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的女儿怎么会是还珠格格》 第1章 重生到华妃肚子里了 “知画,绵忆……”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床榻上那个气若游丝的老人口中传出,他浑浊的眼睛看着床边同样苍老的老妇人,枯树皮般的手颤颤巍巍向她伸去。 “知画,知画。” 小燕子已经七十有余,耳朵早已半聋,她慢悠悠把身子探到永琪(爱新觉罗书桓)身前。 “永琪,你说什么,我在这里。”以为永琪伸出手是要找自己,她连忙将永琪的手拉住。 “知画,你来看我了吗?我好后悔啊,后悔抛弃了你和绵忆,后悔跟着小燕子走了。” 床榻上的永琪已经神志不清了,错把小燕子当成了老去的知画。 “娘,知画是谁啊。” 旁边的楠儿搀着小燕子的胳膊,忍着哭意问道。 小燕子尘封的记忆被打开,当年在景仁宫中受的委屈一下子涌入到脑海中,“知画!知画!永琪,这几十年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小燕子气急,用手中的拐杖往永琪身上打了一下。 “娘,你干什么呢。” 几个儿女看见她的举动,不理解她为何突然发脾气,纷纷呵斥。 “知画,你是不是气我抛弃了你和儿子。若是,咳咳”,永琪重重的喘着粗气,说到一半剧烈咳嗽了起来。 “若是什么?”小燕子站在原地,心头酸涩却哭不出来。 “若是再来一遍,我一定选择你和绵忆,守着你们一辈子。” 永琪看着床边那个模糊的身影,知画甜美的笑容和我见犹怜的哭声从脑海中闪过,他轻轻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都要死了还在想着知画,永琪,我小燕子从一开始就看错你了。” 小燕子气的胸膛不停地上下起伏,脑海中白光一闪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入眼便是漆黑一片,她在黑暗中走来走去,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恭喜年侧福晋,贺喜年侧福晋。” 苍老带着惊喜的声音传入小燕子耳朵里,她急的在黑暗里上蹿下跳,想要那说话之人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了。 “李大夫,何喜之有?” 年世兰的心怦怦直跳,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李大夫,生怕他说的不是自己所想。 “年侧福晋,您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可不是大喜吗!” 李大夫摸着长须呵呵一笑,颂芝赶紧上前把搭在年世兰手腕处的丝帕拿走,向她行了一个大礼。 “恭喜年侧福晋。” 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了下来,齐声道,“恭喜年侧福晋。” 年世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纤细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个幸福的笑。 “赏,所有人均赏一年的月例银子。” 她看着跪倒一地的奴才,大手一挥,眼角也闪着激动的泪花。 “多谢年侧福晋赏赐,奴婢这就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爷。” 颂芝抹了抹眼泪,她站起身看着年世兰喜极而泣。 杂七杂八的声音听得小燕子头疼,她见没人理会自己,便又用力的蹦跶了几下。 “哎呦,李大夫,本侧福晋突然腹中抽痛。” 年世兰面色一白,她摸着小腹惊恐的看向李大夫。 “年侧福晋莫慌,待在奴才为你把一下脉。” 李大夫说着将手搭在年世兰手腕处,他面色凝重,从年世兰此时的脉象来看,胎像稳固,并无不妥。 “许是年侧福晋初次有孕,胎气有些不稳,待我为您开一副安胎的方子,您按时服用两次便可。” “那便多谢李大夫了,周宁海,送送李大夫。” 年世兰目露感激,柔软的手轻轻在小腹上抚摸。 “孩子,我是你额娘。” 软软的感觉像是在梦中感受过一般,小燕子安静下来,她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现在说话的女人就是我额娘吗?她声音好好听啊。” 小燕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她双手托着腮,静静地听着这温声细语。 “不对,我这是投生转世了吗?那永琪呢?” 意识到不对劲,小燕子一下子跳了起来,她在原地来回转圈,意图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哎呦!孩子,不要闹额娘了,额娘会痛的。” 年世兰一双黛眉轻轻蹙起,她在丫鬟的帮助下斜靠在软枕上,手中还是不停抚摸着小腹。 “对不起,额娘,我会小心的。” 小燕子不敢再动了,她猜到现在自己应该是投生到别人肚子里了,听到年世兰的痛呼愧疚不已。 小女孩甜甜的声音传入耳朵,年世兰一惊,睁圆了杏眼将屋内扫视一圈。 “你们有听到小孩子的声音吗?” 她颤抖着声音看向身边的灵芝,却不敢乱动怕伤了胎气。 “回年侧福晋,奴婢什么也没听到。” “你们速去将屋子里里外外搜上一遍。” 年世兰向来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可是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她不能不小心。 年侧福晋做事一贯果断不留情面,下人们虽心生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什么。 灵芝和周宁海带着一众下人在屋子里以及整个院子各角落都查看了一番,除了几只飞虫,连个鬼影都未看见。 “回禀侧福晋,奴才们找遍了整个院子,并未看见什么小孩子。” 周宁海低着头,悄悄抬眼注意着年世兰的反应,见她并无发怒的迹象,才开口道,“侧福晋,或许您昨晚睡的不安稳,听岔了吧。有时候,这风声,猫叫声,还有那树上的鸟儿听着都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年世兰轻轻抚了抚肚子,精神放松了些,或许是因为才得了这个孩子,精神太紧张了。 “罢了,罢了。周宁海,你去库房挑一些好料子来,记得要软和些的,我得闲要为孩子绣几个肚兜。” 想着孩子生下来能穿上她亲手做的肚兜,年世兰拿着手绢放在唇角,不禁轻笑出声。 “哎。侧福晋,这就对了,只有您开心了,肚子里的小阿哥才能开心。小阿哥开心了,这王爷和德妃娘娘也就开心。”趁着年世兰心情好,周宁海大着胆子打趣了一声,倒是惹得她眉开眼笑。 “你倒是会油嘴滑舌的,真真是该打。”年世兰看着他这副谄媚的样子,佯作怒嗔了一声。 “什么事笑得如此开心呐。”胤禛大跨步走了进来,嘴角微微上扬,看着神情慵懒的年世兰语气轻松。 第2章 听到女儿心声 “妾身给王爷请安。”年世兰从软榻上起身,随胤禛一起回来的松芝连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据着这些虚礼做什么。颂芝,还不赶紧将侧福晋扶起来。”胤禛也大步走上前,弯腰亲自将年世兰扶了起来,目光放在她绣着大朵芍药的宽大氅衣下。 “你们都下去吧。”他挨着年世兰坐了下来,向跪了一地的下人们挥挥手。 “奴婢奴才遵命。”颂芝看着自家小姐面若桃花,一脸娇羞的模样,由衷的抿嘴笑了笑,带着下人们陆续走了出去。 年世兰轻轻靠在胤禛怀中,抓起他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王爷,我们有孩子了,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小燕子此刻的感觉与刚才不同,相比于刚才的温柔,现在的触感更让她感到安心。 “这便是我的阿玛吗?”她把脸贴在上面,眷恋的蹭了蹭。 “谁?”熟悉的声音再度传到耳朵里,年世兰从胤禛怀中坐起,不安地看向胤禛,对方却像没听到那道声音似的神态自若。 她不敢把此事告诉胤禛,以免他觉得自己神志不清,从而连累腹中孩子。 “额娘的声音好好听啊,我从此也是有额娘和阿玛的人了。我有额娘了,我有阿玛了,我不再是没爹没娘的孤儿了。” 小燕子看着她望不到头的黑暗欢呼起来,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幼童的抽噎声像针尖一样刺进年世兰心中,她难过的捂着胸口,眼泪成串的滑落下来。 “世兰,你怎么了。有孕是一件喜事,你怎么哭了?莫非是王府里有谁给你委屈受了,告诉我,我给你做主。”年世兰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让胤禛心中颇为不舒服,他用粗糙的指腹轻柔地将泪珠拭去。 “王爷,可能是有孕的缘故,不知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妾身无事,让王爷挂心了。”年世兰平静了一番心绪,娇嫩的唇角漾起一抹明媚的笑。 “王爷也在啊,倒是妾身来的巧了。妾身方才听说妹妹有喜了,便叫下人从库房寻来了两棵百年人参为妹妹补身子。绘春~” 宜修在剪秋的搀扶下款款走了进来,她看着年世兰和胤禛亲密地坐在一起,眸色一暗,脸上却挂起一抹得体的笑,端出一副和善的模样。 绘春走上前来,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暗纹雕花盒子,颂芝连忙上去接过放在桌子上。 “你有心了,坐下吧。”胤禛对于宜修的到来并不意外,他随意的摆摆手,手中的珠串叮当作响。 小燕子哭累了,渐渐睡了过去,年世兰心情也莫名舒畅起来。 “妾身谢过福晋,还望福晋体谅妾身有孕,不能行礼。”年世兰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言语间也带着几丝挑衅。 “怎么会呢,你的身孕最为要紧,至于礼数便可免了,本福晋又怎么会介意呢。”宜修说着,眼神却放在胤禛身上,不动声色的注意着他的反应。 “府中孩子甚少,待妹妹的孩子出生定是要好生热闹一番的,眼下各位妹妹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倒是本宫坐不住先来看望妹妹了。适才已经让江福海去宫中禀报额娘了。” “福晋愈发会做事了,世兰的胎还未坐稳,早早让额娘知道反倒是过于心急。福晋,你什么时候做事如此不稳重。”胤禛浓眉皱了起来,他转动着手中的珠串,凉凉地看了一眼宜修,神色看不出喜怒。 平静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屋内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似结了一层冰霜,下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出。 “王爷息怒,是妾身过于高兴了,这才失了分寸。”宜修心中一紧,从椅子上起身向胤禛行了一个大礼。 胤禛只是平静地看着地面,并不出声让她起身。 “王爷,早一些告诉额娘晚一些告诉额娘都是一样的。妾身也想让哥哥早些知道这个喜讯呢,只是哥哥远在西北,有些不方便了。”年世兰感觉到氛围有些异样,她将素白的手放在胤禛黑黢黢的手上,轻轻抚摸了几下。 倒不是她刻意为宜修说话,只是不想胤禛因为自己有孕的事情而发怒。 “起来吧。”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宜修,将手串摔在一边的案几上。 “世兰现在受不得累,适才说话耗费了不少心神,福晋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先回去吧。” “妾身先行告退。”宜修行了一礼,浅笑着看了一眼年世兰转身离去,走路的姿态甚是轻盈。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世兰惹得您不开心了吗?”年世兰看着始终不发一言的胤禛,手中抚上他眉间的川字纹,细细将它抹平。 “没有,你很好。爷还要入宫一趟,不能陪你了,你若是闲的无聊,就让你房里的冯格格来与你闲聊几句。她人最是娴静,办事也稳妥,想来能为你分担一些杂事。” 胤禛大手放在年世兰白皙的脸庞上摸了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苏培盛的帮助下穿好了鞋子。 “不必起身行礼,颂芝,好生伺候你家主子,别让她有一丝不痛快。”胤禛说罢大步走了出去,苏培盛则低头弯腰的小跑着跟了上去。 “奴婢遵命,恭送王爷。”颂芝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的喜悦是怎么也压不住。 “颂芝,你去把门关上,让下人们都出去。”年世兰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她不敢和任何人讲,唯一能无条件信任的便是这个从小陪她到大的丫鬟颂芝了。 看见房门紧紧关上,年世兰连忙向颂芝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走到自己身边。 “福晋,您这是怎么了?”松芝跪坐在她身边,抬眉看向年世兰,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颂芝,今日不知怎么,我总能听见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本以为是李氏的孩子跑到我们院子里了,让下人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孩子的影子。那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尤其是她哭的时候,我心中也难受的紧。”年世兰一双盈盈水眸不安地看着颂芝,手掌轻轻抚摸肚子,身上洋溢着母亲的慈爱。 “侧福晋,奴婢猜想,会不会是您腹中的小主子在和您说话啊。俗话说母子连心,您是小主子的额娘,或者真的能听见小主子的声音呢。” 年世兰的话让颂芝心中一惊,自小跟着小姐,她自然也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心中思索一番,颂芝看着年世兰平坦的肚子,语气带着一丝俏皮。 第3章 不可留下隐患 “真的吗?”年世兰嘴巴微微张开,她不可置信的盯着肚子看了又看,眼神中带着少女的懵懂。 “孩子,你能听见额娘说话吗?”年世兰试探的小声唤着,两人更是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什么声音。 “能,我能听见额娘说话。”小燕子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额娘在和自己说话,她嘿嘿傻笑了几声,娇声回应。 可惜她现在找不到紫薇她们,她真的好想和她们说她有了好温柔的额娘和阿玛,也有额娘在她耳边温声软语的哄着她,陪她聊天。 年世兰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她连忙握住颂芝的手以作支撑,“颂芝,你听到了吗,她说‘她能听见额娘说话’。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说话。”她换了个姿势,将腰腹完全舒展开来,生怕把孩子挤着了。 颂芝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便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侧福晋,奴婢没听到什么声音啊。不过小阿哥在您肚子里便能听得懂话,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定是前途不可限量。奴婢就先恭贺侧福晋了。” 年世兰细细回味刚才那句娇软的声音,眸子闪过一丝暗淡,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她恼怒的轻垂了一下大腿。 “侧福晋,您这是干什么,当心捶坏了自己,您想要发泄就打奴婢吧。”颂芝不敢去抓年世兰的手,只得跪在地上哀求的看着她。 “额娘,能当您的孩子我好幸福啊。”小燕子越来越困,嘟哝了两句又睡了过去,外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声音虽小,年世兰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某根弦被触动。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就算是个小格格又如何?她年世兰的女儿自当是世上最尊贵的格格,有她这个额娘在,有手握兵权的亲舅舅在,任谁也欺负不了她。 “没事,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颂芝,这件事情万万不可和别人提起,否则不止我,也会给年家带来灾祸。”她拉着颂芝的手细细叮嘱,仍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 同时内心也涌上一丝兴奋,府中那么多人,只有自己能听见女儿的声音,连身为阿玛的王爷都听不到,这说明她年世兰在女儿心中是最为重要的。 皇宫。 “老四,你可要想清楚了,她年世兰可是年羹尧的妹妹。如今年羹尧手握重兵,若是你来日登上大宝,年羹尧定若是生出异心来,你万万不可留下隐患啊。”德妃靠在金线勾勒的绣花靠枕上,身后的香炉向上散发着袅袅青烟,使得德妃的面容愈发模糊,连声音都虚幻起来。 “额娘,您容儿子再考虑考虑,这毕竟是儿子和世兰的第一次孩子,儿子不忍心,也下不去那个手。”胤禛坐在德妃对面的红木太师椅上,端起一旁的茶盏放在手中,良久才看向德妃。 “本宫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若是选错了,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竹息,送王爷出去。”听出了胤禛语气的犹豫,德妃心中也有丝丝不忍,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四阿哥还年轻,将来孩子有的是,只是这一个孩子断不可留下。 若是他不忍心下手,自己这个做额娘的便要亲自动手了。 —— “年侧福晋,冯格格求见。”灵芝前来通传,走到年世兰面前等待她的示意。 “她来做什么?请进来吧。”年世兰细细的黛眉挑起,她捻了一颗葡萄仔细剥好放入口中,然后接过颂芝手中的帕子将每根手指擦拭的干干净净。那粉色晶莹透亮的指甲盖缀在纤细的手指上,煞是好看。 冯若昭一身湖蓝色旗装,素净的旗头上仅仅插了几朵绒花,倒是丝毫没有逾越。她蹲下身子给年世兰行了一礼,“妾身给年福晋请安。” “嗯,起来吧。”年世兰斜眼看了她一眼,语气还算是温和。 “妾身听闻侧福晋有孕,特来探望。”冯若昭脸上带着笑意,看向年世兰的肚子时眸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王爷已经两个月没去看过她了,她又怎么会有孕呢。 “你有心了,颂芝,给格格拿把椅子。”年世兰放柔了声音,态度也不似之前骄纵,她一个有了身子的人怎会和连爷都见不到的人计较。 此话一出,冯若昭感到受宠若惊,她屈膝又向年世兰行了一礼,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真切。 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香味,冯若昭悄悄往屋子其他地方看去,只见一个香炉伫立在窗前,正在散发着香味。 想到自己进宫前额娘对自己的叮嘱,冯若昭眉心皱了皱,迟疑开口,“年侧福晋,不知您房中可是熏了什么香。” 年世兰看向那个香炉想了想,“这是本侧福晋娘家哥哥特意寻的香,你若是喜欢这个味道,待会儿让颂芝送一些到你房中。这可是由各种名贵的香料配制而来,区区一两便价值不菲。” 她对待身边人向来大方,这点子香料还不值得她放在心里。若是用完了,让哥哥补上就是。 冯若昭连连摆手,“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孕之人慎用香料,有些香料虽然闻着沁人心脾,却是伤胎的利器。” 年世兰吓得直起了身子,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香料其中也有那么多门道,“颂芝,快些将香炉丢出去,还有盒子里存放的那些香料,统统丢出去。” 她此刻对冯若昭多了几分信任,想来也是一个想要巴结的人,之前是自己太过苛责了。当即决定若是王爷以后去她房中,自己不再想方设法将王爷骗来了。 “那本侧福晋的衣服日日受这些香料的熏染,是不是也会对我的孩子有影响。”年世兰抬起衣袖闻了闻身上的气味,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她一惊连忙将胳膊伸到一边。 第4章 若是一位阿哥 她此刻对冯若昭多了几分信任,想来也是一个想要巴结的人,之前是自己太过苛责了。当即决定若是王爷以后去她房中,自己不再想方设法将王爷骗来了。 “那本侧福晋的衣服日日受这些香料的熏染,是不是也会对我的孩子有影响。”年世兰抬起衣袖闻了闻身上的气味,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她一惊连忙将胳膊伸到一边。 “年侧福晋不必太过忧心,这种香料有没有问题,还是要问过府医才能得知。”冯若昭没想到年世兰的反应如此激烈,她站起身来,连连摆手,生怕迟了片刻。 “你说的不错,灵芝,把我的衣服全部拿去洗衣房洗了,那些被褥什么的重新换上一套。然后再去库房找两匹好料子来,我要再做一些衣服。”年世兰还是不放心,即使这些香料中不含损害胎儿的,她还是觉得孩子生下来前不再使用香料了。 “若是年侧福晋觉得屋中气味单调,不如像福晋那样,在屋子里面放些瓜果鲜花,但是别有一番风味。”冯若昭看着年世兰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 “凭她也配让我模仿?什么瓜果,一股子小家子气,没得失了我年家的风范。旁人不知还要误会我年家落魄了,穷得只能拿些果子来熏屋子了。”年世兰又伸手捻了一颗葡萄,一旁的小丫鬟轻轻扇着冰盆,在这炎炎夏日倒也有了几丝凉爽。 “倒是妾身多嘴了。”冯若昭歉意地笑了笑,她身子稍微动了动,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罢了,你也是为我着想。我现在有了身子不能吃冰的,便把哥哥送来的那几个冰西瓜都赏给你吧,也好去去这暑气。”年世兰最看不得的就是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仿佛自己要吃了她不成。虽是自己房里人,却没将自己的性子学过一两分,真真是上不得台面。 “多谢年侧福晋赏赐。”冯若昭看年世兰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想必是午睡时间到了,自己也不便多待,行了礼便告退了。 “侧福晋,奴婢伺候您午睡吧,您休息好了小主子也就休息好了。”颂芝搀着年世兰的手扶着她走到了床边,轻轻为她卸了钗环,脱了外衫。 年世兰头刚挨着枕头就熟睡过去,颂芝跪坐在床边,忍着困意为她打着扇子。 她这一觉便睡到了晚上,连胤禛来了都未醒来。 “王爷,年侧福晋午睡还未醒,奴婢这就叫醒侧福晋。”颂芝听到脚步声困意顿时全无,她顺势跪下抬眼看向床上熟睡的年世兰。 “无需叫她,你先退下吧。”胤禛从颂芝手中接过扇子,撩起龙袍坐在榻边,轻轻为她打扇。 见胤禛堂堂亲王竟放下身段为自家小姐扇扇子,颂芝发自内心为年世兰开心,她悄悄退到一边,将屋内的下人使了一个眼色,下人们依次退出房间。 睡梦中的年世兰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她一只手牢牢护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则摸着给胤禛做的那一个未成型的荷包。 胤禛眸色幽深,他将手附在年世兰的手上,喃喃自语,“世兰啊世兰,本王该拿你怎么办,该拿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这是阿玛的声音吗?”小燕子幽幽转醒,模糊间听到一道男声,她兴奋的叫出声。不知道这个阿玛是不是也和皇阿玛一样威严又霸气,会不会也在自己闯祸的时候第一时间护着自己。 似乎感受到小燕子的开心,睡梦中的年世兰也勾起唇角。 次日。 “福晋,这年世兰也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这才有孕便推脱不来请安,若是日后诞下小阿哥,岂不是要骑在您的脖子上了。”李静言坐在离宜修最近的位置一身粉色旗装,上面用金线绣着花朵和叶片,整个人看起来漂亮而又娇俏。她看着宜修平静的样子蹙起眉间,拿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捏紧。 她当初怀着弘时的时候也不曾如此矫情做作,偏王爷还一次次的纵容那年世兰,现在她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了。 宜修温和的笑了笑,她端起一边的茶盏刮了刮,放在唇边轻啜一口,“年氏年轻,到底娇气些。你也是怀过孩子的人,能多体谅也多体谅一些。” “福晋说的是,想当初我怀大格格的时候晨起也是困得很,都用过膳了眼睛还眯着呢。”宋格格虽身份比她们低了一些,到底是第一位伺候胤禛的人,在胤禛心中也是有一定的份量,旁人也因此愿意给她应有的尊重。 李静言闻言轻笑了一声,腮边两个深深的酒窝倒显得俏皮可爱,“宋姐姐这话是意思是那年世兰怀的也是一位小格格了。” 宜修的笑意也深了几分,她摸了摸耳垂下的大珍珠,“阿哥也好,格格也好,都是王爷的孩子,你们也都是他的庶母。王府许久不添孩子,诸位妹妹该是感到开心才是。李氏,若是年氏诞下一位阿哥,弘时也有了玩伴,对弘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啊。” 李静言脸色白了白,她看向宜修的眼神带着几分慌乱,嘴唇嗫嚅几下终究没说什么。 “福晋,年侧福晋早起孕反感到不适,应该只是迟到一会儿,并未明确说不来向福晋请安。”冯若昭看向宜修,手指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她是年世兰房中的格格,自是要为她说话。 “今日酷暑难耐,年侧福晋迟一些来也是能理解的,李侧福晋又何必咄咄逼人呢。”一向少话的齐月宾目光平静的看着李静言,接着又把目光放在宜修身上,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给了对方一个微笑。 “本侧福晋还未到就听到你们在嚼我的舌根,是当我好欺负不成?” 第5章 厌恶玫瑰酥 年世兰一身紫色旗装,精致的旗头上点缀着华丽的珠翠,白皙的脸蛋带着几丝红润,嫣红的唇角向上勾起,美丽不可方物。她在颂芝的搀扶下慢慢走进屋内,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才不紧不慢的向宜修行了个礼。 姿势不甚标准,就连膝盖也是微微弯曲,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她在站着。宜修看着她敷衍的动作,扶着太师椅的手掌捏紧,指节处微微发白,她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剪秋,快将侧福晋扶起来,都是一家子姐妹,侧福晋还是这般懂规矩啊。” 还没等宜修将话说完,年世兰又起身径直走向前方属于她的那个空位上。她看向对面的李静言,嘲弄地撇了撇唇角,“李侧福晋那么在意本福晋腹中的孩子,有这闲功夫不如好好管教管教弘时,笨嘴拙舌的不知让王爷生了多少气。” 她本是不愿意来请安的,就算是自己不来,王爷也不会说什么。可是这是她第一次有孕,不来向这些人尤其是年老无子的福晋炫耀,岂不是可惜? “额娘好霸气,不愧是我小燕子的额娘。”熟悉的童声又在脑海中响起,一丝甜意涌上心头,她脸上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果然是她的亲生女儿,会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小燕子听着其他几个女人的声音,只觉得叽叽喳喳吵的自己头疼,还是额娘的声音好听,她这个大大咧咧敢说敢做的性子原来是遗传了额娘。 小燕子开心得在原地转着圈圈,嘴里一直嘿嘿的傻笑。 “年侧福晋,本福晋听说你昨日让绣房赶制了一批衣服出来,眼下还未显怀,衣服穿不了多久便要换新,此举岂不是太过浪费。”宜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前年做的那身橘黄色旗装,款式料子都不是当下时兴的,可她还是一直舍不得丢。倒是年世兰身上的旗装是今年年初才做的,如今重新换上一批,不知要超过月供多少银子。 “福晋是担心银子吗,放心~,超出的那部分我娘家哥哥会悉数补上,不会让王府多花一分钱。”果然是庶出的上不了台面,几百两银子也要斤斤计较,若是以后王爷登基,她做了皇后,岂不是要愈发抠搜。年世兰眯起眸子看向宜修,身子懒懒地动了动,手掌缓缓放在小腹上抚摸起来。 “侧福晋不当家不知道如何打理整个王府,更不懂这其中的盘算计较,既然你心中有数,本福晋也不便多说什么了。”宜修注意到她的动作,上扬的唇角逐渐放了下去,连脸色都冷了两分。 “福晋这话可就说错了,且不说我也曾奉王爷的命帮您打理过府中事务,便是在娘家也是对这管家之事耳熟能详的。嫡出的女儿在出嫁前都会被要求学习管家之事,怎么,福晋您在家中没学过吗?”年世兰抬起下巴幽幽说道。 宜修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放在袖口中的手也微微颤抖。在府中,只有她嫡姐纯元才有资格学习打理家事的本领,像她这种不被人看重的庶女只有她见识浅薄的姨娘对她言传身教。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她们自是知道年世兰在暗指谁。除了上位的那个,在场的谁人不是家中精心培养的嫡女。 剪秋站在宜修身后拿着缠丝扇轻轻扇着,宜修烦躁的情绪也淡了几分,“本福晋的小厨房今日新作了玫瑰酥,你们都尝尝吧。” 绘春端着一小碟子精致的糕点首先走向了年世兰,闻到玫瑰酥的味道她捂着嘴干呕一声,颂芝连忙把手放在她背后为她顺气。 小燕子闻到玫瑰花的味道便吓得跑到一边,那次花瓣澡被蜜蜂追着咬的场景仍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此后她便对玫瑰花有了阴影。 “额娘,我不喜欢玫瑰花。”小燕子眼泪汪汪地躲到一边,摸到眼角的泪水她愣了一下,都是活了一辈子的人了怎么突然哭起来鼻子,这可不是她小燕子一贯的作风。 年世兰听到小燕子的声音马上慌了神,她一手用帕子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冲着绘春连连摆动,厉声道,“拿走,快拿走。” 绘春被她吓得愣在原地,颂芝见她这副蠢样子上前将她推了一个趔趄,“你没听到侧福晋的话吗,怎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赶紧拿走,侧福晋闻不得这种味道。” 绘春看了一眼宜修,见她点了点头才退到了一边。 年世兰呕地眼尾泛红,一双大眼睛更是眼泪汪汪地,她端起茶杯连喝了几口抚了抚胸口才将恶心感压了下去。 李静言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抬唇讥讽,“年侧福晋怀的怕不是个格格吧,我当初怀弘时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倒是宋格格怀大格格的时候也像你这般闻到什么便吐个没完。” 被提到的宋格格脸色一白,她早就知道年世兰的行事作风,况且对方的位分也远在她之上,她又怎么敢接李氏的话。 宋格格讪讪一笑,“这怀男怀女也不好说,总要生下来才知道的。” 年世兰扫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李静言的眼神愈发冷漠起来。一个愚笨的阿哥也值得李氏如此炫耀,若是来日她诞下女儿,还不知道李氏如何在背后编排自己。 “年侧福晋,你身边的丫鬟也该好好管教一番,在我院中竟敢对我身边的人动手,愈发没规矩了。依本福晋看,就该发落了她,我再给你挑两个伶俐的放在你身边伺候你。”宜修瞥了一眼哭丧着脸的绘春,还是一向的蠢笨,不如剪秋半分。她眼神暗了暗,看向颂芝的眼神愈发不善,恨不得当场发落了她。 年世兰眸光一闪,眉毛向上挑了挑,“妾身房中的丫鬟就不劳福晋费心了,依我看,倒是这个绘春办事不利,倒是应该发落了去。” “嗯?怎么一大早的就要发落丫鬟?”胤禛语气带着一丝轻快,进屋后率先看向年世兰,见她无恙,才把目光放在宜修身上。 第6章 齐月宾的安胎药 宜修和几位侧福晋格格一起起身向胤禛行了礼,唯独年世兰慢悠悠地起身,腰还没弯下去就被胤禛扶了起来。年世兰坐稳后,胤禛才走到宜修的位置上坐下,大手一挥,“都起来吧。” 宜修则坐在胤禛旁边的椅子上,她转过身去看着胤禛笑了笑,“年妹妹闹脾气呢,说是要发落了绘春,都是要做额娘的人了,还像小姑娘一般耍小孩子脾气。” 胤禛只当是她又闹小性子了,宠溺地扬了扬唇角,“绘春怎么冒犯你了?有了身子不要动不动就发火,发落奴才事小,伤了身子本王还要心疼你。” 年世兰傲娇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还不是因为妾身闻了那玫瑰花的味道就恶心不止,让绘春走开些,谁知道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还是颂芝见我难受的厉害,才将她一把拉走,福晋便要发落了颂芝。” 胤禛沉思了片刻,他沉着脸看向宜修,“这绘春是没眼力见,那便罚两个月的俸禄。” “王爷”,宜修还想说些什么,便被胤禛打断了。 “这几日太阳愈发毒辣,你皮肤娇嫩受不得热,若是不想来福晋这里请安便不来,本王和你一同回去。”胤禛看着年世兰神色复杂,他闭了闭眼烦躁地摆了摆手,“你们也都回去吧,当心中了暑气。” 李静言见胤禛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期盼,“王爷,弘时又长高了。” 胤禛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时竟不知回些个什么话才好,勉强冲她笑了笑,“长高了好,你也辛苦了,多注意身子。” 李静言傻笑了两声,回过神来才发现除了自己和翠果,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去。 “福晋,那妾身也告退了。” “你留下陪我说会儿话。”宜修看着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无奈扶额,头也隐隐作痛起来。 --- “王爷,看来我们的孩子不喜欢吃玫瑰酥,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蟹粉酥。”年世兰接过颂芝递过来的碟子,伸出细长的手指捏起一块蟹粉酥放在嘴里小口品尝,竟然意外地没有呕吐的感觉。 胤禛拿起帕子将她唇边的碎屑擦去,眼神戏谑,“看来孩子同你一般口味,嘴叼的很。” 年世兰整整吃了两块蟹粉酥才停了下来,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胤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小格格的口味定然是随了我,就吃不得那些花草做的点心。” 胤禛诧异挑眉,他看向年世兰的肚子,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探究,“世兰怎么知道是个格格,你难道不想要个小阿哥吗?” 年世兰没想到自己顺嘴说了出来,她娇嗔一声,“妾身昨晚做梦梦到的,是个大眼睛的小格格,一直冲着我叫额娘,简直可爱极了。” 胤禛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恢复了正常,“若是小格格,定然和你一样是个美人胚子。” “王爷,王爷,不好了,齐格格在回去的路上晕倒了。吉祥匆匆忙忙来禀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夏子躬着身子小跑着进了年世兰的院子,看着年世兰阴沉的脸色立即低下了头。 胤禛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神色担忧中带着一丝愤怒,“请府医去看了没,糊涂东西,不先去请了府医,慌慌张张来寻我,本王会诊病吗?世兰,我去月宾那里看看,晚些来看你。” 不等小夏子回答,他便急匆匆走了出去。 “你呀,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遇事如此慌张,怎么在主子身边伺候。”苏培盛也赶忙跟了上去,边走边低声骂着小夏子。 齐月宾幽幽转醒,她难受地抚着额头低声道,“吉祥,我这是怎么了。” “月宾,你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胤禛摸了摸她放在榻边的手,“你一向是个心细的人,怎么连自己有孕了都不知道。” 齐月宾羞红了脸,连捏着被角的那只手都微微出汗,她好怕这是自己做的一场美梦。在得知年侧福晋有孕之时,她既为对方开心,又为自己一直没有动静的肚子暗自神伤,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了身孕。 “妾身月事一直不规律,没想到竟然有了身孕。”她握紧了胤禛的手,看着他的眼神情愫流转。 “府医说你今日受了暑气,胎像不稳,午后我去宫里请太医为你和世兰把把脉,再开一副安胎的方子稳固胎气。”胤禛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眸中挣扎与痛惜。 “那妾身便谢过王爷了。”齐月宾沉浸在幸福中,丝毫没注意到胤禛的反常。 皇宫。 “老四,你今日来找额娘,可是已经想通了?”德妃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佛经,她手中不停转动着佛珠,闭着眼睛说道。 “儿子,儿子……”胤禛犹豫片刻,终究是说不下去那句话。 “不能再等了,若等月份大了再打下来怕是要吃更多的苦头。”她睁开眼睛直视胤禛的双眼,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 “王爷,娘娘前两日为侧福晋府中的孩子抄录了几卷佛经,想必小主子定会早日投胎转世,不受轮回之苦。”站在一旁的竹息说道。 胤禛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眼神中满是决绝,“月宾今日也被府医诊出了身孕,我此次入宫本是要为她们开一副安胎的方子。如此便将落胎药加到安胎药中吧,想必世兰不会有所提防。” 德妃赞同的点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此法可行,不过不能是让她知晓药是你可她下的,既然齐格格也有了身孕,便由她为年氏端了这碗安胎药吧。” 微风吹了进来,桌子上的佛经被一页页吹起,发出“哗哗”的声音。“便这样办吧。”低沉的声音也随风消散。 第7章 滑胎 两日后,用过午膳的年世兰正躺在软榻上小憩,旁边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寒气,颂芝蹲坐在冰盆旁边轻轻为她扇着扇子。 “侧福晋,齐格格来了。”灵芝走到榻前小声禀报。 年世兰缓缓睁开眼睛,神情带着一丝迷茫,她在颂芝的搀扶下坐起身子,“灵芝,请她进来吧。” 齐月宾一身绿色旗装,让人看了也生出几分凉意。“妾身给侧福晋请安。”她屈膝不卑不亢的向年世兰行了一礼。 齐月宾在府中一向不争不抢,人淡如菊,年世兰待她倒是与旁人不同。 “起来吧,听说你也有了身孕,便不必行礼了。烈日当空,格格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年世兰闭了闭眼,人还未完全清醒。颂芝放下手中的扇子,在年世兰头上轻轻按捏起来。 “妾身这几日胎气不稳,王爷让宫里的太医开了安胎的方子,我喝了一日觉得舒坦了许多。想着您也怀着孩子,便给您也送来了一碗,若您觉着行,妾身便把方子给了您,您好日日喝着。”齐月宾抬手,吉祥端着一个红漆涂的托盘走上前,一碗乌黑的汤药还散发着热气。 齐月宾恬淡的脸上勾起一抹微笑,她指着那碗汤药,“这药用在炉子上用小火整整炖了两个时辰,此时喝着正好。” 年世兰看着那碗药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头,“齐格格有心了,那便端过来吧。” 颂芝接过药碗递给年世兰,她闻着那股味道,一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孩子乖乖,额娘是在喝安胎药呢,喝了药你就能平平安安生下来了。”年世兰轻轻抚上小腹,没想到却恶心的更加厉害。 小燕子的心怦怦直跳,她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若是额娘真喝了那碗药,她可能就真的不能出生了。 她不知道如何提醒额娘,只能大声哭闹起来,“额娘,额娘,我难受,您不要喝。” 听到声音,年世兰生生止住了那股恶心感,厉声道,“颂芝,快拿走。” 颂芝也不想逼着小姐喝了这碗安胎药,她连忙将药碗放在托盘上,给年世兰端来一杯清茶。 没见过有孕妇对安胎药产生孕反的,便是闻不得味道,为了孩子也会喝下去。齐月宾心中猜测,莫不是侧福晋信不过自己,才做出这副模样给她看。想必是王爷已经猜到侧福晋会使小性子不肯喝药,才将这件事托付给自己。 若是自己没完成,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齐月宾静静等着年世兰安静下来,她温声说道,“侧福晋怕是头一次喝这药,还不习惯,只要屏住呼吸不去闻那味道便好。” 说着端起药碗喝了两口,她擦了擦唇角看着年世兰,“您看,像我这般便没事。” 年世兰心慌的很,想必是女儿讨厌这药的味道,如今她胎气稳固,不喝这安胎药也罢。“这药本侧福晋也是喝不了了,辛苦格格熬了许久,不如格格将它喝了。” 齐月宾身子本就娇弱,又太阳下走了这许久,心头的闷燥愈发明显。在侧福晋房中她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或许把这碗安胎药喝完会好上一些。 她点点头,端起药碗喝了个干净。 年世兰松了口气,只道是女儿娇气,闻不得汤药的苦味,“不如格格把方子给我,等我这几日孕反过了,再喝这汤药也不迟。” “等回去我就让吉祥把方子送过来,我们做额娘的受些苦倒是没什么,孩子才是最重要的”,齐月宾话还没说完便面色惨白,她捂着肚子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额头上的冷汗也颗颗滴落下来。 “格格,您怎么了。”吉祥急的哭了起来,她看到齐月宾裙摆下的血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血,格格您流血了。” 年世兰被她身下的血迹吓了一跳,她唇瓣不自觉的颤动几下,大声喊道,“周宁海,快去请府医过来,颂芝,灵芝,你们几个把格格抬到我床上去。” “嗻。”周宁海听了令大步跑了出去,在门槛处还栽了个跟头。 颂芝灵芝和其他几位丫鬟齐力将齐月宾抬上了年世兰的床,年世兰看着她身下涌出的血越来越多,只觉得两腿发软,两只手牢牢护在肚子上。 床上的齐月宾早已昏了过去,连下人为她换衣服都毫无反应。 王爷今日去了宫里,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若是请了福晋过来,她说不定会趁乱把害齐格格这个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这偌大的王府竟没一个人信得过。 “颂芝,把冯格格请过来。”年世兰下了榻在原地转了几圈,目光最终放在那个药碗上,“灵芝,看好这个药碗,不许任何人碰它。” “是,侧福晋。”颂芝小跑着去请了冯若昭,灵芝则站在药碗旁边紧紧盯着,眼睛眨也不眨。 府医和冯若昭几乎是同时到的,李大夫来不及喘气便被周宁海拉到了床边上,“李大夫,您快些为齐格格诊脉,她适才喝了自己端过来的安胎药便流血不止,随即就晕了过去。” 李大夫跪在榻边隔着一条丝帕开始为齐月宾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回禀侧福晋,齐格格已然没了胎气,不知格格服用了什么东西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听李大夫如此说,年世兰便知晓了齐月宾为何滑胎,脸色变得如寒冰般,“灵芝,把药碗拿给李大夫看看。” 灵芝双手捧着那只只剩下一小口残渣的药碗递到了李大夫面前,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汤药放在鼻子下细细闻了,脸色大变。“侧福晋,这可不是安胎药,而是落胎药啊,药中掺了大量的红花,喝下必定滑胎啊。” 年世兰冷笑一声,她深呼吸一口尽量压制住心中的怒气,指着一旁吓傻了的吉祥厉声道,“周宁海,把这贱婢抓起来。” 第8章 真相浮出水面 “竟敢谋害本侧福晋,等王爷回来,我必定要让你和你主子好看!”年世兰气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齐月宾的眼神狠毒无比。若不是自己的乖女儿哭闹不止,怕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她自己了。 “侧福晋饶命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格格对这药也不知晓啊,否则定然不会自己喝下去啊。”吉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眼泪成串的滴落在地上。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安胎药可是她亲自熬的,若是出了问题,不光自己活不了,怕是她的家人也保不住性命。 冯若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从进到屋内开始,心中一惊接着一惊,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年世兰,小心翼翼问道,“侧福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齐格格怎么会突然小产。” 年世兰冷哼一声,在颂芝的搀扶下缓缓坐下,“那还要问齐月宾这个贱人,她今日突然给我送来安胎药,我孕吐厉害一口也喝不下去,她便将整碗药喝了个干净。李大夫鉴定过说这安胎药中掺了大量红花,自己害人不成反而害了自己孩子,真是报应不爽!” “不是的,侧福晋,不是我们格格做的。”吉祥把额头都磕出了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颂芝,给我掌她的嘴,此事这贱婢也逃不了关系。”年世兰见吉祥还想为齐月宾辩解,恨不得此刻便将她凌迟处死。 “额娘,您生气我也不开心。”小燕子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听了个大概,知道刚才自己差点没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冷静过后她又仔细想了想,之前皇后害人都是背地里派杀手杀她们,从来不会放在明面上。那个齐格格也不至于蠢的自己喝下那滑胎药吧,有哪个娘亲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您先别着急,事情查清了再下定论也不迟,也不要冤枉了好人。”那齐格格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和善,如令妃娘娘一般,或许堕胎药真不是她下的。 软糯的声音一下子抚平了年世兰躁动的心,她温柔地抚摸着肚子,“额娘不急,你也乖乖的。” 冯若昭奇怪的看了一眼年世兰的举动,倒是没敢说些什么,“侧福晋,还是等福晋和王爷来了再做定夺吧,若是您现在处置了吉祥,反倒是有理也变成了没理。不如让下人看管着她,齐格格醒了之后再做定夺。” “也罢,灵芝,你去王府门口等着,若是王爷回来立刻将他请到这里来。”年世兰抚了抚鬓角,又将有些凌乱的衣襟整理了一下,为胤禛的到来做足了准备。 “李大夫,不知齐格格何时能醒来?”冯若昭坐在榻边,褥子上那大片血色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担忧地看了看齐月宾惨白的脸色,又看向年世兰。 “格格现在身体虚弱,休息上半个时辰应该就能醒来,奴才这就去为格格开一副补气血的方子。”屋内气氛凝重,李大夫只觉得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得到年世兰准可后便退了出去。 良久,齐月宾幽幽转醒,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下子涌入脑海中,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小腹,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我的孩子还在吗?” 冯若昭拿帕子抹了抹眼泪,“姐姐您还年轻,日后还会有孩子的。”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也不忍心现在去质问落胎药的事情,“先把药喝了吧,你现在气血两亏,要好生养着。” 齐月宾闭上眼睛,一串眼泪滑落没入软枕内。她理了一下思绪,药是在她院子里熬的,也是她和吉祥亲自端过来的,若不是她身边出了叛徒,便是……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也不想继续往下想了。 “多谢侧福晋”,齐月宾扯了扯唇角,神情悲痛,吉祥将她搀扶起来,伺候她喝了药。 “不知王爷可在。”这话齐月宾是看着年世兰说的,年世兰眼中的怒火不难看出,她对自己是有恨的。可是自己又能去恨谁呢,如此便要王爷给她们二人一个交代了。 “王爷还没回来,本侧福晋适才让周宁海去请了福晋。这件事情总归要查清楚,不管是谁做的,我年世兰一样不会放过她。”年世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齐月宾,话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怎么好端端的齐格格就落了胎了。”宜修雷厉风行的走了进来,看向年世兰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料定了齐格格落胎的事情与她有关。 “福晋吉祥。” 剪秋按住齐月宾正挣扎的身子,又拿了靠枕放在她身后方便她坐起来。 “齐格格,你就不要动了,府医怎么说。”宜修坐在了榻边的椅子上,目光充满了关切。 齐月宾没说话,痛苦的抽噎起来。 “府医说这胎保不住了。”冯若昭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 “年侧福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齐格格好端端的在你院中就落了胎了。”自从年世兰怀孕就愈发嚣张,宜修正愁着抓不到她的把柄,没想到她自己反而送上门来了。这下倒好了,齐氏的孩子没了,年氏的孩子能不能保住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妾身还想问她呢,无缘无故端来一碗安胎药给我说,那味道冲的我直恶心她,她便自己喝了,没想到喝完就见红了。府医看过剩下的汤药,说是里面掺了大量的红花。”年世兰坐在一边毫不畏惧地看向宜修,唇角漾起一抹嘲讽的笑。 “哦?依你的意思是齐格格自己打下了自己的胎?”宜修冷笑,明显不相信年世兰这副说辞。 “这福晋就要问齐格格自己了,药是她熬的,也是她亲自端过来的。怎么,我没喝了那药是我运气好,这件事情还能赖上本侧福晋不成?”面对宜修的质问年世兰丝毫不慌,她反倒是怀疑这落胎药是宜修下的,想来个一箭双雕。 第9章 吉祥成了替死鬼 感觉到小燕子的紧张,年世兰安抚地抚着小腹,心中默默想着,“小格格乖乖的,额娘对付的了她们,你放心,额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小燕子心中急的不行,奈何她现在还没办法出生,只能在年世兰肚子里干着急。 “本福晋又没说什么,怎么侧福晋反应那么大?”宜修眯起眼睛,想从年世兰脸上找出一丝心虚。可那坦荡荡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她做的,莫非此事真与她无关? 有关也好,无关也罢,无关她也能变成有关。 “齐格格,你说呢?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年世兰咬了咬牙,不想与宜修再争执下去,她转头看向榻上的齐月宾反问道。 齐月宾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妾身不知,希望福晋和王爷能够查清楚此事,还妾身与年侧福晋一个公道。” “本福晋”,宜修点点头,话还未说完便被胤禛打断了。 他大步跨了进来,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明显是从别处跑过来的,“本王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众人起身行过礼后宜修便站在了一边,将位置留给了胤禛。 “王爷,您真的能查出真凶吗?”齐月宾嘲弄地勾起唇角,一双眸子雾蒙蒙地看着胤禛,仿佛在控诉他的行为。 “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胤禛轻柔地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中,眼中带着一丝心疼。“苏培盛,将齐格格房中伺候的宫女太监关押起来,严刑拷问。” “王爷饶命啊,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啊。”吉祥哭喊着,在小太监的拖拽下双腿不停挣扎,声音渐渐远去。 “这件事情福晋不必插手,本王亲自调查。月宾在世兰这里终究是不方便,让下人备好轿撵送回自己院子吧。”胤禛在齐月宾手上轻轻拍了几下,随即看向年世兰。 “你腹中的孩子可有大碍。” “妾身无事,倒是被今日的事情吓到了。不如王爷安抚一下孩子,孩子肯定也受惊了。”年世兰抓着胤禛的手放在肚子上,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也安定下来。 冯若昭无意间瞥向宜修,那阴森的表情着实吓了她一跳,再看去宜修的脸上又挂上了那抹熟悉的笑容,仿佛刚才是她的错觉。 晚上,年世兰躺在侧房,翻来覆去睡不着。 “福晋,是不是侧房睡不习惯啊,都怪齐格格弄污了您的床,害的您现在睡不着觉。”颂芝打着灯拉开了床边垂下的帷幔,愤愤不平地说道。 年世兰摇摇头,看着烛火下颂芝忽明忽暗的脸,“颂芝,你怎么看今日这件事?” 颂芝跪坐在榻边,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奴婢觉得此事倒不像是齐格格做的,有可能是福晋做的。可是王爷说经查明,是吉祥对您心存不满,所以在熬药的时候偷偷在药中下了红花。” 年世兰来了精神,她用手肘撑起身子看着那闪烁的烛光,“你也这样觉得是不是,本福晋与福晋一向不对付,不管是谁,这碗药总能打下来一个孩子。吉祥一个小小的丫鬟从何处寻得这昂贵的红花,怕不是当了替死鬼了。” 颂芝闻言轻呼一声,她看向年世兰一脸愁容,“福晋,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将军?” “不必,我有把握保护好孩子。”一丝风从窗缝吹进来,烛光摇曳间,年世兰的眼神愈发坚定。 -- “额娘,我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儿子想等到世兰的孩子生下来,若是格格皆大欢喜,若是个阿哥便再做打算。”胤禛低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若是个阿哥,等生下来了你还能狠的下去心吗?”德妃用力把茶盏摔在桌子上,不赞同胤禛的说辞。 “儿子会安排几个得力的产婆,若是个阿哥便对外称生下了死胎,把孩子远远的送到乡下,一辈子不让他入京。”胤禛表情严肃,他扫过德妃的脸盯着看了片刻,视线又放到桌子上的那本佛经上。 德妃幽幽叹了口气,“你自己做主吧,本宫老了,该享享福了。只是一点,以后不能让年氏再有身孕了。” “儿子知道了,额娘安歇吧,儿子这便出宫了。”胤禛跪下向德妃行了礼后便出了宫。 德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摇头,“竹息,本宫是不是做错了,不该由着老四的性子来。” “娘娘,四阿哥刚没了一个孩子,怎么忍心亲手杀死另一个孩子。您站在您的立场上是对的,四阿哥站在他的立场上也是对的。”竹息将参汤端到德妃面前,看着德妃眼中的为难也是心疼的紧。娘娘是孩子的亲祖母,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心中能不痛吗? “罢了罢了,本宫再抄写一卷佛经,就当为齐氏的孩子祈福吧。她无故失子,也是可怜,便将皇帝之前赏我的那樽送子观音赐给她吧。”德妃说罢端起参汤喝了两口。 六个月后。 “颂芝,颂芝,你看她动了。”年世兰惊喜的看着高耸起来的肚子轻微的一下下跳动,她将手掌覆了上去,仿佛摸到了女儿软软的小手。 “福晋,小主子可真有力,定是个健壮的小格格。”颂芝也凑上前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胎动,眼神充满了好奇。 周宁海也笑呵呵的看着两人,“颂芝姑娘,福晋怀的必定是个健壮的小阿哥啊,这活泼劲,比那四阿哥强了不知多少。” 颂芝冲他翻了个白眼,心里却美滋滋的,那个秘密只有小姐和自己知道,自己才是小姐最亲近的人。 “这几个月来我每日都吃二两血燕,小格格生下来肯定白白嫩嫩的。”年世兰端起灵芝刚刚炖好的燕窝,粘稠的燕窝中加了些许牛乳,香甜又不失美味。 “福晋长得漂亮,小格格肯定和您一样漂亮。”颂芝跪坐在旁边的软垫子上,手法熟练的绣着小孩子的肚兜。 从年世兰有孕开始她便开始和冯格格学习刺绣,虽不是多么精致,却比寻常人绣的好了不少,连一同学习的年世兰都没她绣的好。 冯格格平日闲来无事,倒也乐意教她们,两人的关系因此亲近了不少。 第10章 被推到在地 说话期间冯若昭便进了屋子,“侧福晋,今日太阳好,不如我们一起去欣赏一番梅园的景色。府医说您近期要多走动,有助于将来生产。” 年世兰见她来,连忙招呼冯若昭坐下,“你来看一下,我昨日准备给这个牡丹肚兜绣上花蕊,却怎么也绣不好,倒是把指头戳了几个洞。” 冯若昭接过绣棚,黄色的绣线穿来引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将花蕊绣的栩栩如生。 “呀,你这花蕊绣的真好,通过阳光看就像真的一样,倒显得我粗手笨脚了。”年世兰欣喜的看着完工的牡丹花,手指珍惜地从绣棚上抚摸过去。 “侧福晋哪里的话,您绣的也不差啊,就连颂芝学的都很快呢。”冯若昭一时不习惯年世兰的夸奖,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捂在唇上。 颂芝为年世兰披上一件浅紫色滚毛的披风,又为她带好暖袖,手上塞了一个暖壶才放心让她出门。 小燕子感受到新鲜的空气,轻轻伸了伸懒腰,舒服的嘤咛一声。胎动之明显连冯若昭都注意到了,她惊讶地紧紧盯着年世兰的肚子,“侧福晋,您的肚子。” 年世兰自然注意到了肚子里的动静,她扯了扯唇角开心笑了几声,“不必担心,我问过府医,府医说是小孩子在肚子里玩呢,没什么影响。” 冯若昭放下心来,走路时紧挨着年世兰,“这我就放心了,算算时间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要生了,您可找好了稳婆?” “王爷找了四个稳婆,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经验丰富着呢。等你有了孩子,可不必操心这些事了。”年世兰笑着打趣她一声,冯若昭当即羞红了脸。 “煤球,煤球,……”几个小丫鬟在附近小声唤着,仿佛在找什么东西,看见两人走了过来,连忙蹲下行礼。 “你们在找什么呢?”颂芝上前一步挡在年世兰面前,生怕小丫鬟毛手毛脚冲撞了她。 “我们在找李侧福晋养的猫,名字叫做煤球。四阿哥和它玩耍的时候不慎被它抓了一下,李侧福晋便踢了煤球一脚,它窜了出去跑没影了。”一个年纪较小一些的丫鬟怯生生说道。 听到附近有猫,小燕子当即又待不住了,轻手轻脚动了起来。