爷" 李金花挤出两滴眼泪,声音颤抖着。 "我知道错了" 苏老爷子眯着眼睛打量她,那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 "知道错就好。" 他慢慢地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李金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以后一定改以后工资都交给家里再也不顶撞长辈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连声音都在发抖。 苏建国冷眼旁观,心里门清,这女人装得再像,也掩不住眼底那抹恨意。 但他没拆穿,只是淡淡地说。 "回家吧。" 回程路上,李金花挽着苏明强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苏老爷子和苏建国走在前面,背影挺得笔直。 "明强" 李金花突然压低声音。 "你爹打你了?" 苏明强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伤,没敢说话。 "记着。" 李金花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却依然温柔。 "今晚给我打洗脚水的时候,水里要放艾叶。" 苏明强连连点头,很是听话。 而他看不见的地方,李金花盯着前面两个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建国推着自行车,跟在父亲身后走进苏明强家的家属大院。 "爸,您慢点。" 苏建国伸手想扶老爷子,却被一拐杖拨开。 "用不着你操心!" 苏老爷子哼了一声。 回到家中。 苏老太太正在那里听着收音机。 收音机此时正放着京剧《定军山》。 "爷,您坐这儿。" 苏明强殷勤地把唯一一张藤椅让给老爷子,转头对李金花喝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倒茶!" 李金花肩膀一颤,低声道。 "我这就去。" 她快步走向厨房。 苏建国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女人装得倒像,可惜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恨意出卖了她。 "爷爷,您喝茶。爸,您也喝茶。。" 李金花端着两个搪瓷缸出来,递给老爷子,跟苏建国,声音轻柔得像掺了蜜。 苏老爷子接过茶缸,却不喝,只是眯着眼睛打量她。 "金花啊,在里头没受委屈吧?" 李金花眼圈一红,声音哽咽。 "没、没有是我做错了,该受罚" 苏建国差点笑出声。 这演技,放后世都能拿奥斯卡了。 他清了清嗓子。 "明强,你们今天不是还要上班么?" 苏明强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突然跳起来。 "哎呀!都这个点了!" 他转向老爷子,满脸堆笑。 "爷,我跟金花得先去上班了,您二老在家歇着" "去吧。" 老爷子摆摆手。 "晚上早点回来,咱们好好聊聊。" 李金花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温顺地点头。 "嗯,我下班就回来做饭。" 等两人匆匆离开,苏建国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爸,您真信她那套?" 老爷子啐了一口,把茶缸重重放在桌上。 "信她?老子打过的仗比她吃过的盐都多!" 他掏出烟袋锅,慢条斯理地填着烟丝。 "这小娘皮,眼里带着恨呢。" 苏建国松了口气,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那您还" "急什么?" 老爷子划着火柴,烟袋锅里的烟丝发出"滋滋"的声响。 "好猎手的会等。让她先蹦跶几天,尾巴露得越多,收拾起来越顺手。" 苏建国会意地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爸,明强那小子一直惦记着买大车的事,您可千万别" "放屁!" 老爷子喷出一口烟。 "老子哪有钱?有也不给!" 他眯起眼睛。 "倒是你,突然开窍了?以前不是最疼老大吗?" 苏建国苦笑,摸了摸鼻子。 "人总会变的。" 他转移话题。 "对了,您二老在这住几天,等我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就接您去我那。" 老爷子摆摆手。 "不急。我跟你娘在这挺好。"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正好教教那小娘皮怎么做人。" 苏建国会意,起身告辞。 "那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离开家属院,苏建国骑上自行车,直奔昨天看好的另一处四合院。 老爷子教训了老大一家,这他心情大好,一路上哼起了刚刚听到得小曲。 头通鼓,战饭造; 二通鼓,紧战袍; 三通鼓,刀出鞘; 四通鼓,把兵交! 向前个个有赏号, 退后项上吃一刀! 众将与爷归营号, 到明天午时三刻成功劳! 一首定军山,唱的是热血澎湃。。 骑车来到前门大街附近。 这里有一家出售的四合院。 虽然比昨天买的西四那套小些,但位置更好。 房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自称是要去上海找儿子,才急着出手。 "苏同志,您看这房梁,正经的老料子!" 房主拍着粗壮的梁柱。 "我这院子少说也有二百年历史了。" 苏建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虽然有些破旧,但结构完好。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这片区域在九十年代初期就拆迁了,补偿高得吓人。 "多少钱?" 房主推了推眼镜。 "一口价,四千五。" 苏建国冷笑。 "您这房子,瓦要换,墙要补,没三千五下不来。" 他转身作势要走。 "三千,不行就算了。" "哎哎,别急啊!" 房主连忙拦住他。 “三千八,不能再少了!” “你这是不诚心卖啊,我在给你加五十,三千五百五,最后得价钱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这套四合院,最终以三千六百元成交。 签完合同,苏建国摸着兜里的房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两套四合院,虽然花了他将近一万块,但是,只需要在过去十年,他获得的收益,将是几千上万倍。。 只不过,此时的苏建国手里省的钱也不多了。 苏建国不由得开始思考,现在这个时期,有什么路子,能够来钱快,还不违法。 傍晚时分。 苏建国骑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 王秀兰正在厨房做饭。 见丈夫回来,她擦了擦手。 "当家的,饭马上好。" 苏建国点点头,走进堂屋。 苏明富正在灯下复习功课,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爹。" "嗯。" 苏建国应了一声,突然发现少了个人。 "玉珍呢?" 苏明富推了推眼镜。 "小妹在屋里哭呢说洗碗洗得手疼" 苏建国冷哼一声。 "洗个碗就喊疼,惯的!" 他转向厨房,"秀兰,别管她,饿一顿就老实了!" 王秀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继续翻炒锅里的白菜。 晚饭时,苏玉珍红着眼睛出来,乖乖坐在最末位。 她怯生生地看了眼父亲,见他没有发火的意思,才小口小口地扒起饭来。 苏建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小丫头片子,总算是知道怕了。。 看来还不算晚,可以慢慢调教。。 正吃饭间。。 第25章 大女婿上门找事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 饭桌上,苏玉珍小口扒着碗里的饭,眼睛还红得像兔子,却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挑三拣四。 苏建国瞥了她一眼,夹了块炒鸡蛋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长身体。“ 苏建国淡淡道。 苏玉珍受宠若惊地抬头,嘴唇抖了抖,最终只小声说了句。 “谢谢爹。“ 苏明富把最后一口玉米饼塞进嘴里。 “爹,我去复习了,下周要摸底考试。“ “去吧。“ 苏建国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院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苏玉芬!给老子滚出来!“ 粗粝的男声伴随着剧烈的砸门声,惊得饭桌上的碗筷都颤了颤。 苏玉芬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脸色瞬间惨白。 王秀兰慌乱地站起身。 “是、是二蛋“ 苏建国眼睛一眯,缓缓放下碗筷。 上一世,这个时间点苏玉芬已经自己灰溜溜回家了,根本没等到丈夫来接,导致她那个酒鬼男人,张二蛋,变得更加过分。 这一世有着苏建国的干预,苏玉芬并没有回家。 这不这个酒鬼坐不住了。 “爹“ 苏玉芬颤抖着抓住父亲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惧。 “我、我这就跟他回去“ “回什么回?“ 苏建国一把按住女儿的肩膀。 “坐着。“ 院门被踹得哐当作响,伴随着不堪入耳的咒骂。 “苏玉芬!你他娘的死里面了?把俩孩子直接扔家里,自己倒是回娘家躲清闲了,活腻歪了是吧?“ 两个小男孩的哭声隐约传来。 “爹,别踢了,手疼“ 苏建国脸色一沉,大步走向院门。 大门刚拉开,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 张二蛋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身后躲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 他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显出几分老态,眼白泛黄,胡子拉碴,身上的铁路制服皱巴巴的,沾满了酒渍和油污。 “哟,老丈人。“ 张二蛋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我来接我媳妇。“ 苏建国冷冷打量着他。 “接媳妇?就你这副德行?“ 张二蛋脸色一变,借着酒劲一把推开苏建国就往里闯。 “苏玉芬!给老子滚出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他踉踉跄跄地冲进堂屋,看到饭桌上的苏玉芬,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臭娘们,日子过舒坦了是吧?老子在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倒好“ 苏建国从后面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张二蛋,这是我们苏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张二蛋猛地转身,酒气喷在苏建国脸上。 “老东西,少管闲事!我教训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饭桌旁,苏玉芬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两个孩子则怯生生地躲在门框后,不敢进来。 苏建国眯起眼睛。 “天经地义?打老婆孩子天经地义?“ “咋的?我就打了?我自己媳妇,自己孩子,你管得着么“ 张二蛋梗着脖子,突然看到桌上的饭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哟,吃得不错啊。“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盘子里的肉。 老三苏明富猛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 “小兔崽子,滚一边去!“ 张二蛋一把推开苏明富,抓起一块肥肉就往嘴里塞,油顺着嘴角流到衣领上。 苏玉珍吓得往母亲身后躲,却不小心碰到了汤碗,热汤洒了一桌。 “败家玩意儿!“ 张二蛋借着酒劲,一巴掌朝苏玉珍扇去。 苏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张二蛋痛呼出声。 “啊!老东西你松手!“ “在我家打我闺女?“ 苏建国声音冷得像冰。 “张二蛋,你活腻歪了?“ 张二蛋暴怒,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汤碗就朝苏建国砸去。 “去你妈的!“ 滚烫的汤汁泼洒而出,苏建国侧身避开,却听到身后苏玉珍一声尖叫。 热汤溅到了她胳膊上,立刻红了一片。 “玉珍!“ 王秀兰心疼地扑过去。 这一声尖叫像是点燃了导火索,苏建国眼中寒光一闪,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张二蛋脸上。 “砰!“ 张二蛋踉跄后退,撞翻了饭桌,碗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不敢置信地摸着流血的鼻子。 “老东西,你敢打我?“ 苏建国扯开领口,露出结实的手臂。 “打你怎么了?老子今天教教你怎么做人!“ 张二蛋怒吼一声扑上来,却被苏建国一个侧身躲过,顺势一记肘击砸在他后背上。 张二蛋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爹!别打了!“ 苏玉芬哭着扑上来拉住父亲。 两个小男孩也冲进来,抱着苏建国的腿哭喊。 “姥爷,姥爷,别打爹爹!“ 苏建国喘着粗气,指着张二蛋的鼻子。 “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的孩子!一个个的面黄肌瘦的,你也配当人家爹?“ 张二蛋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怒气。 “苏建国!你少特么在这装好人!我管教我媳妇关你屁事!“ “她是我闺女!“ 苏建国一声暴喝,震得房梁都似乎颤了颤。 “在我眼皮底下欺负我闺女,你试试看!“ 张铁柱突然狞笑起来,从后腰摸出个酒瓶子。 “老东西,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二蛋!“ 王秀兰突然尖叫一声,抄起扫把就冲了上去。 “你敢动我男人!“ 谁都没想到,一向温顺的王秀兰会突然爆发。 扫把劈头盖脸地砸在张铁柱头上,打得他抱头鼠窜。 “娘!“ 苏玉芬惊呆了。 苏明富和苏玉珍也反应过来,一个抄起板凳,一个拿起鸡毛掸子,将张二蛋团团围住。 两个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苏玉芬连忙将他们搂进怀里。 “不怕不怕“ 张二蛋被这阵势吓住了,酒醒了大半,举着酒瓶子的手微微发抖。 “你、你们“ 苏建国一把夺过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溅。 “张二蛋,你给我听好了,你这样的女婿,我们苏家要不起,明天就去离婚,还有,我还要带着玉芬去你们单位,让你们单位领导都看看,这手底下的人,都是什么完蛋玩意。“ “放屁!“ 张二蛋赤红着眼睛。 “她是我媳妇!一辈子就都是我媳妇。“ “你可以试试。“ 苏建国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今天这样子,已经算是私闯民宅了,老三,去报警。“ 苏明富起身就要跑出去。 张二蛋被吓得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喊道。 “好!好得很!苏玉芬,你有种别回来!“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苏建国一把拽住。 “等等。“ “干、干什么?“ 张二蛋结结巴巴地问。 苏建国冷笑一声。 “明天记得在家等着,准备好户口本。” 张二蛋脸色大变。 “老东西!我是不可能同意离婚的。“ “滚!“ 苏建国一声暴喝。 吓得张二蛋一个激灵,当即灰溜溜地窜出了院门。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孩子的抽泣声。 苏玉芬搂着两个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爹我“ 苏建国叹了口气,蹲下身看着两个外孙。 “大毛、二毛,告诉姥爷,你爹平时打你们吗?“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大一点的男孩终于小声说。 “爹喝醉了就打娘还、还让我们跪搓衣板“ 王秀兰闻言,眼泪刷地下来了,一把搂住两个孩子。 “造孽啊“ 苏建国站起身,拍了拍女儿颤抖的肩膀。 “玉芬,明天就去跟那家伙离婚,我陪你一起去,至于这两个孩子,到时候,看怎么判吧。“ 苏玉芬这个时候终于彻底忍不住,直接崩溃了。 她扑进父亲怀里嚎啕大哭。 “爹我怕他喝醉了就往死里打我“ 苏建国轻拍女儿的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怕,不怕,有爹在。“ 他转向王秀兰。 “秀兰,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明富,明天请个假,跟我去你大姐家拿东西。“ 苏明富重重点头。 “好!“ 苏玉珍怯生生地递来湿毛巾。 “大姐擦擦脸“ 苏建国见自己家的家庭环境总算正常起来了,心里满是欣慰。 与此同时。 李金花踩着下班铃声走出校门。 她拎着布包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校门口几个女教师结伴而行,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经过,却没人跟她打招呼。。 自从邮局寄钱的事传开后,学校里人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呸!一群长舌妇!" 李金花在心里暗骂,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朝校门口的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的王婶正嗑着瓜子看报纸,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买什么?" 王婶的声音冷淡得像是打发叫花子。 李金花咬了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瓶二锅头,再来半斤猪头肉。" 王婶这才慢悠悠地起身,从柜台底下摸出瓶酒,又切了块油纸包的猪头肉。 李金花掏钱时,王婶突然压低声音。 "听说你公婆来了?" 李金花的手一抖,硬币掉在柜台上叮当作响。 "是啊,我爷爷婆婆来了。" 她强撑着笑脸。 "这不,买点酒菜孝敬老人。" 第26章 孝顺的李金花 王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找零时故意把硬币一个个数给她听,好像她是个不识数的傻子。 走出小卖部,李金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拐进菜市场,买了条活鱼、半只鸡,又割了块五花肉。 沉甸甸的菜篮子勒得她手指发麻,但比起心里的屈辱,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等着瞧" 她盯着菜篮子里扑腾的鱼,鱼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嘲笑她。 “看谁能笑到最后。" 家属院门口,几个纳凉的老太太看见李金花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惊讶得合不拢嘴。 "哟,金花今天买这么多菜啊?" 张奶奶故意提高嗓门。 李金花脸上堆起甜得发腻的笑容。 "是啊,爷爷婆婆来了,得好好招待。" 她快步走过,身后传来老太太们的窃窃私语。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装模作样罢了" "听说她偷钱被逮着了" 李金花的后背绷得笔直,直到拐进大院这才垮下肩膀。 她站在家门口深呼吸三次,才走了进去。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客厅里,苏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苏老太太在一旁织毛衣。 见李金花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两位老人明显愣了一下。 "金花啊,买这么多东西干啥?" 苏老太太放下毛线。 李金花把菜篮放在桌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 "想着您二老难得来,得做顿好的。" 她动作麻利地系上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爷爷,我买了您爱喝的二锅头!" 苏老爷子放下报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他才不信昨天还拿菜刀砍人的泼妇,今天突然就转了性? 李金花假装没看见老爷子的眼神,哼着小曲开始杀鱼。 鱼在案板上扑腾,她一刀背敲下去,鱼立刻不动了。 她盯着鱼翻白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厨房里很快飘出诱人的香气。 李金花把鸡肉焯水后炖上,又切了五花肉做红烧肉。 她特意多放了糖。 一边放,一边小声嘀咕。 “甜死你们,甜死你们。” 鱼则是清蒸,撒上葱姜丝,淋上热油,滋滋作响。 苏明强下班回家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鱼香气扑鼻,炒青菜翠绿欲滴,还有一盆金黄的鸡汤。 李金花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见他愣在门口,娇嗔道。 "傻站着干啥?洗手吃饭!" "你做的?" 苏明强结结巴巴地问。 李金花白了他一眼。 "不是我还能是谁?快去叫爷爷奶奶吃饭。" 