天知道她呆在这里这么久有多闷,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可是醒来后真的很无聊。 只有额娘平日里与她聊聊天,每天的事情就是把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想一遍,然后骂永琪,再者就是幻想一下额娘和阿玛的模样。 “你们去别处找,当心冲撞了侧福晋。”颂芝看着几个小丫鬟厉声道。 “去去去。”周宁海拿着拂尘将她们赶到了一边。 “翠竹,梅花,你们找到煤球了吗?”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说着向这边跑来,一时没注意脚下的石头跌了一脚。 他过了转角看到年世兰两人赶紧停住脚步,不但没有向二人行礼,还瞪了年世兰一眼。 “李侧福晋怎么教的四阿哥,见到我们也不行礼,一点规矩也没有,看来要请一个严厉的嬷嬷好生教教你规矩。”年世兰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气的不行,性子真真和他那个白痴额娘一样,当即指着他批评起来。 “你是个坏女人,你肚子里的孩子肯定生不下来。”弘时被她的气势吓得怔了怔,他紧紧攥着拳头,看着年世兰红着脸骂道。 “你个孩子胡说什么,若是再这般无礼,我就要告诉王爷,让他好生教育教育你。”冯若昭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弘时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尖酸刻薄的嘴脸能比肩乡下挑粪的婆子,顿时也气得发抖。 “喵~喵~喵~”,几声微弱的叫声从灌木丛中传来,一只小黑猫探出一个脑袋左右看了看。 “煤球!”弘时惊喜地叫了一声,大步跑过去将黑猫抱在怀中,黑猫受到了惊吓咬了他一口。他吃痛将黑猫往年世兰身上丢去,颂芝挡在前面手上抓了几道被黑猫抓了几道血印。 弘时见颂芝身后的年世兰安然无恙,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推了她一把。年世兰身形不稳向后退了几步接着向后栽倒,冯若昭连忙退到年世兰身后用身子接住了她,两人齐齐摔倒在鹅卵石铺成的地面上。 一阵天旋地转,小燕子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府医,快去叫府医,请王爷。”颂芝吓得七魂少了六魂,她尖叫着扑到了年世兰身边。 “孩子,我的孩子,颂芝,我的肚子好痛。”年世兰脸色惨白,以往红润的唇瓣没有一丝血色,她抱着高耸的肚子蜷缩在一起,冷汗唰唰往下流。 身后的冯若昭也没好到哪去,她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痛得动都不敢动,挣扎了许久才从地上爬起来。 下人们乱做一团,周宁海跑着去请府医,两条腿都抡出了残影,灵芝则去正院请了王爷,其他下人都围在年世兰身边不知所措。 至于罪魁祸首弘时,早就跑得没影了,他身边的几个小丫鬟则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呆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世兰,世兰,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胤禛走到花园的时候年世兰已经见了红,意识也模糊起来,他蹲在地上大声问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来不及做其他的,胤禛将年世兰打横抱起,快步向她院子走去。纵使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条手臂酸到打颤他也没有放慢脚步。 “侧福晋,您用力啊。”迷迷糊糊中年世兰口中被塞入一片人参,她只觉得耳边好吵,身上也好痛,可是就是睁不开眼。 “额娘,额娘,你快醒来,我去死,我不要投胎转世了,额娘不要死好不好。”凄切的哭声一声声刺痛着年世兰的心,她急得满头大汗就是睁不开眼睛。 窒息感传来,小燕子意识越来越模糊,“额娘,我不能呼吸……” 微弱的声音刺激着年世兰的神经,她猛地睁开双眼,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颂芝,颂芝。”年世兰忍着身下一阵阵的痛感,艰难抬起头寻找颂芝的身影,那么的丫鬟产婆,她只信得过颂芝。 叫了许久都未有回应,年世兰瞬间慌了神,身下也胡乱用力起来。 “侧福晋,您快些用力啊,小主子再生不下来的话可就要憋死了啊。”产婆一个接着一个把头伸进被子查看,始终不见孩子的头出来,着急喊道。 第11章 爱新觉罗.祝安 年世兰不再想其他,她两只手紧紧攥着被子,跟着产婆的指令一下下用力。从刚才她就听不到女儿的声音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把小格格平平安安生出来。 小燕子随着强烈的挤压,她缩着手脚,也拼命向外钻去。 外室,胤禛和宜修并排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冯若昭一脸怒容,“冯格格,你说,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世兰会突然早产。” “王爷,不如让冯格格坐下回话,看样子冯格格受的伤也不轻啊。”宜修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冯若昭的身子晃了晃,腰背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住脚,可是没有王爷的命令她连动也不敢动。 “坐吧。”听着室内的哭喊声,胤禛烦躁地转动着手中的玉珠,不耐烦地向冯若昭摆了摆手。 “王爷,福晋,你们可一定要为年侧福晋做主啊。今日太阳好,我便约了侧福晋去赏梅花,路上遇到四阿哥找猫,谁知道四阿哥将那发了狂的猫扔向了侧福晋。见猫被颂芝挡了下来,他又跑过来狠狠将侧福晋推到在地。” 冯若昭感受着身上的疼痛,说着眼泪便滴滴落了下来,“妾身怕摔倒了侧福晋,便挡在了侧福晋身后,没想到还是动了胎气引发早产。” 冯若昭说罢良久,胤禛阴恻恻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将案几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飞溅了一地,“弘时,很好,李静言,很好。” “头出来了,侧福晋,您继续用力,小主子马上就要生出来了。”产婆双手托着孩子的头,惊喜地叫道。 “啊~~~~”年世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孩子生了下来,人也因为筋疲力竭昏迷过去。 “是个小格格!”产婆掰开孩子的腿看了一眼,随即在屁股上不轻不重打了一下。 小燕子猝不及防被人拍了屁股,刚想说上一声“岂有此理”,说出口却成了“哇哇哇”的哭声。 “呦,小格格的哭声可真洪亮,我这就向王爷和福晋道喜。”其中一个产婆将小燕子放进温水盆中轻轻冲洗,随即用棉布擦干裹进大红色的小被子中。 “恭喜王爷,恭喜福晋,侧福晋诞下一位小格格。”产婆抱着孩子快步走着到胤禛和宜修面前,笑的脸上的褶子多的像枯树皮一样。 宜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松了松手中的帕子,手心的汗渍让她感到不适。 胤禛掀起小被子一角,只见小燕子闭着眼睛,嘴里不断吐着泡泡,可爱软糯的样子让他的心悸动一下。 凉意传来,小燕子努力睁开眼睛,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她咕噜噜转动葡萄般的大眼睛,又看见了一位美妇人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只是那笑让她后背发凉,她赶紧移开目光。 她看着胤禛咯咯笑了起来,红润的小嘴巴出发“啊啊”的声音。面前此人应该就是她的阿玛了,只是第一眼见到的不是额娘,还是心存些许遗憾。 “王爷,小格格才出生就冲着您笑,想必知道您的她的阿玛。”苏培盛也被小燕子的举动惊到了,往常刚出生的小儿只知道哭,这还是第一个爱笑的呢。 “格格好啊,本王就喜欢女儿。我去看看世兰,福晋你就先回去吧。”胤禛将手中那串碧绿的珠子放在案几上,开心的大笑了两声,穿起鞋子就向产房内走去。 年世兰足足睡到了傍晚才悠悠转醒,她第一时间把手放在肚子上,平下去的肚子让她的心悬了起来。 “福晋,您终于醒了,吓坏奴婢了。”颂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年世兰虚弱的样子心疼不已。 “孩子呢,孩子在哪里。”年世兰看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的女儿,连忙抓着颂芝的手问道。 “福晋,孩子被乳娘抱去喂奶了,是个小格格。奴婢刚才看过了,小格格长得浓眉大眼的,可标志了。”颂芝拿起帕子轻轻将年世兰脸上的泪痕擦去,又仔细为她掖了掖被角,一脸欣喜的模样。 “颂芝,你的额头怎么了?我生产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年世兰正想质问颂芝刚才干什么去了,抬眼便看到她额头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痕,那痕迹明显是磕头磕出来的。 “小姐”,颂芝再也没忍住,蹲坐在哭了起来,“奴婢是想要陪着小姐生产的,可是福晋的人拦住了奴婢,任凭奴婢怎么求情都不让奴婢进来。直到您将小格格生了下来,她才命人将我放了进来。是奴婢无用,福晋惩罚奴婢吧。” 年世兰盯着颂芝头上的伤,眸中跳动两簇怒火,唇线紧紧绷着,连苍白的脸蛋都因怒气染上绯红。 “福晋,您刚生产,可不能动怒啊,当心落下了病根。”颂芝眼中的残红未褪,她努力扬起唇角,试图平复年世兰的怒气。 年世兰还欲说些什么,只见乳娘抱着小燕子走了过来,“侧福晋,小格格吃饱了奶已经睡下了。” 颂芝接过小燕子,轻轻将她放在年世兰身边,生怕弄痛了她。 小燕子本就活了一世,不肯接受乳母的亲喂,哭闹了许久才成功吃上奶水,此刻沉沉睡了过去。 年世兰低头看着粉嫩嫩的孩子,睫毛长而卷曲,小小的鼻子挺翘着,红润的小嘴微微张着,睡梦中还不时傻笑两声。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她摸着小燕子娇嫩的脸蛋再也忍不住无声哭了起来。 “王爷可给小格格取了名字?”年世兰怕吵醒熟睡的女儿,又让乳娘将她抱了出去。 “福晋,王爷已经给小格格取过名字了,换作祝安。”颂芝跪在地上向年世兰道喜,“我们小格格还是第一个刚出生便被王爷赐名的孩子,将来必定福寿绵长,贵不可言。” 她小燕子从此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包含了父母的期盼与爱意的名字,名为爱新觉罗祝安。 第12章 什么都控制不住 “祝安,额娘定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年世兰感受着手指上残留的温暖眼神闪过一抹决绝,她转头看向颂芝,“王爷可曾处置了那毒妇和她生的那个崽子?” 颂芝摇摇头,茫然地看着年世兰,她一直守在年世兰床前,并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周宁海,你出去打听打听,有了消息后速来禀报我。”年世凝声说道,因刚才气极,下身阵阵抽痛起来,她痛的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紧紧掐着身上的锦被。 在榻上躺了好一会儿,钻心的痛意才稍微缓解了一些,年世兰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她记得倒下去的时候似乎砸到了冯若昭。“冯格格怎么样了?我记得倒下去的时候好像砸到了她。” “灵芝午后去看过冯格格,冯格格疼的趴在床上起不了身,她身边的丫鬟说是腰背上青紫了一大片,足足有碗口般大小,可吓人了。”听到那小丫鬟的描述,颂芝觉得自己的腰间都隐隐作痛起来,冯格格能为了自家小姐做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 年世兰心中一震,她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她一向看不上的冯若昭站了出来保护自己,心中生出一种别样的感情。 “让灵芝去王爷赏的那瓶活血化瘀膏为冯格格送去,告诉她,本福晋不会让她白白受这个罪。你先将自己头上和手上的伤处理了,接下来两天好好休息一番,不用来伺候我了。”如今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什么也做不了,待她养好身子,定让那对母子好看,否则她年世兰枉为人母。 颂芝紧咬着下唇,微红的眸子再度盈上泪光,她摇摇头,“奴婢不愿意休息,您才生产完,别人伺候福晋,奴婢放心不下,况且奴婢可不想错过小格格睁眼的场景。” 小燕子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她想动动手脚却被襁褓紧紧地束缚着。无奈只能用力将头扭到一边,只见一年轻女子斜靠在榻上,黛眉舒展,长长的羽睫轻轻颤动,小巧高挺的鼻梁,唇角勾起一抹恬淡的笑。 好美的人!这个美人儿便是自己的额娘吗,简直比紫薇和晴儿还要美上三分不止。小燕子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额娘的美貌,在她心中,年世兰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她睁着一双黑眸眨也不眨的盯着年世兰看,嘴巴一咧笑了起来,露出了光秃秃的牙床和粉嫩的小舌头。 小憩的年世兰感受到身旁那道注视,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祝安笑着盯着自己看,她觉得自己的心正在慢慢融化为一汪春水,泛起了层层涟漪。 年世兰伸手将她温柔地抱在怀中,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祝安是在看额娘吗?我们祝安长得可真漂亮,将来一定比额娘还要漂亮。” 祝安是谁?额娘是在叫自己吗?祝安是额娘给我起的名字吗?小燕子亲自问问额娘,一张嘴却又发出了熟悉的“啊啊”声,她不习惯的撇撇嘴巴。 “我们祝安真聪明啊,知道额娘在叫你,所以是在回应额娘吗?”年世兰在她的襁褓上轻轻拍了拍,嘴里温柔的哼出一首童谣。 我叫祝安,我有了这么好听这么美的名字,还有了漂亮额娘和一个阿玛,我好幸福啊!我小燕子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祝安(从这里开始称小燕子为祝安)开心的快要死掉了,她努力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手,“啊唔啊唔”的叫了起来,正兴奋的时候一股热流慢慢涌出,祝安全身僵硬起来,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年龄还不能控制住排便,身下湿漉漉的感觉让她难受极了,可又没办法说话,索性心一横扯着嗓子“嗷嗷”哭了起来。 祝安这一哭让年世兰瞬间慌了神,刚才还开心的和她玩着,怎么就突然哭了起来。颂芝听见哭声跑了进来,只见年世兰手足无措地看着祝安,不知道怎么办好。 “颂芝,快叫府医来,祝安突然哭了起来,我怎么也哄不好,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年世兰没养过孩子,只当是祝安生病了才哭闹的,除了叫府医来瞧瞧,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 “福晋,小格格是不是尿了。”颂芝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小心翼翼猜测到。 话音刚落,祝安便把两条胳膊挥地高高的,嘴巴也发出“啊啊”的声音。 终于有人懂我的意思了,还是婴儿的祝安欲哭无泪,除了哭她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年世兰一愣,她轻轻解开祝安的襁褓,襁褓下面果然尿湿了一片。看着女儿委屈的撇着小嘴看着自己,一时间哭笑不得。 “福晋,我来吧。”颂芝接过祝安放在榻的另一边,她先将双手放在炭盆上烤热,才去给祝安换了新的尿布和襁褓,身下的清爽让祝安忍不住对颂芝吐了一个泡泡。 “颂芝,你抱着祝安在屋子里走走吧,躺了一天了,她肯定也无聊的紧。”年世兰眼神一直放在祝安身上,见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整个屋子,便知道这个聪明的小丫头想要在屋子里逛一逛。 颂芝将祝安抱起来,把整个屋子都逛了一遍,她察觉到祝安对那些花花绿绿的瓷器摆设感兴趣,特意在每件精致的摆设面前多停留一会儿。 祝安只觉得看花了眼,好多值钱的宝贝,比她漱芳斋的宝贝还要多。而且只屋子里就不止站了四个丫鬟,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阿玛和额娘是什么身份。听抱着她的姑娘称她为格格,想必也是位高权重的官宦人家,说不定还是皇亲国戚呢。 她美滋滋的想着,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灵芝赶紧拿了帕子轻轻为她擦去口水。 “侧福晋,宫里德妃娘娘身边的竹息姑姑来了,说是带了皇上的口谕。”周宁海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带着一身寒气远远站着向年世兰禀告。 第13章 和硕格格 “快请进来。”年世兰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发鬓,才对周宁海说道。 “皇上有旨,封年侧福晋之女爱新觉罗祝安为和硕格格。另外,奴婢传德妃娘娘的旨意,赏年侧福晋白玉如意一对,锦缎十匹,黄金百两,以宽慰侧福晋受惊之事。”竹息表情严肃的宣读完口谕,看着年世兰脸上挂着一抹和善的笑。 “妾身谢过皇上,谢过德妃娘娘。”年世兰掀开被子,跪在榻上向着竹息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不知奴婢是否能看看小格格,德妃娘娘知道侧福晋诞下小格格开心的很,眼下念叨着呢,奴婢看了也好回去向娘娘复命。”竹息上前两步说道。 “颂芝,快将祝安抱给嬷嬷看看。”年世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昏了头脑,要知道大格格都七八岁了还没被封为和硕格格呢。她愣了片刻,才赶紧和颂芝说道。 颂芝把祝安抱到竹息面前,将祝安的脸面向竹息。 祝安刚才已经将这个嬷嬷的话一字不差的听进了耳朵里,听着那个德妃娘娘赏了额娘那么多银子,开心的快要飞起来了。她看着竹息“咯咯”地笑出了声,两只手朝她挥舞着,想要竹息抱一抱她。 竹息仔细看了看祝安的容貌,心中大吃一惊,这双盈盈水眸像极了德妃娘娘,一张小嘴倒是和年世兰有六分相似。不似寻常孩子刚生下来皱巴巴的,祝安漂亮的就像年画里的娃娃一般。 “啊啊啊”,祝安冲着竹息叫着,脸上的笑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嬷嬷,小格格这是喜欢您呢,瞧她开心的。”颂芝视线落在祝安脸上,笑的眉眼微弯。除了面对年世兰,祝安还没像谁笑的那么开心。 竹息笑了两声,心中也十分喜欢这个讨喜的小格格,她向年世兰行了一礼,“奴婢也看过了,这就回去向德妃娘娘复命。” “周宁海,送一送嬷嬷。”年世兰目送竹息走出房间,她的心也因竹息的到来安定下来,看竹息的神情,倒是十分喜欢祝安的。奴婢的心思一般都能代表主子的心思,若是祝安得了皇上和德妃娘娘的喜欢,前途一定无量。 竹息前脚出了院子,胤禛便过来了,他从颂芝怀中接过祝安走到年世兰榻边坐下。 祝安看着自己的阿玛,嘴边的那两撮小胡子和皇阿玛的一模一样,当即“咯咯”地笑了起来。 弘时和其他几个孩子出生后见到谁就哭,没想到这孩子看到他就笑个不停。胤禛眉梢微挑,嘴角不经意地上扬,掀起眼皮看向年世兰,“小格格看到谁都这样笑吗?” 年世兰看着祝安,眼神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才不是呢,祝安只有看到你我的时候才笑,可怜颂芝抱着她在屋子里走个半个时辰,都不见祝安一个笑脸。她倒是对屋内的各种摆件玩意儿好奇的紧,盯着就看个没完。” 祝安听到额娘在阿玛面前这样说自己,顿时觉得没脸见人了,她“啊啊”两声表示反抗,在胤禛怀里蛄蛹一阵,将脸埋在了他怀中。 “祝安虽早产了一个月,看着身体康健的很,倒比大格格小时候强上许多。”胤禛看着祝安不停挥舞的胳膊,眸子里划过一丝笑意。 听到“早产”二字,年世兰眸子沉了几分,眉眼间也染上几分戾气,“不知王爷打算如何惩罚李氏和弘时。” 祝安也不再玩闹,竖起耳朵听了起来,看来这个阿玛不止额娘一位妻子,也不止她一个孩子,家庭关系真真是复杂的很。 胤禛把祝安放在年世兰身边,不去看她忽闪忽闪的眸子。他突然抬眸看向年世兰,眸光幽深看不到底。“弘时那孩子的确混账,我已命下人打他十个手板,李氏管教不善,罚禁足半年。” 年世兰眼睛突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混账东西差点害死了祝安,王爷就这样轻轻放过?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定然是李氏教唆的,禁足半年也算是惩罚吗?” 年世兰低头看着一脸好奇望着她们祝安,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她抬手将眼泪向上抹去。 此时此刻祝安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之所以早产都是因为那个叫弘时的孩子。阿玛却不愿意重罚那个孩子,反而将阿娘惹哭了。 祝安委屈巴巴地看着年世兰,撇着嘴巴哭了,两只手高高举起想要她抱抱。年世兰抱起女儿,两个人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两人的哭声如魔音般在胤禛耳边缠绕,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眸中流露出几分为难,“弘时还小,本王不能重惩,况且我已经下令杖杀了教唆他的嬷嬷。” 祝安听到这话,哭的更大声了。由于哭的太过急促,她眼睛一翻差点晕厥过去,可将年世兰和胤禛两人吓得不行。 年世兰将祝安抱起来,手掌在她背后不停抚摸为她顺着气,生怕再次发生刚才的情况。 祝安在心中默默想着,谁让你气阿娘,我就是要让你内疚,那弘时能有多小,会比才出生我的还要小吗,真是没天理。 胤禛看着祝安哭的脸色发白,愧疚之情涌上心头,他是怎么在祝安面前说出弘时还小这句话的,出生才三天的祝安不是更加年幼吗? “罢了,弘时帐责十下,李氏禁足一年。” 话音才落,祝安就渐渐停止了哭声,她看向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胤禛被她臭屁的样子逗乐了,他用手中的穗子在祝安脸上蹭了蹭,“真是人小鬼大。府中许久没有喜事,祝安的满月宴要好好操办,这件事我交给福晋去办了。届时年将军回京,也可请来王府一同热闹热闹。” “哥哥要回京了?”年世兰惊讶的看着他,嘴角漾开一抹浅笑。 “嗯,皇阿玛和额娘也想见见祝安,待明年春天回暖,将祝安抱进宫给皇阿玛瞧瞧。”胤禛点点头,手中一直逗弄着祝安。 第14章 皇码法的喜爱 六个月大的祝安已经长出了两颗小米牙,长牙痒的厉害,她见到什么都要放进嘴里啃上一啃。祝安是想找一些硬硬的食物来啃的,可是她现在只能吃奶,额娘和颂芝姑姑根本不会把食物放到她身边,只能看见什么就啃什么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这个可不能咬。”周宁海打了个盹的功夫,祝安就爬到他身边,抓着他手中的拂尘就啃了起来。 咸咸的味道让祝安皱了皱眉头,她嫌弃的呸了两声吐了口口水。周宁海看准了时机把拂尘从她手中抢过来,然后将祝安抱到了床上。 祝安“啊啊”叫了两声,将屁股对着周宁海以以表达自己的不满。颂芝将祝安抱到自己腿上,为她穿上了一件件小衣服。 看到身上熟悉的旗装,祝安有些兴奋,她猜测到现在的皇帝会不会还是乾隆,自己的那个皇阿玛。 这样她是不是还能够见到紫薇晴儿,柳青柳红她们。她肯定不会再理永琪,也不会嫁给永琪,若是永琪欺负她,额娘和阿玛肯定会为自己出气。 祝安配合的伸着胳膊和腿让颂芝给她穿上了一身大红色旗装,她头发太短没办法带旗头,颂芝便用两个大红色绒花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 祝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张着小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配上婴儿肥的脸蛋,活脱脱就像一只小松鼠一样。 颂芝趁着没人往这边看的时候,偷偷在祝安脸上亲了一口。没办法,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马车上,祝安在胤禛怀中扭来扭去,小手指着垂着厚厚金丝锦帘的车窗,嘴里“啊啊”两声又看向胤禛。 可惜胤禛正在闭着眼睛小憩,并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祝安见求助阿玛无果,又看向紧挨着坐的年世兰,她先是看着额娘傻笑了两声,又指着车窗“啊啊”两声。 年世兰眸中含笑,将祝安从胤禛腿上抱了过去,胤禛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们。 叫卖声、说话声和声声鸟叫交织在一起,祝安愈发坐不住了,她又指着车窗“啊啊”两声,两只眼睛睁的溜圆。 年世兰掀起车帘一角,春风溜着缝就吹了进来,她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年世兰的胳膊,小腿挣扎着站了起来。感受着打在脸上的阳光,看着外面络绎不绝的行人,道路两边的小摊贩,祝安此刻才觉得她是真的又活了一世。 糖葫芦,狗不理包子,馄饨,各种糕点炒货的香味窜进鼻子,不知不觉间哈喇子已经流了祝安一脸。 “春日风凉,祝安身子弱,当心受了风寒。”胤禛长臂一捞,把祝安抱进自己怀里,年世兰也把车帘放了下去。 年世兰拿手帕将她脸上的口水细细擦去,“这才长了两颗牙就馋成了这样,真真是一个小馋猫。嬷嬷说祝安这些日子奶喝的也不多了,倒是更偏爱米糊糊,每日都要吃上一碗。” 胤禛点点头,“米糊容易克化,多吃一些也无妨。今日是额娘的生辰,十四弟也是要去贺寿的,宫里人多,你多注意一点祝安。” 年世兰脸上的笑逐渐消散,她摸着祝安的小手,“王爷放心,妾身一定会看紧了祝安。” 祝安的心怦怦直跳,她是不是能见到皇上了,宫里的皇后娘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的。幸亏她现在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要是被别人发现她是一个活了一辈子的人,会不会把她当做老妖怪给烧了。 身边没有东西啃了,祝安把手指头放在嘴里轻轻咬着,竟逐渐睡了过去。 她被嘈杂声吵醒,醒来便看见一张极具威严的老脸,看着比皇阿玛老了许多,但是比皇阿玛更加有威慑力。 祝安的目光从上往下看去,明黄色的龙袍上一只金龙张牙舞爪地盘旋着,想必这就是皇上了。 祝安呆呆地看着皇上的脸,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一咧笑了出来。面前这人可是掌握了杀伐决断的皇帝,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厌烦自己,否则也会给阿玛和额娘带来麻烦。 “皇上,这小丫头是喜欢你呢。”德妃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红布金线的小老虎,放在祝安面前轻轻晃了晃,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喜爱的紧。 “额娘,这不是儿臣小时候最喜爱的那个布老虎吗,您还留着呢。”十四阿哥允禵被布老虎勾出了回忆,他看着德妃笑了笑,眼神带着一丝孩童的顽皮。 “你的东西额娘都好好留着呢。”德妃没抬头,顺口应了一句。 胤禛看着两人的互动眸光暗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他拿着茶杯的那只手渐渐收紧,杯沿上多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 宜修注意到胤禛的失落,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祝安伸出两条胖乎乎的胳膊欲抓那个布老虎,却被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一下子抢了过去。许是祝安现在是小孩子的身体,情绪格外敏感,看着自己感兴趣的玩偶被旁人一下子夺走,她嘴巴一撇,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却没有哭出声音。 “弘明,把玩偶给妹妹,为父平时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脸色黑了下来,看着弘明呵斥道。 弘明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动,一点将布老虎给祝安的意思都没有。 “好了,不就是一个布老虎吗,弘明想玩就给他吧。”德妃将弘明揽进怀中,语气不悦,她斜着眼看了一眼祝安,终究是没有偏袒她。 祝安看向一旁沉默的胤禛,她察觉到阿玛情绪的失落,也没打算哭闹,只拿着那双含着眼泪的眸子看向康熙,难过的连鼻尖都红了。 笑话,这里谁权力最大她还是分的清的,前世皇阿玛宠她,就连一向嚣张的皇后都拿自己没办法。她大名鼎鼎的小燕子还能被一个小屁孩给欺负了吗,那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刚才还冲他笑得开心的小家伙此刻正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哭,康熙脸色转冷,他看着弘明,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弘明,把东西还给祝安。小小年纪便将他阿玛从前的恶习学了个遍,真是好得很。哼!” 此话一出,连胤禛都惊讶地抬起了头,他没想到皇阿玛会护着祝安,也从没想到皇阿玛会偏向自己。 第15章 抓周 德妃脸色愈发差了,她不做声把布老虎从弘明手中拿过来,动作生硬地塞进祝安手里,眼神丝毫不像看着弘明那般慈爱。祝安一只手抓着小老虎向胤禛扬了扬,嘴里还 “啊啊”两声,样子像是要把小老虎给胤禛。 阿玛肯定是小时候没玩过小老虎才那么失落的,要是把小老虎给他,他会不会开心一些。祝安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四阿哥,赶紧接住。”康熙见老四坐着不动,赶紧催促道,生怕祝安举得时间长了胳膊疼。 胤禛神情茫然了片刻,一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她这是才给自己出气呢。他接过布老虎,手指在虎头上细细抚摸了一遍,仿佛童年的缺失也被他寻回来了。 “德妃,小格格一双眼睛倒是像极了你。”康熙细细打量着祝安的五官,又看了一眼德妃幽幽说道。选秀那日他一眼相中了德妃便是因为这双眼睛,如一汪秋水让人沉浸其中。 德妃面色一僵,尴尬地笑了两声,“祝安还小,哪里就能看出来像臣妾了,皇上您打趣了。”其实她见到祝安的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双眸子,可是内心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康熙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德妃,内心不悦却并未说什么。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起身把祝安抱给了胤禛,“不如提前给祝安国了抓周礼,朕可是好奇的很这小丫头会抓些什么。” 年世兰眉头微微蹙起,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一般都是周岁才过这抓周礼,如今祝安只有六个月,万一抓错了东西惹怒圣上怎么办。 她张口欲说些什么,却被宜修打断,“皇阿玛的提议甚好,小格格聪慧无比,定不会让皇阿玛失望。”看着皇上对祝安如此喜爱,她怎么不恨。祝安只是一个格格就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若是她的弘辉还在,皇上肯定会更加喜欢的。 她年世兰的孩子凭什么,如果祝安抓的东西不合皇上的心意就好了,她心中的那口气就通畅了。 胤禛看向宜修,点漆的眸子隐隐有些寒意,仿佛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皇阿玛,祝安年幼,无论抓到了什么,还请皇阿玛不要动怒。” 康熙气的吹了吹胡子,“朕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朕怎么舍得生祝安的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抓周需要用到的东西都被下人准备齐全了。胤禛将祝安放在红布的中央,祝安一一望去,周围分别有三字经、毛笔、勺子、剪刀、箫、琴、金元宝等等。 祝安想了想,前世皇阿玛希望她有学识,肖剑萧吹的极好,紫薇又擅长弹琴,自己则是喜欢金银珠宝,于是她将三字经、毛笔、萧、金元宝全部拖到了自己跟前,拉了拉琴,却是没拉动。 活了一世,祝安也对这抓周礼有些许了解,上辈子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现在她有了家,有了额娘和阿玛,或者她也能成为像紫薇晴儿那样的才女。 年世兰怕琴弦将她割伤,紧张地站在她身边护着,两条胳膊准备着随时将她抱起来。 “好了,四阿哥,将她抱起来吧。”康熙摸着花白的胡须爽朗的笑了几声,想要起身将祝安抱起,身体却愈发力不从心,他对着同样一脸紧张的胤禛说道。 “看来祝安长大后肯定是一个富贵无双的才女。”康熙眯着眼睛看了看她选的那些个物件,这丫头果然不是个吃亏的性子,把好的全都选了,那机灵的模样比四阿哥小时候聪明多了。 德妃嘴角耷拉下来,不满的看着坐在她阿玛怀中傻乐的祝安,“皇上,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丫头小小年纪便如此贪心,长大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年世兰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带着一丝不悦,她面对德妃跪了下来,“额娘,祝安年纪还小,她什么都不懂,还请额娘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祝安听到德妃对自己的指责,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胤禛的衣襟不愿放开,眼尾也委屈的发红。 胤禛看到女儿这副样子,抱起祝安站了起来,“皇阿玛,额娘,祝安到了该喂奶的时候,迟了片刻便要哭闹不止。唯恐惊扰到皇阿玛和额娘,儿子就不便多打扰了,先带祝安回府了。” 他说完不着痕迹的在祝安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祝安配合着胤禛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小小的嘴巴不停砸吧,仿佛真的是饿坏了。 “也罢,你们回府吧。前段时间西域进贡了一批上好的料子,颜色鲜艳,触感柔软,给祝安做衣服正合适不过,你们一道带回去吧。”康熙说完捂着胸口缓了缓,眼神慈爱的放到祝安身上。 十四福晋闻言连忙看了一眼允禵,额娘可是答应过她要把那批料子给她的,她连裁剪成什么样式的衣服都想好了。如今却给了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心中对祝安的厌恶之情更盛了几分。 允禵瞪了一眼才作罢,当着皇阿玛的面,他可不敢和四哥抢东西。 马车刚到王府门口,便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神情急切的正探着头往路上瞧去。 苏培盛见到那孩子,连忙跑上前将他抱到了一边,“小祖宗,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公公,我许久不见阿玛了,想他想的厉害,便想在门口迎上一迎。”小男孩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小袍子一掀就跪了下来。 苏培盛为难的看着他,虽四爷不待见这个儿子,可毕竟也是皇家血脉,他一个奴才也不能将他赶走不是。 “王爷,四阿哥跪在王府门口,说要是给您请安。”苏培盛小步跑到马车旁边,小声说道。 “弘历?本王不愿意见他,你去将他带回院子里。好好敲打一番他的教养嬷嬷,不要让他在府内乱跑。”见到这个儿子,胤禛心中莫名烦躁起来,连语气都冷了几分。 听到这个名字,祝安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大大的眼睛里浮现几分激动的神色,双臂不停挥舞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弘历!皇阿玛弘历! 第16章 四哥弘历 春去秋来,祝安已经学会和说话和走路,每天不是牵着周宁海往外跑就是拉着颂芝叭叭的说个不停,院子里的奴才也都宠她宠的不行。 这几个月来通过下人们的议论,祝安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前世威严与慈爱兼具,英勇神武的皇阿玛现在竟然成了她的四哥,还是死了亲娘的四哥。可是前世她离宫的时候老佛爷还活的好好的,莫非老佛爷不是皇阿玛的亲娘?祝安吃了一惊又一惊。 “颂芝姑姑,找弘历哥哥玩。”祝安紧紧抓着颂芝的两根指头摇摇晃晃的向外走去,周宁海弯着身子慢慢的跟在她后面。 “格格,您为什么非要找四阿哥玩啊,奴婢带您去找大格格玩好不好啊。”颂芝蹲下身子看着一脸倔强的祝安,心中为难的不行,心中暗自将那四阿哥骂了千百遍。 王爷一向不喜欢四阿哥,若是小格格和四阿哥接触久了,王爷不喜欢小格格怎么办。 祝安摇摇头,腮帮子鼓囊囊的,她生气的松开了颂芝的手背对着她。 “哎呦,颂芝姑娘,格格要去找他玩便去吧,我们敲打一下那起子人,不告诉王爷就是了。”周宁海见祝安气的不理他们,心中闷闷的,连忙凑到颂芝耳边说道。 要知道整个院子的奴才祝安最喜欢的就是他和颂芝,要是因此小格格不再理他们了,那他可要哭死了。 “格格,是奴婢错了,奴婢不应该那么说,我们这就去找四阿哥玩去吧。”颂芝重新牵起了祝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看着祝安的脸色,生怕祝安真的生了她的气。 祝安抬起头看着颂芝,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不是奴婢,是颂芝姑姑。”吐字虽还有些含糊,语气却十分坚定,小小的人倒也有了年世兰的一分气势。 也没人去刻意教她怎么说话,祝安才学会说话便不许她们自称奴婢。年世兰不轻不重说过她几次,可她依旧这般坚持,时间久了也就随她去了。 “好好好,格格累不累,要不要奴婢抱着你走?”颂芝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她嘴上答应着,可多年的习惯已经改不了了。 “不要,我能自己走。”祝安摇摇头,腿酸的不行还是坚持自己走路。 看出她的逞强,颂芝将祝安一把抱在怀里,理了理她额前的刘海笑着道,“格格累坏了,还是奴婢抱着您吧。” 弘历住的院子偏僻极了,在王府的一个小角落里,刚走到院子门口,祝安就大声叫了起来,“四哥,四哥,我是祝安。” 屋内正在看书的弘历听到声音放下书本就跑了出来,嬷嬷不许他出门,他每日关在屋子里面都快要憋坏了。 “祝安,你怎么来了?”弘历不安地搓搓手,想拉拉她的小手,看到周宁海警告的眼神又赶紧缩了回去。 “四哥,我们去花园玩,额娘说,花园的枫叶红了,红彤彤的,我们一起去瞧瞧吧。”祝安挣开颂芝的手,牵起弘历的手就往外走。如今的皇阿玛爹不疼娘不爱的,每天肯定过的不开心,自己多陪他玩玩他就会开心了。 弘历站在原地不动,他扭头看着嬷嬷,“嬷嬷,我能去玩会吗?” 嬷嬷一脸为难,却不敢拂了府中最受宠的小格格的意,只能看着颂芝,“颂芝姑娘,苏公公不让四阿哥在府中到处走动。” 祝安生气地哼了一声,秀气的眉头都皱成了个肉疙瘩,“我偏要,带四哥去玩。苏公公,我不怕,阿玛,我也不怕。” “嬷嬷,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四阿哥去玩了,且王爷今日不在府中,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侧福晋担着。”周宁海挑了挑眉,不容嬷嬷拒绝,几人便向花园走去了。 “四哥!树上有,鸟窝。”祝安眼尖的看到不远处大树上一颗硕大的鸟窝,开心地叫了出来。 “祝安,你听,这附近有小鸟的叫声。”弘历嘘了一声,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他顺着声音找去,果然在树下看到了一只羽毛还未扎满的雏鸟。 弘历牵着一脸好奇的祝安往树下走去,小鸟却被弘时抢了过去。“三哥,这是我和祝安先看到的,你还给我们。” “我先抢到的就是我的,就凭你也配向我要东西?”弘时一只手紧紧捏着小鸟,看着弘历的目光带着挑衅,丝毫不顾两人的愤怒。 “三哥,把小鸟给我,送到,树上。”祝安见小鸟在弘时手中不断挣扎,迈着两条小短腿走上前伸出手去。 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弘时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对她的厌恶。都怪她额娘,自己才会被打了十个板子,在床上整整趴了半个月,额娘也被禁足一年,如今他想见上一面都不成。 弘时想着,丢掉手中的小鸟往祝安身上推去。弘历站在祝安身后接住了她,两个人都被推的栽了一个跟头。 祝安蒙了,她躺在地上愣了片刻,直到颂芝将她抱起来才回过神来。 “三阿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推我们格格,莫不是上次的板子没挨够,还想栽多挨几板子?”周宁海看着三阿哥厉声道,他也没想到三阿哥会突然像发了疯似的把四阿哥和小格格推倒在地。 祝安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她气的“嗷”了一嗓子,像一头牛犊一样冲上前用头狠狠顶了一下弘时。非要没将他顶倒,自己的头皮还被发簪扯的生疼。看着这副弱小无力的身子,她再也忍不住,两只小手捂着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三哥,你欺负妹妹,你不配做哥哥。”弘历气的红了脸,可是他不敢和三哥动手。三哥的额娘是侧福晋,三哥也一向受到阿玛的宠爱,自己只是一个没娘无宠的孩子罢了。 “我不光要欺负她,我还要欺负你呢。要不是你,阿玛就不会说我读书不上心,还让师傅打了我五个手板。”弘时一把揪住弘历的衣领,高昂的头颅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他用力把弘时向后摔去。 祝安听到声响也不哭了,想起之前就是这个小子害得额娘早产,她狠狠擦了一把眼泪,“颂芝姑姑,扶我起来。”才站稳了身子她又冲上前去,在弘时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第17章 谁敢碰本格格 弘时吃痛,拽着她的胳膊向后扯去,三个孩子就这样打成了一团。 弘时的小厮看的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拉架,还是周宁海和颂芝一人抱着弘时的身子,另一个人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拳头向自己挥过来,却毫无还手的能力。 “放肆!你们在干什么!”宜修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颂芝赶紧凑到灵芝耳边说道,“快去把侧福晋请过来,怕是格格要吃亏。” 灵芝点点头,从众人身后偷偷溜走了。 “奴婢奴才参见福晋。”丫鬟和太监们纷纷跪下向宜修行礼,只有三个孩子还打的难舍难分。 “江福海,把他们拉开。都是身份贵重的阿哥格格,这样打做一团成何体统,简直是没有一点规矩。”宜修冷凝的视线落在几人凌乱的头发和衣着上,眉心紧蹙,沉声道。 几人被拉开,乖乖地低着头站成一排,祝安打架时用尽了力气,此时身形不稳,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颂芝不等宜修叫她们起身,便连忙走过去将祝安抱在怀中,看着她那满身的泥泞以及脸蛋上的几道红痕,心疼地红了眼眶。 宜修指着伺候三阿哥的嬷嬷,冷声道,“你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们三个打了起来。” 嬷嬷看到靠山来了,手舞足蹈的就讲了起来,“回福晋的话,我们三阿哥在地上捡到了一只小鸟,四阿哥和小格格不由分说的便上来抢,抢不过便想打三阿哥,三个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你胡说,明明是三阿哥先动手推小格格的,顺带着还打了四阿哥。”颂芝没想到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个老嬷嬷还能神态自若的捏造事实,她气不过便指着老嬷嬷骂了起来。 “放肆!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剪秋,给我掌嘴。”宜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犀利的眸光中带着一丝兴奋。 “你敢,明明就是,老嬷嬷胡说。是三哥,先打我们的,你不许打颂芝姑姑。”祝安双手叉腰站在颂芝面前挡住了剪秋的去路,宜修一瞬间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年世兰的影子,更是起不到一处来。 “江福海,把小格格拉开,小格格年纪小,分不清是非黑白。”宜修抚上鬓边的那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漫不经心说道。 “谁敢碰本格格!”就在江福海的手碰到她的那一瞬间,祝安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语气中充满了愤怒。浑身散发的气息让江福海站在原地不敢碰她一下。 “他不敢,我敢。”宜修最讨厌的就是年世兰那张狂不可一世的样子,如今生了个女儿倒是和她学了个十成十。她冷笑一声,又尖又长的指甲就要往祝安脸上摸去。 “我倒是要看看谁敢碰我年世兰的女儿。”一声更加张狂的声音传来,只见年世兰带着灵芝急匆匆向这边走来。 “侧福晋吉祥。”周宁海和颂芝的心瞬间踏实了不少,至少侧福晋来了能保证小格格不会被福晋欺负。她们身为奴才,是护不住主子的。 年世兰大老远就看到小小的祝安张着双臂站在颂芝前面,沾了泥灰的脸蛋上满是倔强,就连发髻都乱的不成样子,心疼地像是被油煎了一般。 她看到宜修都不屑去装样子,径直走到祝安面前,拿出帕子将她脸上的土擦拭干净,给她重新扎了发髻后才看向宜修。 “不知祝安做错了什么,竟让福晋如此逼迫一个才三周岁的孩子。”年世兰冷笑出声,阴寒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犀利刻骨。 “她仗着受宠便目无尊卑,不敬兄长,说起来还是侧福晋你的失职,若不会管教孩子本福晋可以替你抚养祝安。”面对年世兰的质问,宜修面上没有一丝慌乱的样子,她指着一旁同样狼狈的弘时说道。 “还轮不到福晋你对祝安指指点点,我的女儿我自是清楚不过。”年世兰说着低头看向祝安,只见她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赶紧将她抱进了怀里。 “祝安,告诉额娘,是谁欺负你了,额娘给你做主。”年世兰将她脸蛋上的泪水擦去,温声说道。 第一次感受到有额娘无条件维护的祝安心中又酸又涩,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不断抽噎。 弘历咽了一口口水站了出来,“侧福晋,我来说吧。我和妹妹见到掉落在地的雏鸟,就想捡起来放回树上,三哥却突然出现一把抢走了小鸟。妹妹好声好气要他归还,他不但不理,还推了妹妹一把,然后我们便打了起来。” 此番说辞和弘时身边的嬷嬷刚才那番话大相径庭,宜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看向老嬷嬷,“若是被本福晋知道有人在撒谎,明日就找了人牙子来发卖出去。” 老嬷嬷抖了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福晋赎罪,是奴婢撒了谎,事情确实如四阿哥所说那般。” 年世兰看向弘时的眼神像是淬了毒般,胸膛气得上下起伏着,“周宁海,把这混账一同带回去。” “福晋放心,我自会请了王爷来主持公道,若是福晋感兴趣的话,也一道来吧。” “王爷,弘时一而再再而三的残害祝安,如若再不严惩,那妾身和小格格就不敢在王府居住了,不如回了娘家也罢。”年世兰坐在胤禛和宜修对面的那张太师椅上,她看着颂芝给祝安上药的模样,鼻尖一酸眼尾晕染上一片绯红。 祝安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莲藕般的小腿悬在空中不时晃动一下,她冲着年世兰甜甜笑了一下,“额娘,您不要担心,祝安一点也不疼。” 此话虽是对着年世兰说的,更像是说给胤禛听的。胤禛眼神暗了几分,将手中的珠串向弘时砸去,珠串落在身上不疼不痒,最终滚落在地上。 “王爷,您息怒,纵是三个孩子打闹了一番,可是小格格也没受什么伤,不如小惩大诫。”宜修脸上赔着笑脸,说起祝安的伤势语气不以为然。 第18章 打算收养弘历 “阿玛,我没受伤,四哥受伤了,但他却很坚强,没有对任何人说。”祝安摇摇头,她让颂芝把自己从椅子上抱了下来,走到弘历身边指着他脖子上和手臂上的伤痕。“三哥下手很重,四哥又不敢还手,因此吃了很多亏。” 胤禛正眼瞧着弘历,冲他招了招手,“疼不疼,下次弘时若是再打你,你就狠狠地打回去。那小子被他额娘惯坏了,殴打弟妹的事情如今竟也做的出来。” “阿玛,儿子不疼。”弘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胤禛看,清澈的眼神看得他心生愧疚。 “弘时,屡教不改,仗着自己年纪大一些便欺负弟妹,杖责二十,禁足半年。李氏,教导不善,这次便不罚了,弘时就放到福晋身边养着吧,也算是对她的惩罚了。你,若是再犯,本王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胤禛看着跪在地上的弘时,一字一句说道。 弘时被胤禛的话吓得瘫坐在地上,神态也不如以往的嚣张,他跪在地上扯着胤禛的衣袍下摆哭的涕泪横流,“阿玛,阿玛,儿子再也不敢了,求阿玛不要让儿子离开额娘,儿子不想离开额娘,求求阿玛了。” 宜修松了松手中的帕子,一双弯眉微微蹙起,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王爷,不如您就收回成命吧,就算是妾身愿意抚养三阿哥,李侧福晋她怕是也不肯啊。” “三阿哥在谁身边养着不是她一个妾室能决定的,大阿哥早年夭折,这些年你膝下也寂寞,此事便这样定了。还有一件事,好好查一下府里的下人,看看究竟是谁指示下人教唆三阿哥的。”胤禛眼眸深邃地盯着宜修,眸底带着一丝深沉的探究。 晚上,室内盏盏红烛高照,低垂的粉色幔帐被映得朦胧半透,隐约的馨香在周围幽幽飘荡,温馨弥漫。祝安躺在年世兰身边,无聊的用手指勾着她的及腰的黑丝打圈,嫣红的小嘴高高嘟起,不知在和谁生着闷气。 “祝安,怎么了?和额娘一起睡觉不开心吗?”年世兰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 祝安翻过身子抱着年世兰柔软的腰,将整张脸埋在她身上,闻着她身上的香味莫名觉得心安,这种感觉是前世不曾有过的。 “开心,也不开心。”祝安闷闷说道,她烦躁地挠了挠头,柔顺的发丝在她的动作下炸开了毛。 “能不能和额娘说说,为什么不开心吗?”年世兰温柔地抚摸着祝安的头顶,将翘起来的几缕头发一一抚顺,嗓音轻轻地说道。 “四哥,他真的很可怜。我今日去他院子里找他,发现四哥院子里冷冷清清,周围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身边的嬷嬷对他的态度也不好,想必四哥平时肯定受了很多委屈。”祝安扭了扭身子从榻上爬了起来,黑亮的眸子亮闪闪的盯着年世兰看,看的她心慌慌的。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在额娘这里无需拐弯抹角的。”年世兰叹了口气。 “额娘,福晋都能收养三哥,您也收养四哥吧,这样四哥就有额娘疼爱了。” 年世兰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了,“不行,你不要再想了,额娘是不会同意的。”养别人的儿子不如自己生一个,她还年轻,肯定能生一个阿哥出来。 况且弘历还是那死去的李金贵桂的孩子,是王爷一生中的污点。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中疑惑,祝安都已经三岁了,怎么肚子一点动静也没了。若是过上几年肚子还是没动静,再收养四阿哥也不迟。纵使弘历将来只能当个亲王,也算得上是祝安的靠山。 “我想和四哥玩,我讨厌三哥,他老是欺负我,五哥体弱多病整日闷在屋子里。大姐姐我是和她玩不到一起去的,捉虫逗鸟,她哪一件事都不敢做。”祝安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着更可怜一些,盼望着额娘看到自己这样样子会心软。 她实在看不得皇阿玛活得如此艰难,他可是天之骄子,一国之君啊。 “弘时那混账没一个月是下不了床的,他和李氏真当我们母女好欺负了,额娘自有办法治他。养在福晋膝下又如何,根里随了他那蠢笨的娘,将来成不了大器。”年世兰眯起眸子看向黑漆漆的窗外,呼啸的秋风如鬼嚎一般让人心生寒意,一个念头逐渐浮上心头。 不多时,年世兰看着身边熟睡的祝安,压着嗓子对颂芝说,“你去找几个不显眼的小丫鬟,在李氏院子外面……” 几日后,年世兰和祝安刚用过早膳,冯若昭带着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便走了进来,“侧福晋,你听说了吗,昨晚上李氏在院子里大闹,打伤了看管的嬷嬷跑了出来,没成想黑灯瞎火的撞上了齐格格。齐格格跌了一跤,没坐稳的胎就这样没了,此刻人还在昏迷中呢。” 年世兰心中一惊,眼睛瞪的大大的,她抓住冯若昭的手急切问道,“什么?齐格格的孩子当真被李氏撞掉了?” “可不是嘛,王爷生了好大的气,我没敢过去,便想着来寻你一起做个伴。”冯若昭手心微微出汗,怕年世兰嫌弃,她不着痕迹的抽了抽手。 “颂芝,你看好祝安,别让她乱跑。若是她闹人,就把弘历找来陪她玩玩。”年世兰细细叮嘱了几人,才和冯若昭出了院子。 祝安心中默默想着冯若昭的话,只觉得李侧福晋要大难临头了,不过也是她活该,坏事做多了肯定要报应到自己身上。 可惜了体弱的齐格格,小产后好不容易才有了第二胎,如今却遭受这无妄之灾。她被永琪打过来的花瓶打掉孩子后,醒来时那悲痛的心情至今还无法忘怀。 她心中叹了口气,细细咀嚼着颂芝递到嘴边的红果子,漆黑的眼珠子一转,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开始装哭。 第19章 名副其实的亲兄妹 她皱着眉头打量着秋风中瑟瑟发抖的弘历,单薄的料子仿佛被风一吹就吹透了。“四哥,你的衣服怎么这般单薄。” 弘历尴尬的笑了笑,他用力扯了扯衣袖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整个人在单纯美好的妹妹面前自惭形秽。 祝安看出了他的为难,轻轻拉着他的袖子将他拉到了屋子里,“四哥,你来。小厨房刚做的点心,可好吃了,你也一起填填肚子。” 闻着鼻尖的香味,弘历看着糕点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如今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是嬷嬷领来的膳食根本不够他吃,每天都吃个七分饱他就很满足了。 这般精致可口的点心更是尝都没尝过,他伸出去的手在碰到盘子的时候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别客气啊,就当在自己的院子里。”祝安拿起一块塞进她手里,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啃了起来,她凑近弘历的耳朵,“偷偷告诉你,额娘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你就放心吧。” 弘历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祝安,点点头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四哥,你还记得你的额娘吗?”祝安这几日想了想,想要额娘收养四哥,总要问过他的意愿。若是四哥愿意,她有把握说服额娘,若是四哥不愿意的话,她就只能经常去看看四哥,给他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弘历愣了一下,失落的垂下眉眼,“我出生的时候额娘就去世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样子。” 祝安把糕点的碎屑随意在裙摆擦了擦,她走上前去拉起弘历的手,“那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额娘?” 弘历点点头,看着三哥五弟都有额娘疼爱,他不是没有羡慕过,可是阿玛的妻妾平日见到他也不会与他多说几句,倒是年侧福晋因着祝安的缘故愿意同他说上几句话。 “那你觉得我额娘怎么样?若是让她做你的额娘你愿意吗?”祝安紧紧盯着弘历的脸,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弘历呆愣在原地,周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见他不说话,祝安急了,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愿意我做你的妹妹吗?” 弘历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摸了摸祝安的脑袋,“傻妹妹,你现在就是我的妹妹啊,只怕是侧福晋不愿意收养我。” 他的脸色慢慢暗沉下来,除了祝安,整个王府不会有人喜欢他的。侧福晋人长得好看,对待祝安也是温柔极有耐心的,他自然愿意做侧福晋的孩子。 看他这副表情,祝安便知道了他的心意。她用力拍了拍小小的胸脯,“四哥,你放心,我会说服额娘的。” 祝安开心的模样让弘历愈发心虚,他低下头不敢看祝安的眼睛。其实他之所以帮祝安一起打三哥一大部分是因为祝安对他好而且还是她的妹妹,另外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想博得年侧福晋的喜爱。 福晋对他的态度不言而喻,李侧福晋又有了三哥,其他格格身份低微,最好的选择便是年侧福晋。她深受阿玛的喜爱又没有儿子,而且还是祝安的亲生额娘。 弘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心中藏不住事,听到祝安这般说,一抹笑容悄悄爬上唇边。 直到午膳时分,年世兰才回到院子,她看着散落一地的玩具摸了摸祝安毛茸茸的脑袋,“弘历来过了是吗?” 祝安小鸡啄米般的点了几下头,注意到年世兰脸上的疲惫之态,她绕到年世兰身后,握起两个小拳头轻轻地为她捶着背。 “齐格格的身子坏了,府医说她落了两胎彻底伤了身子,怕是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年世兰揉了揉额角,疲惫的往软榻上靠了下去。颂芝连忙将她脚上的花盆底褪了下来,在她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按捏起来。 “王爷怕是要生好大的气,李侧福晋也是恶有恶报。她不待见咱们,自有上天收拾她。”颂芝冷哼一声,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她怕是解不了禁足了,谁让她看不顺眼我们母子。”年世兰将祝安抱到自己身侧,看着她头上华贵无比的发簪与步摇摇了摇头,“回头给哥哥写封信,让他在外面打几幅小孩子的头面,不拘多少银子,越华丽越好。” 祝安一张俏脸耷拉下来,她两只手摸了摸手上叮咚作响的发簪,小嘴嘟的老高,“额娘,我的首饰够多了,别再让舅舅给我买首饰了。我又没有三头六臂,哪里带的过来。” 年世兰娇嗔的看了她一眼,“哪有女孩子嫌自己首饰多的,你看那大格格整日穿戴的素净无比,连一点小孩子的朝气都没有。” “可是被德妃娘娘知道的话,又要不开心了。”上个月胤禛带着他和弘时给德妃娘娘请安,结果娘娘指桑骂槐的说她一个小孩子穿戴的奢靡至极。她听出来了德妃娘娘是在暗中骂额娘,为额娘辩解两句又被阿玛给批评了一顿。 那个老太婆真真是比前世的老佛爷还要可恶,老佛爷不喜欢你就是放在明面上,但是德妃娘娘心中不喜欢你,面上还装的一副慈善的模样,虚伪至极。 “那便不让她知道。额娘今日想了想,你若是真的喜欢弘历那孩子,额娘便和你阿玛说上一说,将他要来身边养着。”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把阿玛叫来。”祝安从榻上跳了下来,一时兴奋没看清脚下狠狠跌了一跤。 胤禛刚走进屋子便看见了这一幕,他将祝安抱在怀中轻轻哄着,年世兰也吓得连鞋子都没穿跑到祝安身上,眼神不停在她身上打量着。“祝安,有没有摔疼?告诉额娘和阿玛你哪里不舒服。” 祝安嘿嘿笑了一声,她伸伸胳膊又弹了弹腿,“额娘,阿玛,我没事,一点都没伤着。” 胤禛抱着她往上托了托,他面色不善的盯着颂芝几人,“你们怎么伺候格格,若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祝安在他怀中晃了晃,“阿玛,你别怪她们,是我太调皮了。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你先答应我好不好。” 古灵精怪的样子将胤禛心中的阴霾扫去了一大半,他将齐月宾小产的事抛在脑后,用手指蹭了蹭祝安的脸蛋,“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大事,我答应了你便是。” “阿玛,我想让四哥做阿玛和额娘的孩子。” 第20章 额娘,快跑 祝安直视着胤禛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慢悠悠地背出了心中早就向好的额说辞,“额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平日孤单的很就格外调皮了些,惹得阿玛和额娘焦急上火。四哥却乖巧听话,素日也不怎么出门,若是他能成为额娘的孩子,我们便能天天一起玩耍了。” 胤禛眸光一暗,随即恢复了正常,“祝安,你告诉阿玛,是不是你四哥教你这样说的?” 重活一世,祝安的心思也细腻了很多,她注意到胤禛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坚定地摇摇头,两只蝴蝶步摇在她的动作下扇动着翅膀,步摇坠着的粉色珍珠在阳光下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不是四哥说的,这是女儿的想法。阿玛,若是四哥在我身边,往后三哥就不敢欺负我了。阿玛,你看。”祝安右手轻轻拉起左侧衣袖,那片不小的红痕在她白嫩的手臂上尤为刺眼。 “祝安,你伤的如此重怎么不告诉额娘,你是要急死额娘吗?颂芝,快请府医来。”年世兰颤抖着手不敢触碰她的手臂,婴儿拳头大般的红痕刺痛了她的眼睛。 眼见胤禛就要摸上去,祝安连忙将袖子放了下来。她伸出软嫩的小手把年世兰眼角的那滴泪擦去,“额娘,祝安不疼,您别哭,阿玛也别难过,别怪三哥。是祝安惹得三哥生气了,他才会动手的。” 胤禛将她微微凌乱的刘海顺了顺,没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下去,“额前的碎发长了些,回头让你额娘给你剪短一些,看着精神。” 他将祝安放在榻上转头看向年世兰,“把弘历接过来吧,也能给祝安做个伴,免得她日日念叨。你最近脸色憔悴了许多,我让小厨房给你炖的阿胶羹有按时喝吗?” 年世兰神色一怔,没想到正在说着收养弘历的事情,胤禛会突然提起阿胶羹。她心中划过一丝暖流,抿着唇羞涩一笑,“这几日被祝安闹的忘了吃,多谢王爷关心,妾身会记得按时吃的。不如王爷日后让厨房多炖上一碗,我和祝安一起吃。” 胤禛脸色变了变,他不自然的看了一眼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们的祝安,“祝安年纪小,吃这些反而对长身体无益。待她长大一些,我向皇阿玛多要一些阿胶,重新让太医拟一个适合她的方子。” “嗯。”年世兰点点头,当着女儿的面她也不好意思同胤禛说那些夫妻间的私房话。 胤禛走后,颂芝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懊恼与不理解,“福晋,您怎么也答应了收养那四阿哥。小格格还小,您怎么能依着她的性子来,若是您日后诞下一位小阿哥,岂不是被四阿哥压了一头。” “灵芝,带着小格格去院子里玩,周宁海,你在旁边看着点。”年世兰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比一般孩子聪慧不少,她向灵芝使了一个眼色。 “颂芝,祝安胳膊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我昨天晚上还检查过,可没这些痕迹,看着总觉得有些奇怪。” 颂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走到年世兰身侧悄声说道,“那是小格格拿您的胭脂自己涂的,本来是为了搏得您的可怜,没想到用到王爷身上了。奴婢看王爷的眼神中满是疼惜,对我们小格格也是疼爱的很,府里怕是没有比小格格更受宠的孩子了。” “疼爱?”年世兰冷笑出声,想着白日在福晋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心中愈发憋闷,她哗啦一声将案几上的茶具全部扫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冷静下来,从打开了小半扇的窗子往外看去,只见祝安正开心的和灵芝踢着毽子,胖胖的小腿总是接不到,周宁海来回的跑来跑去为她捡着毽子。 她唇边漾起一抹浅笑,“我就知道这丫头是装的,她那性子像极了我,可是一点儿亏都不能吃的,怎么可能为弘时那小兔崽子求情呢。” “纵使是弘时犯了如此大的错,王爷也不肯重罚他,反而是给他寻了一个位高权重的额娘。这究竟是惩罚还是奖赏,他竟当我们都是瞎了傻了不成。如果王爷将来荣登大宝,按照他对弘时这个长子的宠爱程度,颂芝,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我不知何时能生下小阿哥,不如先给祝安找个靠山。我这几天找人打听过了,弘历那孩子读书刻苦勤奋,整日书本不离手,不知比弘时那个白痴强了多少。” 年世兰看着碎了一地的瓷器眼神呆愣,她突然看向颂芝,“赶紧把地上收拾干净,一个碎渣都不许有。祝安喜欢不穿鞋子在厚厚的地毯上踩来踩去,仔细扎伤了她的脚。” ---------- 整整三日祝安都未看见胤禛的身影,她巴巴地一次次去找,却听小夏子说阿玛又去宫里了。说是皇上的身体愈发况下,他和许多个王爷都去伺疾了,这几日怕是都要住在宫里。 不光如此,就连王府的各个侧门角门,甚至狗洞都有官兵把守,祝安在府中逛了几圈无果,又兴致怏怏地回到院子里去了。 阿玛还没和四哥说让他搬过来的事情,四哥现在肯定不知道阿玛答应让额娘收养他了。她想去找四哥,却被额娘拦住了,额娘说她经常找四哥玩耍会耽误他的功课。 最奇怪的是额娘收到一封家书后便忧心忡忡,她急得像被圈住饿了八天的猪一样,额娘还是什么都不告诉她,只当她是一个小孩子哄骗。 “府中肯定有大事要发生,往日热闹的很,这几天连鸟儿都不叫了。小蚂蚁啊小蚂蚁,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心中慌乱的很。”祝安把手中的蟹粉酥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蚂蚁身上,看着它们陆续将食物搬到树下的洞穴里。 突然院子大门被哐当一声踹开,两个脸生的侍卫拿着刀闯了进来。祝安吓得尖叫着跑进了屋子里,“额娘,快跑,有坏人要抓我们。” 第21章 华贵妃 年世兰听见声响连忙将跑进来的祝安抱在怀中,在颂芝周宁海一众下人的掩护下不断后退。 “你们是何人,我可是雍亲王的侧福晋,你们胆敢无礼,我定让王爷砍了你们的脑袋,灭你们九族。”年世兰惊恐地看着不断逼着的二人,她把祝安紧紧抱在怀中,壮着胆子出声呵斥。 “大胆贼人,如若再不退下,本格格要你们好看。”祝安伸出一截白胖的手指,浓淡适宜的眉毛紧紧皱起,一双眼睛绷的溜圆,母女俩的表情倒是异常相似。 侍卫们走到年世兰面前躬下了身子,“侧福晋,皇上要微臣带你与小格格入宫。” 年世兰不知道两人的意图,她疑惑地环顾了一圈,“皇上只要我们两个人去吗?福晋她们呢,也同我们一起入宫吗?” “回侧福晋的话,府中女眷皆一同入宫。”侍卫连头都没抬起来,态度异常恭敬,年世兰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额娘,是皇玛法召我们进宫吗?”祝安环抱着年世兰的脖子,小小的身子紧贴着她。 虽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额娘在身边她就异常安心,可能这就是有娘的感觉吧。 年世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看着祝安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额娘也不知,祝安别怕,额娘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她与福晋众人依次坐进马车中,马车缓缓向皇宫的方向驶去。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年世兰众人按照位分在乾清宫正门有顺序的排列站着。 胤禛身着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凶猛威武,他直视着一干人等手臂向上抬起,“苏培盛,宣旨吧。” 苏培盛点头,拿着圣旨缓缓走到众人面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福晋乌拉那拉氏为皇后,赐居景仁宫,侧福晋年氏为华贵妃,赐居翊坤宫,侧福晋李氏为嫔,赐居长春宫,格格齐氏为端妃,赐居雨花阁,格格冯氏为敬嫔,赐居闲福宫……祝安格格为固伦公主,钦此。” 年世兰颤抖着手,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王爷真的在哥哥的帮助下登上了皇位。宜修眼神炙热的看着胤禛,眼角闪烁着泪花,她手指动了动终究是垂在身下。 “臣妾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年世兰轻轻按下祝安的头,随众人向胤禛行了大礼。 她内心翻滚着惊涛骇浪,眼神一阵动容,没想到祝安竟被封为固伦公主。这可是皇后所出的嫡出公主才有的封号,如此一来,皇后那个老女人只怕都要气得吐血了。 年世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宜修,只见她神态自若的看着前方,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袖口中的手指却捏的发白,圆润的指甲死死掐进了肉中。 被封了贵人的宋格格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同样是女儿,自己的大格格却连一个封号都没有,就是名字也是三周岁的时候起的,说来还是她这个额娘没用,不能为大格格挣得一个好前程。 祝安不懂她的封号代表了什么含义,只觉得比前世皇阿玛赐与她的“还珠格格”封号要更加霸气厉害。额娘被封为“华贵妃”,竟是比受尽宠爱的令妃娘娘位分还要高上许多,可见阿玛是极为看重与喜欢额娘的。 她低垂着头,紧紧抿着唇角,脑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起来。由于她身材矮小,她偷笑的样子被前方的胤禛尽收眼底,胤禛勾了勾唇角,烦闷了一天的心情蓦然轻松起来。 “都起来吧,祝安年纪小身体弱,以后这些礼节能免则免了。”胤禛朝祝安招了招手,祝安在年世兰的帮助下站起身来,颠颠地小跑到胤禛身边。 “祝安谢过阿玛。”祝安屈膝,行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礼。 “还叫阿玛啊,该改口叫皇阿玛了。”胤禛长臂一捞将她抱在怀中,目光放在宜修身上,“今日想必你们都要操劳一番,晚上早些安置,明日封后封妃大典,还有的累的,今日朕便在翊坤宫歇下了。” 宜修身体微微颤抖,她深呼吸两口才把心中的怒火与憋闷暂时压了下去,“臣妾恭送皇上。” 宜修回到景仁宫便将桌子上摆放的一套青瓷茶具摔了个粉碎,“皇上将年氏封为贵妃已经是不合祖制了,竟还将祝安封为固伦公主。只有本宫的女儿才能被封为固伦公主,他这是将我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呢。” 剪秋对绘春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地上的碎瓷片清扫出去,奈何绘春反应天生慢了半拍,疑惑地站在看地看了剪秋好一会儿。 两人的眼神交流连气头上的宜修都注意到了,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手掌在案几上重重一拍,“绘春,还不收拾了去。本宫看你是越发不会做差事了,若有下次,就不必留你在本宫身边伺候了。” 绘春吓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奴婢知错了,这就收拾干净。” 宜修烦躁地将头扭向一侧,“今日是皇上登基第一日,按照祖制,是要留宿中宫的。他宁愿违背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也要去陪年氏,只怕她愈发要得意嚣张了。” 剪秋瞪了一眼绘春,示意她赶紧出去,她对着宜修轻声说道,“娘娘,你可是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与她一个妃嫔计较。况且三阿哥在您的膝下抚养,他可是皇上的嫡长子,您的位置是谁也撼动不了的。” 宜修扫视一圈装饰的富丽堂皇的景仁宫,眸底闪过一丝暗光,“话虽如此,可年氏也将四阿哥要到身边抚养了,这明摆着是要和本宫作对。皇上已经彻底厌恶李嫔,本宫还是要趁着此次大选,找几个可心听话的人进来才行。” “娘娘,皇上本因四阿哥的生母对四阿哥厌恶至极,就算是华贵妃要去了四阿哥对她也毫无益处。我们要防的是华贵妃的肚子,若是她有了亲生的阿哥,……” 宜修神情放松地靠在身后的软枕上,修长的手指抚上鬓间的簪子,面上表情意味不明,“有的是人要防她的肚子,你我又何须操这个心。” 第22章 福子来了 景仁宫内。 “今日是皇上登基以来,你们第一次向本宫请安。怎么,人还没到齐吗?”宜修端坐在首位,像是没看到最前方的那个空位置,她扫视一圈了屋内众人,疑惑问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华贵妃还未到。”话音刚落室内一片寂静,敬嫔硬着头皮站起来说道。 通过在王府中的几年相处,她和华贵妃几乎是已经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偶尔几次华贵妃竟然还劝着皇上去她屋内,让她着实感动了许多,现在她不得不帮华贵妃说话。 况且祝安那孩子实在可爱,她也喜欢的紧,给她这了无趣味的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 宜修挑起眉毛,不解问道,“哦?敬嫔,华贵妃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回皇后娘娘,臣妾不知,许是贵妃娘娘因照顾小格格和四阿哥而耽误了些时辰,想必很快就会给娘娘您请安。”敬嫔心中叫冤,她怎么知道华贵妃为何迟迟不来请安,华贵妃的日常行踪也不会特意向自己报备,没办法只得编了个由头。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从室外传来,年世兰步履轻盈地跟在胤禛身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宜修和众人站起身向胤禛行礼,她看着面前的年世兰银牙暗咬,却也不得不弯下膝盖。 “起身吧。”胤禛摆摆手,大步走到宜修的位置上坐下。 “皇后娘娘,臣妾没来迟吧。哄公主用早膳耗费了些时间,还请娘娘不要怪罪才是。”年世兰唇角微微上扬,迎着宜修的目光,挑衅地挑起眉头。 “贵妃照顾两个孩子是辛苦了些,本宫也是做过额娘的人,又岂会怪罪你呢。”宜修腰杆挺得笔直,说完后看向旁边坐着的胤禛。 “皇后多年未曾养育孩子,自然不知道照顾一个年幼的孩子如何辛苦,世兰又何必请罪。”胤禛轻飘飘地看向宜修,口中的话如同刀子一般将她的心扎的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年世兰未曾想到胤禛会说出此话,她看了一眼面色微沉的宜修,动了动唇角终是没往下说下去。 宜修放在衣袖内侧的手指紧紧攥了起来,心中闷疼无比却还不得不隐忍下来,“华贵妃照顾公主辛苦,新入宫一批宫女,本宫挑了两个。福子做事最是妥帖谨慎,不如让她去妹妹宫中伺候吧,这样本宫也能放心几分。” “皇后做事周到,如此也好。祝安年纪还小,身边放两个妥帖的人朕也放心不少。”胤禛看出了年世兰面上的不满,可是将祝安逾矩封为固伦和硕公主已经是没给皇后留脸面了,如今只是赏赐一个宫女这样的小事,他也不能拒绝。不然前朝后宫怕是都要有意见了。 “臣妾谢过皇后。”年世兰起身行礼,纵使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反正人在她手中,说不定就犯了什么错误了。 “你们这几天住的可还顺心?”胤禛拨动着手中的珠串,眯起眼睛看向其他人。 “端妃,最近身子如何?可曾找过太医瞧过?”如今不过秋天,齐月宾已经将冬日才穿的夹袄穿上了,整张脸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就连坐在椅子上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一般。 齐月宾努力扬起一抹微笑,“皇上,臣妾,咳咳,一切都好。”话还没说一句便激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身子还不见好吗?太医怎么说?”胤禛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手中珠串拨动的更快了些。 齐月宾宽慰一笑,抚着胸口顺了顺气,“这是小产留下的老毛病了,太医也不过开一些滋养的补药来,臣妾就是日日喝着的。” 虚弱的模样使胤禛心中的愧疚与愤怒增加了几分,他看向李静言的目光泛着森森寒气,“李嫔闲来无事就不要出门了,安心给端妃未出世的孩子抄写几份佛经也算是表达了对她的歉意。” 李静言呆愣在原地,她已经被禁足整整快四年了,自从年世兰临盆那日起,她就因为大大小小的错误一直没能解开禁足。想着如今皇上登基,自己的处境能好一些,竟是还要被继续禁足。 “皇上,臣妾知错了,佛经臣妾会抄写的,不知能不能时常见一见三阿哥呢。”李静言说着眼角泛起泪花,唇角被她咬的发白,逐渐衰老的面容却硬要做出一副娇俏可怜的模样。 胤禛皱起眉头,只觉得她年龄不小了,还偏做出这副腔调来。 “回宫去吧,也不必向太后请安了,免得太后看见你心烦。”胤禛看向苏培盛,对方立即心领神会地走到李静言面前,做出一副请的姿态。 胤禛带领着众嫔妃齐齐向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儿臣臣妾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太后细细打量着来请安的妃嫔,却独独从年世兰身上略过。 “皇帝,你既已登基为帝,后宫的嫔妃也忒少了些,还是要以开枝散叶繁衍皇家子嗣为紧。正好下个月就要选秀,到时候定要多选一些贤惠可心的人来。”在座的人算上府邸老人,竟是连十个都不到,对先帝相比,还不到先帝后宫人数的三分之一,是要好好充盈一番后宫了。 “儿臣谨听皇额娘教诲。” “如今既已安定下来,几位阿哥也该上御书房读书了,好生选几位学问好的师傅。尤其是三阿哥的功课,也该抓一抓。”太后看着宜修的目光带着几分责备,先帝还在世的时候曾几番考过三阿哥的学问,没想到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着实让先帝生了一场气。 胤禛打断了宜修还没说出口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儿子想让祝安同几位哥哥一起去御书房听师傅讲课。小丫头聪慧,小小年纪便将三字经背的滚瓜烂熟,是个做学问的料子,也免得她闲来无事打扰弘历温书。” 第23章 有人偷听 要是祝安在场肯定要气笑了,皇阿玛竟然说她是个读书的料子。她小燕子大字不识几个,三字经背得熟是因为在大杂院的时候紫薇日日都教自己,她已经刻在心里了。 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开朝以来还没有公主和阿哥一起读书的先例,看来皇上是真心疼爱她的祝安。 “女子无才便是德,大格格都没去御书房,这么做岂不是厚此薄彼?”太后面色沉了下来,薄薄的唇角紧紧抿着,只觉得愈发头疼起来。 “大格格身子弱些,怕是整日坐不住那么长时间。宋贵人,你的意思呢?”胤禛淡淡觑了坐在最后方的宋贵人一眼,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打几下。 小透明人一般的宋贵人坐的端端正正的在发呆,猛地被提及连连摇头,“不用了,臣妾谢过皇上太后好意。大格格整日汤药不离口,怕是身子受不了。” “皇帝看着办吧,哀家累了,你们都回去吧。”太后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想着隆科多下朝来请安时说的那番话,心情愈发烦躁起来。 “祝安,额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你猜猜看是什么?”进了院子便看见祝安蹲在一棵山茶树下面翻找着什么,年世兰悄悄走到她身后说道。 祝安放下手中的小铲子,一下子蹦了起来,脑袋里冒出各种想法,“额娘,是不是皇阿玛允许我出宫玩啊,还是皇阿玛要陪我们一起出宫玩啊,或者是舅舅带我出宫玩。” 年世兰语塞,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无奈道,“都不是。是皇阿玛让你去和几位哥哥一起去御书房听师傅讲课,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啊。” “什么!额娘,我能不能不去啊。”祝安大声叫了出来,她没想到前世的噩梦在这一世又发生了,最要命的还是现在可没有永琪和尔泰帮她解围了。她这半吊子学问肯定会给额娘丢脸的。 年世兰用帕子将她手上的污泥细细擦去,又将她衣服上的皱褶抚平,“额娘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可是我的小公主就不一样了。你皇阿玛能文善武,生出来的女儿又岂能是平庸之辈,有了学问便能明是非,那大格格身子虽不好,私下也是要读书写字的。” 祝安乖巧地点点头,额娘对她这么好,她又怎么能辜负额娘的一片心意。前世她也不是没有羡慕过紫薇和晴儿那种出口成章的本事,可是已经过了读书的年纪便再也学不下去了。 “额娘,我听您的,明日便和四哥一起去御书房听师傅讲课。”祝安缓缓抬眸,看向年世兰的眼神坚定且认真。 “真乖。”年世兰蹲下身子在她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祝安感受着那抹柔软,一双眸子笑的弯成了月牙,就连脸颊上也浮起丝丝红晕。 “皇后今日赏赐给你一个宫女,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额娘便打发她去做粗活。”年世兰虽不知皇后此举意欲何为,但也肯定没安好心。那小宫女看起来俏生生的,说不定就是放在她身边膈应她的。 祝安日日跟在她身边,明日开始白天还要上御书房,想必那什么福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若是实在不行,自己便再让下面的人将她打发了。 祝安摇摇头,从她出生时便知道皇后是一个佛口蛇心的坏女人,如今她赏赐的宫女能是什么好的,不如放在自己身边,方便自己时时看着她。 “额娘,就让福子跟在我身边吧,若她是个坏的,我也定饶不了她。”祝安拍了拍自己挺得老高的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成功把年世兰逗乐了。 她温柔地蹭了蹭祝安的脸,“额娘知道你最厉害了,好了,去叫你四哥用午膳吧,额娘让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炙羊肉。” “四哥,你多吃一些肉,我们院子的小厨房厨艺可好了。你那么瘦,好多吃一些补上一补。”祝安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给弘历夹着饭菜,直到他的小碗摞起一个小山尖才作罢。 弘历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年世兰,并未动筷子。年世兰幽幽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把她当洪水猛兽了,怎么那么害怕自己呢。 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唇角,脸上露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容,“弘历,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你平时都喜欢吃些什么菜,和额娘说说,额娘让小厨房给你做。” 弘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紧握筷子的手指也松了几分,“多谢额娘,额娘宫里小厨房做的菜我们都喜欢吃。” 一声轻笑从年世兰唇边溢出,“傻孩子,什么我宫里的,这是我们宫里。你已经是额娘的孩子了。” “对对对,我们都是额娘的孩子。四哥,你就不要客气了。”祝安嘴巴里塞的满满的,她说着话不住点头,噎的直翻白眼。 弘历见状,连忙从茶壶中倒了一杯清茶,一只手端着喂给她喝,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不轻不重地为她顺着气。 年世兰也吓了一跳,见祝安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脸色会恢复正常才稍稍放心一些,“你这孩子,以后嘴里吃着东西不许说话,不然额娘就要生气了。” 祝安羞愧地挠了挠头,冲年世兰咧嘴一笑,声音也软了下来,“额娘,我知错了。” “知错就好。弘历,你皇阿玛说从明日开始祝安便和你们一起上御书房听师傅讲课。御书房都是些男孩子,你多照顾着妹妹,别让别人欺负了他。”年世兰哪里还生的起气来,她给弘历碗中夹了一块糟鹅,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担忧。 “嗯,儿臣会保护妹妹,不让别人欺负她的。额娘,您放心吧。”弘历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向年世兰保证道。祝安可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他就算是拼出性命也会保护祝安的。 听着两人讲话的祝安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压低了声音说道,“颂芝姑姑,你赶紧出去看看,有人在窗户外面偷听。” 第24章 莫非是有孕了 颂芝和周宁海对视一眼,两人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口果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宁海一个健步跳了出去,将窗边那人按到了地上,“福子姑娘,不知你鬼鬼祟祟站在窗户外面做什么?” 被按到青石板上的福子不慎将门牙磕掉了一颗,满嘴的血衬的她整张脸恐怖无比,“周公公,奴婢是想来看看小格格这边需不需要奴婢伺候,并没有偷听啊。” 周宁海依旧摁着她不松手,手下力度反而加重了一些,“本公公何时说你偷听了?” “没有没有,是奴婢误会了。”福子连连摇头,竟哭出了声。 “周公公,放开她吧,想必是一场误会。”祝安站在门前,娇嫩的小脸面无表情,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福子看,看地她脊背发凉。 “嗯,格格。福子姑娘,好生做差事,这翊坤宫的差事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呐。”周宁海一把松开了她,表情充满讥讽。 “给她请个太医瞧瞧吧,姑娘家破了相就不好了。”祝安皱起眉头,看着她那张脸胃里直犯恶心。 “多谢格格。”福子捡起那颗牙小跑着出了翊坤宫。 祝安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一脸疑惑,“她跑什么,不看太医了吗?” 周宁海掀了掀唇,斜着眼瞥向地上的血迹,“人家可是景仁宫出来的,或许是觉得在咱们翊坤宫受了委屈吧。呸,什么东西,我还嫌她脏了我们翊坤宫的地儿呢。” 回到屋内,年世兰表情极为难看,显然她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福子才来一天,皇后那边便按捺不住了,当真的好样的。” 接着她看向祝安,放软了语气,“祝安,你怎么让周宁海将那贱婢放了,就应该把她押到皇上面前。” “额娘,此事我们也没有证据,若是福子一口咬定是刚好路过,倒是显得我们斤斤计较,对皇后多有意见。不如先按兵不动,等她下次露出马脚的时候再一并发作。” 祝安仔细想了想,她也不能确定福子在外面究竟待了多久。还是再等等吧,时间久了总会露出破绽的。 弘历也点点头,“额娘,不如让我们宫里信得过的下人多留意福子的一举一动,总有人赃并获的那天。” 两个孩子都是有主意的,倒是比她这个额娘聪明多了。年世兰摇摇头,不去再想这件事情。 祝安上御书房读书后,年世兰只觉得日子过得极慢,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咸福宫。 正在院子里看着地面的砖块发呆的冯若昭看到年世兰的到来一脸惊喜,连连将她请进了屋内,“贵妃娘娘,今日您怎么有好兴致来臣妾这里啊。” 年世兰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丝线摆弄起来,“自从祝安去御书房后,本宫便觉得这日子愈发难熬了,偌大的宫中竟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冯若昭想起什么,了然一笑,也拿起桌子上的丝线理了起来,“莫不是今日大选,贵妃娘娘吃醋了。”说罢便掩着唇笑了起来。 “哼!就算皇上将这次大选的秀女全部充入后宫,本宫也不会吃那个醋。”年世兰冷哼一声,手中的丝线越理越乱,她气的扔在了桌子上看也不看一眼。 “你还说我本宫呢,刚进来便看着你对着地面发呆,你什么心思本宫还能看不出来。” 冯若昭将丝线放在桌子上,难为情地笑了笑,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年世兰看透了。她想起一件事,凑近了年世兰小声说道,“贵妃娘娘怕是不知道,曹常在这几天往景仁宫去的可勤了。” “曹琴默?”年世兰从脑海中搜寻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眯着眼睛想了想,“她一个月前还来找本宫示好,却被祝安两句话给驳了回去。之后便再也没去过翊坤宫,如今竟是去投靠皇后了。” “不是你便是皇后,当真是好算计,无论投靠谁对她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不过贵妃娘娘有没有想过,皇上都已经登基一年有余了,她怎么现在才想着找个靠山。从以往王府中相处的经验来看,她可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主。”冯若昭倒是没想过曹琴默也去找过年世兰,自她搬去咸福宫后,对年世兰那边的事情知道的少之又少。 她想着以往和曹琴默相处的经验,只怕她站在皇后一党后会是一个强有力的劲敌。 冯若昭的话给年世兰提了个醒,“除了给皇后请安,最近她是连自己宫的宫门都不出的。莫非是……” “有孕了!”两人互相看向对方,异口同声说道。 祝安下了御书房,悄咪咪地甩开了弘历,自己一人在皇宫里乱逛。她揉着发胀的脑袋,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公主,您跑慢点。”灵芝在后面追的上气不接下气,没想到小公主这么小小一个人,两条小短腿捣腾地是真快啊,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恭喜姐姐了,没想到我们三人竟都选中了,还要多靠姐姐给我簪的那朵海棠花,皇上才留了牌子。” “陵容你过谦了,皇上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然簪多少花都是没用的。” “嬛儿说得对。” 一阵灵动娇俏的议论声从附近传来,祝安放轻了脚步,整个人藏在一棵大树后面悄悄往那边看去。 只见三个俏丽的女孩子步履轻盈的往这边走来,看着年龄估计只有十六七岁,面容清丽又不失婉约。尤其是中间那位,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可言喻的灵动,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仿佛能够洞悉人心。 这便是皇阿玛今日选中的妃子吗?都不如额娘好看,祝安撇撇嘴大跨步向前走去。这是在自己家,她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 “公主,奴婢可追上您了。”灵芝小跑着追到祝安身边,紧紧跟随着她的步伐,生怕一个没留意公主又跑没影了。 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只见面前的女童穿着大红色旗装,睫毛长得又浓又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鬓边步摇垂下来的流苏还在轻轻晃动,灵动又可爱。 第25章 甄氏三姐妹 甄嬛三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甄嬛和沈眉庄率先反应过来向祝安屈膝行了一个常礼,姿态优雅又端庄,安陵容也紧随其后模仿着两人的动作慌乱的行了个礼。 祝安点点头,没说什么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身上挎着的小布包突然开了线,里面小心放着的白纸随着一阵风呼呼啦啦撒了一地。 祝安蹲在地上一张张地捡着,一不留神锋利的宣纸便将她的食指划出了一个小口子,她赶紧将食指放在嘴巴里轻轻吮吸。 “公主,您放着奴婢来捡。”灵芝吓的七魂没了六魂,顾不得捡纸赶忙跑到祝安身边查看她受伤的那根手指,心疼地眼泪汪汪。 祝安最见不得别人哭,看见灵芝滴滴答答的落着泪她一下子便慌了神,“灵芝姑姑,你别哭,我不疼的。” “公主,您将手伸出来,臣女给您包扎一下。”甄嬛轻移莲步走到祝安面前缓缓蹲下身子,轻柔地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用怀中的帕子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祝安闻着身边淡淡的茉莉花香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甄嬛看,吹弹可破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谢谢姐姐。”这时沈眉庄和安陵容也将地上散落的宣纸捡起整理好交给了祝安,祝安伸手接过,最上面一张黑墨画的一只哈巴狗映入眼帘。 她看着纸上那只活灵活现的小狗脸颊微红,连忙将其塞进破了一个口子的粉色小布包中,两只小手紧紧捂着布包生怕别人看见里面的东西。 “公主,奴婢给您拿着吧。”灵芝想拿过祝安怀中的布包,却被她一个灵巧的躲闪给避了过去。 “几位小主,你们怎么还未出宫呢。”一位负责给秀女带路的嬷嬷看见三人站在那里皱起了眉头,本想苛责几句又怕几人将来得了势找她的麻烦,只好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嬷嬷,我们遇到……”安陵容率先开口,手指向旁边指去,祝安两人站立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只看见一个淡淡的背影远去。 “嬷嬷,我们有事耽搁了一下,这就出宫。”甄嬛上前一步站在安陵容面前婉约施了一礼,声音清浅让人不觉得生出好感来。 嬷嬷带领着三人向宫门口走去,甄嬛迟疑片刻终究是问出了口,“嬷嬷,不知宫中哪位公主芳龄约五岁左右。” 嬷嬷想了想面上扬起一抹慈祥的笑,“小主说的想必是祝安公主吧,她是华贵妃娘娘的小女儿,被圣上破格封为固伦和硕公主,最是受皇上和贵妃娘娘的宠爱,宫里的人也都很喜欢她呢。” 甄嬛眉头微蹙,目光透过层层宫墙凝视着远方。只是贵妃的女儿且年龄看着也不过五岁左右,竟能让皇上破格封为固伦和硕公主,这华贵妃的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嬛儿,你在想什么?”沈眉庄看着她沉思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宫墙深深,这一进去就是一辈子。宫中环肥燕瘦各有特色,不知她们三人的命运如何,结局又如何? “眉姐姐,没什么。”甄嬛喃喃道,声音轻的很快消散在风中。 翊坤宫。 “祝安,这是怎么了?”年世兰一眼便看到祝安手上包扎着的那方月白色素帕,紧张的情绪一下涌上心头。 祝安将破了洞的小布包放在桌子上,神色怏怏的趴在软榻上不说话。 年世兰见她这个样子便更加着急了,拉过灵芝到自己面前,“灵芝,你说,小公主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情绪如此低落。” 灵芝咬了咬唇,拿过破了个大洞的布包放在年世兰面前,“娘娘,小公主在路上走的好好的,谁知道放纸笔的布包的缝线突然崩开了,里面的宣纸撒了一地,捡纸的时候公主不小心把手指划破了。” 年世兰一时间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生气,她悄悄把布包往旁边推了推,头转向一侧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这个布包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祝安可喜欢了日日都要背着上御书房,为此她骄傲了很长时间。 她将祝安手上的帕子轻轻解开,手指上的小伤口丝丝血迹已经干涸。她接过颂芝拿过来的金疮药,用手指挖了一些细细抹在伤口上。 “这几日不要碰水,可知道了?周宁海去宣太医了,可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祝安还是趴在软榻上不动,任由额娘为她上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年世兰看向一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帕子,上面绣着的海棠花栩栩如生,她疑惑看向灵芝,“这方帕子是谁的,我不记得祝安有这样的帕子。” “娘娘,这帕子是今日参加大选的一位秀女的,她们刚好路过,见着小公主受伤便为其包扎了伤口。”灵芝心中惶惶,她也想为小公主包扎伤口,可她的帕子早就被祝安用去擦手上的墨汁了,看来下次一定要多准备几方帕子。 “秀女”儿子在年世兰心上荡起层层涟漪,她压下心中的酸涩轻轻将祝安抱到自己腿上放着,“祝安因为什么不开心啊,告诉额娘好不好。” 祝安把小脑袋在年世兰腿上蹭了蹭,良久才抬起头来,微红的眼眶明显是哭过了。 “额娘,皇阿玛为什么要选那么多妃子啊,宫里已经有好多娘娘了,还不够吗?”她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解地看着年世兰。四哥就是有很多妃子,他有了令妃娘娘还不够,后来又纳了一个又一个。 一股无名火升起,祝安气的鼓起腮帮子,她决定今日不理四哥了,算作自己对他的惩罚。 年世兰没想到女儿会问出这个问题,她垂下眸子苦涩扬起唇角,“皇阿玛是一国之君,要为皇家开枝散叶。” “那皇阿玛为因为其他妃子和她们生的孩子会不喜欢我们吗?”四哥就是因为香妃娘娘冷落了令妃娘娘好长一段时间,连她们生的小格格也不去关心了。 年世兰不知,她沉默着没有再去回答这个问题。 “娘娘,奴才有事禀报。”周宁海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福子已经三日没有回宫了。” 第26章 失踪的福子 “自从小公主上次罚了她,福子又一气之下跑出了翊坤宫,奴才就再也没见她回来。”周宁海低垂眉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年世兰的神情。 年世兰高挑起眉头,憋了一天的怒火终于有地方发泄了,“那个贱婢,三天两头便赌气跑出去,真当我们翊坤宫是她家里不成,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周宁海,若是她再 回来,给本宫狠狠掌她的嘴,再让她到宫中过人最多的那条宫道上跪上一天一夜。” 周宁海心中默默想着,他倒是想狠狠抽她几个嘴巴子,可是她现在也不回来啊。 “娘娘,要不要奴才派人出去找找。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怕是会闹出一番风波来。” “不必找她,上次见她在小厨房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我才罚她跪了一个时辰。如此便赌气跑出去,回来之后肯定要重罚她一番,不然皇后以为我们母子好欺负呢。给了这样一个矫情的奴才到我们跟前,明白着是给额娘添不痛快。”祝安坐直了身子,黑亮的眸子闪着寒光,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背信弃主的奴才,就该把她送进慎刑司好好磋磨一番。 年世兰满意地点点头,顺便将布包中的宣纸拿在手里细细翻看。一张张白纸上大字没有几个,倒是画了不少的画。 翻到其中一页她的动作顿住了,画上画着一位少妇左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右手牵着一位小女孩。 “这是你画的额娘牵着你和弘历吗?”年世兰指着画中的三人,看着祝安害羞的地将脑袋埋在自己怀中,哑然失笑。 “那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人,怎么没有你皇阿玛呢。” 祝安闷着头不说话,半晌才看着她今日课上画的那幅画,“皇阿玛这几日都没来看我们,我不想将他与我们画在一起。” 年世兰好气又好笑的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不想画便不画吧。你四哥呢,怎么你回来好长时间了还没见到他的人,他没同你一起回来吗?” “四哥这几日精神不好,师傅讲论语的时候他一直在打瞌睡,还被师傅狠狠打了几个手板。我本来是和他一起回来的,可是路上他走的慢吞吞的,我便自己先回来了。” 祝安细细想着弘历这几日的表现,他身边伺候的小厮说他房间整个晚上都亮着灯光,醒神的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想必是晚上复习功课到太晚了,才导致白日没有精神。 她断是做不到四哥这个程度的,课上能认真听讲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若是还要她晚上挑灯夜战,怕是她命不久矣。 “这孩子读书也不是这个样子读的,等你四哥回来我劝劝他。他年纪还小,若是把身体弄坏了,读书再好又有什么用。”年世兰将那些画纸整理好放在案几上,又从针线盒中翻找一通拿着布包开始缝了起来。 “这次额娘把它缝的牢牢的,任祝安怎么跑怎么跳都不会裂开了。” “额娘把我说成猴子了。” “娘娘,娘娘,不好了,四阿哥晕倒了。”两人谈笑间,弘历身边的小厮匆匆来报,他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不住地发抖。要是四阿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恐怕也没命活了。 “四哥怎么了,周公公,你快去请太医过来。”祝安脸色变得煞白,一双眼睛睁的极大,当即就从软榻上弹跳起来,不待众人反应便撒这丫子往外跑。 两个打扫宫道的小太监将弘历背了进来,看见祝安就要跪下行礼,“赶紧将四哥抱到他房间去,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礼节。” 祝安怒瞪了他们一眼,在前面领路将小太监们带去了偏殿。 “祝安,别担心,太医就快来了,弘历肯定会没事的。”年世兰用帕子将她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珠擦去,慢慢揽入怀中。 床榻上的弘历脸色异常的白,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瘦弱单薄的身子躺在被子下面连隆起的幅度都没有。 年世兰眉间闪过一丝愁绪,微微皱起,这些日子弘历所进饭食挺多的,如今还是如此瘦弱。也怪自己对他的关心不够,一门心思都放在祝安身上了。 “太医,快来看看四阿哥,适才不知怎么他走在路上便晕了过去。”来的是一位脸生的年轻太医,年世兰来不及多问将他叫到四阿哥的榻前。 温实初将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弘历手腕处,随着时间的推移面色愈发凝重,他放下手又翻开弘历的眼皮看了看,心中生疑。 他躬下身子凝声问道,“请问娘娘,四阿哥最近可有异常?” 年世兰一脸茫然地看向祝安,她是真的不知道四阿哥的近况,每日他只来请安一次,就连用膳也不与她们母子一起。不是去御书房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苦读,每日难得一见。 “四哥从前几日起精神就不太好,从前只当他是苦于读书,可是最近愈发显得疲惫。”祝安歪着头仔细回想着这段时间四哥的一举一动,浓重的担忧之情浮上心头。 “那四阿哥最近可曾服用什么?”温实初紧盯着祝安,神情急切。 年世兰叹了口气,转眸看向榻上昏睡着的少年,“他的饭食都是小厨房里做的,每日与我和小公主吃的都是同样的饭菜。如若饭菜有问题,我和公主也该发作了才是。” 她皱起眉头,总觉得眼前的太医太过年轻,不如太医院那些老的胡子都发白的太医们有经验。“怎么太医院派了你来?其他太医呢?” 温实初听出了年世兰语气中的不信任,他躬下身子态度愈发谦卑,“曹常在半个时辰前腹痛难忍,初显见红之症,皇后娘娘便将太医全部请了过去,只留我与卫临看守太医院。” “不知四阿哥可曾服用过什么特殊之物,您与公主不曾服用过的?” 祝安焦急地在榻边走来走去,她想起四哥的小厮和她说,四哥近日以来每晚都要喝上一大壶的醒神茶,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醒神茶!” 第27章 弘历昏迷 小厮跪倒在地,头点的像捣蒜一般,嘴里不断重复,“醒神茶,对,就是醒神茶,四阿哥每晚都要喝上一壶,日日不落。” 温实初眼神一亮,连弯着的腰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两分,“是否还有残渣可供微臣一观。” “有有有,四阿哥今日晨起也命奴才烫了一壶,如今应该还有一小半未喝。”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将剩了一小半茶水的茶壶端了过来,神情异常紧张。 温实初掀开茶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茶香飘散在整个屋子内,这茶确实是好茶。他用手指蘸取一些放在鼻尖下仔细嗅了嗅,神情严肃以至众人都放轻了呼吸。 “太医,是这个茶水导致四哥昏迷的吗?”祝安上前两步想看个清楚,却被年世兰一把拉了回去。谁知道茶里加了些什么,若是那物什伤害到祝安怎么办。 温实初点点头,将茶壶小心的递到小太监手中,“茶水里加了过量的细辛,若是长期服用或者大剂量的服用会使体内器官逐渐衰竭,最终致命。茶叶浓郁的气味可将细辛的味道完全遮掩住,若不是懂医理的人是断不可能发现的。” 祝安气的红了眼眶,四哥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若是自己能够细心一些,四哥或许就不会中毒了。 看到女儿眼中的自责,年世兰心中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她沉下声音,“不知四阿哥何时能够醒来?” “微臣开一副清肠解毒的方子,早中晚各服一次,连续七日便可完全解毒。贵妃娘娘别担心,喝下第一剂药四阿哥便能醒来。不过四阿哥身子受到了损伤,需静养一段时日,万不可太过操劳。” 温实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四阿哥小小年纪便被人下了如此歹毒的药来。宫中尔虞我诈,嬛妹妹又该如何在宫中安然度日。 “那便有劳太医了,还不知太医的名讳。”年世兰冲温实初感激一笑,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医术便如此了得。 “微臣温实初,贵妃娘娘客气了,为主子们诊病是微臣的本分,微臣这便下去为四阿哥开方子了。”温实初被年世兰的态度吓了一跳,他躬身行了一礼便提着药箱走了出去。早就听闻华贵妃娘娘宠冠六宫,骄纵任性,没想到竟有如此和善的一面。 “周公公,速去将此事禀报皇阿玛。另外,派一些太监全面搜捕福子,抓到福子立即带她来见我。”祝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头,眸中泛着阵阵寒光,一张小嘴也紧紧抿着。 “奴才遵命。”周宁海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拂尘往手中一甩。他早就看那福子不顺眼了,要不是公主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他早就将那小福子料理了。 “祝安,你怎么确定此事就是福子做的。”年世兰手放在祝安背后轻轻抚着,心中那份担忧愈发浓重。女儿这么小的年纪便如此聪慧,也不知是不是一件好事。 “额娘,您还记得福子最后跑出去那次吗,因为我发现她在小厨房中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些什么,问她她却含糊其辞,一气之下我便罚她跪了一个时辰。” “她自从来了翊坤宫之后行为便愈发可疑,况且还在这个情况下失踪了,除了她,女儿想不到第二个人。”祝安揉了揉鼻尖,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之意。若是能找到福子,便可严刑拷打逼供幕后主使。如若找不到福子,她不知道皇阿玛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好好查查皇后那档子人。 年世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三阿哥过继到皇后名下抚养,中宫抚养长子,三阿哥将来登基的可能性极大。而她却收养了四阿哥,对皇后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威胁。 景仁宫。 “皇后娘娘,奴婢听说翊坤宫正在满皇宫的寻找福子呢。”剪秋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慌乱,她向屋内伺候的宫女使了个眼色,众人纷纷退了出去。 宜修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莲子仔细剥着,将剥好的莲子一颗颗放在小碟子中,接着慢条斯理地拿起手帕细细擦拭着每根手指。 “你慌什么?丢的是翊坤宫的人,应该是她年氏着急才是。”她看向剪秋目光透露出几分不悦。 “可若是福子被找到,万一……”剪秋说到一半紧紧抿着双唇,眼眸中透露着一分不安的神色。 宜修将搁置在一边的护甲一一带上,她眯起眸子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神态自若道,“找到就找到了,能不能说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听出宜修话中的含义,剪秋眼角一颤,手心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四阿哥醒了吗?” 剪秋将头垂的极低,不敢不去宜修的脸色,“奴婢不知,如今翊坤宫的人口风紧得很,奴婢什么也打探不出。” 宜修脸色当即又沉了三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终究是没再说些什么。 “额娘,皇阿玛,四哥醒了。”祝安趴在床榻边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见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当即开心地叫了出来。 弘历动了动胳膊,一股无力感袭来,额头上也慢慢渗出了冷汗,他看向身边的祝安张了张口,“祝安,我这是怎么了?” 祝安拿起帕子将他额头上的冷汗擦去,又把小手放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四哥,你今日回宫的路上晕倒了,太医院的温太医给你开了方子,喝上几日就能痊愈了。” 弘历一脸茫然的看着祝安,隐约记得祝安越走越快,他急着去追眼前一黑便没有印象了。 胤禛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床边,轻轻在他身上的锦被上拍了拍,“好好养病,功课先放一放,你额娘说你日日做功课到深夜,若是因此伤了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弘历呆呆地望着面带担忧的胤禛,贪恋着为数不多的父爱,一时间连呼吸也忘记了。 “儿臣谨遵皇阿玛的教诲,让皇阿玛和额娘担心是儿臣的不是。” 祝安将小脸凑到他面前,生怕他把自己落下,“四哥,还有我呢,我也很担心你。” 弘历眸子染上一抹笑意,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皇后娘娘驾到~~~”,尖细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第28章 黑锅谁来背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宜修盈盈屈下膝盖行了一个万福礼。 胤禛撩起袍子坐在软榻上,眯着眼睛斜觑她一眼,竟是没开口让她起身。 宜修内心慌乱不已,她不知道皇上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努力强撑着脸上的微笑。 在她双腿发酸的时刻终于听到胤禛淡淡来了一句,“起身吧,大晚上到翊坤宫来,皇后有心了。” 宜修在剪秋的搀扶下想要坐到胤禛身边的软榻上,奈何祝安像是没看到她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条小腿还悠闲地晃了起来。 宜修咬了咬牙,只得坐到对面的红木椅子上去。她才不会在皇上面前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未免太有失她的身份。 年世兰白了她一眼,缓缓走到祝安身边,将她抱在自己腿上坐下,罢了还向着宜修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谁让她有一个贴心的宝贝女儿,而宜修现在连个蛋也下不出来。 “你,越发不懂规矩了,皇额娘来了怎么不向她行礼呢。”胤禛虽说着责怪的话,可话中却带着笑意,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祝安调皮的向她嘟嘟嘴巴,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皇上,不知弘历身子现在怎么样了,臣妾特意从库房里找了两根上好的山参,给他补身子再适合不过了。”宜修说罢看向剪秋,剪秋端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上前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你有心了,皇后可知福子是失踪了?”胤禛看了一眼宜修,神色复杂道。 “什么?福子失踪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华贵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宜修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年世兰,眼中写满了惊讶,同时还夹杂着一抹淡淡的担忧。 祝安从年世兰腿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宜修面前,“皇额娘,还是由我来说吧。福子自从皇额娘赐予儿臣,儿臣便发现她行事不端,行踪鬼祟。因着是皇额娘赏的人倒也不好严厉苛责,谁知道她失踪那日竟在小厨房鬼鬼祟祟的,不知受了谁的教唆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突然说这么多话,祝安重重喘了口气,继续道,“儿臣罚她在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她却心高气傲受不了这个委屈就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福子办事还真是妥帖,不愧是皇额娘调教出来的人啊。”祝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那模样和她讨厌的样子没有半分分别。 弘历躺在床上听着几人的对话大致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他隔着半透的床幔看着祝安挺得笔直的腰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宜修紧紧蹙起眉头,语气沉了下来,“祝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怀疑那福子是本宫教唆的吗?” 年世兰最看不得别人指责她的女儿,当即怒从心生冷笑连连,“皇后娘娘怕是多心了吧,祝安可没那个意思。如今这福子还未找到,究竟是谁指使她做的还不一定呢。莫不是皇后娘娘心虚了?” “华贵妃,你说话要慎重,别说本宫和四阿哥昏迷一事没有关系,你们又能拿出证据此事就是福子做的吗?”宜修眼中泛着寒光,连一向维持的温和与微笑也顾不得了。 “够了,都闭嘴。四阿哥身子还未痊愈,你们吵吵闹闹的成什么体统?”胤禛把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眉心隆起深深的褶子,整张脸瞬间苍老了几分。 “臣妾知错。”宜修与年世兰被吓了一跳,异口同声说道。 祝安噔噔噔跑到桌子旁边倒了一杯茶水放在胤禛面前,声音软糯糯的,“皇阿玛,坐了许久,喝杯茶水润润喉咙吧。” 胤禛接过杯子放在手心中,火气也消散了一半,“别担心,皇阿玛定将那福子找到。” 祝安想了想,前世她们每次溜出宫都是装扮成小太监混出去的,福子会不会也扮成了小太监。 她两根手指绞了绞,犹豫了片刻,“皇阿玛,福子会不会乔装打扮跑出去了。” 