苏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看见满桌饭菜也吃了一惊。 李金花殷勤地拉开椅子。 "爷爷您坐这儿,这是主位。" 她又给老爷子倒了杯酒。 "知道您老爱喝两口,特意买的。" 苏明强看着妻子反常的举动,心里直打鼓。 结婚五年,李金花连碗面条都没给他煮过,今天居然做了这么一大桌? 饭桌上,李金花不停地给两位老人夹菜。 "爷爷,您尝尝这红烧肉,我特意多炖了会儿。" "奶奶,喝碗鸡汤,补身子。" 苏老太太受宠若惊,连连说够了够了。 苏老爷子抿着酒,什么也没说。 李金花见状,转头对苏明强说。 "你陪爷爷喝点,我去盛饭。" 吃完饭,李金花立刻起身收拾碗筷。 苏明强想帮忙,被她一把推开。 "你陪爷爷下棋去,这是女人家的话。" 苏明强晕乎乎地走到客厅,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像在做梦。 苏老爷子已经摆好了棋盘,见他过来,压低声音问。 "怎么?这样的媳妇,不适应了?" "爷,她她可能是知道错了。" 苏明强挠挠头。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厨房里,李金花将最后一摞碗重重摔进碗柜,瓷碗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盯着自己泛红的手指,嘴角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老不死的"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菜刀锋利的刃口。 "看你能得意多久。" 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她的低语。 李金花关上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扫过灶台上的暖水瓶。 一个恶毒的想法突然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爷爷!" 她端着水盆走出厨房,声音甜得发腻。 "我给您打了洗脚水,泡泡脚舒服。" 客厅里,苏老爷子正与苏明强对弈,闻言头也不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放那儿吧,待会儿我自己来。" 李金花端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固执地站在老爷子脚边。 "水凉了就不好了,爷爷您试试温度?"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眼神却死死盯着老人布满老年斑的脚踝。 苏老爷子这才抬眼,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李金花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那盆热气腾腾的水。 水面上的蒸汽扭曲上升。 "你倒是孝顺。" 老爷子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苏明强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爷,金花知道错了,特意给您准备的。" 老爷子不置可否,只是将手中的"车"重重落在棋盘上。 "将军。" 李金花的手微微发抖,盆中的热水晃动着,几滴溅在她手背上,烫得她眉头一皱。 她强忍着疼痛,将水盆又往老爷子脚边推了推。 "爷爷,您试试,不热" 苏老爷子突然放下手中的棋子,直直看向李金花。 "这水,热不热?" 李金花心头一跳,脸上却挤出更加甜美的笑容。 "不热,我兑了凉水的,温乎得很。" 老爷子点点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李金花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惊叫出声。 "啊!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老爷子已经将她的手猛地按入滚烫的水中。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李金花疯狂挣扎,水花四溅,打湿了老爷子的裤脚和地板。 她的手指在滚水中扭曲抽动,像被扔进油锅的活鱼。 苏明强吓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爷!爷您这是干啥!" 老爷子面不改色,依旧紧紧攥着李金花的手腕,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是说不热么?" "放开我!老不死的!啊——" 李金花歇斯底里地尖叫,另一只手上来胡乱抓挠着老爷子的手臂。 老爷子这才松开手,躲开李金花的袭击。 李金花立刻将手抽出来,原本白皙的手掌已经通红一片,迅速肿了起来。 她捧着受伤的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明强!你就这么看着你爷爷欺负我?" 她转向丈夫,声音嘶哑。 "我手都要烫熟了!" 苏明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妻子又看看爷爷,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慢条斯理地掏出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李金花,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老头子我看不出来?摘茄子,也不看看老嫩。" 李金花的哭声戛然而止,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从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老爷子点燃烟袋,深深吸了一口。 "那桌菜,盐放得齁死人,红烧肉甜得发腻,鸡汤里姜片比鸡块还多——都是你故意的吧?" 李金花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还有这盆洗脚水。" 老爷子用烟袋指了指地上还在冒热气的水盆。 "怕是你刚从锅里倒出来的吧?怎么?想烫死我这个老头子?" "我没有!" 李金花尖声反驳,却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老爷子冷笑一声,转向苏明强。 "明强,去把门关上。" 苏明强机械的照做,脸色惨白如纸。 老爷子这才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李金花。 "本来想着,你要是真心悔改,明天就让你爹妈和你哥出来,毕竟,冤家宜解不易结嘛。。" 李金花闻言,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但现在。" 老爷子声音陡然转冷。 “他们得在里面多待十天。" "什么?" 李金花猛地抬头,眼中的希冀瞬间被怒火取代。 "老不死的!你敢!我跟你拼了。。" 说着,李金花直接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不顾手上的伤,挥舞着爪子就要扑向老爷子。 苏明强急忙上前拦住她,怕真伤到自己爷爷,哪知道,却被她一爪子直接挠在了脸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啊!金花你疯了!" 苏明强捂着脸后退。 老爷子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再加十天。" 李金花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你闹一次,他们就多关十天。你要是想让他们一直在里面带着,就一直闹下去。。" 老爷子吐出一口烟圈。 "继续啊,我看看你能闹到什么时候。" 李金花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死死盯着老爷子,牙齿咬得咯咯响,却真的不敢再出声。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 第27章 苏明德的绝望 教训了李金花一顿,苏老爷子心满意足,带着自家老太太,还有收音机,走回了卧室。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李金花站在客厅中央,红肿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却突然扬起,狠狠抽在苏明强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炸开,苏明强被打得一个踉跄。 他捂着脸,眼中满是惊恐和困惑。 “废物!“ 李金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般锋利。 “看着你爷爷欺负我,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苏明强嘴唇哆嗦着。 “金花,我“ “闭嘴!“ 李金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 “去给我拿烫伤药!现在!立刻!“ 苏明强被她推得后退两步。 他手忙脚乱开始四处翻找。 李金花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掌,皮肤已经起了几个透明的水泡,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 “老不死的“ 她咬牙切齿地咒骂,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血。 “等我爸妈放出来的。” 。 另一边。 一大早被赶出来的老二苏明德,可就惨了。 早上苏明德抱着蓝布包袱站在街道办门口。 他摸了摸裤兜。 嗯。 只有十二块三毛钱。 连最便宜的招待所都住不起三天。 想了想,苏明德还是决定去后勤处问问,万一单位有空闲的房子,或者是宿舍呢。 来到后勤处,正好碰到后勤处的主管,王大姐。 苏明德当即问道。 “王大姐,咱们单位还有空的房子么?嗯,宿舍也行。” 后勤处的王大姐看了看苏明德拿着包裹的模样,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位是来干嘛的。 当即直接回道。 “诶呀,苏干事,还房子呢,就是宿舍都一个空位没有了,对了,要不你去问问老刘家?他儿子结婚搬走了,听说正打算把阁楼租出去。“ 苏明德一时间有些语塞,却还是开口问道。 “多少钱?“ “一个月十块钱,可便宜了。“ 说完,王大姐的圆脸上很快便露出同情之色。 “不过得押一付三。“ 四十块。 苏明德只觉得眼前发黑,他下个月工资才四十二块五。 就这,还要上交一半给家里。 无奈的苏明德,只好请了一天假,开始四处找房子。 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马路发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拐进胡同,布鞋底被烫得发烫。 