胤禛一愣,口中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几声,接过年世兰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巴。宜修同样伸出的手僵在原地,尴尬地缩了回去。 “紫禁城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你当看守大门的侍卫都是摆设吗?谁敢误放出去一个人那便是不想要命了。”胤禛将擦过嘴的帕子随意丢在桌子上,觉得祝安的想法可笑至极。 若是谁都能乔装打扮随意进出皇宫,他这个皇帝也做不了多长时间了。 自从入宫后祝安还没出过宫,自然不知这里的守卫和前世有什么不同。 祝安心中嘲笑自己的幼稚,同时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她身体轻轻颤抖起来,不敢再去细想。 “皇后不是去看四阿哥吗,人已经醒了。”听到里边床上轻微的翻动声,胤禛指了指掩着纱幔的床。 祝安警惕地盯着宜修靠近床边的身影,心中一紧噔噔噔小步跑到宜修前面,差点将她绊了一脚。 宜修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恶狠狠地瞪着她的背影,真是差点被这丫头吓死。 “四哥,皇额娘来看你了。”祝安将帷幔大大拉开,生怕别人看不见里面的场景。 “弘历,你感觉身子如何了?哪里可还不舒服?本宫请了太医院的章太医来,他医术醇厚,不如再给你把一次脉,本宫也可安心些。”宜修为他仔细掖了掖被角,面上的关心极其真切。 “谢谢皇额娘关心,儿臣已经好多了,就不劳烦章太医再把一次脉了。”弘历缓缓摇头,虚弱的笑了一下。温太医一副药喝下去立竿见效,他感觉体力正在一点点恢复,皇额娘推荐的太医还是能不用就不用了吧。 “皇后娘娘,今日周宁海去请太医,整个太医院只剩名不见经传的温太医和他徒弟两人留守。听闻太医都被皇后娘娘您请到曹常在宫中了,不知这曹常在患的是什么病啊?”年世兰朱唇轻启,一双眸子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鄙夷之态。 第29章 协理六宫 贱人就是矫情,怀孕便怀孕了,这样三遮四掩的也不知在防着谁,她年世兰还不屑于对没出世的婴儿下手。 宜修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双手叠放在腰侧,微微欠身行礼,“臣妾恭喜皇上,曹常在有喜了,太医诊脉说已经两月有余了。” 胤禛惊讶地挑眉,脸上隐隐露出笑意,他激动地搓了搓双手,“可是真的?怎么现在才告诉朕。世兰方才说曹常在今日请了太医,可是腹中的胎儿有什么问题?太医们看过怎么说?” “曹常在今日腹中略感不适,稳妥起见臣妾便将太医院的太医都请了去。皇上放心,只是曹常在忧思过度导致胎气不稳,喝过几副安胎药便可,胎儿也并无大碍。”宜修侧目,缓缓起身走到年世兰方才坐着的软榻上坐下。 胤禛丝毫没有在意她的动作,他点点头,“曹常在初次有孕,你身为后宫之主多照看着些也算是尽了你皇后的职责。朕一会儿和你一起去看看曹常在,也可让她安心些。” “皇上,臣妾有一个提议,不如趁着曹常在有孕晋一晋她的位分,毕竟是府中出来的老人,常在的位分怕是委屈了她。”宜修见胤禛脸上的喜色掩盖不住,趁热打铁说道。如今曹常在也算是和她同一战线的人,当然是位分越高对她助力越大了。 胤禛垂眸思索了一番,“既如此,便给了她贵人的位分吧。升了位分,她心中的忧思也能少一些了。” 年世兰听着两人的话,指节捏的发白,娇嫩的红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看着皇阿玛因一个未出生的孩子高兴成这副模样,连他被害之事都搁置脑后,弘历心中酸涩无比,他失落地垂下眸子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发呆。 “皇阿玛,皇额娘将太医都请走了,还好有个温太医是个医术高明的,四哥才得以脱险。若是儿臣或者太后娘娘生病了,那可如何是好。”祝安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语气委屈巴巴。纵使再生气,可是她不能当众发脾气,这个皇阿玛不像以前那个皇阿玛无条件无底线地宠爱自己,她现在已经没有了任性的资本。 “皇后,你此事做的确实欠妥。”胤禛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语气平淡。或是想起太后自他登基后身子一直不好,若是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岂不是耽误了太后的病情,胤禛眉头微皱。 “祝安也长大懂事了,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就让世兰帮助你协理六宫吧。在王府时她就协助你打理府中事务,如今宫中事务繁杂,有世兰的帮助你也可轻松一些。多花些心思在弘时身上,现在你才是他的额娘。师傅说弘时远不如弘历勤奋用功,他是朕的长子,如此这般朕怎么放得下心。” 他说着叹了口气,眉眼低垂,本就不是很挺拔的脊背也稍稍弯下去一些。 宜修垂眸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妾定当日日监督三阿哥的功课,不让他辜负皇上的期望。” “皇上,还有一事。”她犹豫着开口,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胤禛身上。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宜修勾了勾唇,“今日入选的秀女还未定位分和封号,此事还需要皇上费些心神。” 一双熟悉灵动的眉眼从胤禛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眸中闪过笑意,“那便一起回景仁宫吧,具体给她们定什么位分朕还需与你商议一番,曹常在的册封之礼也和这批入选秀女一起办了吧。” 见胤禛起身就要走,祝安急忙跑到他身边,两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皇阿玛,那福子呢,这件事便怎么算了吗?” 胤禛摸了摸她的脸蛋,“这件事等找到福子再继续追查下去,你这个年纪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这是大人要操心的事情。” 祝安慢慢松开手,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泪逐渐模糊了她的双眼。两人已经远去,她还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祝安,四哥没事的,你别担心。”弘历用胳膊撑起身子,虚弱的冲着她笑了笑。 祝安怕两人看见自己的窘态,她快速的眨眨眼睛,将睫毛上的泪珠抖落在地。抬头看向弘历的那瞬间颊边已经挂上了一抹浅笑,可发红的眼眶和鼻头早已出卖了她。 年世兰仔细瞧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冲颂芝一众丫鬟摆摆手,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弘历注意到额娘已经走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祝安,连说话也大了几分胆子。 “祝安,你是因为皇阿玛行事不公才伤心难过的吗?”他递过去一方青绿色的帕子,上面带着淡淡的墨香。 祝安也没客气,一把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子,然后看着帕子上的污渍傻笑两声塞进了袖口里。 她点点头坐在榻边,“这件事情很显然就是皇后娘娘做的,可是皇阿玛为什么不处置了她,之前三哥害得额娘早产,还同你我打架,这一件件一桩桩皇阿玛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祝安说着抬眸盯着弘历的眼睛,眸中弥漫着几丝看不懂的情绪,“四哥,三哥和皇后在皇阿玛心中真的如此重要吗?连你我都比不上半分,难道因为我是个女孩子不能继承他的江山吗?” “祝安,住口!”弘历听着她越说越离谱,连忙用手捂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低声呵斥。 他向窗户和大门处仔细看了看,又静静听了半晌才道,“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若是传到了皇阿玛的耳朵里,他怕是再也不会宠爱你了。” 弘历皱起眉头,见祝安神情呆呆地看着他才发觉自己语气太重了,他放柔了语气,“是四哥的错,四哥不该如此严厉。皇后和太子意味着国本,虽然四哥不是太子,可他是皇阿玛最看重的长子。若非万不得已,皇阿玛是不可能重罚他们的。” 祝安摇摇头,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四哥,你将来会做皇上的。” 第30章 熟悉的帕子 晚上,弘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祝安那句话一直在耳边萦绕。 “四哥,你将来会做皇上的。” “四哥,你将来会做皇上的。” “四哥,你将来会做皇上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四阿哥,您怎么了?”一个小太监掀开床幔,小声说道。 “我没事,李玉,你下去吧,再点两盏灯来。”他摇摇头,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索性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他为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笑了笑,祝安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呢,无非是对未来的幻想罢了。 可是祝安日日呆在额娘身边,她的想法会不会就是额娘的想法,额娘也想让自己做皇帝吗? 弘历想着,一颗心怦怦直跳,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下人生的孩子,怎么有资格做皇帝呢。 不,他现在是额娘的孩子,是华贵妃的孩子,是年大将军的外甥。 没人发现弘历眼底已是翻江倒海的墨色,沉寂的眸子映着那点点烛光,异常坚定。 “娘娘,那批入选的小主封号前两日已经拟定好了,奴婢向内务府要来了册子,您看看吧。”颂芝低着头双手捧着册子递到年世兰面前,声音带着颤音。她快速扫了一眼,看见祝安坐在一边的软榻上练着毛笔字,才放心了几分。 年世兰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看起来,微蹙的眉毛越皱越深,表情带着些许不耐烦。“沈贵人,菀常在,夏常在,……怎么才来了一个富察贵人,现在又册封了一个沈贵人。菀常在,菀,连一个常在都有了封号,后宫里的女人本来就够多了,这下皇上肯定要越发冷落本宫了。” 她没看到最后就将册子随意扔在了桌子上,烦躁地用手撑着额头。 颂芝将册子小心拿在手中,浅浅地笑了笑,神情带着几分傲娇,“娘娘,管她什么沈贵人,菀常在,你一定是最受皇上宠爱,所承雨露最多的人。她们怎么能比得过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呢。” 年世兰表情松动了两分,她坐正了身子面上带着一丝担忧,“话虽如此,可是本宫还是担心。颂芝,这批新日何时入宫?” “娘娘,新人明日便要入宫了,后日一早便要向皇后和各位娘娘请安。奴婢还听说那位菀常在被皇后娘娘安排在碎玉轩了。” “碎玉轩……” 年世兰听完颂芝的话又呆呆地看着门外的那棵白色山茶花,娇艳的白色花朵随着风整朵飘落,那是祝安最喜欢的花。 祝安慢慢放下毛笔,将刚写好的一张大字拿到年世兰眼前,“额娘,您看我今日的字写的如何?” 年世兰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字,小心避开了墨水,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打量,字体虽然没什么力道,好歹胜在工整,她笑了笑,“额娘在这个时候不如祝安多了,祝安真是学得快人也聪明,倒是比额娘强上不少。” “那也是额娘聪明才能生下我这个聪明的女儿,额娘夸我就是在夸额娘自己。”祝安狡黠地眨眨眼睛,小女儿家的娇态成功逗乐了年世兰。 “你啊,属你最懂事,就会讨额娘开心。” “谁让我是额娘的乖女儿呢。” 母女俩人的笑声在院子里飘荡,翊坤宫再也不是那个冷冷清清,承载了满腔怨念的冰冷宫殿。 ------ “众小主向皇后娘娘行叩拜大礼。”随着江福海一声高喝,众人为甄嬛沈眉庄为首向宜修行了三次叩拜大礼,手帕举到与头平齐又轻轻放下,姿态端庄优美,唯有一人格格不入。 “都起来吧。”宜修唇边漾起盈盈笑意,轻轻抬了抬手。 “谢皇后娘娘。”众人起身站立在原地恭敬听着宜修讲话。 “哎,听说华贵妃娘娘平时嚣张跋扈惯了,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中,可见传言不虚。”夏冬春用胳膊杵了杵身边富察贵人的胳膊,用着自以为小声的音调说着。 丽嫔听到声音撇了撇嘴使劲白了她一眼,曹琴默则垂下眸子淡淡勾了勾唇角,宜修倒像是没听到一般端起茶盏用杯盖刮了刮茶沫。 这时年世兰慢悠悠地在颂芝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身穿一袭绣着大朵芍药的紫色旗装,旗头上插满了价值不菲的步摇发饰,光站在那里,通体就显现出一种雍容华贵的风度。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年世兰微微蹲下身子,不等宜修说话便自顾自起身走到了座位上坐下。 “臣妾给华贵妃娘娘请安,华贵妃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面对着华妃行了一礼,年世兰闻了闻手中刚刚沏好的茶,茶杯还未碰到唇瓣便放了下来。 “这是去年的龙井吧,旧时的茶再好也有一股子霉味。本宫那里有皇上新赏下来的龙井,不如送给皇后一些,若是皇上来了喝到这种茶岂不是大不敬?”年世兰挑眉,将茶杯放远了一些。 宜修笑了笑并未回话,而是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年世兰一时讨了个没趣,转眼看着面前蹲着行礼的众人,惊讶地叫出了声,“呦,本宫忘了你们还行着礼呢,都起身吧。” 她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最终停留在甄嬛和沈眉庄清丽秀雅的脸上细细打量。 宜修看到她难看的脸色,嘴角的笑意加深,“新来的各位妹妹都是沉鱼落雁的好颜色,不光是皇上喜欢,本宫看了也甚是开心啊。” 年世兰眯起眸子,“想必你们便是菀常在与沈贵人了吧,果然都是不多见的美人。” 沈眉庄看着眼前气度张扬的年世兰,沉思片刻道,“臣妾萤火之光,不敢与华贵妃明珠争辉。” “明珠不是形容皇后的吗?”被恭维一番年世兰心情莫名舒畅,却也不打算轻易放过眼前的沈贵人。 甄嬛见沈眉庄一时语塞,当即站了出来,“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如明月光辉,华贵妃娘娘国色天香似明珠璀璨,臣妾等望尘莫及。” 年世兰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掌收紧,看着她不卑不亢、振振有词的样子刚想讽刺一番,眼神一瞟却看见了她捏在手中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的海棠花格外眼熟,莫非就是祝安那天遇见的秀女? 她眸光一转看向了站在最后方的夏冬春,“本宫听说有一位夏常在很是能言善道,不知是哪位啊?” 第31章 赏她一丈红 “臣妾常在夏氏参见华贵妃娘娘。”夏冬春挤了一下身边的富察贵人,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年世兰瞧着她这副做派嫌弃的皱了皱眉,连身后的颂芝也忍不住捂着唇笑出了声。 “夏常在发型很是时兴啊?”她斜着眼睛打量着夏冬春头上两缕弯曲贴在脸上的头发,眼中的嫌弃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夏冬春故作娇羞的扭了两下身子,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额头上的卷发,心中愈发得意洋洋。连华贵妃都对自己的发型赞不绝口,一定能吸引皇上的注意,自己肯定是这批新入宫的小主里面第一次承宠的。 她掀了掀唇嘴角高高扬起,就那样站在原地说着,“臣妾多谢华贵妃娘娘夸奖,这可是臣妾为了入宫特意设计的发型,若是娘娘喜欢,臣妾也为娘娘做个一个。” 年世兰屁股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冲她摆了摆手,“本宫不需要,日日顶着这种发型难免会污了皇上的眼睛。” 在场的妃嫔听着都忍不住掩着唇轻笑了一声,夏冬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默默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好了,今日起你们便能侍寝了,多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早日怀上龙胎才是要紧的。不早了,本宫也要向太后请安了,你们都各自回宫吧。”宜修眉头略略上挑,看似眼中带着笑意,笑意偏不达眼底。她在剪秋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微笑着看着甄嬛她们。 “臣妾告退。”众人行了礼后依次走了出去。 “嬛儿,刚才多亏了你解围,否则华贵妃也不会轻易罢休。”沈眉庄拉起甄嬛的双手,眸子里充满了感激。 甄嬛握住沈眉庄的一只手两人并排走在前面,安陵容跟在身后静静听着两人说话。 “眉姐姐,我觉得华贵妃并不像传言中那样骄纵,不然今日我们也不会轻易过了这关,以后在宫中还是要谨言慎行才是。陵容也是,我们三个相互扶持,定然能在宫中安稳度日。”甄嬛说着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安陵容。 安陵容神情一愣,眸中泛起淡淡的涟漪,唇角也微微向上勾着,看着她们坚定的点点头。 “呵呵呵,两位姐姐,等等我,等等我。”夏冬春小跑着到三人面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甄嬛三人冷眼看着她默不作声。 “两位姐姐真是口齿伶俐啊,奉承完皇后又去巴结华贵妃,这左右逢源的本领让妹妹好生佩服啊。”夏冬春娇笑着,不可一世的样子让人不禁蹙眉。 安陵容轻笑一声,低垂的眉眼稍稍抬起,“夏姐姐是因为巴结华贵妃没巴结上,所以才羡慕旁人的吗?” “你说什么,不过是个小小答应,竟然也敢来讽刺我?”夏冬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气急败坏地举起手臂就要往安陵容脸上打去。 “你和她同为妃嫔,怎能动手打她。”甄嬛上前两步紧紧抓住夏冬春高举的手臂,冷凝的视线落在夏冬春眉眼上,眉心紧蹙。 夏冬春脸色一片涨红,丢掉了另一只手中的帕子狠狠一巴掌打在了甄嬛脸上,修长的指甲在她脸上刮出了一道血痕。“不打她,那我就打你。” “周宁海!”年世兰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看着嚣张不可一世的夏冬春冷笑连连,“她仗着有皇后撑腰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嚣张到何时。” 周宁海大步上前将夏冬春按倒在地,任她拼命挣扎手中的力道都没有减轻分毫。 “华贵妃娘娘。”甄嬛用帕子捂着脸颊同沈眉庄两人一起向年世兰行了礼。 年世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地上的夏冬春面色沉了几分,“夏常在好威风啊,区区一个常在便敢在宫中打人,本宫倒是不知后宫何时由你夏常在当家了,你是本宫和皇后都不在了吗。” 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夏冬春抖了两下身子,惊恐地看着年世兰不敢说一句话。 年世兰抬头望向不远处亭亭玉立的枫树,抬起手在鬓间的发簪摸了摸,“今年的枫叶不够红啊。” 颂芝抬眸看向年世兰轻笑了两声,又把目光放到瑟瑟发抖的夏冬春身上,“奴婢听说枫叶要鲜血然就才红的好看。” “是吗,那就赏夏常在一丈红吧,也算是为宫里的枫叶增加点颜色。”年世兰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夏冬春吓得瘫坐在地上,还来不及哭喊便被几个太监拖了出去。 见甄嬛众人不解,周宁海道,“所谓一丈红,便是取两寸厚五尺长的木板责打其腰部以下部位,一直打到筋骨具断血肉模糊为止,那颜色叫一个漂亮。” 这番话听到三人耳朵中皆是一惊,甄嬛只觉得心砰砰直跳,连腿都软了几分。 “菀常在受了伤,赶紧回去找个太医瞧瞧吧,这么漂亮的脸蛋若是留了疤只怕是会被皇上厌弃。”年世兰走近了两步,直直盯着甄嬛略显慌乱的眼睛,“以后不要随便为人出头,这次是伤了脸,下次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颂芝,我们走吧。”不待甄嬛反应,年世兰便在颂芝的搀扶下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小公主现在肯定也在回宫的路上,奴婢出来前便让小厨房炖上了水晶肘子,现在这个时辰正是软烂。”颂芝想着祝安捧着猪肘子吃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 “还是你有心了,祝安回来后肯定开心的很。”年世兰的声音传到三人耳朵中已经模糊不清,但甄嬛却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了心里。 “公主,我们不如换条路走,这条路偏僻人少,虽是近了些,奴婢怕……”灵芝手捧着一幅大大的画轴跟在祝安身后,无奈劝道。 祝安停下脚步冲她“嘘”了一声,“灵芝姑姑,你听,前面有声音。” 灵芝吓得一哆嗦将画轴掉在了地上,连忙捡起来抱在怀中,她颤抖着声音眼神向周围飘了飘,“公主,这哪里来的声音啊,奴婢看这里可一个人也没有,您别吓奴婢了。” 第32章 晕厥过去 “嘘!”祝安紧紧盯着不远处那片茂密的竹子。 灵芝赶紧捂着自己的嘴巴不发出一丝声响,也随着祝安的目光向竹林处看去。翠绿的竹叶在风的吹动下沙沙作响,一阵又一阵。 “呜呜呜~~~”若有若无的哭声清晰地传进两人耳朵里,灵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公主,我们赶紧走吧,说不定这儿有什么脏东西呢。” 祝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灵芝姑姑,你胆子太小了。你若是怕的话我一个人去看,你在这里等着我便好。” 她说完便一个人走了过去,灵芝心中哀叹,闭上眼睛也紧紧跟了上去,生怕祝安遇到什么不测。 走到那片竹子的后面,只见一个小宫女坐在那里低声抽泣,脸色惊人地煞白。听见脚步声,她看到祝安的到来惊喜万分,连声哀求道,“奴婢参见公主,公主,您能否帮帮奴婢,奴婢不想待在这里了。” “你怎么了?想要我怎么帮你。”祝安走到她面前,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并未看见什么不妥。 “死人,那边有死人。奴婢无意间看到水井里有个死人,又一不小心扭伤了脚,求公主找几个人将奴婢带离这里,奴婢实在害怕不想待在这里了。”小宫女全身抖得像筛子一样,双手死死拉着祝安的衣摆。 “你这个贱婢,不要命了是不是,竟然敢在公主面前说这样的话,万一惊吓了公主你你怕是有十条命也赔不起。”灵芝一巴掌狠狠打在那宫女的手背上,力道之大所打之处迅速红肿起来。 小宫女吃痛赶紧缩回了手,一双哭得泪盈盈的眸子怯怯地看着祝安。 “公主,我们赶紧回翊坤宫吧,将此事禀报给贵妃娘娘,让娘娘派两个小太监查看。”灵芝皱起眉头,她心知小公主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更是无惧鬼神之说,这点子倒是和贵妃娘娘十足十的像。 她伸出手欲拦住祝安,生怕她突然冲过去,然后在她这样想的同时祝安却是一头穿过了小竹林,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公主,公主。”灵芝喊了两声,狠狠瞪了两眼瘫坐在地上的小宫女,咬着牙追了过去。 小竹林的尽头是一口年代久远的大井,井口足足有三个人抱起来那么宽,微风吹过,井口发出了似哭似叹的声音。 祝安咽了咽口水,两只拳头紧紧握着,她可以断定死人就在那口大井里。随着脚步一步步移到井边,她缓缓探出脑袋向里面看去。 只见一具泡的发白的女尸浮在水面,乌黑浓密的长发四散开来,一张脸足足有正常人的两倍大,灰暗的眸子带着惊恐的神色看向头顶的井面。 祝安呼吸一顿,脸色煞白一片,她身子有气无力地往后移去,大口大口喘着气,想要张口喊灵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灵芝跑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祝安缓缓倒下的身子,她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已然把对死人的恐惧抛诸脑后了。 “姐姐,你看,纵使妹妹我使了再多手段,永琪还是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了。姐姐,这场我两个人的战争,你已经彻底输了。” “无论是圆房还是生下绵忆,永琪都是心甘情愿的,我生产那日永琪第一反应可是相信是姐姐你动的手呢。跟你一起定居大理也是因为对你的愧疚而已,他终究还是回到了我和绵忆的身边。” 知画挽着永琪的胳膊笑意盈盈地站在景阳宫门口,一旁的桂嬷嬷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不,不,这是假的,永琪已经和我回大理了,我们还生了那么多孩子。他不可能回去的,他也不会丢下我和孩子的。”祝安拼命摇头,一低头身上竟是她还是还珠格格时的那身装扮,身子也变成了大人的模样。 “小燕子,我已经决定和知画在一起了,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永琪一向温柔的语气变得冷森森的,脸色也是出奇的冰冷,看向祝安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什么和知画在一起,永琪,你已经死了。”祝安想冲过去狠狠扇他一个大嘴巴子,脚下却被像被钉了钉子一般怎么也动不了。 两人直直盯着她,嘴中不停重复,“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祝安心中一阵迷茫,她该去的地方?她该去什么地方?她好像忘了些什么,忘了一些她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 “祝安,祝安,额娘在呢,祝安快些醒来吧。”温柔舒缓的声音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潺潺溪流,流进了她的心里。 她有额娘,有阿玛,有哥哥,这里确实不是她该去的地方,她要去有额娘在的地方,只有额娘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祝安也不再纠结那些前尘往事,她唇角勾起,张扬又肆意,朝着永琪和知画摆摆手,“永琪,知画,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我也该回我该去的地方了。” 祝安转身走出景仁宫的院子,身后的场景越来越模糊,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年世兰红肿着双眼激动地将她揽入怀中。 “额娘,我怎么了?”祝安咽了一下口水,嗓子如刀割般疼了起来。 滴滴眼泪顺着年世兰的脸颊滴落在祝安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她吃力地伸起小手将年世兰眼角的泪水拭去。 “温太医,快给祝安看看,她可还有大碍?”年世兰用帕子浸干了脸上的泪珠,转头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温实初。经过上次四阿哥的事情,她对温实初这个年轻太医有了几分信任,确实是一个年轻有为医术高明的太医。 温实初隔着帕子将手指搭在祝安腕上,先前微弱的脉搏正一下下有力跳动着,丝滑又强劲。 “贵妃娘娘,公主身体已经无碍,微臣开一副安神的方子给公主服用即可。” “太医,公主确定没事了吗,要不你再仔细瞧瞧,本宫看她脸色依旧苍白的很。”冯若昭一脸担忧地站在床边不远处,手心攥着帕子放在胸口处。 “额娘,皇阿玛呢,我要找皇阿玛。”祝安乖乖躺在床上任由温实初翻开她的眼皮查看,她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人,额娘,四哥,敬嫔娘娘,丽嫔,唯独不见皇阿玛的影子。 第33章 福子!福子!又是福子! “你皇阿玛午膳后来看过你一次,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最近他国事繁忙,得了空闲肯定马上来看我们祝安的。”温实初查看过后,年世兰替她仔细掖了掖被角,脸上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敬嫔娘娘,公主确实已无大碍,只是公主年纪小,一时惊吓过度才会昏睡不醒陷入梦魇。”温实初跪在地上说道。 “梦魇?”祝安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显然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她看向年世兰疑惑问道。 年世兰轻轻摸着祝安的额头,目光放在祝安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你昏睡的时候嘴里一直嘟哝着什么知画,永琪的,还不时大叫几声,可把额娘吓坏了。敬嫔听说了你晕倒的事情,也在这里守了你一天了。” 祝安心中一惊,见额娘与敬嫔娘娘两人脸上并无异样才稍微安心一些。没想到她竟把梦中的话给说了出来,她活过一世的事情谁都不能告诉,除了额娘,其他人一定会把自己当做妖怪烧死的。 “多谢敬嫔娘娘关怀,您也劳累了一天,不如回宫安歇一番,待我身子好了便去给您请安。”祝安扬起脑袋冲一旁的敬嫔甜甜一笑,神态尽显真诚。 冯若昭看着如此懂事的祝安心中一阵酸涩,她摇摇头,“回宫也是无事,不如在这里多照看你一会儿,我也能安心些。” 温实初收拾完医药箱行了礼便下去开方子了。 此刻祝安说话才大胆一些,当着外人的面终是不好什么都往外说的。“额娘,皇阿玛是去新入宫的那些妃子宫中了吗?” 前世在在皇宫也是住过几年的,她知道新入宫的妃子当天晚上就是要侍寝的。看额娘的神色,她才不会愚蠢的相信皇阿玛此刻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 弘历脸色也是一僵,心中对皇阿玛也颇有怨言,放着生病的女儿不顾,还有好兴致去宠幸妃子。 “祝安,皇阿玛不来还有四哥陪你呢。”他不知道如何为皇阿玛遮掩,也做不到撒谎去欺骗祝安,只能避重就轻跳过这个问题。 “那,福子,井里的尸体是福子吗?”她前世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没见过如此恶心的尸体罢了,一时不察才会被吓晕过去。 福子的死虽然让她心中有几分不忍,但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四哥被下药的事情是否能够顺利追查下去。 “确实是福子,周宁海也仔细检查过尸体了,说是福子脖颈处有一圈勒痕,很可能是先被人勒死再扔进井里的。该死的贱婢,死后还不得安生,生生把你吓晕过去,依本宫看,就该把她鞭尸三日。”年世兰眸中闪过戾气,对于危害到祝安的人,就算把她们挫骨扬灰也难解她心头之恨。 祝安心急撑着胳膊就要坐起身来,一阵晕眩又重重砸到床上。 “你这孩子,身子还没好,急着起来做什么。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告诉额娘就好,额娘会为你办妥贴的。”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心中一阵酸痛,她看向颂芝,颂芝心领神会的将屋内伺候的下人都带了出去。 祝安紧紧握着年世兰的手,一脸郑重,“尸体呢,还在宫里吗?” “公主,尸体发现后皇后娘娘便命人拉出宫去埋了,还是奴才亲眼看见福子躺在板车上被拉出去的。”周宁海紧紧咬着牙,自年世兰入了王府自己便一直跟在她身边,还是太医为曹常在把过脉了,曹常在腹中那胎十有八九是个公主。若是个公主自然无事,若是生下来一个小阿哥,以我们皇后娘娘的手段,有的是办法让小阿哥消失。他连四阿哥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曹常在安安稳稳的生下一位阿哥将来碍了三阿哥的路吗?”烛光闪烁间,冯若昭的脸忽明忽暗,神情更是幽深莫测。 “四阿哥被下药一事,太后怕是也默许了皇后的行为,不然以太后的性子不等皇上发话,她早就下了懿旨了。” 夜黑如墨,明月高悬。 太后坐在软榻上手中不停转动着佛珠,竹息走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太后娘娘,祝安公主醒了。”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醒了便好,哀家纵使再不喜欢她,她也是哀家的亲孙女。” “皇上有意彻查此事,万一查出了……”竹息犹豫着没往下说下去,她知道太后懂她的意思。 “皇上同意年氏抚养四阿哥这事,哀家本就不同意,偏他还一意孤行,说什么年羹尧不会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哀家知道他没有立四阿哥为太子的意思,把希望都托付在三阿哥身上。竹息,可是哀家不能不担心,这江山来之不易。老八,老九,老十,夺嫡之争何其惨烈。” 太后说着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断不能因为四阿哥而毁了宜修和三阿哥,乌拉那拉一族的荣耀不能在宜修身上断了。福子已经拉去乱葬岗了,想必皇上也查不出什么了,随他去吧。” 第34章 沈贵人得宠 竹息端起一盏参汤递到太后嘴边,看着她因祝安公主的病情而憔悴的面容,眼睛里充满疼惜。 她心里装满了乌拉那拉氏一族的人,装满了皇上和十四爷,却从来没真正为自己考虑过。 --- “沈贵人来的好早,昨日夜里你伺候皇上辛苦了。这批新人中你可是第一位伺候皇上的,这福气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若是能早日诞下一位皇子,怕是前途不可限量。”宜修笑着看向姿态端庄的沈眉庄,眼角余光却不时关注着年世兰的表情动作。 丽嫔听到这话不屑地嗤笑一声,“这诞下皇子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宋嫔可是进府最早的,至今膝下也只有大公主这一个孩子。” 被点了名的宋嫔脸色白了几分,羞愧的低垂着脑袋不去看众人的脸色。如今她已经上了年纪,是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丽嫔眼下正是得宠,纵使是被讥讽自己也不能还回去。 “宋嫔虽没有生育阿哥,起码有一个公主。丽嫔,你也是从一起王府里出来的,至今仍无所出,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刚被拟了封号的齐嫔看不惯丽嫔夹枪带棒的欺辱宋嫔,嘴唇向下一撇便回怼了她。 年世兰姿态优雅地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嫌弃的放了回去,磕到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她眯起眸子幽幽道,“没有孩子也比孩子养在别人身边的强,丽嫔还年轻,有的是生育的机会。齐嫔,以你这个年纪怕是不能生了吧,三阿哥被养在皇后膝下,你这和没孩子又有什么区别,本宫也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大脸讽刺丽嫔。” 齐嫔被戳了痛处,又想起了王府那段日子的禁足之苦,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气得全身发抖,“贵妃娘娘不也养着别人的孩子吗,还是那最令皇上厌烦的李金桂的孩子,又能比本宫好到哪里去。” 宜修没想到李静言竟会口不择言的提起死去多年的李金桂,她眸子染上一抹怒色,狠狠在案几上拍了一下,“好了,越说越没规矩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李金桂。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本宫可保不了你们。齐嫔,你也管好你那张嘴,再这般胡言乱语翻以前的陈年旧事,怕是还要被继续禁足下去。” “沈贵人,你与菀常在一向交好,怎么她脸上的伤还没好吗,太医有去看过吗?”宜修缓了口气看向一边静坐的沈眉庄,语气也平缓了几分。 沈眉庄抿了抿唇,舒展的眉心微微皱了起来,“回皇后娘娘,菀常在脸上的疤痕还未痊愈,太医瞧过说要菀常在尽量少出门,有利于伤疤的愈合。” 宜修点点头,“女孩子的脸最是要紧,尤其身为皇上的妃嫔,若真是留了疤怕是……,罢了,你回去替本宫转告她,年前就不用来向本宫请安了。” “臣妾替菀常在谢皇后娘娘关心,定将皇后娘娘的心意传达给菀常在。”沈眉庄起身向宜修行了一礼。 “华贵妃,祝安公主身体如何了?本宫听说她昨日夜里醒来了,如此本宫便安心了。这个翡翠镯子是前几年先帝赏给太后的,听说是庙里大师开过光的,能安心养神,本宫就赐给祝安公主了,希望她能早日康复,承欢膝下。”宜修摸了摸手腕上带着的翡翠镯子,把它缓缓从纤长白皙的手腕上褪了下来交给了旁边的剪秋。 “呵呵,皇后娘娘还真是贤惠呢,那臣妾便替公主谢过皇后的美意。”剪秋捧着镯子缓缓走到年世兰面前,年世兰嫌弃的看着那只通体翠绿的镯子,她伸出两根指头漫不经心地捏起镯子,眸中寒光一闪。 “吧唧”一声镯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年世兰故作惊恐的捂着嘴巴,看着地上的残渣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哎呀,臣妾不小心把皇后娘娘的心意给摔碎了,不过皇后如此贤惠大度,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怪罪臣妾吧。” 她说着瞪了一眼剪秋,面色沉了几分,“本宫看剪秋做事越发不伶俐了,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远不如颂芝手脚麻利。” 年世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板着脸的宜修,继续说道,“看来祝安是没有这个福气了,大师的保佑还是皇后娘娘自己留着吧。若是剪秋做事不得皇后心意,本宫也从宫中挑一个做事伶俐的宫女去服侍皇后。不过皇后放心,本宫宫中的人是断没有谋害三阿哥的胆子,也不会无缘无故跳井自尽啊。” 宜修像是没听出来年世兰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将手中变得温热的暖壶放在桌子上,笑的依旧是那么端庄,“剪秋服侍本宫很是得心应手,就不牢华贵妃操心了。眼下就要入冬了,都早些回宫去吧,小心得了风寒。” “哼。”年世兰看着她这副伪善的样子只觉得作呕,她冷哼一声连礼都没行便在颂芝的搀扶下走出了景仁宫。 走到翊坤宫门口,年世兰便被撞了一下,她怒视着眼前的人惊讶地叫了一声,“大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卿欢(大公主)没想到年世兰回来的如此早,她心中愈发紧张,白皙的小脸红了一片,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大公主,您是不是来看望小公主啊。”颂芝柔声问道,她在王府中就听说了大公主不仅身体弱胆子还小,平时甚少出门,如今敢来翊坤宫便肯定是来看望小公主的。 卿欢点点头,双颊粉红一片,煞是好看。“我来看看祝安妹妹,陪她说了会儿话。既然贵妃娘娘回来了,儿臣便告退了,免得额娘担心。” 她抬眸匆匆看了一眼年世兰又快速低下头,向两人行了一个礼便小步走开。年世兰也在颂芝的搀扶下进了翊坤宫。 卿欢走了两步便停下了,她转头看向年世兰的背影嘴巴轻轻张了张,想起额娘的教诲终究是没说出口。 第35章 除夕夜宴 “额娘,今日除夕夜宴都有谁会来啊。”祝安扯了扯身上新做的衣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怔了怔神。一眨眼她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了,稚嫩的五官也逐渐长开,眉眼间和额娘愈发相似,唯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不像她。 “今日你皇阿玛的兄弟都会携家眷前来,舅舅的两个孩子也会来呢,祝安很久没见到他们吧。”年世兰站在她身后,从妆柩里拿出两根一模一样的凤尾簪,在祝安旗头两侧各簪了一支。 “嗯,舅舅上次答应我下次回京要给我带一匹小马呢。”祝安兴奋点头,她一直心心念念那匹小马。和紫薇尔康她们策马奔腾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那些事情就像昨日发生的一样。 住进宫中那么久了,连一次宫门都没能出过,还好舅舅托人从宫外给她带了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不然她闷也要闷死了。 “就算来日你舅舅真给你带进宫了,你又不能骑,白白看着不是更心急吗?何况战场上的马儿性烈,你一个小孩子怎么骑得了。圆明园有一个驯马场,不如等明年夏天去圆明园避暑的时候让你四哥教你。”年世兰好笑的看着祝安气鼓鼓的模样,拿起一顶鹿皮帽子戴在弘历头上。 “外面风雪大,纵使是乘了马车也冷得不行,你头上比我们少了一半,可得将脑袋包暖和了。”随着日常相处,年世兰看弘历也是愈发顺眼了,从内心深处也渐渐接受了他。自生下祝安以后肚子就再也没了动静,如今她也不像从前那般急切生一个阿哥了。 等开了春将温实初叫来好好给她瞧瞧,莫不是自己身子真的出了问题。这一年来经过自己的提拔,温实初再也不是太医院默默无闻的小太医了,很是受她和敬嫔的器重。 “多谢额娘,儿臣自己来就好。明年我一定会好好教祝安,保证她一个夏天就能学会骑马。”弘历接过年世兰手中的披风,修长的手指几下便将披风系在了身上。 他红润的唇瓣微微上翘,勾勒出少年的俊俏。轮廓分明的脸庞还带着些许稚气,一双眸子却幽深莫测,不似少年般纯真。 “嗯嗯,四哥你可不许反悔。”祝安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其实前世她经常骑马,对于马术已经炉火纯青,可是她需要重新再学一遍才不会惹人怀疑。 年世兰见祝安偷偷往袖子里面藏了两个小瓶子,心生疑惑,“祝安,你藏什么呢。若是有什么东西要带,让灵芝拿着便好了,冰冰凉凉的瓶子放在袖子里别冻着你了。” “额娘,这是我给大姐姐带的。前几日我见她手上多了几个小口子,舅舅从宫外带进来的祛疤药药效最灵,我想带给大姐姐用。”祝安心虚的笑了笑,这些药价值千金,她怕额娘不同意才没有主动说。 年世兰对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公主倒是没什么坏印象,既然祝安已经提出来了,她虽心有两分不满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额娘最好了。”祝安抱着年世兰的腰蹭了蹭,却还是坚持把小瓷瓶放进了袖口。 宴会在祝安的怒视中开始了,她拼命瞪着对面的弘明,连最喜欢的歌舞都没心情去看了。 “祝安,别让他坏了你的心情,今天是除夕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小心明年会生一年的气。”弘历眯起一双黑眸看向对面做着鬼脸的弘明,虽面无表情却也无形中给了他一股压力。 弘明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连忙收回了目光。 “四哥,我知道了,可是那弘明可恶的很,仗着太后娘娘撑腰,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等着吧,我早晚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祝安夹了一块椒盐兔腿放在嘴里狠狠咀嚼,仿佛正在咬弘明的肉一般。 弘历也挑了几样祝安爱吃的菜夹进她碗中,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好,到时候四哥帮你。” “今儿是家宴,你们都不必拘束。”胤禛爽朗的笑了两声,大手一挥率先坐下了。 “多谢皇上。”众人行过礼后也纷纷坐下。 “皇兄每次都说不必拘束,可臣弟觉得还是拘束。”允礼也跟着笑了两声,动作间潇洒肆意。 祝安啃着兔子腿看向他这一位皇叔,总觉得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永琪的影子,她第一次见到永琪的时候,他也是这般阳光肆意。 “那是十七叔,果郡王允礼。”弘历见她直勾勾的盯着果郡王看,以为她年纪小记不得人,靠近了她小声说道。 “老十七啊,是最怕拘束的。”胤禛端起一酒杯一饮而下,哈哈笑了几声。 “臣弟祝皇兄身体康健,大清国泰民安。”允礼站起身来,干了满满一杯酒,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祝安看出宜修整理了一下衣襟,有要起身的动作,连忙拽了弘历和年世兰起来,“皇阿玛,儿臣和额娘也祝皇阿玛福寿绵泽,大清国运昌隆。” 宜修含笑的唇角慢慢放下,脸色也难看了两分,才抬起的臀部又搁置在了椅子上,嘴中生生把即将出口的贺词咽了下去。 “好,不愧是朕的好女儿,华贵妃将你教养的很好。”胤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一下干了两杯酒。 年世兰将祝安碰到唇边的酒杯夺下,为了换了一杯果茶,自己则替她干了那杯酒,她拿着空空的酒杯眼神含情地看着胤禛。 胤禛也回望过去,两人眉眼间似有情愫在流转。宜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皇上今日看起来很高兴啊。” “午后西北来了捷报,年羹尧平定了罗卜藏丹津之乱,尽获其人畜部众。你哥哥很好,年家,很好,公主,很好。”胤禛虽在笑着,可祝安还是朦胧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种奇怪的意味,再观对面的果郡王更是一丝笑意也没有。 弘历心思更是缜密,他同祝安一样注意到了众人脸色的异样,唯有年世兰开心的站起身举杯庆祝。 “哥哥在前朝为皇上效力,臣妾在后宫为皇上分忧,两个孩子也孝顺他们皇阿玛,这些都是应该的。” 胤禛看向两个低头不语的孩子,脸上笑意渐渐隐退,他抬手又灌了几杯酒下去。苏培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得替皇上挡下这几杯酒。 “端妃怎么没来?”一丝眩晕传来,胤禛晃了晃头,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坐席。 “回皇上,端妃娘娘的身子入冬后愈发不好,近日甚少出门,怕是受不了这寒风冷雪。”敬嫔站起身歉意的笑了笑,她昨日才去探望过端妃,谁知她躺在榻上连起身都是困难,当真是虚弱极了。 “嗯,那便让她好生养着吧。”胤禛淡淡说了一句,眉眼间看不出来情绪。 “呕~~”一阵干呕声传来,众人皆皱起眉头闻声看去。 第36章 倚梅园风波 曹贵人用帕子捂着嘴,一张脸憋的通红,连眼角都因为那股恶心的感觉而闪烁着几滴泪花。 “身子不舒服就待在自己宫里别出来,平白在宴会上倒了别人的胃口。”离她最近的丽嫔嫌弃的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一只手用帕子紧紧捂住口鼻,生怕闻到了什么异样的气味。 “四哥,你说曹贵人会不会是因为这些菜品不合她的胃口才这样的?”祝安探起脑袋,勉强能看到她面前的菜色均放了辣椒,如此辛辣不吐才怪呢。 弘历对妇人怀孕生子之事可谓是一概不懂,但是他偶尔听到身边的嬷嬷说过酸儿辣女的事情,可能曹贵人这胎怀的是个女儿吧。 “曹贵人,怎么都六个月了,你这害口之症还没好?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胤禛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看向苏培盛指了指面前一碟子鲜脆欲滴的葡萄。 苏培盛点点头,拿起碟子走到曹贵人面前放到了桌子上。 “多谢皇上赏赐,臣妾身子不适扫了皇上和各位姐姐的性致,臣妾先行告退,还请皇上见谅。”曹贵人尽量屏住呼吸不去闻面前菜肴的味道,那股辛辣味直窜进她的胸腔,令她难受不已。 “让抬轿撵的太监们路上慢点,雪路难行要当心着些。”胤禛说完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皇上?皇上?”宜修小声叫了两声。 胤禛慢悠悠地抬起头。“外面梅花开了,朕去倚梅园观赏一番,都不许跟来。” “皇上,奴才和您一起去吧,雪天路滑,奴才不放心啊。”苏培盛为胤禛披上一袭墨色披风,一张脸皱出了好多条褶子,他担忧地看向皇后。 “皇嫂,臣弟跟着前去,您就放心吧。”果郡王披上披风轻巧地跟在胤禛身后。 “祝安,你老老实实……”年世兰帕祝安夜耐不住性子,说要警告她一番,谁知一转身两个孩子都没了身影。 “娘娘,小公主刚才跟着皇上跑出去了,奴婢叫您您没听到,灵芝和四阿哥已经追着她出去了。”颂芝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说道。 年世兰此刻也有些醉意,她摆摆手,“罢了,自她生病以来拘着她这么些日子,以她的性子能忍到现在也不容易了,随她去吧,有弘历在身边我放心。” 加了厚底的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祝安小心翼翼地跟在胤禛身后,远远看着胤禛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个皇阿玛真不让人省心,都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一般。 “祝安,你慢着些。”弘历赶上来将手中的披风小心为她披好,又将手中的暖手壶塞进她手中,冰凉的小手接触到暖意,祝安舒服地眯起一双眸子。 现在是三个人小心翼翼地跟在胤禛身后,谁也没发现身后的果郡王。 倚梅园中红梅争奇斗艳,梅花心蕊一点白雪更衬得其孤傲冷艳,祝安和弘历,身后跟着一个灵芝,三人在梅花树下钻来钻去,一不小心雪落满了整个肩头。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清丽的少女声音传来,几人同时顿住脚步。 “谁在那里。”声音勾起了胤禛的兴致,唯恐惊吓了那人,他特意放柔了声音。 甄嬛一双清丽的眸子睁的大大的,她没想到这个时辰竟还有男子会来倚梅园中赏梅。除夕家宴,几位王爷会携带家眷一同前来,倒不知是哪位王爷了。 她心中一惊,声音微微颤抖,“奴婢是倚梅园中的宫女,不慎弄湿了鞋袜,还请不要过来。” 祝安也来了兴趣,她从旁边偷偷绕了过去,只见前面一位宫女蹲在梅花树下偷听。说话那人却是一身白色斗篷,通身的气质看着像新入宫的小主。 “祝安,不如我们回去吧,这样偷听着实不是君子风范。”弘历轻轻扯了扯祝安的衣袖,他对皇阿玛后院事情并不感兴趣啊。 “嘘!四哥,你小声点,我这是在保护皇阿玛,你想,万一说话那人要是对皇阿玛图谋不轨,我还能冲上去救他。”祝安一把捂着弘历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自己不爱听的话。 她又不是君子,就要偷听。 胤禛站在原地等着,也不催促,待耐心耗光后才走上前去,那地方只剩下一串小巧的脚印,佳人已经离去。他心中怅然若失,叹了口气往回走去,满园的红色再也吸引不了他分毫。 祝安拉着弘历也跟着出去了,众人都离去后,允礼从一株梅花枝头取下一枚精致的小相,粗略打量后小心收进了荷包中。 “苏培盛,帮朕找一个人。” 苏培盛早已带着一众人在园子外面候着,听到胤禛的话眼中散发着惊讶的光芒,“皇上,不知要找何人,您给奴才一个提示。” 胤禛想起那句诗,不由自主地笑了几声,“你就问她们逆风如解意的下半句是什么。” 祝安小小的眉头狠狠皱起,看来皇阿玛是看上那个人了,又多了一位和额娘争宠的人。 “娘娘,您听说了吗,皇上册封了倚梅园一位宫女为官女子,昨夜就侍寝了,今日竟然给她赐了轿辇呢,凭她也配。”颂芝刚从内务府领了月例银子,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那位刚承了宠的余官女子,她竟然斜着眼睛瞪了自己一眼,可把颂芝气的不轻。 身为华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整个皇宫谁人不知捧着敬着,一个低贱的宫女她才看不上呢。 年世兰烦躁地将手炉扔在一边的软榻上,“大选才封了这么多人,有些甚至还没有侍寝,皇上怎么又看中了一位宫女,你有打听过是怎么回事吗?” “奴仔细打听过了,说是倚梅园中打理花草的一位低等宫女,因对出了皇上出的一句诗句就直接被册封为官女子了。今日在宫道上还冲撞了沈贵人,态度可是嚣张了。”颂芝不屑地撇撇嘴。 祝安放下手中看了半天的诗经,惊讶地挑起眉梢,“颂芝姑姑,那句诗不会是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吧。” 第37章 余莺儿示好 “好像是这句,奴婢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公主,您是怎么知道的。”颂芝想了想,依稀记得好像是有什么容易啊,摧残啊什么的,不过她没读过什么书,自然不懂这句诗的意思,能记得七七八八就已经是不错了。 祝安很是无语,果然是被那个看起来很狡猾的宫女冒领了,“因为当时我也在场,根本不是那什么倚梅园的宫女念的这句诗,是另一个人在对着梅树祈福,那个宫女只是刚刚好在场听到了而已。” “什么!”惊呼声却不是从年世兰和颂芝口中发出的,而是门外的余莺儿口中发出来的。 她听见祝安的话,没想到此时冒认的事情竟然还有第三人知晓,一时慌神跌坐在地上,“怎么会有人的,我怕明明记得当时除了我们三个,倚梅园没有其他人在的。怎么办,怎么办。” “周宁海,你的差事当的是愈发好了,谁让你不通报就私自将她带进翊坤宫的。”年世兰走出去看见跌坐在地上的余莺儿脸色无比阴沉,小小贱婢竟敢在窗外偷听她和祝安说话,真是不知死活。 周宁海眉眼耷拉下来,恨不得提溜着把余莺儿揪出去,这人正是得宠又带了一堆礼物巴巴的来向贵妃娘娘示好,他就没想那么多就把人带了进来。 “华贵妃娘娘,皇上昨儿新赏了臣妾两匹好料子,臣妾想着那料子颜色鲜亮粉嫩,给祝安公主做衣服再适合不过,便将料子带了过来献与公主。”余莺儿揉了揉脚踝的痛处,咬着牙站了起来,眼神示意身后的宫女走到前面来。 花穗低眉顺眼的抱着两匹桃红色的锦缎走上前来,年世兰瞥了一眼面料,不耐烦的移开目光。 “这料子你自己留着用吧,祝安肌肤娇嫩,怕是用不了你这么粗糙的料子。本宫看这颜色适合你的很呐。”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余莺儿,说完转身进了屋子。 “周宁海,送余官女子出去,以后不准她随便进入翊坤宫。若再有下次,小心你的皮。” “娘娘,臣妾还有话对您说呢,您先听臣妾把话说完啊。”余莺儿上前两步却被周宁海拦了下来,唱曲人的嗓子最是尖细,听进年世兰耳中刺耳无比。 周宁海将推搡着把两人赶出了翊坤宫,掉落在地上的料子也被他一把丢了出去,还在上面啐了一口,“就这品相还配给我们公主用,余官女子以后还是不要来翊坤宫了,免得娘娘看见您呐,心烦。” 余莺儿眼神愤恨地看着翊坤宫紧紧关闭的大门,一个转身手掌狠狠抽在了花穗脸上。 她脸颊肉眼可见的立即红肿起来,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却也只敢委屈的低头掉着眼泪,不敢多说一句话。 “娘娘,您为什么不接受余官女子的示好啊,她现在正是得宠,若是以后真得了皇上的青眼, 再生个一儿半女,有她在身边对我们也是一个助力啊。”颂芝用铁签子扒拉了一下炭笼中的炭火,又添了两块新的进去,逐渐变小的火势烧得又旺了起来。 “颂芝姑姑,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余氏冒充别人得来的恩宠能有多长久,若是日后被人发现怕是还要连累我们。况且她这种人的品性也信不过,不知何时会在背后捅你一刀,还是早早打发出去为好。” 祝安适才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两眼,那尖酸刻薄的嘴脸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尤其是那双瞪的老大的眼睛。由前世的经验来看,这种面相的人心狠手辣,就像翰轩棋社那个母老虎一般。 “颂芝,也亏得你跟在本宫身边那么长时间,竟还没有祝安一个小孩子通透。” 年世兰走到炭笼前面烤了烤手,一丝奇怪的焦香味传来,她皱了一下鼻子,疑惑道,“这是什么味道?本宫怎么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祝安两三步跑到炭笼边上,拿起铁签子扎出了一个烤的喷香的红薯,红薯烤的软糯还在往外流着蜜汁,“周公公,快去小厨房拿个盘子过来。” “哎,奴才这就去。”周宁海小跑着去小厨房拿了好几个盘子,红薯个大,一个盘子怕是装不下。 祝安足足从炭笼里面扒出了六个烤红薯,她指着其中一个最大块的看向灵芝,“灵芝姑姑,把这块给四哥送去,他读了那么久的书,吃一块烤红薯也能暖暖肚子。” 灵芝去的倒是快,和颂芝、周宁海三人围着笼子就吃了起来,烫得连连吹气。 年世兰皱着眉头看着烤的像一块炭的红薯,说什么都不愿意把手弄脏了,祝安给烤焦的皮去掉,橘黄色的果肉放进盘子里递到她手中。 “额娘,您就尝尝嘛,可好吃了。”祝安笑着塞进嘴里一大口,在大杂院的时候没吃没喝的,柳青柳红就会买很多红薯烤来吃或者是蒸着吃。红薯便宜,饱腹感又强,靠着这个她们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年世兰闻着香味,终是用银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虽是第一次吃这种粗陋的食物,味道倒也能接受,她破天荒了又吃了几勺子。 屋外寒风瑟瑟,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几个人围着炭火笼吃着喷香的烤红薯好不惬意。 -- “四哥,今日师傅讲的我都没有听懂。”祝安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兴致怏怏,师傅提的问题她都没有答上来,还被那个可恶的弘明一顿嘲笑。 “回去我教你,放心,弘明明日就笑不出来了。”弘历邪恶地勾起唇角,不能打他,难道还不能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吗? “四哥,你做了什么。”祝安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小嘴,生怕别人听见,天色太暗以至于她没看清弘历的表情。 弘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不能告诉你,不过我能保证他明日一早肯定会被师傅骂。” “啊~~~~”,一声尖叫从前方传来。 第38章 处置余莺儿 祝安拉起弘历就往前方跑去,看热闹听八卦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弘历早就知晓她的性格,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跟着她跑了过去。 “余官女子,你敢,我们常在的位分可在你之上,你这样做,就不怕明日皇上发落了你。”一个小丫鬟被余莺儿身边的太监死死按在地上,她嘶哑着喉咙吼道。 “我才不管什么位分高低,皇上宠谁谁的位分就高。欣常在你入宫多年无宠,就算是当了常在也不过是卑贱之躯。”余莺儿站在凤鸾承恩车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吕盈风,面目狰狞的活像一个母夜叉。 “你敢,余氏,你不过是洒扫宫女出身,竟敢如此大胆,若是我进了慎刑司,你看看自己还会不会有好果子吃。”吕盈风呸了一声,看着余莺儿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来人呐,押了欣常在送进慎刑司!”余莺儿气极,一双眼睛睁得几欲裂开,伸出食指毫不客气地指着吕盈风。 太监们得了令,死死扣住吕盈风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给本公主放开欣常在!你们有几个胆子敢绑了常在!”祝安见又是这个骗子宫女在仗势欺人,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直指着余莺儿那张嚣张至极的脸。 天色太暗,余莺儿只能看见一个面前人的轮廓,她嗤笑出声,“你又是什么东西,也配管本小主的事情,来人,将她一起拿下送进慎刑司。” “余氏,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也要把本皇子送进慎刑司。”弘历眸中浮现几丝寒光,脸色也阴沉下来,他将祝安护在身后,语气犹如腊月的寒风一般。 几个太监听到此话犹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跪趴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四阿哥饶命,公主饶命,奴才,奴才也是听命行事啊,是绝对不敢冒犯四阿哥和公主的。” 余莺儿此刻才知道面前两人是谁,正是宠冠六宫的华贵妃膝下的四阿哥和小公主,她吓得不住后退,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多谢四阿哥和公主解围,改日我一定专门拜访。”吕盈风挺直了脊背,脸上也不由自主散发出笑意。 “欣常在客气了,本公主就是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狗奴才,以后伺候了皇阿玛就可以高人一等吗?来人啊,把余氏押入慎刑司,若是皇阿玛怪罪下来,本公主自会为你们兜着。” 祝安看着刚才押着欣常在的那几个小太监厉声说道。这个嘴巴厉害却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常在,祝安对她是有些好感的,对余莺儿只剩下满满的厌恶。 “公主,你不能这么做,我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你不能随便把我送入慎刑司。”余莺儿在几个太监手下不断挣扎着,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惊起了树上几只栖息的鸟儿。 “我管你是不是皇阿玛最宠爱的女人,一个官女子而已,我还是有权利处置的,赶紧带走。”祝安神情一顿,眸底闪过一丝厌恶,不耐烦的向太监挥挥手。 余光一瞟看见余莺儿身边的小丫鬟花穗趁着没人注意便要偷偷溜走,“站住,把这个宫女一起抓进慎刑司。记得小声些,惊扰了宫中的各位娘娘,后果可不是你们承受的起的,若是她们太吵便堵上嘴吧。” 两人挣扎着被带走了,祝安走到吕盈风面前,“欣娘娘也受了惊,回去煮一壶安神汤,喝了好好睡上一觉便没事了。” 吕盈风盈盈笑道,“是呢,也多亏了公主和四阿哥了,眼见天都要黑透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回去路上,祝安越想越气,“四哥,我明日就要向皇阿玛揭发余氏的罪行,看皇阿玛这次还会不会护着她。” “也好,这样的人留在宫中也是祸害,还是早早处置了好。”弘历点点头,他甚至不能理解皇阿玛为什么会宠幸这样的女人。 次日。 祝安还正在睡梦中便被年世兰叫醒了,“祝安,祝安,醒醒,额娘有事问你。” 温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祝安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看着年世兰,“额娘,怎么了?” “你昨晚是不是发落了余氏?”年世兰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异样。 祝安坐起身来,年世兰用被子在她身上围了一圈,“额娘,你怎么知道?莫非是皇阿玛来兴师问罪了?” 她这样想着心中生起气来,两个腮帮子都鼓鼓的甚是可爱。 “你皇阿玛怎么舍得处置你,这件事已经在宫中传开了,就连太后都惊动了。人人都夸赞你处置的好,有本宫处事的风范。”年世兰摸着她软软的小脸蛋笑了起来,她是喜欢女儿做事风格像自己的,众人的话在她心中也很是受用。 “那皇阿玛呢,他有没有说什么,那可是他目前最宠爱的女人。”祝安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被子,她还是想知道究竟是一个官女子在他心中重要,还是自己这个小女儿在他心中重要。 年世兰摇摇头,她并没有听到养心殿传来什么消息,“你担心什么,在你皇阿玛心中那个贱婢还能有你重要不成?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有额娘给你兜着,再不济还有年家呢,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祝安鼻头一酸,抱着年世兰的腰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都是大姑娘了,还向额娘撒娇呢。你维护欣常在有功,太后赏了你一套头面,额娘让人收进库房了,你起床后去看看喜欢不喜欢。”年世兰轻轻在她背上拍了几下,颇有几分哄小婴儿的感觉。 “娘娘,奴婢有事要禀报。”颂芝走了进来,眉眼间是遮不住的怒气,她走到年世兰身边小声说道。 “怎么了?有事就说。”颂芝很少有这样吞吞吐吐的情况,年世兰眉头一皱,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颂芝看了一眼睁着大眼睛望着她的祝安,手中帕子紧紧攥着,“皇上将余官女子从慎刑司放了出来,还,还,……” “还什么,说。”年世兰瞪了她一眼,语气也逐渐变得不耐烦。 “还升了余氏的位分,升了她为答应。” 第39章 她竟有了身孕 “什么?!”祝安和年世兰异口同声叫了出来,眸子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祝安气极甚至笑了出来,“颂芝姑姑,你莫不是听错了吧,放她出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升了位分,皇阿玛是老糊涂了不成。” “祝安,慎言。”年世兰语气严厉了几分。自从出了福子那件事情她就明白了,皇宫是不安全的,甚至翊坤宫也是不安全的。私下议论嫔妃倒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若是议论皇上便是大不敬的罪名了。 祝安不情愿的嘟起嘴巴不再说话。年世兰看向颂芝沉声道,“你可打听出了什么,为何皇上突然晋了余氏的位分,从宫女晋升为官女子已经是破例了。” “奴婢听说是余氏在慎刑司晕倒了,太医把过脉说她,说她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皇上听闻此事,早早地就派人把余氏接回她宫中修养了。”颂芝愤愤说道。她也没想到余氏那低贱的身份竟也能怀上龙种。 年世兰指尖捏的发白,为何她有了祝安以后再也没能怀上,余氏那个小贱人才伺候皇上不过一月有余,竟也能怀上孩子。 注意到年世兰的失态,祝安两只小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凉凉,“以余氏的性子,往后宫中怕是不得安宁了。倚梅园之事按时暂时搁下不提吧,就算现在和皇阿玛说了,皇阿玛也不会真正处罚余氏,反而会认为我们心胸狭窄见不得余氏有孕。” “你说的有道理。”年世兰赞同的点点头,她看向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笑着把祝安的身子扶正,“你也起床吧,今日你舅舅回宫述职,可能要与我们一同用膳。” “真的吗?”祝安脸上的失落神情一扫而尽,她光着脚从床上蹦了下来,“灵芝姑姑,把我的衣服都拿出来,我要选一身最好看的。” “公主,若是都拿出来了,你的床榻也放不下,不如奴婢拿一些颜色鲜嫩喜庆的,您再选一选好不好?”灵芝无奈的笑了笑,贵妃娘娘每个月便要绣房给小公主做上好几身衣服,如今衣服怕是多的都放不下了。 祝安一件件拿起又放下,“额娘,你说是穿这件芙蓉色的还是穿这件蔷薇色的,这件豆绿色的也不错。好难选啊,我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 她穿着一身里衣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本就凌乱的头发瞬间变成了鸡窝般。 “你这孩子,穿什么衣服舅舅都喜欢你,他就你这么一个外甥女,不疼你还能疼你。你舅舅对你可比对年富年兴都要好上不少,哪次回来没给你带吃的玩的。”年世兰说着从床上拿起一件浅藕荷海棠纹镶边的旗装,“就这件吧。” “对了,灵芝姑姑,你告诉四哥,我今日不去御书房了,让他下了学后来找我,我倒要听听弘明那臭小子如何被师傅罚的。”祝安乖乖站直了身子,任由年世兰和颂芝两人把衣服一件件给她穿上。 “我们公主真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般,比大公主不知强了多少倍呢。”颂芝看着穿戴妥当的祝安由衷说道。 “大姐姐也很漂亮的,颂芝姑姑你不要这样说。” “好好好,是奴婢的错。” -- “宫中菜式品种虽多,却不知是否合你的胃口,若是吃不惯便让华贵妃的小厨房再做上几道菜。”胤禛夹起一筷子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用帕子擦过嘴上残留的油渍看着一旁甚少动筷的年庚尧淡淡说道。 “微臣不敢当。”年羹尧站起身来,向胤禛抱拳行了一礼。 “你坐下,一家子吃饭动辄站起来行礼还有什么趣味。”胤禛勾了勾唇,平静说道。 他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让祝安心中不安,“皇阿玛是君,舅舅是臣,臣向君行礼本就是天经地义。” 她俏皮一笑也站起身学着年羹尧的模样向胤禛抱拳行了一礼,“儿臣也是臣。” “你啊,赶紧坐下用膳吧。”胤禛被她那滑稽的动作逗的一乐,此刻脸上的笑容才像是发自内心的,“这道炙羊肉最是鲜嫩可口,年大将军尝尝看。” 年羹尧弯起腰身夹了一筷子就放进嘴中,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是不错。” 年世兰见他此举脸色突变,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笑,“哥哥,皇上赐菜,要先由宫人布菜的。” “臣失礼,多年征战沙场,军中不拘小节,还请皇上见谅。”年羹尧说着请罪的话,脸上却无丝毫悔过之意。 “无妨,你自己吃着随意即可,一家人吃饭无需讲太多规矩。”胤禛眸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被他隐藏的很好。 正说着话,三个小太监举着各举着一个托盘上了新菜。 “臣面前这道燕窝鸭子好似不错。”他看着面前其中一道菜意有所指。 一旁的小太监正要为他布菜,却被年羹尧一个抬手阻止了,“苏公公,就有劳你了。” 此话一出,年世兰和祝安均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年羹尧竟如此大胆敢使唤皇上用惯了的老人。 苏培盛惊讶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他看了看皇上的脸色站在原地等待吩咐。 “舅舅,不如我为你布菜吧,许久未见,我也想同舅舅多呆一会儿呢。”祝安在桌子下面偷偷握了握年世兰的手,随即站起身来走到年羹尧身边。 她偷偷看了一眼皇阿玛阴沉的脸色,故作伤心,“难道是舅舅不愿意吗?” 年羹尧面色一慌,“怎么会,公主千金之躯,做这些事情怕是有损身份。” 祝安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是对着苏培盛扬起一抹笑来,“苏公公,你只需为皇阿玛布菜即可,舅舅这边有我呢,我一个公主布的菜想必舅舅会更爱吃。” 胤禛脸色缓和几分,看着苏培盛为他布的菜动也不动,半晌才道,“年将军是你亲舅舅,今日是家宴,他又是长辈,自然能吃你布的菜。” 祝安笑眯眯的为年羹尧夹了一筷子燕窝鸭子,又走到胤禛身边接过苏培盛手中的银针试了试菜,为他同样夹了一筷子燕窝鸭子。 “皇阿玛和舅舅都是我的长辈,那就让我一个晚辈为你们布菜吧。”看着她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跑来跑去,胤禛无奈叹了口气,心中的郁结也散了两分。 “你也老实坐下用膳吧,你布的这些菜够我和你舅舅吃了,……” “皇上,余答应身边的花穗求见,说是,余答应那边出事了。”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禀报道。 第40章 沈贵人气病了臣妾 胤禛重重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垂下眸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还有没有一点规矩,苏培盛,把他拖下去打十个板子。” 祝安想了想,轻声道,“皇阿玛,不如听一听这小太监的话,万一余答应那边真有什么事呢?” 胤禛紧紧皱着眉头,嘴巴微不可察的动了动,“让花穗进来。” 花穗小步子跑了进来,看到胤禛便跪倒在地哭了起来,“皇上,您快去救救我们答应啊,她忽然腹痛不止。” “腹痛就去找太医,朕又不会治病。”胤禛嘴唇紧紧抿着,唇边的小胡子不停地颤抖,空气仿佛变得紧张起来,压抑而沉重。 祝安和年世兰对视一眼,随即看向年羹尧眨了眨眼睛。年羹尧心领神会,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皇上,微臣先行告退。” “改日朕一定要和年将军不醉不归,苏培盛,送一送年大将军。”胤禛也没挽留他,毕竟后宫中的丑事若被臣子知晓了,丢人的可是他这个皇上。 “奴婢已经请了太医,可是答应一定要皇上去。”花穗忍不住颤抖起来,不敢再往下说下去。 “糊涂奴才,还不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皇上怎么为你家小主做主。”年世兰骂了一句,恨不得将这贱婢拖出去杖责二十,哥哥好不容易和她们一同用膳,竟还被这贱婢搅和了。 “小主午膳前遇到了沈贵人从碎玉轩那边过来,沈贵人不肯为我们让路,一番争吵之下小主便腹痛不止。”花穗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胤禛,一双小眼睛哭成了一条缝。 “皇上,臣妾瞧沈贵人是个稳重的,不如臣妾同您一起去余答应宫人看看吧,不能冤枉了沈贵人,也别委屈了余答应。”年世兰唇边漾开一抹冷笑,余答应自己作死可怪不了旁人。 胤禛点头,长舒了一口气,越过花穗大步向前走去。 年世兰看向祝安,欲打算让祝安先回翊坤宫,可祝安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无奈只能一起带去余答应宫中。 进到屋内,只见余莺儿脸色红润的躺在榻上哀嚎,声音婉转如同唱戏一般。 余莺儿眼尾瞟到一抹明黄色,双手放在小腹上,哀哀地哭出了声,“皇上,您终于来了,您要是晚来一步,臣妾指不定让人怎么欺负呢。” “皇上~~~”余莺儿又娇娇地喊了一声,才发现胤禛身后跟着的年世兰和祝安,剩下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胤禛远远站着也不看她,对着一旁候着的李太医问道,“李太医,余答应腹中的胎如何?” 李太医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回皇上,答应的龙胎一切安好,并无不妥。” “胡说,你个庸医,我一定让皇上发落了你。”余莺儿一时忘了装,麻利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食指指着李太医气愤说道。 “皇阿玛,儿臣觉得余答应精神的很,怎么都不像病了的样子。”祝安看着她做作的样子,幽幽说道。 胤禛只觉得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他心烦地朝李太医挥挥手,示意他先回太医院。 余莺儿的动作僵住,随即无力地倒在床上,“皇上,臣妾是病了,活生生的被那个沈贵人气病的。她气病了臣妾不要紧,若是气坏了臣妾腹中的小皇子可如何是好啊。” 胤禛懒得听她废话,转头看向苏培盛,“传沈贵人过来,朕倒要好好问问一向端庄稳重的沈贵人是如何气你的。” 他牵着祝安的手坐到里屋的软榻之上,看着屋子里满满摆放着的金玉器具眉头紧皱。 一会儿的功夫沈眉庄便赶到了余莺儿的宫中,她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蹲下身子给两人请了安。 “沈贵人,你说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余答应会动了胎气。”胤禛抬眼看着面色冷静的沈眉庄,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怒意。 “回皇上的话,今日臣妾在回咸福宫的路上碰巧遇到了余答应乘着轿撵迎面走来,想着她身子不便就先行靠边给她让了路。谁知余答应说臣妾对她不恭敬,非要臣妾给她行请安礼才肯罢休。余答应的位分远低于臣妾,臣妾自是不肯的。”沈眉庄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胤禛,眸子里充满了委屈,却倔强地紧紧抿着唇角。 “皇上,您别相信沈贵人的话,她在撒谎,臣妾没有那样做啊。”余莺儿跪坐在床榻上,神色凄凄地哭喊着。 “不必理会她,你继续说。”胤禛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余答应见臣妾态度强硬便强行下了轿撵,刚走两步便捂着肚子说自己肚子痛,接下来的事情想必皇上您已经清楚了。”沈眉庄不卑不亢地静静站在那里,如同一枝迎风而立的腊梅一般。 “皇上,您不能偏袒沈贵人啊,臣妾腹中还怀有您的孩子呢。” 祝安不耐烦的将耳朵堵起来,有些后悔来凑这个热闹了,“皇阿玛,您无需再问沈娘娘了,抬轿撵的太监,宫道上路过的宫人,总能有人看见当时的情形,逐一审问便知道谁是谁非了。” 察觉到祝安的意图,沈眉庄唇角情不自禁弯起,脸上露出个清清淡淡的笑容。 “那便……”胤禛话还没说完便被余莺儿一声哀求打断了。 “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只是,只是一时糊涂,皇上您看在臣妾腹中龙胎的份上就放过臣妾这次吧。”余莺儿一双眼睛睁的极大,眼珠子仿佛都快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哭着哭着突然一嗓子唱了出来,把旁边几人吓了一跳。 “皇阿玛,儿臣近日从宫人口中偶然听到了一句诗词,其中意思不甚理解,还请皇阿玛为儿臣解答。”祝安无奈叹了口气,神色认真的对胤禛说道。 “哦?你竟然还会有向朕请教诗词的时候,那便说吧,朕洗耳恭听。”胤禛瞬间来了兴趣,自己这个小女儿调皮不喜欢读书他一向是知道的,破天荒的向自己请教学问还是第一次见。 正在唱昆区的余莺儿也硬生生停了下来,静静地在一旁听着父女两人的对话。她咬咬牙心中暗自想到,若是她将来生了一个女儿,肯定会比祝安公主更受皇上宠爱。 祝安冲着榻上走神的余莺儿甜美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小牙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第41章 终于被禁足 胤禛惊讶地挑起眉头,没想到倚梅园的事情竟这么快便传进了祝安的耳朵中,看来该让苏培盛好好管管下面的人了。 他笑着看向床上彻底呆愣的余莺儿,想起那日的怦然心动,对余莺儿的嫌弃不满又淡了两分,“这句诗该问余答应才是,余答应,你便给公主讲解一下你对这句诗的理解。” “皇上,这个,臣妾,……”余答应支支吾吾,绞尽了脑汁也不理解这句诗的意思,一时心虚地不敢看向胤禛。 “呵!不理解诗句的意思,那余答应知道这句诗是出自哪位诗人吗?”年世兰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晶莹圆润的指甲。 嗯,又长了些,祝安也长大了,是该带护甲了。 不过她之所以出声可不是为了帮沈眉庄,只是自己单纯看余莺儿不顺眼罢了。 余莺儿有些迟疑,“李白?” 她看了看胤禛阴沉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开口,“杜甫?” 胤禛就那么冷冷地凝望着余莺儿,目光幽深、阴鸷,一眼望不到底,“余氏,那夜究竟倚梅园中是不是你,弄湿了鞋袜的女子究竟是不是你。” 这些日子的相处,纵使没了那夜的感觉,纵使他总觉得余莺儿相比那夜少了些什么,却也不曾怀疑她,以为她只是一个偶然读了几句诗词有些小聪明的宫女罢了。 余莺儿彻底没了刚才的骄纵模样,她从床上慢慢跪着爬了下来,一步步爬到胤禛面前,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皇上,您就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饶了臣妾吧。臣妾不是有意要骗您的,只是心中思慕皇上这么做了糊涂事。” “这往小了说是一时做了糊涂事,往大了说可就是欺君之罪啊。皇上,这余答应欺君在先,仗着您的宠爱欺负欣常在在后,现在又凭着腹中的孩子羞辱沈贵人。若是等着孩子生了下来,还指不定嚣张跋扈成什么样子呢。” 看出胤禛眼中的犹豫,年世兰知道他还是看中皇嗣多一些。她眸光一转看向静立在一旁的沈眉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接收到年世兰传递的信号,沈眉庄撩起衣摆跪倒在地上,“求皇上为臣妾做主,余答应不止羞辱臣妾,可是臣妾绝不能受人污蔑。” 胤禛却沉默了良久,他垂着眉眼,盯着跪在地上的沈眉庄,一抹厉色从眼中一闪而过,“余氏降为官女子,从今日起禁足自己宫殿内直至生产,孩子生下后则由端妃抚养。衣食月俸仍按照答应位分发放,你便在宫中好好反思悔过吧。” “不,皇上,臣妾知道错了,你饶了臣妾吧,臣妾真的再也不敢了。沈贵人,求你原谅我吧。”余莺儿整个人趴在地上,手指紧紧扯着胤禛的衣摆不肯撒手,精致的妆容也被眼泪冲刷的难以入眼。 胤禛看着她,眸中不带一丝感情,“你若是再闹,朕便把你宫中的下人全部遣散。” 余莺儿害怕的松开了手,不敢再说一句话,肩膀因哭泣不停地抽动。 “世兰,你便带着祝安回翊坤宫吧,朕今日去沈贵人那里用晚膳。”胤禛看一向冷静端庄的沈眉庄此刻因气恼而涨红的脸颊,心中微微颤动,他无视年世兰失落的神情,轻轻牵起沈眉庄的手走在两人前面。 “额娘,我们也走吧,有我陪着您呢。”祝安紧紧握着年世兰的手掌,温热的触感冲淡了她心中的酸涩。 “嗯,我们也回宫。” -- 碎玉轩内,甄嬛坐在靠窗的软榻上,细长的手指偶尔翻动一下手中的诗集,“一城烟雨一楼合,一花只为一树开。流朱,这世间真的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吗?” 看着甄嬛失落的神色,流朱蹲坐在她脚边脸上扬起一抹笑,“小主,那当然有了,我们身边就有现成的例子啊,你忘了老爷和夫人不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想起入宫前夕父亲和自己说的一番话,甄嬛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暗淡,她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语气说不出的清淡,“是吗?你不说我倒还真是忘了。” 浣碧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唇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小主,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啊?是因为余答应的事情吗?” “奴婢听闻余答应被皇上禁足了,宫里可都传遍了,她应该是宫里第一位身怀有孕被禁足的嫔妃吧。”流朱凑到甄嬛跟前,小声说道。 “哼,她也算是妃嫔吗,倚梅园宫女出身冒充了别人才得了皇上另眼相待。我看皇上喜欢的根本不是她这个人,而是那句诗罢了。”浣碧向上眼睛一翻冷哼一声,精致的眉宇间充满了不屑。 “什么诗?你可是听说了什么?”甄嬛心中一惊,手中的书本哗啦一声掉落在地,她顾不上捡,抓着浣碧的手腕急切问道。 浣碧被她的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打量着甄嬛的神情,“小主,你不知道吗?除夕夜,余答应冒充了倚梅园中皇上偶遇的一位女子才有幸被皇上宠爱。” “竟是这样。”甄嬛神色复杂,她没想到余莺儿竟阴差阳错因为她而得宠,又因为她而被禁足。她的一句话竟然改变了余莺儿的命运,不知自己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小主,你怎么了?”浣碧总觉得甄嬛不太对劲,除夕那夜甄嬛也偷偷出去看梅花了,莫非…… “小主,你脸上的疤痕日日都涂抹温太医研制的药膏,如今已经淡的看不出痕迹了,要不告诉敬事房把你的绿头牌挂上去吧。连康禄海那起子小人都背叛了你,若不是有沈贵人明里暗里的帮忙,恐怕日子要很难熬了。”流朱说着手中打理着春天做衣服需要用到的针线。 甄嬛没有回答流朱的问题,她想起那日自己被夏常在打耳光的事情,转头看向流朱两人,“流朱,浣碧,你们觉得华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42章 祝安的拜访 “华贵妃?”几人脑海中同时浮现那张明艳大气,风华绝代的脸来。 “奴婢觉得华贵妃凶得很,嘴上不饶人,那可真真是张刀子嘴。小主你忘了那日她针对你和沈贵人的事了吗?奴婢倒是觉得皇后娘娘温和谦卑,奴婢还是更喜欢皇后娘娘多一些。”想起年世兰,流朱惊恐地瞪大眼睛,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想起沈眉庄前两日来她宫中与她说的那番话,甄嬛陷入了沉思,事情真的如自己所看到的那般吗? “浣碧,你去敬事房走一趟,就说我的身体已经痊愈了。” -- “皇后娘娘,宫人禀报说余答应整日大吵大闹,打伤了好几个伺候她的宫女,如今她宫中的宫人连靠近她都不敢。”剪秋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眸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是对余莺儿作死行为的嘲讽还是对她曾德蒙盛宠的嫉妒。 宜修眯起眸子看了她一眼,把手中剥了一半的莲子放进了盘子里,“由得她去,她自己要作死谁也帮不了她。吩咐人下去,只留下余氏的贴身宫女伺候,其余的都打发到其他地方吧。宫女也是家中从小娇养长大的,余氏现在的身份与她们可并无差别,皇上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剪秋点点头,她沉思片刻眼神逐渐变得狠辣,“娘娘,不如趁着她现在失宠,把她肚子里的孩子……” “呵,这点小事何需本宫出手,曹常在有段日子没来景仁宫了吧,把本宫与皇上大婚时太后赏赐的那尊送子观音赏给曹常在,她会来谢恩的。”宜修摩挲着手腕上冰晶剔透的玉镯子,不由自主回想起刚进王府的那段日子,唇边漾开了一抹恬淡的笑。 “如今曹常在除了日常给您请安外,连门都不出了,怕是早就忘了当初她一天两趟的往景仁宫跑。”剪秋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愤怒的神色,嘴巴讥讽地向下撇去。 “她如今月份大了,生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些闪失,更是怕本宫容不下她的孩子,所以才不敢独自踏入这景仁宫。”宜修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不知允许曹琴默与她站在同一战线是否正确。她虽样貌姿态在这美女如云的后宫中显得平平无奇,可胜在有一颗聪明的头脑,眼见巴结不上华妃便来投靠她了。 曹琴默自以为做的隐密,可年世兰宫中的一举一动又怎么瞒过她的眼睛。 “皇后娘娘大度,若搁了旁人早就没有曹常在好果子吃了。皇后娘娘,奴婢还有一件事要禀报,这几日齐嫔每日都来求见您,奴婢把她打发走了。”剪秋从绘春手中接过打湿的帕子,弯下腰身双手恭敬地递给宜修。 “本宫懒得见她,皇上都厌弃了她,本宫还要平白给自己添堵吗?尽量让三阿哥也少见她,三阿哥本就是个大孩子了,若是再时常与她亲娘见面过,怕是和本宫更不亲近了。”宜修接过帕子一根根擦拭着手指,可指尖的苦涩味道任她如何擦拭依旧残留在指尖。她看着往日莹白修长的手指已经逐渐失去了光泽,无奈叹了口气,将护甲一根根小心戴在手指上。 “娘娘说的即是,解决了余氏肚子里的孩子,便只剩下四阿哥了。” 剪秋眼中的意思太过明显,宜修不悦地皱起眉头,“经历了福子那一件事,翊坤宫上下恐怕对外都有所防备,况且出手太急皇上也会起疑心。不是有曹常在吗,她肚子里的龙胎不用白不用。” “皇后娘娘,祝安公主来向您请安了。”江福海等到屋内的说话声渐渐停止才走进来通传。 “哦?”宜修惊讶地挑起眉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看向江福海,“只有祝安一个人吗?年氏不在身边?” 江福海摇摇头,神色同样不解,“回皇后娘娘,确实只有祝安公主一人,身边只带了她近身伺候的灵芝,连颂芝和周宁海都没跟来。奴才还特意在周围瞧了瞧,一个人影也没有。” 连江福海都猜不透祝安公主这一个小小的人心中的想法,华贵妃和皇后娘娘一向不对付,她怎么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年不节的特意向皇后娘娘请安呢。 “请进来吧,本宫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总不能是单纯向本宫来请安的。”祝安在年氏的耳濡目染下,性格也逐渐嚣张起来,她虽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但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与三阿哥不能相比。 “是。”江福海点头,不消片刻便带着祝安走了进来。 祝安吸了吸鼻子,闻着室内飘散的瓜果香甜味,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瓜果熏屋子的,倒是格外与众不同。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祝安蹲下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自学会走路,颂芝姑姑便日日教她行礼的动作,姿态说不上多优美,却比前世强了不少,至少不会让人贻笑大方了。 “公主起身吧,江福海,赐座。”宜修看着祝安温婉的笑了笑,向上抬了一下手臂,江福海立刻搬来了一个软凳子到祝安面前。 “不知公主来本宫这里有何事?”宜修端着脸上的笑等了半晌,祝安还是乖乖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只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盯着她看。 饶是宜修心理素质再好也受不了这赤裸裸的目光,她上扬的嘴角缓缓放下,温声说道。 “皇额娘,翊坤宫小厨房新学了一种点心,口味清甜可口,儿臣尝着觉得不错,特意送来一碟子给皇额娘品尝。”祝安打开了身后灵芝手中拎着的食盒,从里面拿出了一碟子香味独特,形状精致的点心送到了宜修面前。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宜修不好意思当面拂了祝安的好意,只好用手指捻起一块,嘴巴轻轻抿了一点放进口中细细品尝。 “皇额娘,我昨晚梦到福子了。”祝安幽幽说了一句。 第43章 失心疯了 她冷不防的一句话让宜修捂着嘴巴剧烈咳嗽起来,直至喝了几口茶水才好了一些。 宜修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闪着的泪花,语气沉了几分,“公主好端端的说起一个死人干嘛,太白日的多晦气啊。” “皇额娘怎么那么激动,想来福子最先也是在皇额娘宫中伺候了一段时日,总也有几分感情不是。”祝安身子微微前倾,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表情单纯又无辜。 “公主若是还因为那日水井的事情睡不安稳的话,本宫便让章太医为你开一副安神的方子,省的你小小年纪整日胡思乱想。”宜修接过剪秋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唇角,眸中散发着锐利的光芒,刚才面上的端庄和善消失的干干净净。 “儿臣多谢皇额娘好意,不过最日儿臣睡的很是安稳。想必是福子在下面过的并不安心,才会托梦给儿臣,不知福子还有什么家人尚在,儿臣想差人送去一些银钱,也可了了她一番心愿。”祝安皱起精致的眉头,小小的脸蛋上浮现出丝丝愁绪,她不经意间瞟向宜修,明显的看出宜修眸子暗了几分。 “福子的家人是否尚在本宫便不知道了,不如公主去问问内务府,想必能查出福子家人的信息。”祝安的话让宜修着实迷惑,她知道整个翊坤宫的人都怀疑自己,可是没有证据又能如何? 单凭她一个小人三言两语便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吗,真是笑话,若这是年世兰的主意,那还真是愚不可及,小瞧了她宜修。 “儿臣知道了,福子,你就安心吧。”祝安抬头,看向宜修身后,语气很是真诚,仿佛她身后真的站着一个人一般。 连身边的剪秋和江福海都忍不住向宜修身后看去,只见那里空空如也。 几人的目光让宜修觉得背后凉凉,她忍不住提高了嗓音,语气微怒,“你们都在看什么!” 剪秋和江福海赶紧低下了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往宜修身后瞧,早就听人说过小孩子精神力弱,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这几日天气阴沉终日不见阳光,莫非真是福子趁着这个时间段来报仇了? “福子,你就安心去吧,肯定不是皇额娘加害的你,你若是想报仇就去找害你的人去吧。皇额娘是个面软心善的大好人,你别在缠着皇额娘了。”祝安惊恐地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小手颤巍巍的指着宜修身后的那片阴影处,身子忍不住往灵芝那边缩了缩。 “祝安,你休要胡言乱语,本宫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看来你是真的病了。”宜修看着她的脸,竟从能看出假装的痕迹,丝丝凉风从窗缝吹进来,她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愤怒过后,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若是世间真的有鬼魂,为何弘晖去后就一直没回来找过她。 “皇额娘,儿臣真的没有胡说,真的看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骑在您的脖子上。她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有人勒着她的脖子呢。”祝安说罢狠狠咬了一下舌尖,一张俏丽的脸蛋憋的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成串滚落下来。 “江福海,请章太医过来,顺便去翊坤宫把华贵妃也请过来,祝安公主病的不轻,还是让她额娘把她接回翊坤宫好生养着。”宜修不着痕迹地缩了缩肩膀,眯起眸子注意着祝安的一举一动。 “奴才遵命。”江福海蹲下行了礼,抬腿正想往外面走。 “啊啊啊”,祝安指着江福海大叫了一声,身子颤抖地更加厉害。 “江公公,女鬼又飘到你身上去了,手里好像还拿着一根绳子,她她她,她就要把绳子套到你脖子上去了。” “什么?”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江福海觉得脖颈处一紧,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中的拂尘被扔到了一边,两只手不断在衣领那里扯着。 “江福海,你做什么!别自己吓自己,给本宫赶紧起来。”宜修平静的脸庞瞬间龟裂,抹过一抹惊慌,她站起来指着地上坐着的江福海厉声道。 “江公公,可千万别站起来,你一站起来那绳子就套到你脖子上去了。”祝安也站了起来,轻轻走到江福海身边,声音幽幽带着一股子阴森。 “啊,福子,你可别来找我啊,我都是听命……”剪秋见他就要说出来,连忙用帕子堵住江福海的嘴,看着几个站在屋内伺候的丫鬟,面色略显狰狞,“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将他拉出去。江公公也病了,请个太医为他看看,别惊扰了皇后娘娘。” “是。”几个丫鬟相互看了看,鼓起一口气上去吃力地把江福海拖了出去。 “皇额娘,江公公好像有话要说啊,似乎与福子的死有关。我们不如听他把话说完,再拖出去也不迟啊。”祝安丝毫不怕宜修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压,前世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她连喜怒无常的胤禛都不怕,还会怕这么一个佛口蛇心的皇后娘娘吗。 “江福海怕是失了心智,这种情况下说出口的话不足为信。”宜修算是彻底看清了祝安这趟的目的,不过她一个小小的人竟能想出如此刁钻的法子,怕不是年氏在背后出的主意。 “江公公是得了失心疯吗?皇后娘娘,这病可不能大意,还是把江公公早日打发出去吧,万一哪天发了病把您咬了就不好了。”祝安走到宜修面前,扯起了她气的发抖的手,宽慰的话听到宜修耳朵里也变得难听起来。 “放开本宫。”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那抹挑衅,宜修只觉得一股火直逼到嗓子眼,她轻轻甩了一下衣袖,祝安顺势跌倒在地上。 “皇额娘,好痛,儿臣好心关心您的安危,您也没必要如此动怒吧。”祝安抬起头,眼角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本宫不是……” “华贵妃娘娘驾到~~” 第44章 是你想要陷害本宫 随着一声绵长熟悉的声音传来,年世兰不经通传便走进了室内,宫女太监们只顾着制服挣扎的江福海,竟也没人上前阻拦她。 走进来便看着祝安跪坐在宜修腿边,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只觉得一颗心要碎成渣渣了。 “颂芝,还不赶紧将公主扶起来。”年世兰厉声向颂芝说道,看着宜修的眼神像是射出了刀子一般,一个侧身“啪”地一声甩在了剪秋的脸上,尖利的护甲在她脸上划出了道道血痕。 “额娘,你怎么来了?”祝安眨眨眼睛,冲着年世兰心虚的笑了笑,她出来之前年世兰还在午睡,所以她才大胆的独自一人来到景仁宫。 “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白白让人欺负了?”年世兰眯起眸子看着面前的宜修,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恨不得那巴掌是抽在了她的脸上。 “放肆!华贵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本宫宫中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宜修看着剪秋顺着指缝流下来的鲜血,气的连嘴唇都哆嗦起来,食指指着年世兰的鼻尖呵斥道。 “本宫也不止放肆这一回了,若不是本宫的女儿在这里,这景仁宫便是请本宫来,本宫也不愿意来。”年世兰勾起一侧唇角,模样美艳又嚣张,祝安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对额娘的敬佩与爱意更深了几分。 “你无缘无故打本宫的贴身宫女,总要给本宫一个交代,不然闹到皇上面前,无理的也是你华贵妃。”宜修闭上眼睛平息了一下怒气,慢悠悠的坐到了软榻上。 “本宫为何一进来便看到祝安跌坐在地上,没想到皇后面上装得宽容大度,私下却对小孩子做出这种事情!就算到皇上面前本宫也不怕,一个贱婢哪配和本宫金尊玉贵的公主相提并论。”年世兰将祝安拉进自己怀里,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身上衣服平平整整没有一丝伤痕才放下心来。 “祝安,和额娘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别怕皇后,天大的事情都有额娘给你做主。”她蹲下身子,直视着祝安的眼睛,脸上关切的神情让祝安莫名觉得心安。 “额娘,今日我们宫中的小厨房新做了一种糕点,女儿觉得甚是可口,便带来给皇额娘品尝。说起福子的事情,我便拉着皇额娘的手关心问了几句,没想到皇额娘不耐烦女儿,便将女儿甩倒在地上了。”祝安抬起手给年世兰瞧了瞧手掌上的红痕,语气说不出的委屈。 “你胡说,本宫根本没推你,明明是你自己故意跌倒,想要陷害本宫。”宜修记得自己只是将手掌抽了出来,未碰到她分毫,小小年纪心眼便那么多,比起她那个额娘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皇后,自从四阿哥抱养到本宫膝下,你便将四阿哥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终究是忍不住对祝安下手了。本宫再来的路上已经让周宁海去请皇上了,孰是孰非皇上心中自有定夺。” 弘历被下药的那件事仍旧憋在年世兰心中,皇上这一查至今未看到结果,祝安此次未与她商量便带着灵芝来到景仁宫,话里话外始终不离福子,莫非是想自己调查? 她心中是不信祝安口中为了让皇后品尝糕点这个理由,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是什么样子年世兰心中再清楚不过,自小便是个有主意有胆量的。 “剪秋,你先下去上些药吧,华贵妃,你们也坐吧。”宜修对着剪秋使了一个眼色,剪秋心领神会就要出去。 “剪秋,且慢,额娘毕竟是打了你,不如在这里一起等皇阿玛到来再做定夺吧。”祝安冷笑一声,出口制止了她。皇后把剪秋支出去所为何事,她心中有数,无非就是让剪秋好生警告或处置了江福海。 “皇上驾到~”,随着苏培盛的通传,胤禛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挺着大肚子的曹琴默。 “臣妾儿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祝安随着年世兰一同向胤禛请了安。 剪秋因请安将手掌放了下来,脸颊上的几道血痕更加醒目,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都起来吧,曹常在,你也坐吧。”胤禛坐到软榻上,目光在面前几人身上扫视一圈,看到剪秋脸上的血痕愣了片刻。 “这是怎么回事?剪秋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胤禛清了清嗓子,端起桌子上的茶盏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苏培盛见状连忙让景仁宫的下人上了新茶。 “回皇上的话,……”宜修也坐在一旁,正想说话便被年世兰打断了。 “皇上,臣妾一来景仁宫便看到祝安跌坐在地上,她好心好意的为皇后这个嫡母拿来了臣妾宫中小厨房新做的点心,没想到皇后娘娘非但不领情还把她推倒在地,手心磕红了一片。”年世兰用帕子蘸了蘸眼角的泪水,面容凄婉。 胤禛朝祝安摆了摆手,祝安乖乖走了过去把手心朝上放在胤禛面前,“还疼吗?” “皇阿玛,儿臣不疼了,想必皇后娘娘也不是故意推儿臣的。”祝安低着头,红红的眼眶彰显着她此刻心中的委屈。 胤禛心疼地将祝安揽进怀中,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黑眸深处涌动着几分薄怒,“皇后也是年纪大了,下手没个轻重,公主皮肤娇嫩经得起你这么一推吗?剪秋不能随时劝诫主子,这巴掌挨的倒是也不冤。” 曹琴默垂下眸子静静听着几人的话,口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胤禛看向她手掌下高耸的肚子,神情关切。 “臣妾没事,肚子里的孩子刚才踢了臣妾一脚。”曹琴默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见胤禛看着自己,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皇上,此事不如听臣妾一言。” “皇后娘娘慈善,对宫中的孩子一向关爱有加,今日还派人给臣妾送了一尊送子观音,怎么会忍心下狠手推小公主呢。臣妾想,应该是公主年纪小自己没站稳摔的,误认为是皇后娘娘推的。” 第45章 福子的事情到此为止 “曹常在这话就错了,祝安不是你的孩子,心疼地当然不是你。”曹琴默满腹心机的样子让年世兰看了就心烦,如今她成了皇后的狗腿子,一言一行更是让人厌恶。 “皇阿玛,孰是孰非想必皇阿玛心中有数,除外,儿臣还有一件事情要禀告皇阿玛。”祝安往后退了几步,跪倒在胤禛面前。 胤禛连忙将祝安扶了起来,“有事情你就说,不要动辄就下跪。现在天气还凉,若是跪坏了膝盖怎么办。” 祝安心中暗自想到,怕跪坏我就做两个跪的容易,跪上一天一夜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皇阿玛,儿臣今日发现福子的死和皇额娘宫中的江福海有关,不如皇阿玛把江福海打入慎刑司好好审问一番。”祝安指了指门外不断挣扎的江福海说道。 宜修袖中的手指紧紧掐着手中的帕子,眉头微微蹙起,“皇上,江福海此时状若癫狂,怕是得了失心疯,他说的话实在不足为信啊。” 胤禛听得云里雾里,他用手指狠狠敲了两下桌面,“为何江福海今日突然就得了失心疯了,他又怎么和福子的死有关了。” “回皇阿玛,儿臣昨晚梦到了福子,今日整个人也昏昏沉沉,恍惚间看见福子的魂魄骑在江福海身上,他惊慌中便把说出真相,这时候皇额娘便叫人将他拖了出去。”祝安说着用手比划着女鬼的形状,她不能确定胤禛会相信她的话,但起码会对皇后起疑。 “怎么回事?莫非是病还没好全吗?朕也听闻人在身体虚弱或者是小孩子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苏培盛,把江福海叫进来,朕要亲自审问。”胤禛疲惫的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无力地叹了口气。 宜修面上闪过惊慌,她悄无声息地看了曹琴默一眼,两人对视间便懂了对方的想法。 “哎呦,哎呦,臣妾的肚子痛,皇上。”曹琴默捂着肚子低吟出声,脸色也苍白了两分。 “苏培盛,快去请太医。”胤禛顾不得审问江福海,紧张的站了起来。 “皇阿玛,那江福海呢。”祝安不愿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轻声提醒。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江福海的事等会儿在说,曹常在身子不舒服,先让太医为她诊脉。” 祝安沉默,眸中的光彩彻底暗了下来。她今天总算是看清楚了,皇阿玛不是查不到证据,而是不愿意为四哥寻皇后的麻烦,四哥在他心中的份量还不够重,自己这个他明面上宠爱的女儿在他心中的份量也不够重。 “章太医,曹常在胎像如何?”胤禛手中转动着佛珠,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章太医看了一眼宜修的表情,心中思蜀片刻,随即跪在地上,“回皇上,皇后娘娘,曹常在因情绪不稳导致龙胎在腹中有些躁动,微臣开一副方子,常在按时服用便可。” “朕知道了,你下去开方子吧。”胤禛看着曹琴默,面上神情复杂,“你以后尽量呆在自己宫中,还有三个月便要生产了,这期间可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苏培盛,把江福海带进来。曹常在,你先回宫吧。”胤禛紧张的神情松了几分,坐在软榻上往后面靠了靠,见苏培盛站着不动,心生疑惑,“怎么还站着不动?” 苏培盛腰身弯下去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皇上,江福海带不过来了,他,他刚刚咬舌自尽了。” 宜修眉梢微动,用帕子捂着嘴巴,神情悲痛,“什么?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江福海跟着臣妾十几年,怎么会去的这般突然。” “皇额娘,这只怕是人为吧,江福海怎么会突然咬舌自尽,您刚才传召他的时候,曹常在又怎么会突然腹痛不止?这一切的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吧。”祝安两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她,一声声的质问让宜修心中愈发烦躁。 “皇上,臣妾也觉得祝安说的有道理,事关皇子,不得不谨慎行之。”年世兰将祝安紧握的拳头包裹在手心,心中升起一抹悲哀,她怎么会让女儿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后宫中孤军奋战。 “皇上,……” “啪”的一声,茶盏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几人心中一惊均噤了声,话说到一半的宜修脸色白了两分,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 “好了,福子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皇后这段时间累了,宫中的事情便由华贵妃处理吧,沈贵人学着协力六宫,至于你,就在景仁宫好好休息吧。”胤禛若有所思的看着宜修,眼神里满是审视,浑身散发着上位者凌厉的气息。 回宫路上,年世兰紧紧牵着祝安的手,“祝安,你今日怎么能料定江福海一定会露出破绽呢?以后不许背着额娘自己一人去景仁宫,皇后的狠辣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应付的了的。” 祝安情绪低落的踢着自己的鞋子,勉强扯了扯唇角,“额娘,我和四哥前几日扮鬼吓了江福海好多次,他心中本就害怕着,今日的事情把他心中的恐惧放到了最大,因此才能够被我吓着。” “你们两个竟然背着额娘做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做什么事情前要和额娘商量一下。”年世兰没想到如此缜密的计划竟是两个小孩子想出来的,想到祝安今日的处境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若不是灵芝出发前偷偷告诉了颂芝,她可能都不能及时赶到景仁宫去。 “可是皇阿玛依旧没有处罚皇额娘。”祝安心中一阵酸涩,被幸福包围久了的她现在心中满是委屈。 “傻孩子,你皇阿玛已经处置她了,他把治理后宫的大权交给你额娘我了,还变相的禁了皇后的足,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呀。”年世兰停下脚步,捏了捏祝安的小鼻子,眼神中充满了对女儿的骄傲。 一队太监手中各端着一个托盘急匆匆的从身边走过,看见年世兰停下行了一个礼。 “你们这急匆匆的去哪里。”年世兰看着托盘上的首饰布料,垂眸遮住了眼底失落的光彩。他们与自己背道而驰,肯定不是送到翊坤宫的。 “回华贵妃娘娘,奴才们要将皇上赏给菀贵人的东西送到碎玉轩去。”为首的太监低头说道。 第46章 余莺儿一尸两命 “菀贵人,宫里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菀贵人了?”年世兰眯着眸子想了想,宫里好像是有那么一个菀常在,该不会这莞贵人就是她吧,她不是一直称病连宫门都不出的吗。 “回华贵妃娘娘的话,菀贵人便是之前的菀常在,今日刚被皇上册封为贵人。”太监额头上冒出了些冷汗,生怕年世兰会因此将怒气发泄到自己身上。 “本宫知道了,你们去吧。”年世兰撇开眼睛,牵着祝安继续往前走去,刚才轻快的脚步也沉重了几分。 前世弘历宠爱香妃的那段日子,令妃日日也是如此失落。沈贵人尚且还在盛宠之中,皇阿玛又开始宠幸菀贵人了,怕是日后来翊坤宫的次数会更少了。 “额娘,你别伤心,不管皇阿玛来不来翊坤宫,都有我陪着你呢,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额娘的。”祝安身子往年世兰身边靠了靠,脸颊微鼓,潋滟漂亮的眸子半眯着,看着一脸幸福的样子。 年世兰低头撩了撩她额间的碎发,听着祝安的童言不禁失笑,“傻孩子竟说胡话,哪有女孩子长大了不嫁人的,你怎么能待在额娘身边一辈子呢。” -------------------- “贵妃娘娘,难得你宫中那么安静,您还不知道吧,这外面都快要闹翻天了。”敬嫔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想分享的欲望。 祝安跑着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抓了两把瓜子,从年世兰和冯若昭各递了一把,自己也抓了一些嗑了起来。 “什么闹翻天了?莫非又是莞贵人的事情不成?”靠在软榻上做针线活的年世兰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放下手中的针线好奇问道。 “虽与她无直接关系,却也是由她而起,菀贵人晋封的事情你可听说了?”冯若昭脸上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菀贵人晋封之事满宫人尽皆知,赏赐流水一般的入了碎玉轩,连太后都给惊动了。 “哼,动静那么大,本宫不想知道都难,莫不是菀贵人做错了事惹得皇上不开心了?”年世兰嘴角下撇,声音也凉了几分,对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菀贵人虽说不上讨厌,但是心中依旧反感她得到皇上的宠爱。 “怎么又吃醋了?自从我们皇上登基后前后宠爱了多少人,我啊,早就看淡了。”冯若昭看着她嘟起的嘴巴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她还是对皇上有深厚的感情在的。不像自己,早就对皇上的冷落习惯了,咸福宫如今安静的都像佛堂一样了。 “笑话,本宫会吃她一个小小贵人的醋,从丽嫔、沈贵人、富察贵人、余氏、再到她菀贵人,她们有谁又能比得上皇上对本宫的宠爱。”年世兰一一细数着,想通过这些嘴硬的话掩饰内心的失落。 “敬娘娘,您还没说什么闹翻天了,我都快急死了。”祝安在一旁急的团团转,瓜子都快磕完了还没听到热闹,忍不住出声提醒。 “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余氏死了!”冯若昭凑近了两人,小声说道,面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惋惜还是痛快。 “什么!她不是被禁足了吗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怎么突然就死了?会不会是你听岔了。”年世兰捂着唇惊呼一声,她虽然看不上余氏那副小家子的做派,可也没想到她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额娘,冯娘娘,余氏会不会是被人下了毒了,就如当初四哥那般,被人把毒下在了日常饮食中了。”祝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马上把这顶帽子扣在了皇后身上。除了她,整个皇宫也不会有人那么狠毒,更不会有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无声无息的把毒药下在人的饮食中去。 冯若昭抿着唇摇摇头,她向门口处看了看轻轻走过去把大门关上,见无人注意才小声说道,“不是,都不是。听说那余氏听到了宫墙外宫女的议论,说是皇上找到了倚梅园中的那个女子,就是菀贵人。侍寝的第二日便晋了位分,更是赏赐无数,还大修了碎玉轩,一时风光无限。” 冯若昭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那余氏一听便恼了,当晚极其把伺候她的宫女花穗打了个半死,没想到花穗伤势太重晚上晕死过去。余氏胎气不稳晚上见了红,喊人又喊不应,活生生的大出血死掉了。” 祝安用手肘支撑着下巴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件事未免太巧合了,余氏死的也太容易了。“冯娘娘,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怎么宫女就刚好在余氏的宫墙外议论莞贵人的事情,怎么余氏偏巧就见了红?” 冯若昭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皇上听闻此事大怒,命人把花穗乱棍打死了,然后把尸体扔去乱葬岗了。” 年世兰攥着手中的帕子,细细回想着冯若昭刚才那番话,“皇上有命人彻查吗?” “自然是查了,无论是吃食饮水还是桌椅床铺一一查验过了,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太医也验过尸体了,就是大出血死的。”冯若昭挑起眉头,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祝安不自觉地咬着下唇,手中的帕子绕了一圈又一圈,“那宫女呢,说闲话的宫女呢。” “宫中宫女那么多,又没人看见,自然无从查起。如今余氏死了,怕是皇上更重视曹常在那胎了。”冯若昭失神的看着窗外射进来的几束阳光在地毯上映射的光圈,口中喃喃道。若是她也有一个孩子就好了,冯若昭想着把目光放在乖巧坐在一旁的祝安身上,笑着摇了摇头。 “快用午膳了,不如留下一起用个膳吧。”年世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身体,对着冯若昭说道。 “不了,沈贵人向皇上提议要裁减例菜,我实在没什么胃口。”冯若昭摇头,本来天热胃口就差,如今更是没什么可吃了。 “什么时候的事,本宫竟然不知道?” 第47章 裁减例菜 年世兰诧异地看着冯若昭,“敬嫔,怎么你的消息现在比我灵通了许多。” 冯若昭看着她这副迷茫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贵妃娘娘整颗心都扑在两个孩子身上,对外面的事情自然就关心的少了。臣妾整日闲的无聊,才会对事事知晓的那么清楚。” “皇后娘娘尚在禁足中,也是无心管这些事情的,不过现在掌管六宫事宜的大权在你手中,你若是不愿意自然是可向皇上提意见的。”冯若昭看着一旁啃着糕点的祝安,小心提议道。她心中有些怨言,可终究只在嫔位又不得皇上宠爱,人微言轻,再有意见也是无用的。 两人闲话一番,敬嫔便回了咸福宫。 夜凉如水,年世兰倚靠在门框上瞧着头顶那轮月亮,不知菀贵人现在是不是在胤禛身下婉转承欢,她擦了擦眼角的那抹湿润,幽幽道,“颂芝,把沈贵人请过来。” “娘娘,这么晚了叫沈贵人过来干什么啊?奴婢刚给您炖了碗燕窝,你喝了歇息吧。”颂芝端了一碗燕窝放在了桌子上,看着年世兰落寞的身影眼神带着几分心疼,声音愈发轻柔了。 “才喝了皇上让苏培盛送来的燕窝,这碗给祝安吃吧。”年世兰瞥了一眼桌子上那碗炖的软烂的燕窝兴致怏怏。 颂芝笑了笑,哪次小厨房做吃的能少得了两个孩子呢,“娘娘,奴婢给公主和四阿哥都炖了一碗呢。” “本宫等会儿再吃吧,沈贵人不是要学着看账本吗,向敬嫔学远没有跟着本宫学更快。天色还早,去存菊堂请她过来。”年世兰翻看了两页账本,眉头越皱越紧,将厚厚一摞账本丢在了一旁。 “烛光刺眼,便熄掉两盏吧。”年世兰看着闪动的火苗嘴角轻轻上扬,“给祝安和弘历送去一碟子点心,晚膳连个荤菜都没有,她怕是晚上要饿肚子了。” 烛火微闪,沈眉庄借着幽暗的烛光努力抄写案上的账本,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前方躺在软榻上小憩的年世兰叹了口气。 年世兰手肘撑着额头,睫毛轻轻动了动半睁开眼睛,“还是太亮了,颂芝,再熄掉两盏。” 