单位附近的房子,就没几个出租的,即便是出租,要的价格,也不是苏明德能够支付得起的。 倒是老刘家的阁楼。 苏明德打算去看看。 到了地方。 苏明德发现,那破阁楼修得比棺材宽不了多少,斜顶的瓦片几乎蹭着头发。 苏明德蜷着腿坐在里面的草席上,房东老刘叼着烟卷喷出一口黄雾。 “嫌贵?就这价!前几个粮站的小伙子还说要租呢!“ 最终,苏明德无奈地离去。 傍晚的鸽子哨声里,苏明德蹲在国营食堂后门的泔水桶旁啃冷馒头。 厨子老赵是他街道办的帮扶对象,偷偷塞给他两个剩包子。 油渍渗过报纸,在他雪白的衬衫上留下难看的黄斑。 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房子的苏明德,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苏建国家的四合院。 曾经的家,就在眼前,苏明德却没有勇气进去。 苏明德站在四合院门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怕什么我是他亲儿子“ 苏明德不断给自己打气,喉结上下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抬手推门,忽听院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姥爷!再高点!“ “好嘞!看我的大飞机——呜——“ 苏明德从门缝里窥见父亲正举着个泥猴似的小男孩转圈,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此刻笑得皱纹舒展。 大外甥骑在父亲脖子上,小手揪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咯咯直笑。 苏玉芬坐在石榴树下补衣服,时不时抬头看两眼,嘴角带着久违的笑意。 这温馨的场景像刀子般扎进苏明德心里。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从没这样抱过自己,永远都是冷着脸检查作业,稍有不慎就皮带伺候。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哗啦——“ 一盆热水泼在青石板上,蒸腾的热气里王秀兰挽着袖子走出来。 “大毛,二毛,该洗澡了!“ 两个泥猴似的小子立刻躲到苏建国身后,惹得老人哈哈大笑。 这两个娃娃,这两天可是受罪了,亲妈不在身边,酒鬼爹又是个不负责的,俩孩子造得跟泥猴子似的。 一辈子,大女儿家的这两个孩子,苏建国就从来没管过,过年甚至都没给过一分钱压岁钱。 这也导致这两个孩子跟他这个姥爷不亲,这一世,正好弥补弥补。 苏明德终于忍不住,突然推开大门。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里所有人同时转头,笑声戛然而止。 “爹“ 苏明德嗓子哑得不像话,膝盖一软直接跪在青石板上。 包袱“咚“地落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苏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把孩子放下来,拍拍外孙的屁股。 “去找姥姥。“ 两个小子立刻蹿到王秀兰身后,好奇地探头张望。 “谁让你回来的?“ 苏建国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苏明德以跪姿向前蹭了几步,突然扑上去抱住父亲的腿。 “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明德把脸贴在父亲沾着泥点的裤腿上,眼泪鼻涕糊了一片。 “外头招待所要介绍信桥洞底下全是蚊子爹您就让我在家里在住一晚就一晚“ 王秀兰手里的澡盆“咣当“掉在地上,热水溅湿了布鞋。 她刚要开口,被丈夫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苏建国俯视着脚边的儿子。 苏明德白衬衫领子已经泛黄,金丝眼镜一条腿用胶布缠着,露出的手腕上全是蚊虫叮咬的红包。 这副狼狈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当然,除了重生归来的苏建国。 “我问你。“ 苏建国突然蹲下来,粗糙的大手捏住儿子下巴。 “要是现在给你两千块,你第一件事干什么?“ 院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 苏玉芬捂住嘴,王秀兰搂紧了两个外孙。 苏明德眼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嘴唇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父亲的目光像x光般穿透他,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 “说啊。“ 苏建国严厉地喝道。。 一滴汗顺着苏明德太阳穴滑落。 他眼神飘向大姐,又飞快垂下。 “我我肯定先“ “看着我说!“ 苏建国一声暴喝,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先娶媳妇!“ 苏明德崩溃大喊。 “爹啊,美娟等不及了啊爹!她就给了我三天时间。到时候。“ 不等他说完,响亮的耳光声,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苏建国甩了甩震麻的手掌,看着儿子嘴角渗出的血丝,突然笑了。 “滚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这个问题,什么时候再进这个门。“ 王秀兰的哭声和两个外孙的尖叫混在一起。 苏玉芬冲上来想扶弟弟,却被父亲一把推开。 苏建国是看明白了,这二儿子,恋爱脑晚期了,没救了。 赶紧赶出去,眼不见为净。 狼狈的苏明德,再次被撵了出来。 天色已然完全漆黑,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了。 迷迷糊糊间,他越走越远,在路过一处桥洞边时,他停下了。 之前听说书的说过,可以在桥洞过夜,苏明德打算试试,现在正好是初夏,晚上没有那么冷, 苏明德走到桥洞的洞口。 河水的腥臭和垃圾堆的腐味瞬间灌入了他的口鼻。。 他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右镜片已经裂了一道细纹,那是刚才被父亲一巴掌打歪时磕到的。 “该死的,老家伙,你不得好死。“ 苏明德咬牙切齿地咒骂,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桥洞黑黢黢的,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苏明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至少这里能挡风,他想。 远处路灯的光线勉强照进来,勾勒出桥洞内凹凸不平的轮廓。 地上散落着破草席和烂报纸,角落里还有一堆燃尽的篝火痕迹。 “哟,这是谁啊?大晚上的,竟然来我们的地盘?“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苏明德瞬间浑身一僵。 只见三个黑影从桥洞深处晃出来,借着微光能看出是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为首的乞丐是个缺了门牙的瘦高个,另外两个一个矮壮如墩子,一个佝偻着背像只大虾米。 “我我这就走。“ 苏明德转身想逃,却被矮壮的那个一把揪住后领。 “急什么呀?“ 矮墩子喷着酒气凑近,黄板牙间还夹着菜叶。 “大晚上,竟然来到了爷们这,就是有缘。“ 他怪腔怪调地说道。 瘦高个慢悠悠踱过来,伸手摘下苏明德的眼镜。 “啧啧,金丝眼镜,有文化的大老爷就是不一样,来,我带上试试。。“ 他把眼镜架在自己塌鼻梁上,那滑稽的模样,引得另外两个乞丐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第28章 不许碰她 “还给我!“ 苏明德扑上去抢,却被矮墩子一脚踹在膝窝,扑通跪倒在地。 佝偻背的那个趁机从后面勒住他脖子,一股混合着汗臭和尿骚味的体味熏得他直干呕。 “听说有文化的同志身上都有钱?“ 瘦高个蹲下来,脏兮兮的手指在苏明德口袋里翻找。 “怎么就这么点啊,都不够哥几个喝酒的啊。“ 苏明德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 “啪!“ 一记耳光抽得他眼前发黑。 矮墩子揪住他头发强迫他抬头。 “怎么跟我大哥说话呢?“ 瘦高个突然眼睛一亮,从苏明德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摸出张照片。 “哎呦喂,这是谁家小媳妇?长得真水灵!“ 他舔着嘴唇把照片传给同伙。 照片上是刘美娟。 苏明德偷偷从她工作证上揭下来的二寸照。 此刻被几只脏手传来传去,边角很快沾上了黑指印。 苏明德的眼睛瞬间都红了。 “不许碰她!“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束缚扑向瘦高个。 两人滚作一团,苏明德疯了一样厮打对方的脸。 但很快,一记闷棍砸在他后背上,他痛呼一声松了手。 矮墩子抡起木棍又要打,被瘦高个拦住。 “等等。“ 瘦高个抹了把鼻血,阴笑着站起来。 “有文化的同志怎么能喜欢打架呢?“ 他突然一脚踩在苏明德手上,碾得指骨咯咯作响。 “咱们带你玩玩别的。“ 佝偻背的乞丐麻利地扒下苏明德的的确良衬衫,矮墩子则解他皮带。 “听说他们这样的,都穿的确良裤衩?让哥几个开开眼!“ “住手!你们这群畜生!“ 苏明德拼命挣扎,却被按得动弹不得。 冰凉的泥水浸透背脊,桥洞顶渗下的水滴砸在脸上,像无数个小拳头。 当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被扯走时,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大的小的都吓出来了。 三个乞丐却突然没了兴致。 瘦高个把衣服团成一团夹在腋下,踢了踢蜷缩成虾米状的苏明德。 “晦气,跟个娘们似的。“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向桥洞深处,很快传来翻找包袱的窸窣声。 “钢笔!“ “这破本子有啥用?“ “钱包呢?就这点钱?“ 苏明德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的眼镜、他的衣服、他攒了三个月给美娟买的丝巾,全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乞丐们的动静渐渐消失。 苏明德颤抖着爬起来,摸到角落里的破草席胡乱裹在身上。 草席上的倒刺扎进皮肤,他却感觉不到疼。 月光从桥洞另一头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分界线,像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 河水的腥气混着尿骚味往鼻子里钻。 苏明德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连环画,讲的是公子落难的故事。 当时他觉得主角真傻,现在才明白,原来从人到鬼只需要一个晚上。 “美娟“ 他对着黑暗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他答应过要带着彩礼钱去见她。 现在别说两千块,他连两分钱都拿不出来。 桥洞顶的滴水声像秒针走动,每一滴都砸在他心上。 苏明德蜷缩得更紧了,草席下的身体布满淤青和擦伤。 最疼的却是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仿佛连心都被挖走了。 几个小时后。 苏明德迷迷糊糊间,被冻醒了。 六月的晨风裹胁着河水的腥气灌进桥洞,他蜷缩在角落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睁开眼睛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直刺入脑,他下意识抬手去揉,却发现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 “嘶——“ 苏明德倒抽一口冷气,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昨晚那三个乞丐狰狞的面孔、肮脏的手指、刺耳的笑声,还有 他猛地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只裹着一张发霉的破草席,原本的白衬衫和西裤早已不见踪影。 “畜生啊!“ 苏明德咬牙切齿地咒骂。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膝盖却一软,重重跪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桥洞顶渗下的露水滴在他后颈,冰凉刺骨。 远处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苏明德这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 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想办法 可他现在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 想到这里,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狠狠捶打地面,指节擦破了皮也浑然不觉。 “美娟“ 苏明德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今天是第三天,是他承诺要带彩礼钱去见刘美娟的日子。 可现在,他连两分钱都拿不出来,更别提两千块了。 这个念头像刀子般剜着他的心。 苏明德强撑着站起来,草席滑落在地,他赤裸的身体暴露在晨光中,皮肤上布满蚊虫叮咬的红肿和昨晚挣扎留下的伤痕。 他弯腰捡起草席裹在腰间,跌跌撞撞地向桥洞外走去。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苏明德眯着眼睛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处有户人家的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是着了火。 “就就借一件“ 苏明德对自己说,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户人家,心跳如擂鼓,生怕被人发现。 晾衣绳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和一条打着补丁的裤子,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苏明德的手伸向那件工装,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之所以被赶出家门,不就是因为他要偷家里的钱么? “我这是被逼无奈“ 苏明德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拽下了那件工装和裤子。 布料粗糙的手感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但他别无选择。 他飞快地套上衣服,裤子短了一截,露出他青紫的脚踝,但至少能遮体了。 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汗味和肥皂香,苏明德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自己那件被抢走的的确良衬衫。 那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就为了在刘美娟面前显得体面些。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又热了起来。 “先去单位“ 苏明德抹了把脸,决定先到街道办找同事借点钱应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工装领口已经磨得起毛,袖口还有几个明显的油渍。 这副模样去单位,怕是要被人笑话死。 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街道办离桥洞不远,苏明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约莫二十分钟。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就疼得他直冒冷汗。 路过早点摊时,炸油条的香气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他是真的饿了,自从被赶出家门,就没好好吃过东西。 街道办的小楼出现在眼前时,苏明德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却发现根本没有衣领可整。 这件工装是圆领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哟!这是谁啊?“ 前台的张大姐正在嗑瓜子,看见苏明德这副模样,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干事?你怎么“ 苏明德尴尬地扯了扯过短的裤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张姐,我我昨晚遇到抢劫的了。“ “天呐!“ 张大姐夸张地捂住嘴。 “报警了没?你这这也太惨了!“ 苏明德摇摇头,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同事借点钱,买身像样的衣服,再吃顿饱饭。 “李科长在吗?“ “在是在“ 张大姐欲言又止。 “不过苏干事,你这身打扮“ 苏明德没等她说完就快步走向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同事看见他,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有的甚至捂着鼻子后退两步。 苏明德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可能还带着桥洞里的臭味,脸顿时烧了起来。 李科长的办公室门半掩着,苏明德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小子今天要是敢来,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工作态度散漫,昨天还敢请假“ 苏明德的手僵在半空,那是李科长的声音。 他这才想起,昨天自己确实请了假去找房子,但工作态度。 整个单位,谁不散漫啊。 “科长,苏明德来了。“ 身后突然响起同事小王的声音,吓得苏明德一哆嗦。 办公室门猛地被拉开,李科长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出现在眼前。 他上下打量着苏明德,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是掉粪坑里了?“ 李科长捏着鼻子后退一步,眼中满是嫌恶。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停下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苏明德感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科长,我昨晚遇到抢劫的了,所有东西都被抢走了“ 苏明德声音越来越小。 “我想能不能预支点工资“ “预支工资?“ 李科长突然提高嗓门,引得更多同事探头张望。 “你看看你这副德行!街道办是政府机关,代表的是国家形象!你穿成这样来上班,是想让老百姓看笑话吗?“ 苏明德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听见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 “我我只是“ “滚回家收拾干净再来!“ 李科长厉声打断他,不耐烦地挥手。 “赶紧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第29章 撞破奸情 苏明德攥紧拳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跄地离开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李科长的咆哮和同事们的哄笑,像刀子般扎在他背上。 走出街道办大楼,刺眼的阳光让苏明德一阵眩晕。 他靠在墙边,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现在怎么办? 回家? 那个家已经回不去了。 去找朋友? 他那些所谓的朋友,平时吃吃喝喝可以,真遇到事谁会帮他? “美娟“ 苏明德突然想起刘美娟,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对,去找美娟!她是爱他的,一定会理解他的处境。 也许 也许她父亲刘局长能帮忙找个临时住处,甚至帮他解决工作上的麻烦 这个念头让苏明德重新振作起来。 他看了看身上偷来的工装,虽然破旧,但至少比什么都不穿要体面些。 纺织厂离这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 苏明德拖着疼痛的身体向纺织厂走去。 路过一家小卖部时,橱窗玻璃反射出他的倒影。 乱糟糟的头发,青紫的眼眶,不合身的衣服 这副模样去见美娟? 他犹豫了一下。 “同志,能借我点水洗洗脸吗?“ 苏明德小声问道。 小卖部的大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指了指后院的水龙头。 苏明德千恩万谢,在后院就着凉水搓了把脸,又用手指梳理了下头发。 水洼里倒映出的脸依然憔悴不堪,但至少干净了些。 纺织厂门口人来人往,女工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三三两两地进出大门。 苏明德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紧张地张望着。 他不知道刘美娟今天上什么班,只能在这里干等。 纺织厂的铁门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苏明德蹲在对面的梧桐树下,已经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身上的伤痛像无数根针在扎,但他顾不得这些。 他必须见到刘美娟,必须解释清楚为什么没能凑齐彩礼钱。 “再等等再等等“ 苏明德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 他的金丝眼镜被乞丐抢走了,现在看什么都带着模糊的毛边,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厂门口每一个出来的女工。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绷直,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刘美娟穿着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成时髦的波浪卷,正和几个女工一起走出来。 苏明德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刚要起身,却看见一个穿着干部装的男人快步走向刘美娟。 那男人约莫三十岁,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手表。 他一把搂住刘美娟的腰,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更让苏明德血液凝固的是,刘美娟不仅没有推开,反而娇笑着靠在了那人怀里! “这这不可能“ 苏明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呜咽。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却还是踉跄着朝马路对面走去。 的上半块砖头绊了他一下,他下意识地捡起来,砖角的锋利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感觉不到疼。 “讨厌,别在这儿“ 刘美娟娇嗔的声音随风飘来,她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胸口,却没有真的挣脱。 “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怕什么?“ 男人满不在乎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全厂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再说了“ 他凑到刘美娟耳边,声音压低却依然清晰。 “你不是勾搭完那傻小子未婚夫了么?对了,不是今天送彩礼来吗?怎么,他没来?“ 刘美娟撇撇嘴。 “谁知道那个窝囊废跑哪去了。连两千块钱都凑不齐,还好意思说要娶我?“ 说道这,她突然笑起来,手指在男人胸口画圈。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费心应付他。你是不知道,每次约会他连我手都不敢碰,跟个太监似的。“ 男人哈哈大笑,突然一把将刘美娟拉进旁边的小巷。 “那正好,今晚去我那儿?反正我老婆回娘家了。“ 他的手已经不安分地往下滑。 “你这肚子得快点了,再拖就显怀了。“ “轻点!“ 刘美娟拍开他的手,却媚眼如丝。 “急什么?那傻子已经答应娶我了,等结了婚,孩子生下来像你也无所谓,反正他会当亲生的养。“ 苏明德站在巷口,手里的砖头越攥越紧。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要我说,你也别太欺负人家。“ 男人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 “好歹帮你解决了大麻烦。“ 刘美娟的声音甜得发腻,却让苏明德浑身发冷 “切,那傻子昨天还跪着求我多给他几天时间呢。你是没看见他那副德行,跟条狗似的,我说什么他都答应。“ 男人哈哈大笑,手掌在刘美娟腰间游走。 “我就喜欢你这种狠劲儿。不过说真的,他倒是要碰你,怎么办?我可不想你。“ “急什么?“ 刘美娟娇嗔地推了男人一把。 “我跟我爸说了,等结了婚,就想办法把他调到锅炉房去。到时候他天天累得半死,哪还有别的精力。“ 苏明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肮脏的地面上。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阵阵发黑。 “再说了。“ 刘美娟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恶毒的笑意。 “我还准备了个特别节目给他呢。“ 男人来了兴趣。 “哦?什么节目?“ 刘美娟凑到男人耳边,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巷口。 “洞房那晚,我打算让他跪在床边看着我们你不是一直想试试有人看着的感觉吗?“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发出猥琐的笑声。 “你可真是个妖精!不过他肯吗?“ “他敢不肯?“ 刘美娟冷笑一声。 “他在我面前,就是条狗,再说了我爹是工商局局长,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让他连扫大街的工作都没有!“ 苏明德的双腿开始发抖,胃里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那个在他面前连手都不让碰的“纯洁“姑娘,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描述着如何羞辱他。 “而且“ 刘美娟的声音更加阴冷。 “我打算让他在旁边帮忙推你你不是总说累吗?让他出点力。“ 男人笑得前仰后合。 “妙啊!太妙了!到时候我非得让他喊我爹不可!“ “不止呢。“ 刘美娟的声音里带着残忍的兴奋。 “最好是准备给狗链子,给他拴在门口。“ 苏明德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冲进巷子,手中的砖块高高举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刘美娟!我杀了你!“ 刘美娟和那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男人下意识地推开刘美娟,自己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苏、苏明德?“ 刘美娟的脸色瞬间惨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 苏明德浑身发抖,手中的砖块指着刘美娟。 “我都听见了!你这个贱人!你你们“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这一刻,他宁愿自己聋了,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宁愿永远活在谎言里。 刘美娟很快镇定下来,甚至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听见了又怎样?“ 她整理了一下被男人弄乱的衣领。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街道办的小科员,一个月四十二块五的工资,连给我买双皮鞋都不够!“ 男人此时也回过神来,挺直腰板挡在刘美娟面前。 “小子,识相的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否则“ 他不屑地撇了苏明德一眼,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只狗。 苏明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否则怎样?杀了我?来啊!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呜咽,手中的砖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明德跪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刘美娟和男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看看你这副德行。“ 刘美娟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明德。 “跟条丧家犬似的。实话告诉你,我从来就没看上过你,要不是为了给孩子找个便宜爹,我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男人在一旁补充道。 “美娟心善,给你个当爹的机会。你要是识相,婚礼照常举行,你还能保住工作。要是不识相“ 他冷笑一声。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四九城混不下去!“ 苏明德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见刘美娟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两人脸上带着轻蔑和嘲弄的表情。 “美娟你你骗我““ “不然呢?“ 刘美娟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会看上你这种窝囊废?“ 她故意往男人怀里靠了靠。 “知道这是谁吗?王副厂长的儿子,人家一个月零花钱都比你工资高!“ 男人得意地搂紧刘美娟。 “小子,能娶到美娟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第30章 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压低声音。 “等结了婚,你睡地板,我和美娟睡床,听见没?“ 苏明德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昨晚的伤、一天的饥饿、现在的打击,所有痛苦一起涌上来,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啧,还给我跪下了?“ 男人夸张地摇头。 “美娟,你这眼光也太差了吧?这是要给我当儿子啊,来,儿子,叫爹。“ 刘美娟厌恶地皱眉。 “赶紧滚吧,看见你就恶心。记住,彩礼钱一分不能少,婚礼照常举行。要是敢说出去“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 “我爸是工商局长,弄死你就像踩死只蚂蚁。“ 两人大笑着离开,留下苏明德跪在肮脏的小巷里。 苏明德跪在那里,耳边回荡着刘美娟和王副厂长儿子肆无忌惮的笑声。 