沈眉庄一怔,鼻尖浓重的墨滴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大片黑色,抄写工整的那页便作废了,她皱了皱眉头将弄污的那张纸拿到一边继续抄写。 祝安盘腿坐在床边的软榻上,撑着下巴从打开的那半扇窗户往外看去,偶尔只听见几声虫鸣,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亮。 “公主,娘娘让颂芝送来了一碟子点心,您就着燕窝吃了吧。晚膳只吃了那么一些,肚子肯定会饿的。”灵芝将祝安的床铺整理好,看着桌上未动的东西眉心微皱,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祝安点点头,头上戴着的步摇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灵芝姑姑,额娘是睡了吗,怎么房间那么暗。今日路上碰到大姐姐,她和我说了一番话很是奇怪,我要去找额娘问问。” “公主,那奴婢把吃食带上,您也可以和贵妃娘娘一起用些。”灵芝拿着食盒和燕窝和糕点都装了进去,转身的时候发现祝安已经跑到院子里了。她宠溺的笑着摇摇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额娘,额娘。”祝安小声叫了几下便推开了门,吱呀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年世兰,沈眉庄见到跑进来的祝安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年世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她按了按额角半眯着眼睛看着跑过来的祝安,“怎么现在来找额娘啊。” “额娘,我有话要和额娘说。”祝安注意到身边站着的人,语气诧异,“沈娘娘怎么这么晚也在这里?” 看着桌面上抄写了一张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她慢慢走了过去,上面娟秀的字体让祝安忍不住赞叹,“沈娘娘,你的字写的真好。颂芝姑姑,多点几盏灯来,这么暗恐怕要把眼睛看坏了。” 祝安环视了一圈,意识到是额娘有意在为难沈眉庄,连忙招手唤了颂芝过来。颂芝看了看年世兰的表情,站在原地并未动身。 “沈贵人,今日便抄写到这里,你先回宫吧。”颂芝从采月手上接过沈眉庄抄写的账本,年世兰随意翻看了两眼,又递回到颂芝手中。 “臣妾还行告退。”沈贵人缓缓行了个礼,转身的同时看了一眼祝安,不知是不是祝安的错觉,她竟从沈眉庄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感激。 “额娘,我去送一送沈娘娘。”祝安不等年世兰站起身来,便随着沈眉庄主仆二人一起走了出去。 “公主,臣妾怎敢劳动公主大驾,公主还是请回吧。”沈眉庄语气带着一丝惊慌,她怎么敢让华贵妃和皇上放在手心里宠的祝安公主送自己出门。 祝安回头望了望,见额娘没有跟出来,才拉着沈贵人小声说道,“沈娘娘,你别怪额娘。例菜减少我和四哥晚膳都没吃饱,额娘一时生气才这样做的。” 沈贵人没想到自己一个善意的提议竟会让公主和阿哥没用好膳,年世兰身为他们的额娘,怪不得要生气呢。 她面上带着浓重的愧疚,夜色浓重,祝安并没看清她的脸色,“是本宫考虑不周全了,公主放心,本宫会向皇上重新提议的。” 说着她看向年世兰屋子窗口那片暖黄色的光,脸色也好看了两分,“本宫能够体谅华贵妃娘娘的心情,协力六宫的本领确实还需要向贵妃娘娘多多学习,多谢公主提醒。” 沈眉庄唇角一抿勾起了一个端庄俏丽的笑容,她忍不住摸了摸祝安额前的碎发,带着采月消失在夜色中。 “人都走了,你还站在那里不回来干嘛?也不知你与那沈贵人有什么话可说。”年世兰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心中酸溜溜的,看着祝安脸上心虚的表情又忍不住软下了心肠,“说吧,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额娘,大姐姐今日同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第48章 曹娘娘流血了 祝安踢掉了鞋子爬上了软榻盘腿坐着,接过灵芝递过来的燕窝小口小口喝着,“颂芝姑姑,有牛乳吗?我想加一些。” “有有有,内务府今天刚送来一桶,还新鲜着呢,奴婢这就给您加上。”颂芝去小厨房盛了一碗倒进燕窝中,香甜的滋味让祝安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吃燕窝的?你大姐姐和你说了什么事了?”年世兰看着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心中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上前将她唇角的奶渍擦去。 “额娘,大姐姐的事情等会再说,我知道您欺负沈贵人是因为例菜减半的事情,可是吃不饱也是因为我比较挑食,况且连皇后宫中都是如此。若是额娘有意见,大可对她明说,她知晓原因后也不会暗地里恨您。”祝安将碗放在桌子上,嗓音轻轻。 烛光温柔地跳跃,照亮了祝安的脸庞,暖黄的光,晕染出一片静谧的氛围。年世兰轻置腰臀坐在了祝安的旁边,面上神情不以为意,“我会怕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吗?就算是她恨我又能把我怎么样。” “额娘!”祝安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让周公公回来了,沈贵人走的时候打了灯笼,无需周公公亲自去送了。” 年世兰心中惊慌,失手将燕窝打翻在地,刺耳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两人心中,自己不堪的一面被女儿看看清清楚楚,年世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安赤脚从软榻上跳了下来,轻柔地依偎在年世兰怀中,“额娘,我知道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和四哥好。但是我不希望您为了我们做这些坏事,若是有一天我们失了皇阿玛的宠爱,那时又该如何,怕是舅舅都保不住我们。” 年世兰听着祝安的这番话心中怦怦直跳,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宠,更没想象过她失宠后母子三人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两只手搬着祝安的肩膀,秋光潋滟的眸子认真的看着她,“是额娘错了,为了你和弘历,额娘以后再也不主动害人了。” “额娘真好,今晚我要和额娘一起睡。”祝安傻乎乎地咧开唇角,脑袋在她怀中蹭了蹭。 “都依你,这么大了还缠着额娘,也不害臊。” -- 丝乐声响起,舞女依次步入,柔软的腰肢轻轻扭动,半透明的扇子含羞带怯的遮住脸庞随着声音舞动。 “如今天气也热了,朕决定今年夏天去圆明园避暑。皇后,你觉得如何?”胤禛感受着扑面的热风,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半眯着眸子看向欣赏着舞蹈的宜修。 解了禁足后,宜修的性子反倒比之前更加沉稳了,年世兰挑衅的目光频频射向她,她却也能一笑了之。 “臣妾觉得甚好,我们大人还能忍受这酷暑,几个孩子身娇体弱,怕是受不了这炎炎夏日。况且曹常在临盆之期在即,若是能在圆明园生产时再好不过了。”宜修勾起唇浅浅笑着,在场的几个嫔妃皆因酷暑而神情恍惚,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热。 “去的人也不宜过多,便皇后、华贵妃、沈贵人、菀贵人”,胤禛看着紧挨着年世兰坐的冯若昭端起一盘择好的果子递到祝安的桌子上,沉默片刻,“敬嫔、曹常在、淳常在、安常在这几个人一同前去吧。” 没被点名的欣常在早已经习惯了胤禛的无视,不在意地笑了笑,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品尝。 “富察贵人,你尝尝这道把子肉,今日做的鲜嫩极了。”她咽下了一口肉,有些无聊的同右手边的富察贵人搭起了话。 富察贵人礼貌的向她点了点头,夹起一块还未放进口中被用帕子捂着唇干呕起来。 声音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已然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茶杯。祝安叹了口气,她又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皇阿玛还真是多情又无情啊。 “这是怎么了?” 胤禛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后方的富察贵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富察贵人来不及回话,只是一味地干呕着。 “皇上,看富察贵人这种情况,只怕是有喜了。江福,……,剪秋,赶紧请章太医过来给富察贵人瞧瞧。”宜修脸上的笑僵硬了几分,她一只手紧紧抓着椅子上的扶手,强行忍下了心中那股怒火。脱口而出的“江福海”三个字卡在了嗓子眼,她快速扫了一眼对面小口吃着饭菜的祝安,一丝狠毒一闪而过。 “不必了,苏培盛,你去请温太医过来。”胤禛抬手制止了剪秋,转头对苏培盛说着,看着年世兰投来异样的目光,解释道,“温实初给四阿哥和祝安瞧过两次病,朕觉得他医术不凡,有他诊脉也放心一些。” 甄嬛眸光一怔,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思索,没想到她称病闭门不出的这段时日,实初哥哥竟得到了华贵妃的重用,不知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她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年世兰那边,只有祝安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甜甜一笑。 她记得这个姐姐,那方帕子她现在还留着呢,只是上面沾染了血迹洗不掉了,帕子也不好意思再还给她了。 不消片刻,温实初便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目光落到甄嬛身上又快速移开,低着头走到皇上面前请了安。 “去看看富察贵人。”胤禛摆摆手,示意他起身。 温实初隔着帕子把手搭在了富察贵人的手腕上,面上带着惊喜,“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富察贵人有孕,已经一月有余了。” “胎气如何?龙胎是否稳固?”宜修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颤动,眉心微蹙,关切问道。 “回皇后娘娘,贵人腹中龙胎稳固,一切安好。” 祝安百无聊赖的看着胤禛笑的合不拢嘴,她用叉子叉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嘴里狠狠嚼着。 “祝安,吃鱼要慢些,鱼刺卡到嗓子就不好了,这块鱼肉四个已经剔除了刺,你放心吃。”弘历好笑的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皇阿玛每多出一个孩子,祝安便要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好久。 “四哥,你有闻到什么味道没?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祝安耸动几下小鼻子,她站起身子环顾了一圈,众人皆因富察贵人有孕的事情道喜恭贺,最终她把目光放在后方的曹常在身上,只见地上已经滴下了一小片血迹。 “皇阿玛,曹娘娘流血了。”祝安指着靠在椅子上昏了过去的曹琴默,大声喊道。 第49章 竟是一个阿哥 声音打破了几人的喜悦之情,胤禛脸色一变大步走向曹琴默,看到她身下的血迹大声吼了一声,“温实初,快些给曹常在瞧瞧,朕的孩子绝对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温实初背后冷汗出了一身,他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在曹琴默手腕上一搭,微弱的脉搏让他脸色大变,“回皇上,娘娘临盆在即,此时身体虚弱晕了过去,还是尽快将娘娘抬回宫中,微臣这就开一副催生的方子。” 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纷纷围了上去,面上神情各异。祝安也想凑上前看一看,却被年世兰拉住了手,“别上前,女子生产血腥至极,别吓到你了。” “苏培盛,准备轿撵,你们几个过来把曹常在抬出来。”胤禛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着昏迷过去的曹琴默心慌的不行,眼中流露出的哀痛让宜修忍不住侧目。。 饭还没吃完便匆匆散了席,胤禛和宜修一同跟去了曹琴默宫中,剩下的人一部分回了自己宫中,只剩下年世兰、冯若昭,甄嬛、沈眉庄和安陵容几人。 甄嬛瞧了瞧一直盯着她的祝安,莲步轻移走上前去,“听闻公主早些日子病了一场,不知身体可安好?我那些日子尚在病中不宜探望,还请华贵妃娘娘见谅。” 年世兰看着她那张俏丽的脸蛋,冷哼一声,“菀贵人有心了,说来你病了那么些日子,本宫也从未去探望。” 甄嬛莞尔一笑,眼尾勾起一抹月牙般的弧度,“贵妃娘娘不是差人送了好些补品吗,臣妾在这里谢过贵妃娘娘记挂。” 轻柔地话听进年世兰耳中,她不自然的抿了抿唇,把脸扭到一边不再说话。 “菀娘娘,儿臣多谢你那日的手帕。”祝安走到她跟前笑意盈盈地道谢,“不过帕子弄脏了,没办法还给你了。” “无妨,我这里还有许多帕子,不知怎么回事,看见公主心中便喜欢的紧。前几日我绣了一个荷包,里面放了防蚊虫的药,还希望公主不要嫌弃才是。”甄嬛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散发出的幽香让祝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安陵容看见祝安接过荷包面色僵了僵,指甲不自觉的掐进了手心中。 “谢过菀娘娘。”祝安拿着荷包爱不释手的看了看,将她与年世兰绣的荷包挂在了一起。 “等会儿日头愈发毒了,本宫便带着公主和四阿哥先行回宫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免得中了暑气。”年世兰对甄嬛莫名生出了一股好感,但是一想到皇上这几日日日召她侍寝,硬是把那份好感压了下去。 “臣妾们先行告退。”几个人请了安,甄嬛三人结伴而行。 “菀姐姐,你刚才怎么会把荷包送给公主,华贵妃一向跋扈,讨好她怕是也无用。”安陵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她越想越气,前几日她看见甄嬛脸上被蚊虫叮了一个包,特意寻了好些药材配置的香料,就被她轻易送了人,送的还是自己讨厌的那个人的女儿。 甄嬛在一棵大树下停下了脚步,她眼底略过一抹惊讶,“陵容,你怎么会这般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讨好华贵妃。只是之前与祝安公主有过一面之缘,今日看到她脖颈处有一个红肿的包,才想着把荷包给她,和华贵妃没有半点关系。” 听出了甄嬛语气中的怒气,安陵容一下子便慌了神,她垂下眸子不敢再去看甄嬛的表情,语气也是那般小心翼翼,“菀姐姐,你别生气,是我一时说错了话。” “好了,都快别说了,不过是一件小事,别因为这件事伤了我们姐妹之间的和气。”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沈眉庄抓起两人的手将三个人的手叠放在一起。 从入宫到现在她们一路扶持,走能到今天不容易,可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彼此间生分了。 “两位姐姐不觉得此事很是蹊跷吗,我们当时都在因为富察贵人有孕的事情讨论着,没有注意到曹常在出了红,可是她的贴身婢女就站在她后面竟也没有发觉吗?”安陵容细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她当然不会说是自己第一个发现曹常在昏迷的,不然自己单纯可怜的形象在菀姐姐心中不就破灭了吗? “我也在疑惑这件事情,不过等曹常在生下孩子后恐怕皇上会彻查的,我们目前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切不可引火烧身。”甄嬛看向不远处的凉亭,亭边挂着的纱帐随风飘扬,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事和此刻凉亭内的人无关。 -- 一盆盆的血水从内室被端出,胤禛手中拨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看着快步走出来的温实初急切问道,“怎么样,曹贵人醒了吗?” “回皇上,微臣刚刚为曹常在,,,,曹贵人施了针,眼下她已经醒了。只是娘娘身体虚弱,实在没有力气生产,微臣这就回太医院取来参片让娘娘含着。”温实初跪倒在地上回答,神态略显焦急。 “剪秋,快将我们库房中太后赏赐的那根百年人参取来,景仁宫离这里比太医院近多了,也可节省一些时间。”宜修连声说道,面上的焦急不似作假,她看向胤禛宽慰的笑了笑,“皇上放心,曹贵人一定会平安诞下小皇子的。” 剪秋第一次脚程那么快,一双小脚跑的飞起,没花多长时间便将人参取了过来。 “怎么,你也叫她曹贵人?”胤禛眉梢挑了挑,意外从宜修口中说出的曹贵人这三个字。 “曹妹妹生育有功,自然是要晋封的,皇上不是都已经想好了吗?”宜修端起茶盏递给了胤禛,看向他的目光含情脉脉。 “还是皇后最了解朕的心意。”胤禛接过茶杯轻啜一口,接着清了清嗓子呵呵笑了笑。 “哇啊哇啊哇啊哇~~”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婴儿的啼哭声才传了出来,哭声却是比正常婴儿弱了许多。 “怎么这哭声比祝安出生的时候弱了那么多。”胤禛喜悦的心情消散大半,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心又皱了起来。 接生嬷嬷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出来,“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曹常在诞下一位小阿哥。” 第50章 皇额娘不会怪我吧 “那贱人生了吗?”年世兰坐在椅子上,阴恻恻的看着刚走进来的颂芝。 颂芝知道年世兰在气头上,眼睛不敢直视她,“回娘娘,曹贵人生了个小阿哥。” “曹贵人?本宫倒是不知道她何时封了贵人?”年世兰勾起唇角笑了,像极了一株开的正艳的罂粟花一般,又美又毒。 “奴婢听说小阿哥还没生下来,皇上便抬了她的位分。”颂芝把头压的更低了,声音也越来越弱。 “凭什么她曹琴默能生下皇子,本宫却不能够!不是都说她这胎怀的是个女儿吗?怎么生下来却是个皇子。”年世兰姣好的面容扭曲了几分,将桌子上一套上好的茶具狠狠摔在地上,碎渣溅的满屋都是。 颂芝余光看到门口处的那抹身影,轻轻扯了扯年世兰的衣袖。 “颂芝,你干什么。”年世兰此刻已经没了理智,她不耐烦的甩开颂芝的手,见颂芝神色不对劲,扭头才看见站在门口的祝安。 祝安站在这里已经好一会儿了,她刚才想起来上次忘记把大姐姐和她讲的话告诉额娘了,便特意过来了一趟,没想到听到这些话。 “额娘,您是在嫌弃我是个女儿吗?”她忍不住向下撇着唇角,眼泪颗颗砸了下来。被人宠着的时间太长了,祝安都快忘了委屈是什么感觉了,就连性子也变得矫情起来。 看她这表情便知道祝安将她刚才的话全部听了进去,年世兰一下子慌了神,心被紧紧揪着。她两三步走到祝安面前,轻轻地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祝安别哭,额娘不是在说你。额娘从来没有后悔生下你,也没有遗憾你是个女孩子。” “自从你四哥被接到翊坤宫抚养,你也看到了你皇阿玛的态度,他从来不主动召见弘历,连功课都不多问一句。额娘怕,啪他将来不能成为你的靠山,若是再能生个阿哥,就多一个护着你了。”年世兰说着,泪水也盈满了眼眶,她眨眨眼睛,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胤禛对待弘历的态度不光年世兰能看出来,祝安和弘历本人也能看出来,纵使弘历比弘时的功课优秀许多,可胤禛就像是看不到听不到一般。 “是我误会额娘了”,祝安破涕为笑,一个鼻涕泡从鼻孔里冒了出来,她不好意思的用帕子擦了擦,灵芝顺势从她手中接过了脏帕子。 “我来是有事情要和额娘说,就是上次大姐姐和我说的话,我当时忘记告诉您了。”祝安拉起年世兰的手向室内走去,同时让灵芝把门也关上了。 “额娘还记得我生病那次吗,您当时不在宫里,大姐姐和我说了很多话。不过我当时脑袋迷迷糊糊,只记得大姐姐让我小心皇后娘娘。第二次在路上遇到大姐姐,她和我聊起来江福海的死,神情看起来比较轻松,说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害人了,不过还说了让我们多注意身边的人。” 年世兰表情严肃,她揣摩着祝安的话,“怕是卿欢那孩子看到了什么,她也是个心善的,宋嫔这些年日子也是难过,我们能照看便照看一些吧。周宁海,将库房里存放的料子挑一些颜色鲜亮的给宋嫔送去。”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周宁海咧开嘴巴兴冲冲的便去了库房,只要是对娘娘和公主好的人,周宁海很乐意多给对面几个笑脸。 看到又折返回来的周宁海,祝安疑惑问道,“周公公,怎么了,不是去拿料子吗?” 周宁海脸上的笑僵住了,“娘娘,苏公公来了。” “快请进来。”年世兰连声说道。 “奴才给华贵妃娘娘请安,给公主请安。”苏培盛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笑意,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年世兰心中感到不安。 “苏公公,可是皇上有话要你通传吗?”年世兰手心竟有了汗意,眼皮也突突跳个不停。 “贵妃娘娘,皇上有请,您跟奴才去一趟景仁宫吧。”苏培盛语气带着担忧,腰弯下了几分。 “苏公公,你可知道皇阿玛召额娘过去可是有什么事情吗?为何要去景仁宫而不是去养心殿。”祝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只要是去景仁宫准没好事发生。 苏培盛犹豫片刻才道,“好像是和曹贵人今日生产之事有关,具体的奴才也就不知道了,娘娘去了便知晓了。” “额娘,我同你一起去。”祝安牵着年世兰的手不松开,她这个额娘做事冲动,怕是单独面对皇上皇后以及心机深沉的曹贵人会吃大亏。 好巧不巧,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便阴沉了下来,几人前脚踏进景仁宫,倾盆大雨便哗啦一声落了下来。祝安转头瞧了一眼密如珠帘的大雨抿了抿唇角,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胤禛和宜修并排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脸色阴沉的吓人,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人不自觉腿软。他面色紧绷着,看着地上跪着的宫女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华贵妃来了?”他轻飘飘扫了一眼年世兰,声音冷冽,眼神移到身后的祝安身上时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把她也带过来了。” 年世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小孩子胡闹,非要跟着一起来,想必是想皇阿玛了。” 祝安两三步走到胤禛面前,抬起小脸看着他,又长又密的睫毛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染着一层水雾,叫人心生怜惜。 “皇阿玛有好几日都没来翊坤宫了,昨日宴会上也只是远远看着,儿臣想皇阿玛了,便跟着额娘一起来了。皇额娘不会怪我吧?”祝安说到后面看向旁边的宜修,朝她甜甜的笑了笑。 宜修心气有些不稳,总觉得那笑中带着毒带着刺,她咬咬牙,尽量挤出了一抹和善的笑,“本宫怎么会怪罪呢,景仁宫随时欢迎祝安公主的到来。” 胤禛的心软了一些,他抬手在祝安肩膀上拍了两下,“来了便来了,你们也坐吧。” “你,把刚才的话再仔仔细细的说上一遍。”胤禛看着地上跪着的宫女,手指轻敲着扶手。 宫女缓缓抬起头,祝安侧着身子瞅着那张哭的泪眼婆娑的脸,竟然是音袖! 第51章 死无对证 音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抽噎了两声才说道,“奴婢今日晨起便觉得头晕目眩,自知无力服侍娘娘便想让娘娘身边的锦绣陪同我们娘娘赴宴,锦绣却推脱她肚子不舒服不肯来。奴婢没办法便随着娘娘一起来了,没想到宴会上奴婢越来越困,也不知怎么就站着打起了盹,直到祝安公主的一声惊呼才清醒过来,这时候娘娘已经晕了过去。” 音袖说罢,狠狠地朝着胤禛磕了三个响头,“求皇上,皇后娘娘饶恕奴婢。” 任她把额角都磕出了血,胤禛也没瞧她一眼,反而是对着一旁候着的苏培盛说道,“传锦绣过来。” 苏培盛面色带着为难,他不安地搓了搓手心,“皇上,锦绣适才被板子打晕了过去,只怕是没法……” 胤禛一掌狠狠拍在了案几上,力道之大直接掀翻了上面的茶盏,茶渍顺着他明黄色的龙袍缓缓流下,印出了一条深色的茶渍,“那就把她泼醒了带过来,不拘什么方法,把她给朕弄醒了!” 年世兰和祝安均被这一掌吓了一跳,两人呆愣的看着那片狼藉,眉梢不自觉的下撇。 “皇上!”宜修惊呼一声,连忙在胤禛面前蹲下身子,拿着手帕仔细地将茶渍擦拭干净。 苏培盛点点头,想着那血淋淋的一个人有些于心不忍。 很快锦绣便被两个小太监拖了进来,臀部流下的血渍弄污了景仁宫内精美的地毯,宜修眉头紧锁,看着锦绣的目光散发着阵阵阴寒。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朕或许可以饶你一命,若是有一丝隐瞒便满门抄斩。”胤禛宛如看着死人般的眼神让锦绣打了个寒颤,她忍着臀部的剧痛点点头,把目光放在年世兰身上。 “你这贱婢,这般看着本宫做什么。”年世兰纤长的手指指着锦绣的脸,厉声说道,她没想到这该死的贱婢会在这紧要关头看着自己。 胤禛也将目光放在年世兰身上,深邃的黑眸如寒潭一般深不可测,最后却只是清了清嗓子并未说话。 祝安将年世兰伸出去的手拉了回来,她小幅度的摇摇头,“额娘,您先别急,先听她把话说完。” “皇上,都是华贵妃娘娘指使奴婢这么做的,她先指使奴婢将大量的叶下珠放在音袖的日常饮食中,使她日渐精神萎靡,不能即时注意到曹贵人的异常之处。前两日又将熏了几日麝香的衣服交于奴婢穿上,并且吩咐奴婢将时刻不离的跟在曹贵人身边。” “放肆,你个贱婢竟敢污蔑本宫,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要知道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年世兰激动地站了起来,白皙的脸庞铁青一片,冷冽的眼神死死盯着锦绣,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锦绣,你若是此刻说实话,我和额娘都会为你向皇阿玛求情,定饶你一条命。你若是再胡言乱语下去,只怕是死后连一个全尸都留不住,你可要考虑好了再开口。”祝安站在锦绣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浑身散发的威压像极了胤禛刚才的样子。 锦绣从口中呕出一口血水,她沉重地喘着粗气,声音叶虚弱了许多,“今日晨起奴婢便发现贵人脸色异常,唯恐牵连自身便谎称闹了肚子,让,让音袖跟着贵人前来赴宴。贵妃娘娘,奴婢没能完成您的命令,怕是也活不成了,便先行一步了,奴婢在下面等着您。” 她咯咯笑出了声,染了鲜血的牙齿看着十分瘆人。说完大量的鲜血从她口中溢出,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在地上没了声响。 “苏培盛,看看她怎么了。”胤禛眼睛都没眨一下,语气淡漠。 苏培盛心中一惊,他上前在锦绣鼻间探了探,又捏起她的嘴巴看了看,心中叹了口气,“皇上,她咬舌自尽了。” 宜修挑动眉梢,脊背轻松的往后方靠了靠,“皇上,此事已经明了,不知如何处置华贵妃?” “慢着,皇额娘,此事疑点众多,事情还未查清楚。怎么皇额娘如此心急,怕不是皇额娘才是幕后的那个人吧。”祝安眉眼微抬,红润的嘴巴紧紧抿着,“皇阿玛,儿臣能向音袖问几个问题吗?” 胤禛躬着腰,他眸子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嗯”字。 “昨日宴会,锦绣不舒服不肯来,难道你们宫中就没有其他宫女了吗。怎么,除了你便只有锦绣,内务府做事如此不当心就只能你们宫女安排了两个宫女吗?”祝安蹲下身子,黑眸直勾勾地盯着音袖略显慌乱的脸,一句接着一句让她说不出话来。 “回公主的话,奴婢与锦绣平日便是贴身伺候贵人的,其他人粗手笨脚,奴婢实在是不放心啊。”音袖吸了吸滴下来的鼻涕,抬头看着祝安,神情真挚又悲切。 “别人伺候曹贵人你不放心,你就这么放心生病的自己吗?”祝安有一瞬间被她的眼神打动了,她咬了咬唇角,勾起一抹凌冽的冷笑。 “好了,就算是音袖一时犯了糊涂,那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是一个憨傻为主的奴婢罢了。祝安公主又何必抓着这点小事不放,强词夺理呢。”宜修身体向前倾了倾,漫不经心地扫了音袖一眼。 祝安绷着一张脸,默默地看了宜修一会儿,她跪在胤禛面前背挺的笔直,“皇阿玛,锦绣的话有颇多疑点,但是她现在已经死了,无以对证。儿臣说句大不道的话,若是女儿也找了一个污蔑皇额娘后逼她自杀,是不是也能对皇额娘兴师问罪呢。” “放肆!华贵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她对着皇上和本宫就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看来不如禁了足找个严厉些的嬷嬷好生管教一番,别丢了皇家的颜面。”宜修脸色铁青,修长的指甲紧紧掐进了肉里,她眼尾扫了一下胤禛的表情,生生忍住了那股要砸东西的冲动。 第52章 莞贵人求见 年世兰重重地喘着粗气,眸子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她转头看向胤禛,贝齿轻轻咬着娇嫩的下唇,眼睛一眨泪珠颗颗落下,“皇上,您就这么听着皇后说我们的女儿吗?臣妾这辈子拼死才生下了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今日竟被皇后娘娘如此糟践,扣上了大逆不道这样的帽子,如此这般不如皇上也一并处置了臣妾吧。” 祝安也靠了过去,母女两个抱在一起无声落泪,脆弱的模样让胤禛心中也不好受。“皇后此话言重了,身为皇后你管理好后宫就行,朕的女儿是皇室血脉,也不是任谁都能够批评的。” “太医院档案记录,翊坤宫三个月前曾领了许多叶下珠,不知这些药材可还在翊坤宫?”胤禛将手中的珠串摔在桌子上,手指摩挲着杯沿,一下又一下,低垂的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年世兰迷茫地看了看颂芝又看了看灵芝,完全不记得翊坤宫有谁领过这个东西,甚至都不知道叶下珠是做什么用的。 祝安脸色一白,想起了三个月前的事情,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原来那时候皇后就已经在布局了,甚至她那时候还在禁足之中。 整整三个月,她从未露出半点马脚,整日在景仁宫中吃斋念佛,可谁又能看出来那张姣好的面容下竟藏着如何恶毒的一颗心。 宜修看着她的表情放松了肩膀,她摸了摸精致冰凉的护甲,端起茶杯刮了刮茶沫,好整以暇地看着祝安接下来的表现。 “回皇阿玛的话,叶下珠是儿臣从太医院领来的。三个月前,儿臣下了御书房便甩掉了四哥和灵芝一个人偷偷溜了,在路上遇见一个小宫女躲在假山旁边哭的很是凄惨,便上前问了缘由。她手臂上破了好多个口子,儿臣本要请太医给她瞧瞧,她怕惹人注目便向儿臣求了几两的叶下珠用作止血。”祝安清秀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那双漆黑的眼眸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浑身透露出一种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哦?那个宫女你可还记得?不如把她找来对峙一番。”宜修轻笑了一声,茶水仅仅是沾了沾唇边便放在了桌子上。 “那日天色昏暗,那宫女还一直低着头看不清样子,何况已经时过三个月,便是看不清了样子恐怕也记不得了。宫中宫女何止千百,寻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皇额娘让我如何与她对峙。”祝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目光停留在宜修身上片刻,然后不屑地移开了视线。 “呵~那这就难办了,仅凭你一人之言,一无人证,二无物证,想要推翻锦绣的证词怕是难啊。皇上您说呢。”事情在宜修的掌握之中,她微微侧脸看向胤禛挑了挑眉梢。 ---- “额娘,您别拦着我,我要去告诉皇阿玛真相。”卿欢从宋嫔手中扯出了那截粉白的衣袖,上好的锦缎上用苏绣绣着一朵粉色的莲花,那是翊坤宫送来的料子。 宋嫔紧紧抱住了她的胳膊,一汪眼泪浸在眼眶中,“不行,你不能去。现在后宫做主的还是皇后娘娘,纵使华贵妃位高权重又深得皇上宠爱,那也是比不过皇后娘娘的。你也快到了出嫁的年纪,万一,万一,额娘不能拿你的一辈子去赌。” “可是,如果祝安有危险怎么办,额娘,祝安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不想让她处于险境中。”卿欢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她闭了闭眼,将宋嫔的手扯开。微风拂过她耳边的碎发,整个人快要破碎一般。 “咚”地一声,卿欢猛然转身,只见宋嫔跪在地上,脸颊上流淌着两行清泪,“额娘上了年纪才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决不能让你去冒险,我位分低微又无娘家撑腰,唯有明哲保身方可在这吃人的后宫中活下去。你要是非要去,就从额娘的尸体上踏过去。” 卿欢的心如同被钝刀子一刀刀地割着,她冲上去抱住了宋嫔,眼泪瞬间决堤,“额娘,您快起来,我不去了,我不去帮祝安了。” 母子两人的哭声伴随着风的呜咽,密密的雨帘模糊了人的视线,轰隆一声炸雷一切都听不见了。 ---- “那衣服上沾染的麝香又是怎么回事?皇额娘,我们翊坤宫可没有麝香这种害人害己的香料。”祝安不愿意在叶下珠这个问题上同宜修再做纠缠,麝香这个东西有伤女子身体,整个翊坤宫对于日常焚烧的香料和荷包内的熏香是谨慎再谨慎,不可能出现麝香这个东西。 “剪秋,把那东西拿上来。”宜修抬了抬手,自信的样子让祝安心中隐隐不安。 “是,娘娘。”剪秋拂了拂身子,进去里室从梳妆台的妆柩里面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恭敬地递给了胤禛。 胤禛接过宣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生气地将其甩在地上,“你自己看,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祝安从胤禛脚边捡起那张略微发黄的纸,上面略显稚嫩的字迹刺痛了她的眼睛,“舅舅,近日可安好?有一物需您帮忙寻之,……麝香……” “不可能,儿臣绝对没有给舅舅写过这样的信。”祝安后退了两步,她看着年世兰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年世兰从她手中拿过宣纸,粗略扫了几眼,将纸张甩在了宜修面前,一双眸子盛满了恨意,“这绝不会是祝安写的,皇后,定是你陷害祝安。” “皇上,我们的女儿什么样子您还不了解吗,她自小善良,连受了伤的小动物都会帮它医治,怎么会害一个和她毫无瓜葛的贵人呢。”年世兰扑倒了胤禛脚边,两只手紧紧抓着那双用金线绣了龙纹的黑色靴子,祈求他能想一想祝安的好。 “她不会害一个贵人,不代表华贵妃你不会害一个贵人呐?尤其是一个怀了龙胎的贵人。”宜修见胤禛许久未说话,面上更加得意起来。 这时绘春收了手中的油纸伞走了进来,“皇上,皇后娘娘,莞贵人求见。” 第53章 臣妾看见了 胤禛坐着的身子动了动,他抬眼看向绘春嘴巴不自觉地动了两下,“糊涂东西,快请莞贵人进来,现在雨大路又难行,怎么还让贵人在外面等着不成。” “是,皇上。”绘春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一眼胤禛后拂身行礼走了出去。 虽胤禛面上并无太大反应,宜修还是注意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激动,她抿了抿唇,“不知莞贵人为何会冒着雨到景仁宫来,怕不是有什么事吧。” 胤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单纯不想理她而已。 “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华贵妃娘娘请安。”甄嬛低头垂眸,素净的小两把头上面佩戴的浅蓝色绒花也因雨气而微微湿润。 “快起来,路上可曾被雨淋到?”胤禛站起来将她扶了起来,在她衣衫上打量一番见并无水痕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拉着甄嬛微凉的手放进手心,语气带着宠溺责怪道,“眼看雨下那么大,你何苦来景仁宫一趟,就算是有事等雨停了也不迟,若是受了风寒可又要受一番苦头。” 甄嬛羞涩地笑了笑,将手从胤禛手中微微抽出,“臣妾身体无碍,皇上只顾关心臣妾了,臣妾看祝安公主脸色倒是不太好看,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场雨受了风寒。” 说罢她神色温柔地看着祝安,对方也同样回以笑脸。 “剪秋,吩咐下面的人煮上几碗姜汤,也好暖暖身子。”胤禛吩咐完剪秋才看向宜修,“不知可否借你宫中的小厨房一用。” 宜修唇角未勾,“皇上何须同臣妾如此客气,多煮上一些。” 待甄嬛坐下,胤禛才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寻朕或者是寻皇后解决?” 甄嬛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音袖以及旁边一小滩血迹,脸上微微发白,心中的疑惑愈发明朗了,她蹙起眉心,“皇上,是不是臣妾来的不巧了,若是不方便臣妾就先回宫,过些时辰再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 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伴随着打雷的隆隆声,胤禛眉心夹出了几条深深的褶子,他扬了扬手,“罢了,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你便在这里等到雨停再走吧。” 甄嬛点点头,脸上笑容明媚,十几岁的少女活泼鲜明的模样看的胤禛心中痒痒的。 “皇上,臣妾在病中时,华贵妃娘娘曾好几次差人送去补品,若不是有娘娘的关照,臣妾只怕会多病上一些时日。今日得了空闲便想来翊坤宫亲自道谢,翊坤宫的宫人说贵妃娘娘带着公主去了景仁宫,几日前皇后娘娘也派剪秋姑姑前去碎玉轩慰问过,臣妾就来了景仁宫打算向两位娘娘请安,没曾想走到半路便下起了雨,多亏路过敬嫔娘娘的宫殿,便向敬嫔娘娘借了把伞。” 甄嬛清亮的嗓音如同夏季的凉风从胤禛心尖上拂过,自目光落在了甄嬛身上,便再也离不开了。 她说罢起身向宜修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接着转身看向年世兰,“多谢贵妃娘娘对臣妾的照拂,臣妾感激不尽。” 年世兰茫然地点点头,却不知她说的是什么,自己何曾照拂过她了。她低眉浅笑,指尖轻抚鬓角,“莞贵人客气了,这都是本宫应该做的。” “想必娘娘宫中不缺什么东西,臣妾便做了几个小玩意儿送给公主把玩,让娘娘宫中的人收下了,还希望娘娘和公主不要嫌弃才是。”甄嬛说话间眼神一直放在祝安身上,她自然知道那补品是谁送去的,盒子里一张绣的像大葱的兰花帕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华贵妃可不会将这样的东西随意送给宫中的妃嫔。 “不嫌弃,菀娘娘,你做的东西我会很喜欢的。”祝安笑意温软,似初绽的梨花染了晨露。 宜修完全被众人排除在外,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风生,不禁咬紧了后槽牙,“皇上,这曹贵人的事情是不是要继续……” “嗯咳咳,刚才说到哪里了。祝安,这纸上分明是你的字迹,你当如何自证?”胤禛唇角下唇,他习惯性清了清嗓子,看着祝安的眼神也没有往日般慈爱。 “皇阿玛,无论是叶下珠还是麝香,儿臣都不曾做过,额娘更是不会去做这些事情。她虽然脾气有些急躁,可心肠却是顶顶的好,断然不会做这等恶事。”祝安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活了两世,她都不曾这般无力过,被人诬陷却没有办法自证,甚至事实也不被所谓的至亲相信。 “儿臣说过了,叶下珠确实是为一位宫女所求,如今找不到那个宫女儿臣自认倒霉,也是我滥发善心的后果”。祝安一双乌黑的眸子渐渐湿润,她紧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甚至开始后悔没有早早听额娘的话,不要多管别人的闲事,更不要随意对人释放自己的善意,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说不定就会有人面上对你笑眯眯的,背后却狠狠捅你一刀子。 “公主说的为宫女求药,可是那天傍晚的时候,你到宫道上看见的一个小宫女?”甄嬛迟疑开口,她轻轻煽动着睫毛,眼神意有所指。 祝安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她点点头,“正是那日,我看见那位宫女受伤了,她不肯去太医院医治,便求了我赐她一些草药用来止血。” 甄嬛眸子亮了亮,“那位宫女是不是身材小小的,额头上留着厚厚的刘海,嗓子还有一些沙哑。” 祝安抿着唇仔细想了想,她依稀记得是一位身材高高大大的宫女,嗓音却是有些沙哑。她用力点点头,“就是她。” 甄嬛惊喜地看向胤禛,慌乱间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茶水溅起烫红了她手指内侧。 “要不要紧,苏培盛,赶紧请一位太医过来。”胤禛心中一急,大步走到甄嬛看着那根发红的手指,眸中的心疼之意流露出来。 “皇上,臣妾没事。不过臣妾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皇上禀报。”甄嬛抬头,语气带着一丝娇嗔却坚定无比。 第54章 谁模仿了我的字迹 宜修张了张嘴,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尖被捏的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她不耐烦地看着甄嬛,把目光转向了剪秋,剪秋在众人看不见的方位轻轻点头。 “莞贵人,你说,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朕。”胤禛搀着她坐了下去,语气出奇的温柔,带着一丝缱绻。 “皇上,臣妾曾经看到过祝安公主帮助那位宫女。说来也惭愧,臣妾那次带病外出,不好太过张扬,便一个人偷偷从碎玉轩出来透了透气。不知臣妾能否为祝安公主作证呢?”甄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在胤禛的注视下不禁红了脸颊。 “有你作证,朕自然是信的。”胤禛点点头,看向祝安和年世兰的眼神也不似刚才那般严厉与失望。 “皇后娘娘,这下有了莞贵人作证,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年世兰嗤笑一声,转身狠狠往跪在地上的音袖身上踹了一脚,“你这个该死的贱婢,说,你和锦绣那个贱婢为何要害本宫与公主?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赶紧给本宫从实招来。” “华贵妃,景仁宫岂容你放肆!竟敢在本宫宫中打人,你眼中究竟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宜修没想到年世兰竟敢当着她的面对音袖动手,气极站起身来用食指指着她。 “呵!不容本宫放肆也放肆多回了,还差这一回吗?你随便找来两个满口胡言乱语的贱婢便想定了我和祝安的罪?你做梦!”年世兰扬唇笑了两声,狠厉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宜修。 “华贵妃,适可而止。虽那宫女的事情有了人证,但是这封信又当怎么说?”胤禛揉了揉眉心,目光却从甄嬛身上扫过,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冰冷。 “皇阿玛,适才锦绣一共说了两件事情,第一件是音袖被下了叶下珠之事,第二件便是这封您拦截下来的信。第一件事已经被菀娘娘证实了属实诬告,第二件事情还要我和额娘去自证吗?”祝安咬着下唇,眸子里满是对这个亲生父亲的失望。 “女儿在您心中便是那么恶毒的一个人吗?皇阿玛,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吗?竟也能想出如此复杂的恶毒计策去陷害一个即将临盆的人,您真是高看了女儿,也看低了女儿。” 她想着自从入宫后发生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皇阿玛从来没有不留任何余地的相信她和额娘,心中的失望一点点累积起来。 胤禛看着那双倔强的眸子,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被十四弟诬陷了也只是倔强的站在原地,从不会去向额娘去解释什么。想到她刚出生的时候,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球睁开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自己,那笑容瞬间就融化了他的心。 他无奈叹了口气,将祝安拉到自己身前,粗糙的大拇指抿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朕自是信你和你额娘的,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彻查。看这纸张和上面的墨迹,应该是前几日才写的,你现在的字迹可与这纸上的字大相径庭。” 祝安努力憋下心中的怨气,她懵懂地看着胤禛,不解问道,“皇阿玛怎么知道我现在的字迹与这上面的不一样?” “哈哈哈,你每日交给师傅的功课,他都拿给我看过,你现在能写成什么样子,朕心中有数。”胤禛脸上的阴鸷一扫而过,他哈哈笑了两声,看着祝安的眼神尽显温柔。 宽大的衣袖下,宜修的拳头紧紧握着,她僵硬地扯着唇角,“皇上,这样岂不是太草率了,曹妹妹现在还未醒来呢,六阿哥也差点不能安全出生,要不要再仔细查查。” “皇后娘娘,皇上都说了我和祝安是被诬陷的了,你还如此咄咄逼人,莫不是有意违反皇上的命令。”年世兰漫不经心地摸着护甲尖尖的尾端,背部也轻松地往后面靠去。 “是该查清楚,究竟是谁模仿了我的字迹,是谁给音袖下了药,又是谁也那衣服熏了麝香,都需要一一查证。下药这手段儿臣仿佛见过呢?与对付四哥不是一模一样的手段吗?难道这又是死去的江福海做的?”祝安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流露出疑惑与探寻,接着她站在年世兰身边,眼神狐疑地放在宜修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上。 “公主说的即是,背后指使之人心机深不可测,定要快快查出真相,也好给公主和贵妃娘娘一个交代。”甄嬛点点头,看着祝安感激的表情冲她莞尔一笑。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这句诗凭空出现在脑海中,祝安吓了一跳,想她前世大字不识几个,现在竟然能随意念出几句诗来,想着不由得傻笑起来。 “好了,别傻笑了,朕定会给你和世兰一个交代。”胤禛注意到她的傻样,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自己的信任会让这个小丫头开心成这个样子。 “苏培盛,将音袖打入慎刑司,严刑拷问,让里面的人注意点,别让她轻易寻了短见。”他抿了一口茶,神情淡漠,仿佛在她面前即将被处置的只是一个物件而已。 “皇上,奴婢真的不知情啊,奴婢怎么可能会害我们娘娘啊。皇上,您饶了奴婢吧,奴婢是冤枉的。”音袖脸色一白,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见胤禛没有反应,又将求救的目光放在宜修身上。 只见对方随意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口中的话生生止住了,瞬间面如死灰,任由苏培盛命人将她拉了出去。 “这封信是皇后的人拦截的,说吧,你身边的人是怎么知道翊坤宫给年将军送了信件出去?是从谁拦截的?从谁手中截下来的?刚才你并没有说些什么,现在朕想听你的解释。”胤禛眸中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失望,眸子望向宜修时,平静的眼眸涌起了波澜。 第55章 杖毙 宜修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她看着胤禛微微挑起眉梢,“皇上,此事不是臣妾发现的,乃是曹贵人发现的。她怕皇上担忧,此事又没有其他证据,便将事情先禀报给了臣妾。因着不知道翊坤宫索要麝香的用途,太医院也有麝香备用却反而向宫外的年大将军索要,臣妾便将信封留下了。” “皇额娘,那究竟是从翊坤宫中的哪位宫人手中拿到的呢?您说出来,我倒是要问问她究竟这封信究竟从何而来!”祝安心中越想越气,她平日对待下人也不薄,没想到还是出了这般背主的奴才,士可忍孰不可忍。 “剪秋,把她带进来。”宜修对祝安的怒火视而不见,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是,娘娘。”那人早早地就被宜修宫中的人传到了景仁宫,如今到了年世兰面前身子不住的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贱婢,抬起头来!”年世兰呵斥一声,用脚尖将她的头勾的起来。 霸气嚣张的模样引得胤禛侧目,他眯起眸子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小翠,竟然是你!”年世兰脚尖一转将她踹翻了过去。这小丫头平时在翊坤宫沉默寡言,但是做事利索勤快,因着年纪小,其他人对她都照顾有加,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娘娘,娘娘,公主做出了那样的事,您也不能拿奴婢撒气啊。皇上,皇后娘娘,奴婢知道贵妃娘娘意图对曹贵人腹中的小阿哥下手,即使是信件被发现了也不敢声张,只求得能保住曹贵人腹中的孩子一命,也算是少了几分罪孽。”小翠咬了咬牙,目光无所畏惧地对上祝安的目光。 可她一直在外面,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皇上已经查出了七七八八,陷害的罪名已经从年世兰母子头上洗脱了。 祝安黑眸平静地如一汪深潭,正在往外散发着幽幽寒气,她默不作声地走到小翠面前,狠狠地朝着她略显婴儿肥的脸颊上抽了两个巴掌,“小翠,以后你再也不是翊坤宫的人。” 小翠咬着下唇又忽地松开,看着祝安竟是笑中带泪,“奴婢早就不想跟着贵妃娘娘和公主作孽了。” 胤禛松开手中的串子,慢慢走到祝安面前,认真说道,“她便交与你处置了,是打是罚皇阿玛都不会过问。” “祝安,对这种背主的奴才你可不能心慈手软。”年世兰见她沉默站在原地不说话,连声说道,生怕她又软了心肠放过小翠。 “小翠,杖毙!把她拖去翊坤宫门口打,本公主倒是要看看以后还有哪个奴才敢背主。皇额娘,您觉得女儿做的对吗?”祝安脸上笑容甜美,看在宜修眼中却阴恻恻的,她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公主做的自然是对的,就是,未免太狠了些。” “往日我宽待下人,不是为了让她们觉得我好欺负的。我是皇阿玛的女儿,皇家血脉,怎能容忍一个贱婢随意将脏水泼到我头上呢。”祝安收起笑容,走到胤禛面前。 “这才像是朕的女儿。”胤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眸光充满了赞赏。 “如此便好,贵妃娘娘和公主洗脱了罪名,看来臣妾来这一趟倒是巧了。”甄嬛笑得眉眼弯弯,曹贵人昏迷过去的时候她便料到了此事不简单,如今真是被她猜对了。 “本宫和公主还要多谢菀妹妹,若不是你,怕是我们母女还要多费些口舌呢。”年世兰走到甄嬛面前抓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看着她简单的装扮取下了头上精致的海棠簪子插在了甄嬛乌黑的发间。 “菀妹妹这身也太素了些,妹妹正是年轻可要多打扮自己,不然等到人老珠黄了,就算是打扮的再花哨怕是皇上也不愿意看了。”年世兰用帕子捂着唇角轻轻笑了,目光从宜修阴沉的脸上扫过,“皇后娘娘可别多心啊,臣妾说的又不是您。” 胤禛看着那枚海棠簪子觉得眼熟,“这不是你封贵妃那天朕赏你的吗,菀贵人戴着倒也是合适,难为你舍得。” 甄嬛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姣好的面容配着唇边那抹笑,连簪子都显得黯然失色,“贵妃娘娘怎么知道臣妾最喜欢海棠花,这簪子臣妾很是喜欢,多谢贵妃娘娘。” “曹贵人的孩子便抱去给端妃抚养吧,端妃小产两次,如今身子也不大好,有个孩子陪着也热闹些。皇后意下如何?”胤禛斜着眼睛看着宜修,语气不像是询问,倒像是通知她一般。 “皇上,怕是曹贵人不同意啊,她好不容易才将这个孩子生了下来,若是抱给端妃……”宜修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胤禛竟会如此提议,她迟疑着开口。 “孩子还没出生便闹出了这么多事情,怕是她做不好一个额娘,此事便这么定了,等到雨停了便将六阿哥抱到端妃那里。后宫诸事繁多,皇后明显力不从心,如此便将敬嫔晋升为敬妃,帮着华贵妃一起处理六宫之事。敬嫔也是府里出来的老人,这个妃位她担当的起。”胤禛烦躁地摆摆手,不愿意再听宜修的解释。如果不是皇额娘那里不好交代,此事断不能这样草草结束。 “皇上,敬嫔尚无子嗣,是不是……” 宜修话还没说完便被年世兰打断了,她笑着向胤禛行了礼,“臣妾先替敬妃谢过皇上了。” 胤禛无视宜修的不满,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雨势比刚才小了许多,“朕先回养心殿了,今日天不好,贵妃和莞贵人也早些回去吧。” “皇上,姜汤煮好了,要不您喝些再走吧。”宜修上前几步,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 “不用了。”胤禛说着便走了出去,一个眼神都没给宜修。 众人走远后,宜修生气的将桌子上的茶具全部扫在了地上,碎瓷片洒落一地,剪秋蹲着身子要去捡,被宜修一声呵斥吓地僵在原地,“不许捡。” “娘娘~”剪秋担忧地看着宜修,缓缓站起了身。 “把安常在找来。” 第56章 我还没见过别人骑马不成 “浣碧,这下过雨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也不似前几日那般闷热了。”甄嬛将手伸到雨伞外面,几滴雨水落在手心,她感受着手中凉意开心说道。 “小主,您三个月前何时出过碎玉轩啊,奴婢怎么不知道?”浣碧撅着嘴巴,漫不经心问道,她一直跟在甄嬛身边,怎么不记得她出去过。 甄嬛微微一愣,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那日只顾着和流朱打闹拌嘴,怎么还记得我是否出去过。” 浣碧仔细想着刚才祝安公主的反应,那模样倒像是对小主的描述有些惊讶呢,小主当真是看见了吗?她压下心中的疑惑,看着伞外飘着的毛毛细雨不再说话。 ------------ “四哥,你怎么在这里站着,还下着雨,怎么不打伞呢。”走到翊坤宫门口,祝安便看见弘历直挺挺地站在宫门口,雨水顺着湿透的衣摆滑落到鞋面,又渗出到地面上。 祝安从伞下面冲了出去,将他拉了进去,“你是不是傻,好端端地在这里淋雨做什么,要是病了,我和额娘不是又要为你担心?” 弘历指着门前的血迹,“我看到小翠被一群太监乱棍打死了,你和额娘在景仁宫还未出来,我担心。” “担心我们你就淋雨吗?周公公,吩咐小厨房烧一锅热水,再煮上一锅姜汤,给四哥去去寒气。”祝安恨不得把他的头敲开,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变得憨傻憨傻的。 “额娘,敬嫔娘娘来了,在里面等着呢。”弘历不经意地将两人上下打量一番,见没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他扬起唇笑着对年世兰说道。 “什么敬嫔娘娘,如今是敬妃娘娘了。”年世兰说着便看见冯若昭探出了身子张望着。 “哎呦,快别这么说,还不是多亏了贵妃娘娘,不然恐怕我要在这嫔位上熬上许多年呢。”冯若昭笑着说道,眸中七分五分担忧两分欣喜一分放松。 “半个时辰前莞贵人经过咸福宫借了把伞,我才知道你和祝安被皇后娘娘传到了景仁宫,想到昨天曹贵人难产之事,就一直放不下心来,便想着来你宫中等着,有了消息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冯若昭拉过了她的手,两个到软榻上坐下。 “敬娘娘,皇后娘娘可没占到什么便宜,还多亏了菀娘娘的帮忙。”祝安狡黠地看着她眨眨眼睛,面上表情神神秘秘的。 “赶紧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竟还在翊坤宫门口打死了翊坤宫的下人。皇后此举未免也太猖狂了,皇上都不过问的吗?”冯若昭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小翠的声声惨叫至今还耳边回响,生生打了一柱香的时间才断了气。 年世兰端起茶盏喝了猛灌了两口,并未出声接下冯若昭的话。 “敬娘娘,小翠是我让他们打死的,也是我吩咐在翊坤宫宫门口将她杖毙的。她联合了曹贵人身边的音袖和锦绣,欲图将谋害曹贵人腹中皇子的脏水泼到我和额娘身上,还差点连累了宫外的舅舅。”祝安生气地握紧拳头在桌子上狠狠砸了一下,面色阴沉无比。 “此等恶奴,就是打杀了千百次也不足为惜,你快别气了,小脸都绿了。灵芝,将小厨房的热牛乳端过来给你家公主尝尝。”冯若昭没想到竟发生了这种事情,这些年,年世兰的行事作风也变了许多,不曾想怎么会与曹贵人结仇。 “曹贵人,之前也只是一个卑微的常在,若无皇后的旨意,她有是有心,也没有那份本事谋划这么多。”年世兰眯起眸子,白皙的脸庞因气恼而微微涨红。 “额娘,翊坤宫的人怕是要调查一番,她能轻易安插一个奸细进来,也能安插两个进来。”祝安扫视了一圈屋内伺候的下人,个个面上恭敬无比,谁又能知道她们心中想的是什么。 雨声渐渐停止,阳光从窗户打开的缝隙中射了进来,洒在几人面前。夏季的雨果然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彩虹,彩虹出来了。”院子里一声惊呼,沉寂的宫殿瞬间热闹了起来。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冯若昭看着两人扬唇一笑。 --- “吱---吱----吱----”,声声蝉鸣响在耳畔,微风撩起她耳边的碎发,祝安拉着年羹尧送给她的那匹小白马往驯马场走去。 “哎呦,公主,要不奴才帮您牵着吧,您和这马还不熟,万一它伤了您可怎么是好啊。”周宁海语气担忧,他用两只手紧紧按着马屁股,生怕这马发了疯一蹄子踢到了祝安身上。 “周公公,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没骑过马,我还没见过别人骑马不成。好不容易哄着舅舅让他给我弄来了一匹马,你再这样婆婆妈妈,额娘把马收回去了怎么办。”祝安嘟着嘴巴,不耐烦他跟在自己身后一直唠唠叨叨。 