他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 远处传来的娇笑声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今晚去你那儿记得买我爱吃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明德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的视线落在身旁那块沾血的砖头上,模糊的视野里,那块砖头仿佛在发光。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苏明德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抓起砖头,踉跄着站起来,双腿因愤怒而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朝巷口那对男女冲去。 “刘美娟!我杀了你们!“ 王副厂长儿子闻声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到的是一个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的疯子,高举着砖头朝他们扑来。 砖块上还沾着苏明德手掌的血。 “操!这疯子!“ 王副厂长儿子一把推开刘美娟,下意识一脚踹出。 “你他妈找死!“ 他怒吼着。 这一脚正好踹到了苏明德的腹部。 苏明德被踹得后退两步,后背撞在砖墙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 但他很快又扑了上来,像条疯狗一样。 “畜生!你们这对狗男女!“ 苏明德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王副厂长儿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吓住了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比苏明德高大半个头,体重至少多出三十斤,平时又经常打篮球,身体素质根本不是瘦弱的苏明德能比的。 “滚开!“ 他一记勾拳打在苏明德下巴上。 苏明德脑袋猛地后仰,后脑勺再次撞在墙上。 眼前金星乱冒,嘴里泛起血腥味。 但他死死攥着那块砖头,在眩晕中胡乱挥舞。 “啪!“ 砖头意外地擦过王副厂长儿子的手臂,顿时划开一道口子。 “草,还特么敢打我!“ 王副厂长儿子的表情瞬间扭曲。 他彻底暴怒了,一把揪住苏明德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苏明德的后背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脊椎传来一阵剧痛,呼吸为之一窒。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一只锃亮的皮鞋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就凭你也配跟我动手?“ 王副厂长儿子狞笑着,脚下用力碾压。 “看看你这副德行,跟条野狗似的!“ 苏明德拼命挣扎,但对方体重全部压在胸口,他只觉得肋骨都要断了。 手中的砖头早已不知掉在哪里,只能徒劳地抓挠对方的裤腿。 “放开我“ 苏明德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王副厂长儿子俯下身,一把揪住苏明德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起来,又狠狠砸向地面。 “砰!“ 后脑勺与水泥地亲密接触的声音令人牙酸。 苏明德的视野瞬间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就你这种废物也配娶美娟?“ 王副厂长儿子说着,又是一记耳光扇在苏明德脸上。 “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苏明德的脸颊迅速肿起,嘴角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我杀了你“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突然一口咬在王副厂长儿子的手腕上。 “啊!“ 王副厂长儿子痛呼一声,本能地松开了手。 苏明德趁机翻身,用尽全身力气将对方推开。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疯狂而决绝。 “来啊!继续啊!“ 他嘶吼着,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王副厂长儿子被这气势震住了片刻,但很快又露出轻蔑的笑容。 他整了整被扯乱的西装,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的刘美娟。 “宝贝,帮我拿着。“ 他温柔地说,转头看向苏明德时却眼神阴冷。 “看我怎么收拾这条疯狗。“ 苏明德喘着粗气,他看到王副厂长儿子摆出一个拳击姿势,动作标准而优雅,显然是练过的。 第一记直拳就精准地击中苏明德的鼻梁。 他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随即温热的液体涌出鼻腔,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第二记勾拳打在太阳穴上,苏明德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就这点本事?“ 王副厂长儿子嘲笑道,一脚踹在苏明德肩膀上,将他踢翻在地。 “刚才不是挺凶的吗?“ 苏明德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他的视野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耳朵里充斥着血液流动的轰鸣声。 但他还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指在水泥地上抓挠,指甲都翻了起来。 “啧啧,真可怜。“ 刘美娟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冷漠而轻蔑。 “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爬。“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苏明德的心脏。 他抬起头,透过血红的视野看到刘美娟站在那里,手里挽着王副厂长儿子的外套,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 “美娟“ 苏明德艰难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刘美娟后退一步,像是怕被弄脏一样。 “别叫我名字,恶心。“ 王副厂长儿子冷笑一声,抬起锃亮的皮鞋,对准苏明德的脑袋狠狠踢了下去。 “砰!“ 鞋尖与头骨碰撞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苏明德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瘫软在地,一动不动了。 “不会死了吧?“ 刘美娟有些紧张地问。 王副厂长儿子蹲下身,探了探苏明德的鼻息。 “还有气,这废物命挺硬。“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 “走吧,别管他了。“ 刘美娟点点头,挽着王副厂长儿子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苏明德微弱的呼吸声。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将血迹映得更加刺目。 不知过了多久,苏明德的手指再次动了动。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 “啊啊“ 他试图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然后是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生活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这条阴暗小巷里躺着一个心碎的男人。 苏明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破碎,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 他笑得浑身发抖,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变成了呜咽,最后化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回荡在空旷的小巷里。 与此同时。 苏建国推着自行车走出信托商店,抬头看了看天色。 六月的太阳已经西斜,但热度丝毫未减,晒得他后脖颈火辣辣的疼。 "老苏,真不再看看了?" 店主老张跟出来,递给他一根大前门。 苏建国接过烟,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摇摇头。 "今天看的这几套都不合适,要么太破,要么位置不好。" 老张吐了个烟圈,眯起眼睛。 "你要的那种独门独院,产权清晰的,现在确实不好找。不过" 他压低声音。 "我听说东四那边有套三进的,房主是个遗老遗少,急着出手。" 苏建国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多大?多少钱?" "具体不清楚,明天我帮你打听打听。" 老张拍拍他肩膀。 "你这老小子,最近发财了?连着两天看房子。" 苏建国笑而不答,把烟别在耳后,跨上自行车。 "明天我再来。" 蹬着车离开琉璃厂,苏建国心里盘算着。 今天看的几套四合院,要么产权有问题,要么将来拆迁补偿少,都不如昨天买的那套西四的院子。 他记得前世东四那片拆迁晚,补偿标准也低,不如西四划算。 自行车拐上长安街,苏建国突然想起什么,调转车头往轧钢厂家属院方向骑去。 老爷子老太太在大儿子家住两天了,他得去看看情况。 家属院门口,几个老太太正坐在树荫下乘凉。 看见苏建国,她们立刻停止闲聊,齐刷刷地看过来。 "老苏啊,来看你爹娘?" 居委会王主任笑眯眯地问。 苏建国点点头,锁好自行车。 "老爷子住得惯吗?" 王主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惯,怎么不惯。今早还看见你爹在院里打太极拳呢。"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 "就是你家明强媳妇" "金花怎么了?" 苏建国皱眉。 "没什么,就是" 王主任欲言又止。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建国心里一沉,快步走向大儿子家。 第31章 老二重伤 刚到楼下,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红烧肉、炝锅鱼,还有炖鸡汤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敲开门,是苏明强那张堆满假笑的脸。 "爸?您怎么来了?" 苏明强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厨房。 苏建国没理他,径直走进屋。 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老太太在一旁织毛衣,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爹,娘,住得还行?" 苏建国问道。 老爷子放下报纸,哼了一声。 "比你那儿强。" 老太太赶紧打圆场。 "明强和金花可孝顺了,今早还特意去买豆浆油条。" 正说着,李金花端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苏建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爸,您来了?正好饭好了,一起吃点?" 苏建国打量着她。 李金花今天穿了件素净的蓝布衫,头发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花枝招展的大儿媳。 更反常的是,她右手上缠着纱布,动作有些笨拙。 "手怎么了?" 苏建国问。 李金花眼神闪烁。 "切、切菜不小心" 老爷子突然咳嗽一声,李金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低下头。 "我、我去盛饭。" 苏建国眯起眼睛,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老爷子当年在战场上练就的火眼金睛,收拾李金花这种货色还不是手到擒来? 饭桌上,李金花殷勤地给每个人盛饭夹菜,乖得像换了个人。 苏明强在一旁赔着笑,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 "爸,您尝尝这个红烧肉。" 李金花夹了块肉放到苏建国碗里,声音甜得发腻。 苏建国没动筷子,只是盯着她。 "金花,你爹妈和你哥,在派出所还好吗?" 李金花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她强撑着笑脸。 "还、还好爷爷说了,过几天就让他们出来" 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 "那得看某些人表现。" 李金花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是,是,我一定好好表现。" 苏建国心里暗笑,看来老爷子是真把这儿媳妇收拾服帖了。 他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就起身告辞,实在不想多看大儿子那副嘴脸。 "爹,您不多坐会儿?" 苏明强送他到门口,搓着手问。 “看到你就烦,一边去。” 苏建国直接无视了大儿子的殷勤。 苏明强额头渗出冷汗。 "是,是" "告诉你媳妇。" 苏建国压低声音。 "再敢耍花样,她娘家人在派出所住一辈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后传来苏明强唯唯诺诺的应声,听得他一阵恶心。 骑上自行车,眼看太阳西沉,苏建国打道回府。 刚拐进胡同,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苏建国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声音是从自家院里传出来的,是王秀兰的声音! 他扔下自行车冲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凝固。。 一副简易担架摆在院中央,上面躺着个血肉模糊的人。 王秀兰跪在旁边,死死抓着那人的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苏玉芬和几个邻居围在一旁,手忙脚乱地递毛巾、端水。 "怎么回事?" 苏建国厉声问道。 众人回头,见是苏家主事人回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 苏建国这才看清担架上的人。 正是他的二儿子苏明德! 二儿子那张原本白净的脸现在肿得像猪头,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嘴角还在渗血。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没一块好的。 "当家的!" 王秀兰看见他,哭得更凶了。 "明德明德他" "谁干的?" 苏建国声音低沉得可怕。 邻居张婶上前。 "老苏,刚才有人把明德送来的,说是胡同口发现的。浑身是血,他身上又没钱,就。" "送医院啊!愣着干什么!" 苏建国暴喝一声,震得众人一哆嗦。 他蹲下身检查儿子的伤势。 鼻梁断了,肋骨可能也有问题,最严重的是后脑勺的血迹,已经凝结成黑红色。 "去把你那两个哥都找来!" 苏建国对苏玉芬吼道,随即转向邻居们。 "劳驾几位,帮我抬去医院。" 众人七手八脚地抬起担架。 苏建国在前头开路,心里翻江倒海。 虽然前世二儿子不孝,虽然这辈子他刚把二儿子赶出家门,但那毕竟是他的种!他可以打可以骂,别人动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去医院的路上,苏建国注意到苏明德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掰开一看,是张二寸照片,上面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姑娘,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半。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刘美娟"三个字,字迹娟秀。 苏建国眯起眼睛,想起上辈子那个刻薄的二儿媳妇。 看来,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众人将苏明德送到了医院,当即开始抢救。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惨白的灯光照在苏建国铁青的脸上。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长椅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自己心上。 "爸!" 苏玉珍尖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苏建国抬头,看见小女儿带着老大苏明强和老三苏明富急匆匆跑来。 这个时候,虽然在家,三兄弟之间不合,但是,在对外方面,三兄弟还是会站在一起的。 "老二怎么样了?" 苏明强喘着粗气问道,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哪个王八蛋干的?我非弄死他不可!" 苏建国冷冷地扫了大儿子一眼。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先等医生出来再说。" 苏明富声音有些发抖道。 "爸,要不要我去叫几个同学来?我同学有几个练散打的" "都给我闭嘴!" 苏建国一声低喝,三个孩子立刻噤若寒蝉。 他指了指长椅。 "坐下等。"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无声地亮着。 苏建国摸出烟盒,点上一根,路过的护士看都没看他。 王秀兰坐在长椅另一端,手里攥着块手帕,已经哭得眼睛红肿。 苏玉珍挨着母亲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二哥会没事的。" 苏玉珍小声安慰道,声音里却没什么底气。 苏建国盯着手术室的门,思绪却飘回了前世。 他记得前世老二结婚后过得并不好,那个刘美娟仗着父亲是工商局长,在家里作威作福。 老二为了巴结岳父,连亲爹生病都不回来看一眼。可现在 "苏明德家属!"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 苏建国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医生面前。 "我是他爹,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张疲惫的脸。 "病人肋骨断了两根,鼻梁骨折,有轻微脑震荡。已经做了处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王秀兰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苏玉珍及时扶住。 "什么时候能醒?" 苏建国沉声问道。 "麻药过了已经醒了,不过" 医生犹豫了一下。 "病人情绪可能会不太稳定,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建国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给医生。 "多谢大夫,一点心意。" 医生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正推让间,护士推着病床从手术室出来。 床上的苏明德脸色惨白,鼻子上贴着厚厚的纱布,胸口缠满绷带,像个破碎的布娃娃。 "明德!" 王秀兰扑到床边,眼泪又涌了出来。 "妈我没事" 苏明德虚弱地睁开眼,声音细如蚊呐。 苏建国站在床尾,他注意到苏明德的眼睛虽然睁着,却没有焦距,像是透过他们在看别的什么人。 "美娟美娟" 苏明德突然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你为什么骗我" 苏建国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他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 "老二,你说清楚,谁打的你?是不是那个刘美娟?" 苏明德的眼神涣散,似乎没听见父亲的问话,只是不停地重复着。 "彩礼两千块娟儿娟儿。" 苏明强听到这话,猛地一拍大腿。 "操!我就知道那个娘们不是好东西!"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站住!" 苏建国一声暴喝。 "你连人在哪都不知道,上哪找去?" 苏明强不甘心地停下脚步,拳头攥得咯咯响。 "爸,难道就这么算了?老二都被打成这样了!" 苏建国没理大儿子,俯身凑近苏明德。 "老二,告诉爹,是谁打的你?是不是刘美娟那个相好的?" 苏明德的眼皮颤了颤,似乎用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字。 “纺织厂王副厂长儿子” "好!" 苏建国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苏建国并没有让大儿子跟三儿子去找人,他还是苏家的一家之主,这种事情,要他来解决 医院走廊内,苏建国站在病房门口,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