前世自己的骑马技术可是好的很,怎会怕这匹区区小马呢? “皇阿玛答应了我,等他忙完公务就会来教我骑马,我要提前练习一下,可不能让皇阿玛小看了。”祝安佯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啊,这哪里来的马啊~”一声惊呼,富察贵人吓得抚着自己胸口不停顺气,脸色也白了几分。 祝安没想到自己特意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竟还是遇到了人,看着受了惊吓的富察贵人,她歉疚说道,“是儿臣惊扰了贵人,您没事吧。” 富察贵人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缓了缓,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祝安,语气微怒,“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公主牵着马就不要随意出来溜达,我腹中还怀着孩子呢,万一吓出个好歹,别说你了,就算是贵妃娘娘也担待不起。” “要不儿臣给您请个太医瞧瞧吧。”祝安把缰绳交给了周宁海,让他把马往前方牵去,自己则走到了富察贵人面前。 “不用了,我可没这么好的福气。”富察贵人冷冷道,一只手由宫女搀着,另一只手抚在平坦的肚子上向祝安身后走去。 “你待会儿去请皇上过来,就说我被祝安公主的马吓到了,肚子不舒服。”声音传到祝安耳中,她无奈叹了口气。 第58章 叶答应 “皇上,这叶答应都高兴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苏培盛注意到叶澜依的反常,心中拿不准对方的心意,只好这样打着哈哈。 叶澜依听着这话,只想把地上的泥巴塞进苏培盛嘴里,让他再也说不出话。王爷还在这里,要是成为皇上的妃子,与王爷便再不可能了,胤禛亲手掐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她把手指深深扣进了泥土里直至甲缝渗出了血,才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谢皇上。” “起来吧,朕都说了不用谢恩了。”胤禛眯起本就不大的眸子,看着叶澜依的目光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恭喜皇上喜得佳人。”允礼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向胤禛抱拳道喜。叶澜依悲痛的神情让他心中愈发烦闷,便随意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驯马场。 胤禛甩了甩手中的珠串,此刻他心情格外好,“朕还有公务,明日再来教你骑马。叶答应可不是你的师傅,身为妃嫔不可随意骑马,你日后可不要再劳烦她了。” “儿臣知道了。”祝安低下头,心中懊恼不已,她怎么就非要来学骑马呢。 看着胤禛离去的背影,祝安小声说道,“对不起,你是不是不愿意当皇阿玛的妃子啊。皇阿玛已经年过四十,你正好青春貌美,不愿意也是正常的。都怪我,若不是我便没有这档子事了。” 叶澜依淡淡扫了她一眼,薄唇轻启,“我不愿意又当如何,除了你,谁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就这样成为了皇上的妃子。既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奴婢先告退了。” 祝安呆呆地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落寞又带着几分伤感,她也无心再骑马了,闷着头也回了清凉殿。 --- “怎么叶答应没来?”宜修扫视着下方众人,唯有最后方留有一个空位。 “皇后娘娘,您还不知道她,她想来就来,不想来便不来,性子当真是孤傲的很。”欣常在撇撇嘴,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她本是不在这次避暑的名单中的,可是曹贵人身体还未养好,端妃要照顾好不满月的六阿哥,皇后便将她的名字补了上去。 “随她便吧,皇上都没意见,你我又管那么多干嘛。”宜修面上看不出喜怒,她淡淡说道。 年世兰掩着唇轻笑了两声,她眉梢一挑斜眼看了一眼宜修,“皇后娘娘倒是想管,人家也得听你的啊。” 宜修低头抿了一口茶,“茶凉了,都喝些茶去去火气吧。” “我们哪有什么火气要去,怕是有人心中嫉妒才拿喝茶当借口吧。”年世兰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乘胜追击道。 “华贵妃,你有这个心思不如好好教教祝安公主,成日里像个男孩子一样,现在竟然还学着骑马,千万别学得像叶答应那般。”宜修扫了她一眼,唇角勾起,面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话音刚落,叶澜依便快步走了进来,随便屈膝行了一个礼便坐在了位置上,态度比当年的年世兰还要嚣张,“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叶澜依冷哼一声,“臣妾还未走进来的时候,便听到各位娘娘在议论我,不知祝安公主像臣妾哪般了?”她冷着一张脸看向宜修,唇角抿的紧紧的。 “皇后娘娘说啊,我的祝安公主学骑马,像叶答应你一般没点女孩子的样子呢。”年世兰耸了耸肩膀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眼角眉梢尽是嚣张之态。 富察贵人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没有半点水渍的唇角,“要说这女人味儿啊,还是要数菀贵人,皇上连续三天召菀贵人侍寝,怕是如今连华贵妃娘娘都不如菀贵人的恩宠深厚呢。” “富察贵人怕是说笑了,这后宫之中还是华贵妃娘娘承的雨露最多,我怎么敢与贵妃娘娘相比呢。”甄嬛看了一眼年世兰,见她依旧是那副神色才放心了一些。 “菀贵人,话说你和沈贵人也承宠了那么多时日,怎么也不分些恩宠给安答应呢。她入宫这么长时间以来,侍寝的次数怕是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富察贵人嫌弃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安陵容,多看她一眼都怕晦气。 “富察贵人,你也少说些吧,安答应毕竟也是你宫中的人,你又何必这般挖苦呢。若不是你如今有了身孕,怕是皇上十天半月也不会去你宫里一次。”欣常在见安陵容低垂着眸子,神情快似哭出来一般,看不下去忍不住说了一嘴。 宜修眸光动了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安陵容,“如今连与菀贵人同住的淳常在都侍寝了,安答应,你可要用点心思在皇上身上才是啊。这宫里的女人就如鲜花一般,新的一批入宫,老人们想要获宠就更难了。” “是,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了。”安陵容声音颤抖,手中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胸膛不停上下起伏着。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宜修看着留下来的安陵容,“你知道为什么后宫中的女人那么多,本宫只喜欢你吗?” 安陵容摇摇头,低垂的眼睫遮住了她眼中的丝丝情绪,“臣妾不知,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你聪明,又听话,后宫很少有你这样的人。齐嫔听话,却不够聪明,菀贵人聪明却不会听话。只有你,正合本宫的心意。”宜修手中拨弄着荷包中的香料,一点点将里面的各种香料分开。 “娘娘想要什么味道的香包,臣妾给您做便是,又何须娘娘亲自动手呢。”安陵容看着她的动作好奇问道,不过心中也疑惑皇后不是一直用瓜果熏屋子吗,怎么现在对香料也有了兴趣。 “呵!你能做出一种解除本宫烦恼的香包吗?怕是安答应也无能为力吧。你眼下没有恩宠,任谁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去的。”宜修将桌子上额香料全部用手扫到地上,看都没看一眼那个剪了一个大口子的荷包,“剪秋,把这些打扫干净。” 第57章 驯马女 富察贵人一向与齐嫔走的很近,怕是自己怎么做她都看不顺眼,随便她吧,自己还看不惯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呢。 “公主,您犯不着为一个小小贵人置气,不就是仗着肚子里的龙种,眼睛都放到头顶上去了,这么大一匹马看不见非要往前走。”灵芝甩着手中的帕子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富察贵人的背影啐了一口。 祝安没说话,她已经看到了目的地,一个用力跳到了马背上,手掌往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马儿吃痛向前奔去。 “公主,公主,您等等奴才们啊。”周宁海和灵芝看着祝安的背影远去,连忙在后面大步跑了起来。 “啾昂~啾昂~”一匹棕红色的马迎面跑了过来,一个矫健的身影扑到马背上死死拉住缰绳,棕红马才安静了一些。 祝安胯下的白马受到惊吓,在偌大的马场内疯跑起来,现在不是前世,她又没有轻功,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紧紧抱着马脖子不撒开。 “喂,那个小丫头,你抱紧马脖子千万别松开,我一会儿就去救你。”叶澜依手中用劲,想要脱身却不能够,只能眼睁睁看着祝安的马越跑越远。 风声在耳边呼啸,祝安笑了笑自己的愚蠢,她可以拉缰绳啊,怎么刚才没想到,就知道抱着马脖子害怕呢。 她坐直了身子,两只手紧紧拉着缰绳,不过祝安忽略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一匹受了惊的马的冲劲。缰绳磨破了她掌心的皮,却依旧未能控制住马儿。 “公主别动,抱紧马脖子,本王这就来救你。”一道熟悉的男声,祝安被人稳稳从马背上抱了下来,马儿绕着马场疯跑了几圈,慢慢也停了下来。 祝安从他怀中跳了下来,冲允礼感激一笑,“多谢十七叔相救,不过十七叔怎么会在这里啊。” 允礼后退了两步,眉梢一挑,“皇兄政务还没忙完,下人又来报你已经去了驯马场,唯恐你不通马术出了什么意外,特意让我过来看着。” “原来如此,看来皇叔的马术也是极棒的,竟然能在这匹受了惊的马上将我救下来。”祝安眸中多了一份钦佩,她大方地打量一番允礼,发觉这个皇兄竟比自己皇阿玛年轻的时候俊俏多了,怎么同一个爹生出来的孩子容貌差异那么大。 “奴婢来迟了,让王爷受惊了,还请王爷恕罪。”叶澜依制服了那匹马后匆匆跑了过来,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允礼的表情,两腮却微微红了起来。 允礼不在意地摆摆手,“本王无事,倒是公主受了些惊吓。” 叶澜依整日待在驯马场与这些马匹作伴,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祝安的身份。 她看了两眼面前笑意盈盈的祝安,慢慢蹲下身子行了个礼,“奴婢给公主请安。” 祝安搀着她的手扶了起来,“你能教我骑马吗,刚才看你马术甚好,竟也能制服发了狂的马儿,太厉害了,你能做我的师傅吗?” 叶澜依瞳孔微张,她动了动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看向一旁的允礼。当了这么久的驯马女,连太监宫女都对她避之不及,除了果郡王外,主子们更是嫌弃她的身份。这还是为数不多的没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澜依,你这几日若是无事,便教一教她吧。本王若是有空了也会来,免得你一个人对这丫头力不从心。”果郡王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无奈的看着旁边急欲拜师的祝安。 叶澜依红了耳尖,她接连点了几下头,“王爷,我有空的,不过要是王爷能在身边看着就更放心了。” “师傅,我能骑一下你那匹红棕马吗?”祝安眼中闪着小星星,忽然就对这匹小白马没了兴趣。 叶澜依摇头,拖着祝安的身子帮助她上了小白马的背,“公主年纪小,还是骑这匹小马更安全些。” “要不师傅你坐在我身后,这样你就能控制着马。”祝安已经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看着不远处那匹红棕马油光水滑的皮毛眼睛放光。 叶澜依略微思索一番,点点头,她先将祝安拖到马背上,自己一个翻身坐到了祝安身后。 这感觉就是不一样,祝安不禁大喊,“师傅,再让马儿跑快些。” 叶澜依双腿加紧了马腹,手中的小皮鞭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抽,马儿便加快了速度。 “皇上驾到~~~”声音自后方传来,叶澜依心中惊讶,赶紧调转了马头。自从她来到这驯马场,皇上可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今日莫非是为了自己怀中的公主而来。 “奴婢参见皇上。”她率先下了马,然后把祝安也抱了下来,不情愿地行了一个礼,语气带着一丝不悦。这皇上来的真是扫兴,王爷好不容易才来一趟,都被他给搅和了。 “你是?”胤禛眯起眸子,眼尾的褶子也多了一条,略显沧桑的声音传进叶澜依耳朵里,她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奴婢乃这里的驯马女。”叶澜依低着头,不愿意对胤禛多说一句话,言语间更是透露着淡淡的厌恶。 胤禛看着她桀骜不驯的样子来了一丝兴致,“哦?朕看你马术不错,叫什么名字。” 叶澜依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奴婢名字粗陋,恐污了皇上尊耳。”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祝安挡在叶澜依面前,“皇阿玛,您不是要教儿臣骑马吗?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啊?” “不急,骑马明日再教。”胤禛拉着祝安的手臂将她拉到一边,低头看着叶澜依倔强的眉眼,“长得如此俊俏,做个驯马女着实委屈你了。朕就册封你为答应如何?快起来吧,不用谢恩了。” 叶澜依瞪大了眸子,紧抿着唇角呆愣了好一会儿,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允礼的反应,半晌并未说话。 “皇阿玛,她是我刚刚认下的师傅。”祝安绞着手指,一脸为难道,企图通过师傅的这层关系让胤禛改变主意。 “哈哈哈,改日朕为你寻一个骑术更好的师傅来。你若是想要练习骑马,日日来这里练习也无妨。”胤禛大笑了几声,看着叶澜依的神情势在必得。 第59章 儿臣也想吃 “你和祝安生起气来倒是一模一样,还在为上次六阿哥出生那日的事情生气吗?”胤禛从年世兰手中接过插着西瓜的银签子,笑呵呵的地看着她转过去的侧脸,气鼓鼓的模样着实和祝安生气地时候一模一样。 “臣妾怎么敢生皇上的气。”年世兰将转过身子留了一个背影给他,听着胤禛吃西瓜的声音,又接过签子给他扎了一块。 “儿臣也不敢生皇阿玛的气。”祝安手中拿着一串冰葡萄,抠下来一颗连皮也不剥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你怎么不剥了皮,若是自己不想动手,便让下人来做。宫中的葡萄除了给太后送去了一些,剩下的都在这里,难道还不够你吃吗?”胤禛将签子放在盘子上,向颂芝招了招手,“把葡萄拿过来,我给她剥。你啊,无论是性格脾气还是这做事的姿态,跟你额娘可是十成十的像。” “像额娘不好吗,我就喜欢额娘的性子。”祝安接过灵芝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手指,下巴微微抬起,这副样子惹得两人不禁发笑。 “世兰,你不生气了吧。”听见佳人的笑声,胤禛也扎起一块西瓜递给了她。 “臣妾怎么可能不生气,背后的指使之人皇上查出来了吗。是啊,锦绣死了,小翠宁死也不肯说出那人,音袖是个蠢的,大病了一场时日不多了。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吗?”年世兰将西瓜又放回盘子里,眸子中带着些许哀怨。 “此事与曹贵人脱不了干系,朕不是把她的孩子抱给端妃抚养了吗,也算是对她的惩罚了。”胤禛叹了口气,对这件事也是无可奈何。 太后是自己的亲额娘,他总不能不顾太后的意愿。况且纯元死前的那句话这些年他一直放在心里,即使宜修不算是一个称职的皇后,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臣妾和祝安就白白受了这个冤枉吗?宫中这几个孩子中,哪一个像祝安这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陷害。”年世兰看着女儿乖巧坐在那里,祝安脸上的稚嫩感褪去了一些,此刻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她们,不由得一阵心酸。 胤禛转动着手中的扳指,抬头看向祝安,沉默了良久,“待你哥哥得胜归来,朕便晋了你的位分。” “今日的燕窝你还没吃,放的久了口感怕是不好了。”胤禛看着桌子上那碗放了一会儿的燕窝,眸子中笼罩着一层暗色,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两分。 “皇阿玛,儿臣也想吃。”闻着牛乳的香味,祝安耸了耸鼻子,感觉才吃饱的肚子又饿了。 “这碗你拿去吃吧,额娘日日吃也有些腻了。”年世兰放下手中的勺子,看向旁边的颂芝,“给公主端过去。” “不行,这是朕特意命人给你炖的,祝安若是想吃就再让小厨房做上一碗就是了,何苦要把这碗给她。”胤禛语气急切,把碗从年世兰手中接过去,又重新放回桌子上。 “不就是一碗燕窝嘛,皇上何须如此麻烦,况且臣妾现在也不饿,给她吃了便给她吃了就是。”年世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懂胤禛为何在这件小事上斤斤计较。 “皇上,娘娘,菀贵人来了。”周宁海走了进来,说话的期间不时注意着年世兰的脸色。 年世兰瞪了一眼周宁海,“还不赶紧请进来,外面日头毒辣,晒坏了贵人怎么办。”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华贵妃怎么如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若是这种情况你可不会如此和颜悦色。” “皇上这话就是取笑臣妾了,祝安还在旁边呢,别让孩子看了笑话。”被点名的祝安连忙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吃着手中的果子。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甄嬛看到胤禛的身影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个时辰皇上会在年世兰这里,只好硬着头皮请了安。 “起来吧。” “臣妾不知皇上也在这里,不如臣妾晚些再来。”甄嬛表情有些局促,她抬眸看着年世兰,生怕对方因此误会了她。 “菀妹妹说哪里的话,皇上在这里妹妹就不能来了吗。坐吧。”年世兰勾起唇角,看也不看胤禛一眼,“颂芝,给贵人上茶。” 甄嬛端起茶盏,当着胤禛的面反而不知道该和年世兰说些什么,她把目光放在一旁安静吃水果的祝安上,唇角微微上翘,“怎么公主今日如此安静?” 年世兰脸庞掠过一抹柔和,嘴角微松,“她啊,皇上小气,不让她喝本宫的燕窝,可能在生闷气呢。” “额娘,我才没有生气呢。”祝安嘟起嘴巴,气鼓鼓道。额娘怎么可以在菀娘娘面前这么说自己呢。 “看来皇上还是更偏爱娘娘多一些。”甄嬛目光放在那碗燕窝上,早就听闻皇上特意命太医院给华贵妃拟了一个养生的方子,把药材与燕窝牛乳一起炖上,味道香甜。看着年世兰红润的脸色,她心中暗道果然是一个好方子。 羡慕的同时又带着几分疑惑,旁人不许吃就罢了,怎么连备受宠爱的祝安公主也不能吃呢。 细嗅着屋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甄嬛觉得自己突然有了一些胃口,近几日实在炎热,她连膳食用的也只是往常的一半。“不知娘娘宫中是什么味道,臣妾闻着酸酸甜甜的。” “菀娘娘,您说的是这盘子酸橘子吧。儿臣刚才尝了一个,差点酸倒了牙,便把它放在一边了。”祝安指了指旁边那整整一盘的橘子,面露嫌弃,看着只觉得口水要流下来了。 她看着甄嬛的神色,犹豫问道,“您是想尝尝吗?” 甄嬛点头,微红了耳尖,为自己的嘴馋感到不好意思。 祝安把橘子端到她旁边,又细心地帮她去了皮,扑面而来的酸味让她忍不住皱起一张俏脸。看着甄嬛面不改色的吃了两个,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菀娘娘,您是真的喜欢吃酸的啊。” 第60章 甄嬛有孕 “周宁海,把温太医请来。”年世兰站起身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甄嬛,迟疑问道,“菀妹妹该不会是有喜了吧。虽这反应与本宫当年不同,可宫中妃嫔初有孕的时候都是喜食酸的东西。” “臣妾不知,以为这段时间胃口变差是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没往这方面想过。”甄嬛拿着橘子的手一顿,心也砰砰跳个不停,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妹妹月事可按时来了?”话一出口,年世兰便顿住了。知道甄嬛可能怀有身孕,她心中竟然没有太大的波动,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就气的发疯了。 甄嬛想了想,语气有些迟疑,“确实是迟了几天,不过臣妾月事一向不准时,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等了不过一会儿,温实初便提着医药箱行色匆匆赶了过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用袖子轻轻蹭了蹭跪倒在地,“微臣给皇上,皇后娘娘,华贵妃,菀贵人,公主请安。” “快起来,给菀贵人瞧瞧。”胤禛抬手,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温实初转头看着旁边面容宛若桃花的甄嬛,眸中带着几分关切,轻轻将指尖搭在甄嬛的手腕上。 感受着那强有力的脉搏,喜悦夹杂着酸涩涌进了他心头,他脸上扬起笑容看着胤禛,“恭喜皇上,恭喜菀贵人,贵人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嬛嬛,我们有孩子了。”胤禛没顾着身边的年世兰和祝安,快步走到甄嬛身边,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目光久久在她身上流连。 甄嬛将手放在腹部轻轻抚摸,她不敢相信自己肚子里此刻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还要多亏了贵妃娘娘和公主,不然到现在臣妾还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呢。” 年世兰扯了扯唇角,有些失落的垂下眸子,“菀妹妹福气好,和本宫能有什么关系。”说罢端起燕窝吃了两口,便再也没了胃口。 等到胤禛和甄嬛相继走出翊坤宫的大门,年世兰沉着脸对周宁海说道,“请温太医再来一趟,就说公主吃坏了肚子。” 祝安准备拿西瓜的手一顿,讪讪缩了回去,这几天热的厉害,她吃的水果是多了些。虽不懂额娘为什么这样说,却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温实初刚回到太医院,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被年世兰给叫了回去,走路的速度连周宁海都跟不上。 “这温太医不愧是贵妃娘娘看重的太医,对娘娘的事情就是上心。”周宁海心中想着,对温实初又多了几分信任。 “娘娘,不知公主现在是何症状,可有呕吐腹泻?”温实初说罢看向祝安,那模样怎么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年世兰没说话看向颂芝,颂芝点点头将屋内侍候的下人全部带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温太医,我没有吃坏肚子,额娘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祝安摇头,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年世兰将那碗没吃完的燕窝端到温实初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她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带着一丝颤抖,“还请太医检查一下这碗燕窝,里面可否加入了一些不该加入的东西。” 温实初双手接过,他看了眼年世兰的神色,小心用勺子挖出了一些放在鼻子下面细细闻着,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 他将碗放回到桌子上,向着年世兰跪了下去,“娘娘,不知这燕窝是何人所熬制?” “这是皇上赏的,温太医,可是有什么问题吗?”年世兰心中咯噔一下,那个隐约的猜测在温实初神情的映射下已经成了事实。 “微臣不敢说。”温实初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语气充满了犹豫与挣扎。 年世兰看了看旁边的祝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温太医,本宫知道你们温家与甄家关系甚好,只要你告诉本宫实情,本宫保证只要本宫一天是这个贵妃,就会护着菀贵人一天。这个条件你可满意?” 温实初猛地抬头看向年世兰,他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娘娘,这燕窝中加了少量的避子药,若是长期服用怕是再也不能怀孕了。” “那除了不能怀孕以外,这药对身体有害吗?”祝安冰冷的目光看向那碗燕窝,恨不得将其砸个稀巴烂,她咽下满腔的愤怒,咬着牙问道。 温实初连连摇头,“除了不能怀孕外,对身体并无害处。” 年世兰失魂落魄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她呆呆地看着地面,眼眶慢慢红了起来。就这样沉默了许久,她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温太医,你先回太医院吧,本宫承诺你的事情自然会办到。” 温实初行了一礼,走出了两步转头看向年世兰,忍不住问道,“娘娘怎么会知道微臣和菀贵人的关系。” 年世兰缓缓抬眸,“本宫用人之前怎么会不先调查一番对方的底细呢?章弥年纪大了,是时候告老还乡了,温实初,你的前程好着呢,可别辜负了本宫对你的期望。” 温实初听懂了年世兰话中的意思,他点点头躬下身子,“微臣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一滴晶莹的泪终是从年世兰姣好的脸庞上慢慢滑落。 “额娘,您别哭,以后把这燕窝偷偷倒掉便是,定不会让皇阿玛知晓的。”祝安拿着帕子将她脸上的泪珠擦去,整个人依偎在年世兰怀中。 感受到手背上的湿意,年世兰低头一看,只见祝安低着头无声地落泪,连挺翘的鼻尖都变得通红。 “乖,祝安不哭,额娘心中不难过。燕窝还是要继续喝的,况且我也不愿意再怀上皇上的孩子了。”她温柔地擦去祝安脸上的泪珠,面色阴寒无比,“从生下你之后,皇上就开始防着我了,是怕我生下一个皇子吧。” “怪不得四阿哥被下药那件事他轻飘飘地就揭了过去,怪不得即使四阿哥过继到我名下却依旧得不到皇上的关心和宠爱。”年世兰眨了眨眼睛,逼去了汹涌的泪意。 “周宁海,把四阿哥叫来,本宫有事对他说。” 第61章 生辰宴 “奇了怪了,往日卿欢公主的生辰宴皇上从来没有重视过,今年怎么这般大操大办起来。”沈眉庄看着前方舞姬的转动,好奇地问着一旁的甄嬛。 甄嬛扫视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到她们才用扇子遮住了嘴巴小声道,“卿欢公主今年都十四岁了,也快到了出嫁的年纪了。”说着她看了眼对面郁郁寡欢,强撑着笑容的卿欢,“皇上不得不重视起来,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位公主。” 沈眉庄勾起唇角,“不知你肚子里是个小阿哥还是位小公主,刚才怀上孩子皇上便晋了你为菀嫔,等日后生下了孩子怕就是菀妃了。” 祝安端起自己的碗走到卿欢身边,又让旁边侍候的宫女为她加了一把椅子,“大姐姐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 卿欢神色一愣,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当然不介意,姐姐求之不得呢。” 一旁的宋嫔动了动唇,她看到女儿的神色叹了口气,把即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祝安从灵芝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卿欢面前,“大姐姐,送给你。” “谢谢。”卿欢接过礼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感动,几个兄弟姐妹中,祝安是唯一个送自己礼物的。 “皇上,今日是卿欢公主的生辰,单单看这些舞姬跳舞也没什么趣,什么让各位妹妹展示一番自己的才艺如何?”宜修举起酒杯,遥遥向胤禛抬了抬手,两个相视一眼,各饮了杯中酒。 胤禛来了几分兴致,他看向正在和沈眉庄说着悄悄话,面露笑意的甄嬛,“此提议不错,菀嫔和富察贵人有孕了便算了,其他人便由卿欢抽签决定吧。” “是,皇阿玛。”卿欢站起身行了一礼,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情绪来。 苏培盛很快便找来了纸箱子,里面提前放好了写着各种才艺的纸条。卿欢把手伸了进去,慢慢摸索着,将纸箱内最角落的那张拿了出来。 她缓缓打开纸条,念出了声,“安常在歌唱一曲。” 安陵容没想到第一个便是自己,虽然已经早早做了准备,心还是砰砰跳个不停。她摸了头上宜修赏赐的簪子,两只手攥着帕子搁置于腹前缓缓走了出来。 “皇上,皇后娘娘,各位姐姐,臣妾便献丑了。”安陵容向着胤禛的方向行了一礼,婉转的歌声自口中飘出。 “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吸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歌声萦绕的胤禛耳边,他抬眸仔细打量着安陵容,这还是安陵容入宫以来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她。 “这歌声?”他挑起眉梢,看着安陵容娇羞的面容心中漾起丝丝波澜。 宜修也同样看着下方的安陵容,轻轻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虽是相似,却也只有六七分。” 胤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陵容,缓缓出声,“有六七分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安常在,朕会珍惜你这朵花,定不会让你枝头凋落。” 安陵容娇羞地行了一个礼,退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陵容今日的做派可是你安排的?”沈眉庄看着脸蛋通红的安陵容,神情疑惑地看向甄嬛。 甄嬛摇摇头,眸中闪过一丝失落,“没有,她从未与我说过她今日的这番打算。” “那便是皇后了,陵容,她终是与我们生疏了。”沈眉庄面色一怔,随即又释然。 “安答应这歌看来甚得皇上喜欢啊,卿欢,便抽下一个吧。”宜修的声音打破了宴会上众人的思绪,大家的眼睛纷纷盯着那个箱子。 卿欢又从最上方随便拿出了一个纸条,“叶答应弹奏一首高山流水。” 叶澜依板着一张脸瞥向胤禛,声音冰冷,“皇上,臣妾不会弹琴。” “那就不弹琴,你会些什么,不拘是什么才艺,只管表演来就是。”胤禛对着这个对他平日里没个笑脸的叶澜依依旧有着极大的兴趣,他甚至对她的过往都一无所知,当然也没见过她表演过什么才艺。 叶澜依想了想,看着胤禛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心生一计,对着身后的宫女嘀咕两句,随后说道,“皇上,皇后娘娘稍等片刻。” 众人皆知她的性子,竟无一人催促,随意吃了些东西等待她的表演。 “大姐姐,箱子里面有多少纸条啊,可别抽到了我额娘不会的东西。”祝安吃了一口水晶饺子,对自家额娘有些担心,要知道她出生那么久,可没见过她额娘有什么才艺啊。 卿欢想了想,“大概有十来张吧,不过有一张纸条格外大了些,就是第一张抽到的那个,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小宫女一炷香后才悄悄走了进来,她一脸焦急地看着叶澜依,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答应,团绒找不到了,奴婢里里外外找遍了也不见团绒的影子,倒是在宫门口看见了几缕猫毛,会不会是团绒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什么?”叶澜依惊呼出声,一把拨开小宫女就要站起身来。 这时候一抹白色从门口处蹿了进来,直直冲富察贵人的位置上冲去。富察贵人吓得一屁股从椅子上滑落在地,当即捂着肚子痛呼出声。 “团绒!畜生,给我过来。”叶澜依发现那抹白色竟然是跑掉的团容,大声喊了一嗓子。 团绒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喵呜喵呜的叫着,围着富察贵人几人不停打转。坐在富察贵人身边的甄嬛吓地脸色一白,紧紧抓着沈眉庄的手不停发抖。 惊慌中不知谁踢了团绒一脚,把它踢向了甄嬛身边,眼见团绒就要扑倒甄嬛身上,危急关头祝安一个跳跃将团绒紧紧抱在怀中,抓着它不断挣扎的爪子不松手。 团绒声音越来越凄厉,张着大嘴要向祝安咬去,却被一个帕子塞进了口中。 “叶娘娘?”她看着眼前的叶澜依,感激地叫了一句。 “太医,快传太医。”宜修快步从上面走了下来,看向剪秋大声喊道。 “嬛儿,嬛儿,你没事吧。”沈眉庄将甄嬛抱在怀中,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身上并无伤口才把目光放回到她脸上。 “菀嫔,你可有不舒服?”年世兰也赶了过来,眸子中带着担忧。 甄嬛抚着胸口,在浣碧和流朱的搀扶下慢慢坐在了椅子上,她冲祝安感激一笑,“多亏了祝安公主,不然本宫就要被那只猫伤了。”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好痛。”一旁的富察贵人瘫坐在地上,一股股的血水从她下身流出。 第62章 掐死团绒 胤禛从富察贵人身边略过,径直走到甄嬛身边,“嬛嬛,你没事吧?” 甄嬛摇摇头,看向一旁的富察贵人,“皇上快去看看富察贵人吧,臣妾这里无事。” 胤禛见她神色正常才放下心来,快步走到富察贵人旁边,他看着她下身止不住的血,忍不住冲苏培盛吼道,“干什么吃的,太医怎么还没来!” 苏培盛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奴才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太医很快就会到了。” 宜修眸中闪过一丝遗憾,她蹙起眉心,“皇上,先将富察贵人送回她宫中吧,这里吵吵闹闹,反而不利于太医诊断。” 胤禛点头,几个宫女合力把富察贵人抬到轿撵上送回了寝宫。 临走之前,胤禛面无表情地看着祝安怀中的团绒,将它一把拿在手中,手指用力折断了它的脖颈。 叶澜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团绒的尸体,没想到它会在自己面前被人掐死。她小心翼翼地把团绒抱在怀中,看着它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渐渐没了光彩。 “这畜生伤了富察贵人的孩子,死的不冤,你若是喜欢猫,朕改日挑一只温顺的送给你。”他淡淡说道,没等叶澜依说话便转身走到了正在诊脉的甄嬛旁边。 温实初收回手指,他松了口气说道,“皇上,菀嫔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刚才受了惊吓,臣开一副安神的方子,按时服用便可。” 胤禛彻底放下心来,他握着甄嬛的手,“你好生休养,朕去看看富察贵人。” 叶澜依抱着死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了甄嬛、沈眉庄、年世兰、冯若昭几人。 感受着手上的余温,祝安收回了手,默默走到年世兰身上,她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吓死我了,怎么叶答应的猫突然发了疯一般跑了进来。”冯若昭仍然心有余悸,她拍了拍胸口,看着脸色微微发白的甄嬛。 “许是猫儿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吧。”甄嬛盯着地上的血迹默默说道,接着抬头看向祝安,“多亏了公主及时抱住了那猫,不然我就要被那猫伤着了。” 祝安抿了抿唇角,“菀娘娘没受伤便好,如今大姐姐的生辰宴怕是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您今日又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回寝宫歇着吧。” 甄嬛点头,“今日还真是吓着了,改日我再去翊坤宫向公主和贵妃娘娘道谢。” 年世兰瞥了一眼她平坦的肚子,语气虽不是很好,说出的话却是出自肺腑,“菀嫔有了身孕还是少出宫门,如今不少眼睛盯着你的肚子呢,富察贵人便是先例,你好自为之吧。” 接着她拉起祝安的手,“这里乱糟糟的看的人心烦,本宫和祝安就先回宫了。” “皇上,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孩子怎么样了?”富察夫人心中慌乱,她紧紧抓着床边胤禛的袖子,此刻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孩子从自己身体中流了出去。 李太医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皇上,皇后娘娘,富察贵人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胤禛从她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他看着面色苍白的富察贵人深深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吧,养好身子要紧。” 宜修神色微动,嘴角不经意上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皇上您累了一天了,不如去臣妾宫中休息一番,富察贵人的龙胎已经无力回天,国家大事还需皇上您裁断。” 胤禛从床边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富察贵人,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和宜修走了出去。 --- “颂芝,请温太医来一趟。”年世兰生气地看着祝安手心那道血痕,拿起她的小手又止不住地心疼起来,“你怎么不和额娘说呢,你是要额娘急死是不是。” 祝安摇头,她嘿嘿笑了两声,“额娘,这点小伤没什么的,您看,连血都没出。” “什么没什么,这不是血吗?告诉额娘,是不是你抱住那只猫的时候它把你抓伤的。”年世兰不敢动她的伤口,只能等温太医来了让他处理。 祝安咬了咬唇,整个人仿佛突然没有力气一般,“这是皇阿玛把猫从我手中拿走的时候,猫爪子勾到的。” “什么!”年世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红痕,想着胤禛将猫掐死时候的狠厉表情,心中怒火上升了几分。 虽然心中对胤禛还是有感情,但是想到他这个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厌恶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整个人后退两步瘫坐在软榻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额娘,您怎么了?是不是今日被吓到了?”祝安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年世兰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是吓到了她,在她的记忆中,额娘一向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哪怕是伤心难过,整个人还是由内到外地散发着生气。 “娘娘,您别吓奴婢啊,有什么事您就说出来,可千万别一个人憋着。”颂芝声音带着哭腔,她蹙着眉担忧地望着年世兰。 年世兰一双眸子含着泪,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祝安,泪水一滴滴地砸在衣摆上,晕染出一片片深色。 周宁海看着屋内侍候的宫女,将她们全都赶了出去,并且牢牢关上了门。 “颂芝,你还记得端妃在王府给我端的那碗安胎药吗?她说是皇上赐下来的,想着本宫也怀有身孕,所以给我也端来了一碗。”年世兰回忆着那天的场景,齐月宾脸上的表情她至今记得一清二楚。 惊讶,悲痛,失望,…… “奴婢记得,端妃自己误喝了安胎药,反而流下了自己的孩子。”颂芝轻轻点头,表情带着淡淡的不满。 “皇上派人去查,说是吉祥对本宫怀恨在心,才趁着熬安胎药的机会在药壶中放入了红花。”年世兰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衣摆,精美的苏绣在她长长的指尖下皱成一团。 这事发生在祝安出生以前,在年世兰肚子里听到的那些话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听着。 “可是娘娘,吉祥已经死了,您怎么今日突然提起这件事情?”颂芝看着她因用力而发白的指尖,眸中满是心疼。 第63章 彻底死心 “额娘是怀疑那药根本就不是端娘娘下的,端娘娘既然能给额娘送来安胎药,就证明两人关系还不错,既如此,端娘娘的宫女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记恨上额娘?”祝安看着年世兰幽幽说道,那双黑眸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我怀疑那药根本就是皇上下的,他既然能下药防着我有孕,打掉我腹中的孩子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年世兰朱唇轻启,笑容中带着说不出来的悲凉与决绝。 “端妃,端妃,这个“端”字好啊,端庄稳重,又何尝不是皇上对她端了这碗安胎药的愧疚与补偿呢。”年世兰向祝安招招手,手掌不舍的在她脸上轻柔抚摸着,这么好这么优秀可心的女儿,竟因为她的亲生阿玛,差一点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额娘,那就是说,是皇阿玛下了药差点把我打了下来!”祝安不可置信的吼了出来,前世弘历虽不是她的亲生阿玛,但是却在她犯下了一个又一个大错的时候放过了她。而自己的亲生阿玛却想在出生前要了自己的命。 真是可笑啊,真是讽刺啊。 她冷笑出声,眸子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自此她对胤禛彻底失望。在她心中,以后便只剩下额娘了。 “祝安,你别难过,额娘之所以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他对我们母子的心思。”年世兰揉了揉她的脸蛋,顿了顿接着说道,“此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你四哥,毕竟是他敬重的亲阿玛,额娘不能保证他会站在哪边。” “娘娘,叶答应想要见见公主。”宫女在门外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句。 “请她进来。”年世兰整理了一下衣服,将那皱褶拍平了才对着窗户扬声说道。 宫女沉默了一下,“叶答应不进去,只是说要见公主一面。” “额娘,我先出去一下,叶娘娘可能是为了今天的事情才想要见我的。”祝安尽量才挤出一个笑容,她安抚地摸了摸年世兰的手背打开门走了出去。 叶澜依看了看院子里一脸好奇的宫女,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向宫门口走去,祝安随即跟在她身后。 直到走到一处偏僻的转角处她才停了下来,转身面无表情地对着祝安说道,“你今日抱住团绒可曾发现什么?” “没发现什么。”那猫像疯了一般在她怀中不断挣扎,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抱住。不过可惜了一只那么漂亮的白猫,就这样无情地被断送了性命。 “我刚才将团绒埋在了宫里的一棵合欢树下,有合欢花陪着,想必它也是开心的。”叶澜依突然扯开了话题,淡漠的脸上多了一丝向往。 “嗯?”祝安不解,难道这叶答应叫自己出来便是为了说这个吗,她默默点头,“也许吧。” 叶澜依仿佛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她眯起眸子看向不远处那棵合欢树,“你是不是好奇我特意将你叫出来,却只和你说了这些?” “团绒一向温和,今日却无端发了狂,我在它的毛发上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这香味在宴会上也曾出现过。不过具体是谁身上散发出来的我还不能确定,你离她们最近,可知道吗?”她勾了勾唇角,脸上却无半分笑意。 当时血腥味,饭菜瓜果味,脂粉味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她哪里还能分辨出究竟是谁身上沾染了那股奇特的香味。祝安越想眉头皱的越深,连摇了好几下头,只恨自己没长了一只狗鼻子。 叶澜依突然将祝安的手拉到眼前看着,十只修剪的干干净净的指甲在太阳下面散发着莹白的光芒。她眸光闪了闪,“没事了,公主回去吧。” ????祝安头上浮现出几个问号,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她低头踢着路边的一个小石块开始往回走。 嘭地一声撞在一个人身上。“谁那么不长眼敢撞本公主!”祝安本就心事重重,如今心中的怒火倒是有了一个机会发泄出来。 “弘时?竟然是你,你不好好走路撞我干嘛。”祝安眼睛一瞪,凶巴巴地问道。小时候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她还牢牢记得,自然对弘时没个好脸色。 弘时一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祝安,对不起,三哥不是有意的。”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小妹妹,脸上闪过一抹愧疚。 “你莫不是吃错了药吧,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突然向我道歉。”祝安狐疑地围着他转了几圈,愣是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弘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敢直视祝安的眼睛,“之前三哥做了许多错事,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还是决定向你和四弟道个歉,希望你们能够原谅三哥。” 祝安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别,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至于四哥,你想要道歉的话便亲自给他去道,和我说算什么事?” 弘时早就意料到了她的反应,脸上带着一丝希望,看着祝安的背影渐渐远去。 --- “在圆明园呆了那么些日子,还没好好看看六阿哥,将六阿哥抱过来给朕瞧瞧。”胤禛斜眼瞧着奶娘手中抱着的六阿哥,向奶娘招了招手。 齐月宾久病的面容带着几丝红润,她从奶娘手中接过六阿哥,小心翼翼抱到胤禛面前。六阿哥猛然看见一个陌生人,瘪着小嘴哭了起来,坐在最边边上的曹琴默听着那哭声心如刀绞,却又有些贪恋这哭声,从六阿哥出生后她还没见过几面。 “皇上,这六阿哥的嘴巴长得像极了曹贵人,小小的红红的。”齐月宾在旁边逗弄着,忍不住说了一句。 “端妃,你现在才是六阿哥的额娘,以后这话别说了。”宜修脸色沉了两分,用带着护甲的手指在六阿哥脸上摸了几下。 又尖又长的护甲在他脸上轻轻划过,曹琴默紧紧咬着下唇,不忍地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睁开眼睛,阴毒的目光慢慢放到了齐月宾身上。 第64章 和亲的命运 “今日早朝,准格尔派他们的使臣入朝为他们的英格可汗求娶王妃。要求必须是嫡亲公主才可,而并非是宗室女子。”胤禛眉头紧锁,目光不由自主放到了宋嫔身上。 宋嫔一怔,心砰砰跳个不停,生怕胤禛提起卿欢的名字。在寒冬之际手心竟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年世兰将手中暖壶重重放在桌子上,愤愤不平道,“准格尔不过是一个边疆部族,哪里来那么大的脸敢求娶嫡亲公主,我们肯下嫁过去一个公主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竟然如此不知满足。” “先帝曾经下嫁给准格尔一位嫡亲公主,现在准格尔以此为借口,皇上怕也是不好回绝。”齐月宾垂下眸子,慢慢说道。 “皇上,若非是要求娶嫡亲公主的话,卿欢公主正值妙龄,派她去和亲正是合适。”宜修思量片刻,连正眼都没给宋嫔一个,直接向胤禛提议道。 宋嫔吓的脸色惨白一片,咕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皇上,臣妾就卿欢这么一个女儿,准格尔路遥地苦,还请皇上心疼卿欢。”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眼中带着一丝希望,“皇上,先帝的小女儿朝瑰公主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且是卿欢的长辈,按照顺序也要先嫁朝瑰公主啊。” 她此刻心乱如麻,也顾不得什么一向奉守的谨言慎行,明哲保身了。 胤禛思蜀片刻,看向宋嫔的眼神带着不悦,“朕就朝瑰这一个妹妹了,且她是皇阿玛最小的女儿。” “皇上,您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呢,祝安公主可是皇上亲封的固伦公主,去和亲倒是比卿欢和朝瑰还要合适。”齐嫔勾起唇角,眸子眸子看着年世兰,颊边一个酒窝深深陷了下去,使她看起来甜美了两分。 “齐嫔你说的也算是人话吗?本宫的祝安还不满十岁,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怎么不把你的三阿哥送去和亲!”年世兰气极,顾不得胤禛在场,走到她身边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了起来,骂过仍觉得不过瘾,一个巴掌抽了过去,将她的脸打歪到一边。 “坐下!你也太冲动了些,齐嫔说话虽然不过脑子,可好歹也是一宫主位,多少还是要留几分面子。”胤禛手掌抬起又重重放在腿上,语气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他看着李静言的模样如同对方是一个十足的蠢货一般。 注意到胤禛的目光,李静言缩了缩脖子,嘴唇抿得紧紧的不再说话。 “皇上”,曹琴默缓缓开口,她向着胤禛扬起一抹极淡的微笑,“皇后娘娘毕竟是卿欢的嫡母,不如问问皇后娘娘的意见。” “按照长幼来说,是该朝瑰和亲,可是若是卿欢和亲,怕是会更显诚意啊。”宜修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目光沉沉地望向宋嫔。 “皇上,臣妾知道……”宋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咬了咬牙,打算把那件事情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皇上,何必纠结哪位公主去和亲呢,哥哥如今无事,不如让哥哥去攻打准格尔,收拾了那帮蛮荒之人。”年世兰嘴角挂着微不可察的冷笑,眼中赤裸裸的杀意如同一朵带血的玫瑰,不自觉地吸引了胤禛的目光。 准格尔能求娶一位公主,就能求娶第二位公主,若是朝瑰和卿欢都嫁去了,下次和亲是不是就轮到祝安了,她不敢想,只怕到那时候她会比宋嫔更加疯狂。谁敢把她的女儿送去准格尔和亲,她就让谁死,就算那个人是皇上也不行! 年羹尧接连打了胜仗,兵权、民心一点点地靠向了他,若是再平定准格尔怕是更加难控制了。胤禛手中不断拨动着佛珠,久久说不出那个“好”字。 宋嫔虽未说话,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她把希望的目光放在年世兰身上,紧紧攥紧了拳头跪倒在地上,“皇上,求皇上怜惜卿欢,留她在京城。可汗已经年过六十,都能,都能做卿欢的祖父了,嫁过去岂不是要守活寡吗。” “容朕在考虑考虑,和亲既是家事,也是国事,后宫不得干政,朕先回养心殿了。”胤禛脸色忽然难堪起来,他把目光放在甄嬛身上,临走冷冷地看了宋嫔一眼。 年世兰注意到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了两声未行礼便也大步走了出去。宋嫔咬咬牙,向宜修行了礼也跟着年世兰走了出去。 年世兰不悦地看着跟到翊坤宫门口的宋嫔,“你跟着本宫做什么,本宫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做得了皇上的主。” “额娘,怎么了?”听到门口的声音,祝安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中还拿着吃了半个的烤红薯。 年世兰看着一脸好奇的祝安,瞥了一眼宋嫔,“进来说吧,你们一个个的真是本宫是什么心善的大好人吗?可是可笑。” “额娘本就是心善的大好人,就是刀子嘴罢了。”祝安嘿嘿一笑,挽着年世兰的胳膊一起进了屋内。 几人刚坐下,宋嫔便跪了下来,“求贵妃娘娘帮帮卿欢吧,若她真去和亲了,那这一辈子可就没指望了啊,此生想要再见一面都不可能了。” “额娘,什么和亲?大姐姐要去和亲?去哪里和亲?”祝安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年世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皇上有意让卿欢去准格尔和亲,嫁给六十岁的老可汗当王妃。”年世兰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看向祝安的眼神柔和中带着不舍。 “什么!”祝安大叫了一声,眼神中写满了不赞同“皇阿玛是疯了吗?把女儿嫁给一个能当他爹的人,那不就是相当于自己女婿的年龄能当自己的爹了吗?” “果真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这不是把大姐姐往火坑里推吗?”她说着讥讽的勾起唇角,眸子里满是嘲弄。 “住口!额娘和你说了多少次,要谨言慎行。”年世兰低声呵斥,余光瞟向面前跪着的宋嫔。 宋嫔惨然一笑,她摇摇头,“贵妃娘娘何须在意臣妾,臣妾既然来求您这件事情,已经为您马首是瞻了,定不会将您和公主的谈话泄露出去的。” 第65章 你是我唯一的姐姐 颂芝见年世兰向她使了一个眼色,连忙上前将宋嫔搀了起来,“宋嫔娘娘,您坐着说话吧。” 宋嫔顺势坐到了年世兰对面的椅子上,她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把脸上的泪珠擦去,“贵妃娘娘,自王府时,我便抱着明哲保身的心态,以求安稳度日,即便是卿欢被欺负了,我也只会让她咽下委屈,不可在皇上面前透露一句。” 祝安不赞同地皱起眉头,“宋娘娘,你这种想法是大错特错,遇到了问题你不去解决反而一味地逃避,大姐姐内心应该受到了不少创伤,怪不得在王府时她就沉默寡言,胆小怕事,应该都是受了你的影响。” 宋嫔垂下眸子,清秀温和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处的条条细纹彰显了她多年的心酸委屈。“我哪里不知道她的性子是因为我,可是我宁愿她胆小怕事一些,也不愿意她出了什么意外。” “好了,别说了,本宫听着生气,天下竟也有你这样做额娘的人。怕比你位分高的妃嫔就算了,就连得了脸的下人也不敢得罪,卿欢跟着你真是受罪。”年世兰最看不了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懦弱样子,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她。 宋嫔无话可说,也没有脸反驳,她用力掐着手心,抬起眸子认真说道,“贵妃娘娘,您还记得福子吗?” “别提那贱婢,她便是死了也难解本宫心头之恨。”年世兰神情不悦,端起杯子喝了两口茶水,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压下去一些。 “宋娘娘难道是知晓福子的死因?”祝安挑眉,对于宋嫔提起福子这件事丝毫不感觉到意外。 宋嫔点点头,她站起身来向门口望了望才继续说道,“那日晚上我和卿欢吵了一架,她赌气便偷偷出去散心,没想到刚好碰见江福海拖着一具女尸丢进了井里。我怕皇上知道此事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所以一直让卿欢将此事压在了心里。” “我和额娘早就猜到了。不过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是有大姐姐作证也是死无对证。若是以后有机会,再一并发作也不迟。”祝安的眼神在宋嫔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大姐姐的事情我会去和皇阿玛说的,皇阿玛孩子众多,我却只有大姐姐这么一个姐姐。不光是宋娘娘你,我也舍不得大姐姐嫁去准噶尔。” 宋嫔灰败的眸子增添了几分光彩,她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只要公主和贵妃娘娘能帮助卿欢度过这一关,便是,便是让我现在死了都行。” “好了,起来吧,本宫会尽力而为的。卿欢是个好孩子,本宫也不忍心她这辈子过的不幸福。”年世兰舒展了眉头,她攥着手中的帕子,心中思索该如何让皇上同意哥哥去攻打准噶尔。早日去了这心头大患,她的祝安也就没了和亲的机会了。 “额娘,我去吧。后宫不得参政,若是您去找皇阿玛提议,说不定要被言管弹劾的。”祝安说罢转身看向宋嫔,一侧唇角微微勾起,“若是大姐姐这几日病的起不来身却还是强撑着病体请求和亲,怕是皇阿玛会更加怜惜几分。” “颂芝姑姑,您吩咐小厨房炖上一碗参汤,灵芝姑姑,还要麻烦您帮我上个妆。” --- “大公主还有心情闲逛啊,你还不知道吧,皇上要派你去准噶尔和亲了,嫁给老可汗为王妃娘娘,身份可是尊贵无比啊。”富察贵人看到无聊在闲逛的卿欢,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要去和亲吗?”卿欢呼吸一滞,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听说老可汗年过六十,俗话说啊,人越老越会心疼人,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富察贵人高抬着下巴,薄薄的唇瓣向下撇了撇,不屑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 “富察贵人想要这个福气便给贵人你吧,儿臣听闻皇阿玛多日不去贵人宫中,想必贵人是看中那会疼人的老可汗了吧。”祝安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用力地将她的身子撞歪到一边。 “呀!对不住了,没看到富察贵人站在我旁边,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狗在乱吠呢,还想让灵芝姑姑回翊坤宫找来一根狗链子把它拴住呢,别光天白日的咬伤了人。”祝安捂着嘴巴惊讶地叫了一声,小手在面上扇了扇,嫌弃地皱起鼻子。 “你!祝安,我虽是个贵人也是你的长辈,小心我告诉了皇上。”富察贵人没想到祝安竟敢这么羞辱自己,她伸出食指指着祝安的鼻尖,一双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 “好啊,我便与贵人一同见了皇阿玛。我倒是要问问皇阿玛,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说出要把大姐姐嫁去准噶尔这句话了。富察贵人,若是没有,你的罪名可不小啊。”祝安将手中精致小巧的暖壶塞进卿欢冰凉的手中,她用力抓着富察贵人的胳膊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见祝安真要将她带去皇上面前,适才还气焰嚣张的富察贵人一下子慌了神,“别别别,我宫中还有事呢,不不不,齐嫔娘娘约了我喝茶,我先走了。”她扯出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快速走开了。生怕祝安追上自己,厚厚的花盆底都快要磨出火星子了。 “哎呦,痛死我了,你做什么吃的,怎么没扶着我。”一声惨叫伴随着摔倒的声音,富察贵人趴在地上哀嚎起来。 “小主,是您走的太快了,奴婢追不上。”一道声音弱弱地响起。 “闭嘴,快扶我起来!” 祝安抿着唇偷笑了两声,看见卿欢通红的眼眶马上正了正脸色,“大姐姐,皇阿玛还没拿定主意,你先别难过。我现在要去见皇阿玛,而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宫躺床上。” 面对着卿欢疑惑地神色,祝安把手搭在她逐渐暖和起来的手上,“大姐姐,相信我。” 这个妹妹明明年纪比自己小上许多,卿欢却莫名觉得心安,同时一股愧疚涌上心头。她摇摇头,眼泪也随即涌了出来,“我,我不值得妹妹这样做。” “谁说的!”祝安眼睛一瞪,整个人变得又凶又可爱,卿欢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你是我唯一的姐姐,你不值得谁值得?难道是弘时吗?”祝安转过身子,留给她一个倔强的背影,“周宁海,去请温太医,就说大姐姐病的起不来床了。” 第66章 儿臣愿意去和亲 卿欢怔怔地看着祝安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妹妹啊,还是那般善良,那般美好。 “皇上,祝安公主求见,说是要给您送一碗她亲手炖的参汤。”苏培盛看着地上几个揉成一团的废纸眉心动了动,走到胤禛身边弓起身子小声说道。 胤禛闻言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把桌案上的东西拿到一边,“这丫头什么时候也会炖参汤了?让她进来吧,看来朕今晚有口福了。” “皇阿玛,皇阿玛,皇阿玛。”祝安接连叫了三声,蹦蹦跳跳跑到了胤禛身边。 “朕还没到耳背的地步,你叫一声就能听见了。”胤禛眯起眼睛看着她那甜甜的笑脸,烦躁的心情也舒畅了几分。几个孩子都怕他,唯有祝安平日主动亲近他,口中虽说着抱怨的话,那几声“皇阿玛”听进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那还不是因为几日没都见到皇阿玛了,儿臣实在想得慌,多叫几声弥补了前几天的,那不就相当于儿臣日日都与皇阿玛相见了吗?”祝安说着一双小手在胤禛肩膀上慢慢捶了起来。 “额娘说皇阿玛这几日都在养心殿批折子,果然说的没错,皇阿玛脸色都憔悴了。”祝安站在胤禛身后不快不慢地给他捶着肩膀,撒娇的语气与她面上的表情大相径庭。 “当心累着手,苏培盛,给她搬一个凳子过来。”胤禛端起碗喝了两口,砸吧砸吧嘴,“我怎么喝着是颂芝的手艺?” “嘿嘿,皇阿玛,参汤是颂芝姑姑熬的,儿臣只是在旁边看着罢了。”祝安傻笑了两声,本来就没打算骗过胤禛。她心中冷哼一声,笑话,这参汤整整熬了一个时辰,她才没有在厨房看着呢,而且这汤也不是颂芝姑姑熬的。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来只有她一个人,现在有了第二个人了,那便是胤禛。 “朕就知道,你哪里有这般手艺,不过也算是有心了。”胤禛笑了笑,抬头将那碗参汤喝了个干净。 胤禛将碗放在桌子上,静静等着祝安开口,从这丫头进来的那一瞬间他便看出了她心中有事。 祝安的手渐渐停了下来,她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神情认真地看着胤禛,“皇阿玛,儿臣今日读了一首诗,想念与皇阿玛一听。” “念吧,朕也听听你今日读了什么诗。”胤禛沉沉开口,目光放在一旁堆积的折子上。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出自细君公主《黄鹄歌》)稚嫩的声音幽幽念着这首诗,胤禛的手指一僵,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准噶尔土地肥沃,牛羊成群,并不会如细君公主过的那般苦楚。”他摩挲着大拇指上那枚碧绿的扳指,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轻缓却掷地有声。 “皇阿玛,历史上多少和亲公主不得善终。细君公主也仅在乌孙活了五年便病逝了。解忧公主历经四朝,三次嫁人,年过七十才得以归国。昭君公主两次嫁人,不到33岁便郁郁而终。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无论是卿欢姐姐,还是朝瑰姑姑,都是皇阿玛的至亲。我们大清朝兵强马壮,为何还要遭受这等屈辱?”祝安说着从椅子上重重跪倒在地上,烛光下的黑眸坚定无比。 死一般的寂静,祝安跪的膝盖生疼都不见胤禛开口让她起来。她心中一阵懊悔,早知道就在膝盖上带着跪的容易了,这地板可真硬啊。 “苏培盛,去宋嫔宫中传卿欢公主,朕想听听她的意见。”胤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看着漆黑一片的窗户,“让她乘着轿撵过来。” “奴才遵命。”苏培盛得了令便出去了。 “你也起来吧,别跪坏了膝盖。”胤禛语气无奈,却没看她一眼,站起身走到前方的炭盆那里自顾自烤起了火。 炭笼中的银丝炭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不时炸起一两个小火花。祝安此刻猜不透胤禛的想法,只希望事情不要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才好。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卿欢才款款走了进来,娇弱的身子仿佛风一吹便要倒了。 “这是怎么了?”胤禛皱眉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疑惑问道。 “皇阿玛,儿臣咳咳,咳咳咳咳咳……”卿欢刚想回答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用手帕紧紧捂着嘴,惨白的小脸因咳嗽变得通红。 “皇上,奴才去的时候卿欢正在吃药呢,听太医说这几天感染了风寒都病的起不来床了。听到是皇上传召,公主还是撑着虚弱的身体跟着奴才来了。”苏培盛担心地看着卿欢剧烈咳嗽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既是病了便让苏培盛回来禀报一声,何苦要强撑着病体赶过来。”胤禛目光微微摇动,眼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是皇阿玛第一次传召儿臣,儿臣开心,不过儿臣不能离皇阿玛太近,怕过了病气给您。”卿欢擦了擦眼角的泪光,远远地站着,纤长的身影愈发显得瘦弱。 胤禛没想到卿欢会这么说,他以为这个自己从来没有重视过的大女儿会哭哭唧唧的向自己求情,但是这些话她一句也没说。 “准噶尔求娶嫡亲公主一事你可曾听你额娘说了?”胤禛抬起眉眼看着卿欢的反应。 卿欢慢慢点头,随即朝着胤禛跪了下去,纤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儿臣没有听额娘说,和亲之事是富察贵人告诉儿臣的。皇阿玛,儿臣愿意去准噶尔和亲,以求得准噶尔与我们大清之间和平相处,再无战争。” “不愧是朕的长女。”胤禛看着她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光芒。他走过去亲自将卿欢扶了起来,“手这般冰凉,你还在病中,快来炭笼这里烤上一烤。苏培盛,让下面的人上两碗热牛乳来,再上两碟子软和一些的糕点。” 第67章 我要是个皇子便好了 卿欢有些拘谨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了起来,祝安则是毫不客气的将整块糕点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高高鼓了起来。 “呵呵。”胤禛看着两人莫名笑了两声,“苏培盛,传年羹尧明日一早来养心殿见朕。还有,富察贵人禁足一个月,让她好好管管自己那张嘴,若是管不住,也不用出来了。” “皇阿玛,您是不打算让大姐姐和亲了吗?”祝安兴奋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跑到胤禛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 卿欢一双眸子也不由得睁大了,她红着眼眶开心地看着祝安,手中的糕点被她捏碎了都没发现。 “朕怎么舍得”,胤禛点点她的鼻尖,“现在你也可以放心了。刚才诗背的不错,以后每天都要来给朕背上一首。” 胤禛摊开一张宣纸,用鼻尖蘸了些墨汁,手却僵在了半空中。淡淡的语气让祝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肉疙瘩。 怎么又是背诗!她最讨厌背诗了,刚才那首诗她可是背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能记下来。 “怎么?不愿意?”他斜眼看着面容愁苦的祝安,大有一股敢拒绝就收回旨意的意思。 祝安僵硬地扯扯唇角,一本正经地说着违心的话,“怎么会?儿臣最喜欢背诗了。” “皇上,三阿哥求见,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小夏子走进来低着头小声说道。 “风寒露重的,你怎么不早些进来通报。”胤禛语气沉了几分,目光不悦地看着小夏子。 “皇上,不是奴才不进来通报,是三阿哥不让奴才通报。”小夏子此刻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他为什么要多嘴说那后半句话。 “儿臣参见皇阿玛。你们两个怎么也在这里。”三阿哥低着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时不时还偷看胤禛一眼,当看到胤禛旁边的额两个人,一双眼睛睁的溜圆。 祝安冷哼一声,将脸转到了一边,“三哥这话说的好生奇怪,怎么就只许你来找皇阿玛,不许我和大姐姐来了?你真霸道!” 弘时不知哪句话又得罪她了,他挠了挠光溜溜的脑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来找皇阿玛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怂包样子让祝安不由得皱起眉头,小时候的弘时又凶又可恶,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从弘时被养到皇后娘娘身边后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欺负她和四哥了。 “她是最伶牙俐齿的,你们拌嘴何时能赢得了她。你来有什么事情,今日的功课可都明白了?”胤禛将毛笔搁置在一边,抬起头看着弘时。 “皇阿玛,儿臣听说你想让卿欢去准噶尔和亲,儿臣此次前来就是想请皇阿玛收回成命。”弘时自动忽略了胤禛后面说的那句话,一下子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一个头。 此举不仅惊讶了胤禛,连祝安和卿欢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个高大身影。 “三哥,你真是这么想的?”祝安眯起眸子狐疑地看着他的后脑勺,企图看出一丝蛛丝马迹。 弘时抬起头,生怕祝安不信,神态有些焦急,“这自是我的心里话,祝安,卿欢,小时候我是做过许多错事,还经常欺负你们,可是现在我已经意识到错误了。” “你啊,和祝安想到一块去了,她也是来为卿欢求情的。”胤禛脸色浮现一丝暖色,弘时虽愚笨,却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祝安虽然平日霸道了些,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那,皇阿玛,……”弘时期待着看着胤禛,没往下说下去。 “这件事情作罢了,我们大清还不至于通过让一个弱女子去讨好准噶尔。”胤禛笑着,眉头依旧紧锁,脸上的愁绪没有消散分毫。 --- “四哥,三哥好像变好了,昨日他竟然也去找了皇阿玛。”祝安不停用勺子搅拌着碗中的粥,想着弘时昨日的一举一动喃喃道。 弘历放下筷子,语气有些失落,“祝安,你是在怪我狠心吗?怪我没去向皇阿玛求情?” “没有,我只是不太习惯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都没有以前讨厌了。”祝安摇摇头,端起碗来大口喝着粥。 弘历心中一阵酸涩,以前老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妹妹突然把心偏向了另一个人,他默默地吃着饭不再说话。 “你们两个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这般安静?”年世兰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的颂芝手中端着一盏汤盅。 “额娘,你怎么过来了?” “皇上早晨召见了你舅舅去养心殿议事,这汤本来是给皇上炖的,看来他是喝不上了,你们两个喝了吧。”颂芝把汤盅放在桌子上,年世兰给她们两个分别盛了一碗。 “刚才宋嫔还特意带着卿欢来致谢,你个小懒虫还没起床,我便让她们先回去了。今天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你都没看见她那一张脸黑成了什么样子。”年世兰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眼角眉梢尽显得意之色。 “那舅舅是不是就要去边关打仗了?”祝安嘟起嘴,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叹了口气,“若是我也是个皇子便好了,不用整日困在这牢笼一般的宫中,能在野外自由的骑马,也能有自己的封地,能去建功立业,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你这丫头,又在说什么胡话,哪有公主有封地的,就算是嫁人了日后也要住在公主府里。”年世兰不懂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只当她是突发奇想,笑笑也便过去了。 弘历看着她脸上憧憬的模样没有说话,抿着唇若有所思,就连上扬的剑眉都沉敛了下来。 --- “微臣给王爷请安”,年羹尧站在养心殿外,见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允礼,还腿都没弯一下,“微臣常年在外征战,冬日便腿疼不止,不能给王爷请安,希望王爷能够见谅。” 允礼低头看着他强有力的双腿,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无妨,年将军身体最为要紧。皇兄在里面等你,小王也先回府了。” 第68章 年羹尧出征 “年大将军,你知道朕这次召你前来所为何事?”胤禛手中在一方明黄色的绢布不停写着,浓黑的眉毛深深皱起,面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微臣不知,还请皇上明示。”年羹尧扬着下巴看着胤禛不断挥舞的手,目光放在他正在拟的那道圣旨上。 “准噶尔多次侵犯我大清边境,此次更是口出狂言要求娶我大清嫡亲公主。朕命你率大军前往边境驻扎,若是准噶尔意欲图谋不轨,你便可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胤禛说完,手中的圣旨最后一个字也落了笔。 “什么!求娶嫡亲公主!皇上,准噶尔要求娶的可是祝安?”年羹尧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关节处捏的嘎吱作响。 “他们也没有指定是哪位公主,朕已经拟好了圣旨,封你妹妹为皇贵妃,与皇后一同掌管六宫事宜。”胤禛将拟好的圣旨交给旁边的苏培盛,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幽幽地看着年羹尧,意味不明。 “为了大清,微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望。”年羹尧单膝跪地,目光坚定异常。小小准噶尔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求娶嫡亲公主,万一皇上发了昏发祝安嫁过去了怎么办。他心里想着,手臂上爆出了根根青筋,胸膛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直烧到了他的眼睛里。 “有你在,朕很放心。”胤禛走过去,在年羹尧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不用担心你世兰和祝安,朕会照顾好她们的。” “微臣多谢皇上。” --- “皇上,富察贵人和曹贵人这段时间身子一直不好,臣妾和太后商量了一番,宫中妃嫔还是太少,嫔位、妃位、贵妃之位都有空缺,不如便再选一次秀吧。”宜修面上笑意盈盈,目光从年世兰身上扫过,对方那副不在意的模样让她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甄嬛轻咬着下唇,放在小腹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努力压制着内心的酸涩。沈眉庄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反倒是担忧地看着旁边的甄嬛。 “选秀就不必了,你看着从挑两个人就行了,若是你不得空,这件事交给世兰做也行。”胤禛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又清了清嗓子。 年世兰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顺势用帕子掩着口鼻,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嫌弃之意。 “这种事还是交给皇后娘娘吧,臣妾对选新人这事可不擅长,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臣妾哪能抢了去。”她勾起唇笑了笑,模样甚是娇媚。 “就数你最小气,都是当了额娘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喜欢吃醋。”胤禛以为她又因为新人入宫闹小性子了,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嘿嘿笑了两声。 “怎么会是臣妾吃醋呢,安贵人的脸色都快和那老年陈醋一个色儿了,那手里的帕子怕是再掐两下便要破了大洞呢。”安陵容频繁出入景仁宫数次在宫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年世兰早就把她当成了皇后的人,说话自然夹枪带棒。 “皇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妾哪里敢吃醋。”安陵容因紧张突然松开的手中的帕子,皱皱巴巴的帕子顺着她的腿落在了地上。 “好了,安贵人脸皮薄,就不要打趣她了。”宜修转头看向胤禛,“人,臣妾已经选好了,就沛国公家的女儿孟静娴和左都御史的女儿瓜尔佳文鸳如何?” 胤禛挑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孟静娴不是一直在等老十七吗?” “这都是外面的人传的,孟小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怎么会认识十七弟呢,倒是孟小姐因这谣传平白增添了不少烦恼。”宜修眼波流转,轻轻笑了笑。 “也好,你看中的人总不会有错的,入了宫后,这谣言便不攻而破了。”胤禛目光放在宜修身上,注意到她头上的装饰,疑惑问道,“怎么打扮的这般素净?” “大战在即,臣妾想着宫中省下一些银子,也能为大清,为了那些背井离乡的将士们做些贡献。”宜修摸了摸鬓边的绢花,神色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皇后娘娘这般倒是显得臣妾们无用了,臣妾愿意捐出一千两银子为前线的士兵们添些衣食。”年世兰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皇后这老女人一把年纪了还是这般惺惺作态,也不嫌恶心。 “你这些日子也消瘦了不少,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胤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往日圆润的脸蛋也尖了一些。 年世兰苦笑一声,“毕竟是臣妾的亲哥哥,做的都是搏命的事,臣妾说不担心也是假的。” “皇贵妃娘娘您是多虑了,年大将军打过那么多次胜仗,此次定能击退准噶尔,给大清给边境百姓一个安稳的日子。臣妾听皇上说老可汗前几日已经暴毙,新可汗继位还引发了准噶尔内部的反乱,此次前后夹击,腹背受敌,新可汗一定应对不暇。”甄嬛弯起漂亮的眼眸,冲年世兰轻轻浅浅地笑了。 “借菀嫔吉言了。菀嫔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没请太医看过吗?”年世兰目光柔柔地放在她耸起的小腹上,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臣妾请李太医瞧过了,说是腹中龙胎并无大碍,可能是这些日子臣妾没休息好,气色看起来差了些,李太医已经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甄嬛的手轻轻地在小腹上抚过,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思。 “怎么是李太医,没让温太医瞧过吗?”年世兰现在同甄嬛一般,除了温实初,太医院里的任何一个太医她都信不过,说不定哪个就是皇后的人。 “温太医家中有急事,前些日子向太医院告了假,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甄嬛其实对从来没用过的李太医也不是很放心,可是总不能派人把温实初从他家中强行带来,这实属无奈之举。 安神药她偷偷让另一位太医检查过了,药方药材都没有任何问题。 第69章 奇怪的孟静娴 “菀嫔在孕中,多思多虑对孩子不好,眼见要做的就是放下心来好好养胎,早日给皇上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子才好。”宜修时常挂在脸上的得体笑容敛去,声音透出了淡淡的冷峻和威严。 年世兰嘲弄的勾起唇角,斜眼觑了一眼李静言,“要本宫说啊,与其生出来一个蠢笨的皇子,倒不如生一个聪明伶俐的公主更合人意,菀贵人,你说是不是啊。” 甄嬛品出了年世兰话中的意思,她也跟着笑了笑,“比起皇子,臣妾更喜欢公主呢,若是能生出一个像祝安这样乖巧的女儿,臣妾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菀嫔,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本宫的三阿哥不如祝安聪明是吗?”李静言面色沉了下来,不善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甄嬛。 “齐嫔啊,你又糊涂了不是,三阿哥什么时候是你的了?那不是皇后娘娘的儿子吗?可别再说错了话惹得皇后娘娘不快。”年世兰看着李静言这副蠢样子就想刺她两句,随便的两句话便让李静言变了脸色。 “三阿哥许久不见齐嫔,今日便让三阿哥到你宫中坐上一坐。”胤禛脑海中忽然闪过李静言年世时候单纯可爱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啊,皇上,真的吗?臣妾,臣妾许久未见三阿哥了。”李静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唇边也漾起了一抹甜笑,颊边的酒窝更给她增添了几分生机。 曹琴默看着李静言开心的样子,心头涌上一抹酸涩,她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恨意,使面色变得更加平静一些。 晚上景仁宫内。 宜修翻看着内务府拟定的几个封号,修长的手指停在一个字上,“皇上打算给瓜尔佳氏什么位分?臣妾看这个“祺”字甚好,不如给她做了封号如何?” 胤禛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手指曲起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不错,瓜尔佳氏便封为祺贵人吧,至于孟氏,从她名字中挑出一个娴字,封为娴常在,择日入宫吧。” “皇上考虑周全,天色晚了,不如皇上……”宜修合上手中的册子,转头看看下窗外的天色。 胤禛打断了她的话,“今晚我去看看叶答应,你早些安置吧。”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穿上了鞋子大步走了出去。 -- “娘娘,娴常在来给娘娘请安了。”听到颂芝的通报,年世兰放下手中厚厚的一叠画,将其珍重的放进了盒子里面。 “今日早上不是才请过安,怎么下午又来了,这皇后举荐的人,倒是对本宫这样热情,真是奇怪的很呐。”年世兰扶了扶头上的簪子,才慢悠悠说道,“请进来吧。” 孟静娴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虽是才入宫几天,那副做派却是一点都没少。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孟静言深深蹲了下去,许久未听见年世兰叫她起身,她抬头一看,只见年世兰斜躺在软榻上正在小憩。 她无助地看了一眼旁边侍候的颂芝,颂芝却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没赐给孟静娴。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她硬着头皮又请了一次安,终于听到年世兰起身的声音。 “本宫又没聋,怎么请个安还要请两遍。起来吧,颂芝,赐座。”年世兰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看着面色稍显慌张的孟静娴,懒懒地从软榻上坐起了身子。 “额娘,额娘”,声音由远及近,祝安牵着甄嬛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地上行礼的孟静娴愣了一下。 “菀嫔来啦,快坐。”年世兰笑着看着甄嬛,祝安慢慢把她扶到了软榻上坐下。 “呦,这娴常在还行着礼呢,颂芝,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起来吧。”年世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抬眸看向孟静娴,语气漫不经心道,丝毫听不出怪罪的意味。 孟静娴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甄嬛和年世兰谈笑的样子心生疑虑,随即将目光沉沉放在了甄嬛身上,乌黑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 “娴娘娘,你为何这般看着菀娘娘。”祝安坐在年世兰身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啊”,孟静娴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自己的目光如此明显,连忙垂下眸子,尴尬地笑了笑,“臣妾见菀嫔容貌清丽,一时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倒是唐突了。” 甄嬛摸了摸脸颊,看向旁边的流朱,流朱仔细打量了她的脸摇摇头。 “娴常在也是一个标志美人,本宫听说你之前拒绝了众多官宦子弟的求娶,就是为了等果郡王啊,怎么现在想开了,竟求着皇后娘娘入了宫了。”年世兰撇撇嘴,这孟静娴面上看着温和娴静的,内里可不是那么简单,她最讨厌的便是表里不一的贱人。 孟静娴入宫前便知道有人会议论此事,饶是做好了心里准备,仍旧是面皮发烫,“娘娘说笑了,不过是传言罢了,娘娘是聪慧人,怎么能当真呢。皇上天人之姿,哪位管家不小不渴望入宫常伴皇上左右呢。” 祝安把允礼和孟静娴的身影放在一起,倒是觉得两人挺搭配,不由得点点头。“十七叔倒是时常入宫的,为免落人口舌,娴娘娘以后也要避嫌才是。” “公主说的是。”孟静娴扯扯唇,依旧是不由自主地看着甄嬛。 甄嬛注意到那道炙热的目光,同样疑惑地看了回去,“娴妹妹,是本宫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有,没有,臣妾唐突了”,孟静娴终是坐不下去了,她站起身行了一礼,“皇贵妃娘娘,菀嫔,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改日再向两位娘娘请安。” 说完咳嗽了两声在宫女的搀扶下款款走了出去。 年世兰、甄嬛和祝安三个人大眼瞪大眼的互相看了看,搞不懂这才入宫几天的孟静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菀娘娘,日后你可要注意着娴常在,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怪怪的。”祝安托着腮,总觉得那个孟静娴身上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70章 甄嬛早产 “臣妾之前从未与娴常在有过交集,她怎么会独独注意到我?”甄嬛皱起眉头,未入宫时她也没见过这沛国公家的小姐啊。 “或许你是后宫中唯一一个有孕在身的吧,多少惹眼些。这几年来有多少娘娘怀了孩子,能生下来的寥寥无几,也就是曹贵人勉强难产生出了一个阿哥,如今也被抱到别人膝下抚养了。”祝安看着甄嬛隆起的腹部,开心的眯起眼睛,若是菀娘娘怀的是一个公主就好了,这样她就有一个妹妹了。 甄嬛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抚在肚子上,自从怀孕,她和身边的人真是小心又小心,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皆是一一查验过才敢放心用。 “臣妾听闻娘娘在怀公主的时候也曾遭遇不测,还是娘娘有福,要是臣妾也能生下一个聪明的公主就好了。” “这宫中的每个人都不得不防,往往是你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你一刀。”年世兰眸中的落寞一闪而过,随之被一抹坚毅取代。 “臣妾记下了,此次来是有事要求皇贵妃娘娘。娘娘位同副后,宫中的大小事宜也是能做决策的。”甄嬛低垂着眉眼,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说吧,若是本宫能做主定会给你做主的。”年世兰看着又在炭笼中扒拉烤红薯的祝安,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祺贵人想要搬进碎玉轩去,如今我住在主院,淳贵人住在西厢房,东厢房还空着。如今我怀着身孕,受不了人多吵闹,且那祺贵人是皇后举荐进来的,臣妾不放心。”甄嬛目光微微动摇,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那祺贵人看面相就精明的很,与她住的远些倒是能省去一些麻烦。不顾菀娘娘怎么不与皇阿玛说呢,皇阿玛肯定不会同意祺贵人住进碎玉轩的。”她们二人入宫这几日来,祝安倒是见过祺贵人一面,仿佛她眼珠一转就能冒出一个鬼主意出来。 “皇上如今正宠祺贵人,她都能把皇上从安贵人那里截走,可见其受宠程度。我昨日不过是提了一嘴,皇上便想让淳贵人搬走,让祺贵人搬进来。淳妹妹单纯,与她住在一起倒也带来了许多欢乐。”甄嬛蹙起眉心,她早就知道新人入宫会分走皇上的一些恩宠,但是祺贵人的受宠程度超过了她的想象。 “这事情好办,让祺贵人搬到翊坤宫来,若是她不愿可就不能拒绝额娘给她安排的宫殿了。”祝安眸光一亮,额娘为人跋扈嚣张,自己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只要那祺贵人稍稍一打听便没有胆量住进翊坤宫。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贵人,敢搬进皇贵妃的宫殿,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嗯,便按照祝安说的办吧,周宁海,你去传本宫旨意,若是祺贵人不愿意便让她与安贵人和富察贵人住在一起去,所幸她们那里地方大,多住一个人也不是问题。”年世兰不在意地摸了摸指甲,小小贵人她还不放在眼里,“若是她有什么意见便让她亲自来找本宫说,翊坤宫地方大,何必都挤在一个小小的碎玉轩呢。” “如此怕是给皇贵妃娘娘添麻烦了。”甄嬛感激一笑,可是除了皇贵妃母子,她也不知道能够救助谁。 “这点子小事还道什么谢,温太医还是没回来吗?”年世兰把小厨房刚做的糕点递给了甄嬛,她刚接过点心脸色渐渐变得不好。 “菀娘娘,你脸色好难看,是肚子不舒服吗?”祝安和年世兰均注意到了甄嬛的脸色,只见她捂着肚子,眉头紧紧皱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下来。 “颂芝姑姑,太医,快传太医。周公公,你拿着额娘的令牌去宫外请温太医回来。灵芝姑姑,你去碎玉轩把皇上安排的产婆找来。”祝安稳了稳心神,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你们几个过来把菀娘娘抬到床上去。” 年世兰也慌了神,菀贵人怀胎才七个月,这突然早产可如何是好,突然想到什么,她大声吼了一句,“烧热水去,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着。” “菀嫔,你怕是要早产了,别害怕,祝安已经命人去请太医和稳婆了。”年世兰看着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甄嬛,想起自己生祝安的时候,身边连一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连颂芝和灵芝都被拦在了外面。怕不光是皇后的意思,皇上也是这个意思吧,生怕自己生出来一个男孩,若是她生的真是一个男孩又该如何。 一声哀嚎打断了年世兰的思绪,“祝安,你先出去吧,小孩子不宜在产房。” “额娘,都什么时候了,我在这里也能帮上忙。”祝安说着,手中帮年世兰一起将甄嬛的衣服脱了下来,她看着旁边呆愣在原地的流朱,“你是要在这里守着你家小主还是要回去喊人。” 流朱眨眨眼睛,泪水便流了下来,“奴婢要在这里守着小主,哪里也不去。” “嗯,你去她身边吧,她看见你会安心一些。” 受不了老太医的慢腿脚,颂芝直接拽着太医跑了过来。老太医大口喘着粗气,不满地看着颂芝,“你这丫头太粗鲁了,差点没累死老夫。” 那边灵芝也带着产婆赶了进来,由于温太医还没到,年世兰两人不放心便留在了室内看着产婆指挥甄嬛生产。 “皇上,请皇上来。”年世兰突然想到什么,抬脚就往外走。 “额娘,我已经派人去请皇阿玛了,想必也快到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还要把这里的情况一一告诉皇阿玛呢。”祝安走到床前,“菀娘娘,您安心生产,我们就在外面候着呢,皇阿玛也快到了,有什么事情您就让流朱出去告诉我们。” 甄嬛痛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点点头。“流朱,这里全靠你了,浣碧被我拦在外面了,具体原因等到菀娘娘生产后我再一一和你解释。” 流朱不懂祝安是什么意思,可眼下什么都顾不得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甄嬛看。 第71章 眉眼略有相似 “皇贵妃,菀嫔怎么样了?”胤禛匆匆赶来,身后竟还跟着才离开不久的孟静娴,两人一同走了进来。 年世兰厌恶地看了一眼孟静娴,向胤禛福了福身子,“菀嫔还在生产,太医和接生嬷嬷都在,皇上安心在这里等待吧,菀嫔定会平平安安地给皇上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胤禛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呻吟声,焦急地走来走去,抬头疑惑的目光放在年世兰身上,“菀嫔怎么会突然早产,世兰,是不是你……” “皇阿玛,是额娘什么?”祝安走到年世兰身边,脸上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没什么。”胤禛摆摆手,大叉着腿在软榻上坐下。 “娴娘娘不是才从翊坤宫离去吗,怎么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又来了一趟?”祝安奇怪地看着孟静娴,说实话,她实在看不懂这个人。 “臣妾熬了一碗参汤给皇上,正好碰到翊坤宫的宫人来报说菀嫔娘娘早产,由于心中放心不下菀嫔娘娘,便同皇上一起过来了。”孟静娴柔柔地笑了笑,话音刚落便用帕子捂着嘴咳了起来。 “刚回到自己宫里便熬了参汤,娴常在这一天可真是忙碌啊。”年世兰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懂她一个新来的妃嫔怎么什么热闹都要凑过来。 “皇贵妃娘娘,适才臣妾看到菀嫔身边的宫女浣碧站在院子里,不知是何缘故?”孟静娴没接她这句挖苦的话,她抬起头从半透明的窗纸能隐约看到浣碧的身影。 祝安打断了年世兰即将脱口的话,“浣碧怕血,胆子又小,她进产房里面对菀娘娘生产并无帮助,反而会影响菀娘娘的心情,所以就让她在外面等着了。”她说完微微一笑,“娴娘娘不过入宫几日,怎么对菀娘娘身边的宫女如此熟悉,连名字都能唤的出来。” 胤禛也心生疑虑,抬头朝着孟静娴看了过去。 “臣妾注意到浣碧与菀嫔娘娘眉眼间略有些相似,所以便多关注了一些。”孟静娴只觉得现在她的心怦怦直跳,看着那个隐约模糊的熟悉身影,指甲死死掐着手心,生生掐破了那层嫩皮。 “主仆呆在一起时间久了,自是会有些影响的。娴娘娘可真是心细如尘,我们都未发现了,娴娘娘不过入宫几日便发现了。”祝安犀利的眼神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到她微微颤动的胳膊,疑惑地蹙起眉心。 看着血水一盆盆被端了出来,几人也渐渐停止了说话,唯独孟静娴不时地张望几下。 “皇上,皇贵妃娘娘,我们小主没了力气,孩子生不出来。”流朱哭着从里面跑了出来,爬着跪在两人面前。 “怎么温太医还没赶到,颂芝,你去宫门口迎上一迎。皇上,本宫进去看看。”年世兰焦急地往门口望了望,仍旧未看到周宁海和温实初的身影,她看着要跟着进去的孟静娴,厉声道,“你做什么,休要进去!” 说罢便和流朱大步走进了产房。 “娘娘,娘娘,温太医到了,奴才在宫门口刚好碰到了温太医。”周宁海背着温实初走了进来,刚到院子里便大声喊了两声。 进来看到端坐在软榻上的胤禛,连忙将背上的温实初丢在了地上,温实初抱着腿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来,慌忙的向胤禛几人跪下行礼。 “快起来,菀嫔难产,她的胎一向是你照料的。”胤禛摆摆手,目送温实初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周公公,温太医怎么瘸了腿,还有,你为什么在宫门口遇到了他。”祝安总觉得此事有蹊跷,怎么温太医突然家中有事脱不开身,又怎么菀年光又突然早产,若说是巧合,那可就太巧合了。 周宁海低了低头,“回皇上,公主,奴才刚拿着宫牌出了宫门,便看见温太医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要进宫来,想到菀嫔娘娘生产在即,来不及多问便将他背了过来。” “嗯,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胤禛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炭盆中烧的通红的炭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祝安,今日菀嫔在翊坤宫吃了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事情吗,怎么会突然早产?”过了半晌他才淡淡问道。 “皇阿玛,菀娘娘来的时候娴娘娘也在翊坤宫,我们说了一会子话,正好小厨房做了糕点,菀娘娘才拿起一块还未吃便肚子疼了起来。”祝安知道胤禛此时在怀疑甄嬛早产的事情和她与年世兰有关,说完抓起一块糕点大口吃了下去。 胤禛看着她的举动也不好再说什么,又继续看着炭火不说话。 “不过菀娘娘前些日子脸色便不太好,说是请了太医院的李太医和章太医看过,太医说并无大碍。不过具体是因为什么,恐怕还要等菀娘娘生产以后问过温太医才能知道。”祝安微不可察的撇了一下嘴,又迅速垂眸,掩去了一瞬间的隐忍。 “皇阿玛经常在菀娘娘身边,也没看出来吗?”她转过头去,乌黑的眸子清澈透亮。 “皇上日理万机,这些注意不到也是正常的。”孟静娴从颂芝手中接过茶水,亲手给胤禛端了过去。 祝安心中鄙夷,新人刚入宫,这几日怕是皇阿玛都没有也看过菀娘娘,自然是不知道,当然他也没有看望过自己和额娘。“娴娘娘说的是。”她淡淡说了一句便不愿意再说话了。 “菀嫔怎么样了?温太医怎么说?”胤禛看着走出来的年世兰急切问道。 年世兰勾起唇角勉强笑了笑,“有了温太医开的方子,菀嫔喝了药之后能用力了,情况比刚才好多了,皇上等着便是。” 她抬眸看着孟静娴,淡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怎么,娴常在竟还不回宫去吗?怕是菀嫔还要再生上一会儿。” 孟静娴也没有理由继续坐下去了,她只得站起来行了礼,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深深看了一眼板着脸的浣碧,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翊坤宫。 第72章 浣碧的异常 几人一直等到了晚上,才听见一声产房内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胤禛连忙穿上鞋子往里面走去,只见流朱抱着一个精致的小襁褓泪流满面的走了出来,“皇上,皇贵妃娘娘,我们娘娘诞下一位公主,母子均安,只是娘娘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胤禛和年世兰掀开襁褓匆匆看了一眼孩子,立刻走进了产房,只见甄嬛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因累极了已经昏睡过去。 “菀嫔刚生产完不易挪动,今晚便让她在翊坤宫歇息吧,臣妾今晚与祝安挤一挤。”看出了胤禛脸上的为难,年世兰主动说道,“天色也不早了,皇上也累了一天了,明日还要上早朝,不如您先回去歇着吧。” 胤禛见甄嬛睡的极熟,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样子,才点点头,“今日你也辛苦了,朕发现你倒是比之前大度多了。” 待胤禛走远,年世兰才面色不善地看着旁边站立不稳的温实初,“你这些日子怎么回事,怎么回了一趟家就不打算回宫了?” 温实初耷拉着眉眼,语气带着苦涩,“微臣的母亲病了几日,微臣实在脱不开身,本想着前两日便回宫的,没想到走到半路被一伙流氓给打了,腿骨错位,愣是在家躺了几天才得以下床。” “什么?”祝安带着沈眉庄走了进来,“额娘,沈娘娘来探望菀娘娘。” 年世兰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开口赶她走,“真当翊坤宫是大集市吗?怎么今日来了这么多人。” 沈眉庄也没恼,和祝安对视一眼抿嘴一笑,“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赔个不是,扰了娘娘的清净。” “好了,你去看看菀嫔吧,她还在睡着,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年世兰傲娇地冷哼一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小公主呢。”沈眉庄环视一圈都没看见孩子,神情有些焦急。 “奶娘抱去喂奶了,你若是想看,等她吃饱了奶便抱过来给你看看。”年世兰脸上带着些笑意,孩子她看过了,是个标志孩子,不过还是不如祝安刚出生的时候漂亮。 谁让这孩子的额娘没有祝安的额娘长的漂亮呢,年世兰想着,手指不禁抚上了细嫩脸颊。 沈眉庄弯起唇角,“不了,不了,我去看看嬛儿。” “温太医,你认识打你的那帮子人吗?”下午的时候情况紧急,祝安也没怎么看他,如今细看,他脸上青青紫紫的一块块的,看来是打的不轻。 温实初被她看的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说道,“没有,他们在我头上套了一个麻袋,把我拉进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等我醒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光了。我在街上雇了两个人把我抬回了家,养了几天才勉强能够下床,今日刚下了马车便在宫门口遇到了周公公。他和我说了菀嫔娘娘的情况,便背着我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沈眉庄听着他这一番话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温太医回宫了。” 祝安看了看院子,浣碧已经不在那里了,还是压低了声音,“温太医,你娘生了什么病啊。” “痢疾,我娘也请了几个大夫都没有看好,不得已才让人把我叫了回去。”温实初语气微颤,当时他娘病的确实严重,已经便血一日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这种情况他也放不下心回宫当差。 “温太医,过几日你腿脚方便了再回家一趟,仔细问问你娘最近可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特殊的食物没有。”祝安前世虽没什么文化,却还是知道什么是痢疾。大杂院里的一个奶奶便是吃坏了东西,最后也没钱请大夫,活生生的拉死了。 “祝安,你是怀疑有人要害嬛儿,所以才想方设法阻止温太医回宫!”沈眉庄睁大了眼睛,说完连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后熟睡的甄嬛,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松了口气。 “菀嫔为什么会突然早产,这件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年世兰脸色阴沉,想起今天下午胤禛怀疑的表情,那贱人该不会想害了菀嫔和她腹中的孩子再栽赃到自己头上去吧。 “流朱,我们今天的发现你回去都不要告诉浣碧,让她以为我们都认为菀娘娘就是突然早产的,也不要将温太医的事情告诉她,表现尽量自然一些。”祝安沉思了一会儿,对着流朱细细叮嘱道,“如果浣碧要是问今日为什么不让她进产房,你就说她每次见到额娘都没个好脸色,本公主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不希望她进入翊坤宫。” “公主,难道您是怀疑浣碧?”流朱一脸惊恐,怎么也不敢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浣碧会出卖甄嬛。 “我也不能确定,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要走漏风声。这件事情谁是主谋,谁是帮手都还不能确定。”祝安只觉得眼前笼罩着一层迷雾,后宫这么多妃嫔,究竟谁才是皇后的人。 “皇上今日都怀疑到本宫头上来了,这背后之人可真是好手段。”年世兰冷笑一声,宫中敢将手伸到她头上的人,除了那一位还会有谁如此胆大包天。 沈眉庄拧着眉头,她拉住流朱的手,“回到碎玉轩后,你多注意碎玉轩的下人可有什么异常,嬛儿平时吃的用的最好都不要动,就连药渣也要留着等温太医查验过再丢了。” 祝安惊呼一声,连声道,“流朱,你赶紧回碎玉轩去,想必浣碧已经回碎玉轩了,别让她察觉到什么把证据破坏了就不好了,也可证实菀娘娘早产这件事究竟与她有没有关系。” 流朱咬着下唇,不放心地看着床上的甄嬛,迟迟不肯离去。“流朱,你放心好了,嬛儿这里有我守着,你尽管放心回去。”沈眉庄拍了拍流朱的手背,温和的语气让她莫名感觉到心安。 流朱感激的看了看几人,用力点点头,快速跑了出去。 第73章 温太医,请吧 “皇贵妃娘娘,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娘娘见谅。”沈眉庄撩起衣服下摆,笔直地跪了下去。 “说吧。”年世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朝她摆摆手。 “臣妾今晚想在这里守着嬛儿,还请皇贵妃娘娘准许。”沈眉庄说着话的时候心中也没底,年世兰虽不是恶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大善人,如今更是身份尊贵,不知道会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年世兰手掌重重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沈眉庄被吓的激灵一下,“一个个真是欠了你们的。颂芝,把那边的软榻收拾出来,再拿一套干净的被褥过来。” 祝安咧开嘴笑了笑,就知道她额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皇贵妃娘娘,惠贵人,微臣先告退了。”温实初躬腰行了一礼,费了好大才走到门口。 “周公公,你送一送温太医吧,按照他这个速度,怕是要走到半夜了。”祝安点了一盏灯笼放在温实初手中。 “温太医,请吧。”周宁海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然后不情愿地蹲下身子。 风中只听到温实初一声幽幽的叹息,他闭着眼睛趴在了周宁海背上,表情极其痛苦。 --- “浣碧,你做什么呢。”流朱不声不响地走进了房间内,见浣碧慌里慌张地在甄嬛梳妆台上收拾着什么。 “没,没,没什么。”浣碧一慌张,将整个妆柩打翻在地上,胭脂水粉以及玉器首饰打翻了一地。 流朱不敢相信地看着浣碧,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厉声道,“浣碧,你在做什么,告诉我,你翻小主的东西做什么!” 浣碧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流朱的脸,“我在帮小主收拾梳妆台,这东西都有些乱了,呵呵,我整理一下。” 流朱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直视自己的眼睛,“浣碧,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小主的梳妆台日日都是我收拾的,干净的很。你是趁小主不在偷东西吗?” 她眼神落在浣碧手中紧紧捏着的那瓶神仙玉女粉上,趁浣碧不注意便抢了过来,“东西我先留着,等小主回来了让小主做定夺。浣碧,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流朱神色认真的盯着浣碧,心中一阵酸痛,她和浣碧与小主一起长大,如同亲兄妹一般,实在不能接受浣碧会背叛小主。 “流朱,别,别告诉小主,求你了。”浣碧抓着流朱的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神情悲切,眼泪串串滑落下来。 流朱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湿了眼眶,她狠下心来把自己的衣服从浣碧手中用力抽了出来,“求我也没用,浣碧,你就求着小主会原谅你吧。” 浣碧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把头埋在膝盖痛哭出声。 -- 第二日清晨甄嬛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坐在床边撑着头打瞌睡的沈眉庄,疑惑地喊了一声,“眉姐姐?” 沈眉庄本就没有睡着,她睁开眼睛看见甄嬛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自己,激动地握紧了她的手,“嬛儿,你终于醒了。” 甄嬛微微抬头环顾了四周,眉头轻轻皱起,“眉姐姐,这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眉庄把手放在甄嬛头上试了试温度,“你睡傻啦,这是皇贵妃娘娘的翊坤宫啊,昨日你生产完便睡了过去,一直到现在才醒来。” “什么?”甄嬛激动地撑起胳膊坐了起来,“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别担心,孩子在这里。”年世兰抱着孩子走了进来,小小的襁褓包裹的严严实实,她将孩子轻轻地放在甄嬛身边。 “是个公主,嬛儿,小公主长得可像你了。”沈眉庄和甄嬛一起逗弄着小公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菀娘娘,沈娘娘,你们想必也饿了,我让小厨房多做了一些饭菜,你们用一些吧,我和额娘已经吃过了。”祝安身后的颂芝和灵芝手上各端着一个托盘,小菜和粥还热腾腾的,正散发着香味。 “这多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叨扰了很长时间,适才不适合再呆下去。”甄嬛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她在沈眉庄的帮助下下了床。 “先吃些吧,碎玉轩里翊坤宫有一段距离,你才生产完身体弱。马车我已经让下人套好了,里面生着炭盆,四周也都用牛皮围上了,定不会让你受凉。”年世兰冷着一张脸,说出的话却不容质疑。 “嬛儿,既然皇贵妃娘娘都发话了,我们可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好意。”沈眉庄笑了笑,拉着甄嬛走到了餐桌旁。 “本宫可不是好意,本宫的床被你睡过了,整套被褥都是要丢出去的。”年世兰冷哼一声,她看着凌乱的床铺嫌弃地撇撇嘴巴。 “沈娘娘,您得了空便将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菀娘娘吧,流朱刚才来了一趟翊坤宫,说是浣碧昨夜真的从菀娘娘那里偷拿了一件东西。”祝安叹了口气,看流朱那又红又肿的眼睛,怕是昨天晚上哭了一夜。 昨天灵芝姑姑去碎玉轩找产婆,刚进了碎玉轩还没说话,那浣碧便迎了上来问菀娘娘是不是要生了。菀娘娘怀孕尚且只有七个月,也未表明来意,浣碧怎么就知道她家小主要生了。在得知了灵芝姑姑的来意后便跟来了,得知甄嬛难产神情不是慌张害怕,而是心虚,左右乱瞟的眼神一眼就被她看了出来。 “什么?”甄嬛手中拿着勺子,还未送进嘴中便放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祝安。 沈眉庄正了正脸色,双手握着甄嬛略显冰凉的手,“嬛儿,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激动,温太医说了,你刚生产完不能动怒,不然会留下病根的。” “眉姐姐,你说,我能承受的住。”甄嬛心中一凉,已经隐约猜到沈眉庄要告诉她什么事情了。 “嬛儿,你这次早产加上难产并非偶然,而是人为。”沈眉庄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沉沉道。 第74章 鸟窝扣到了脑袋上 甄嬛面色微凉,眸光放到祝安身上,“听公主的意思,此事是与浣碧有关系是吗?” 祝安点头,不欲多说什么,毕竟甄嬛与浣碧之间的情分恩怨她不清楚,不好插手别人主仆之事。 甄嬛沉痛地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她朝着年世兰和祝安就跪了下去。祝安被她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菀娘娘,您有事说就是了,您刚生产完受不得寒。” “还请皇贵妃娘娘和公主能对此事保密,若是皇上知晓了,浣碧定是活不成了。臣妾与浣碧从小一起长大,犹如亲姐妹一般,实在是不忍心。”甄嬛顺着祝安的力道站了起来,朝着她们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年世兰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两眼,只觉得她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如此背信弃主的奴婢还要维护,当真是愚不可及。 “此事还需要菀娘娘与温太医那边商议一番,毕竟您一向身体康健,骤然早产总要有个说法。浣碧的事情菀娘娘便自己看着办吧,终究是您的家务事。”将心比心,若是灵芝姑姑她们几人背叛了她,虽不忍心,但也定不会让她们继续在身边伺候了。 “我心中有数,此番生产还要多谢皇贵妃与祝安公主,才得以保全我与小公主的性命。”甄嬛红了眼眶,这是她们第二次救了自己,若不是先前祝安公主及时抓住了那发了狂的猫,想必小公主也撑不到昨日生产。 “好了,用过了早膳就回你的碎玉轩去,本宫现在看见你都头疼。”年世兰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在甄嬛的孩子平安出生了。 甄嬛二人走后,年世兰便命人将翊坤宫上上下下整个打扫了一遍,屋子通了一遍遍的风直至闻不到一丝血腥味才罢休。 “额娘,您既然那么嫌弃,怎么不让菀娘娘回她的碎玉轩生产呢。”祝安托着腮,看着年世兰指挥下人们打扫屋子,眼珠随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 年世兰动作一顿,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坐到了旁边,“碎玉轩离翊坤宫好长一段距离呢,她当时情况危急,痛的都站不起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本宫可担待不起。” “额娘,您就嘴硬吧。”祝安撇撇嘴,她早就看透了额娘这个人,全身上下就那张嘴最硬。 “你这孩子,连额娘都敢打趣了。你年富哥哥给你送来了你心心念念的宝贝,额娘先替你收起来了。”年世兰端着茶杯抿了两口,又从颂芝手中接过热牛乳递给祝安。 “什么!额娘,您就给我吧,我求了年富哥哥好久,他才答应送给我一副的。”祝安拉着年世兰的袖子轻轻晃动,小嘴撅的老高,看起来好不可怜。 “你年纪还小,兵器无眼,万一伤着你怎么办。年富年兴那两个孩子就是太宠你了,我下次见到他们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不能什么都由着你的性子来。”年世兰略感无奈,多一个人宠祝安自然是好事,可是也不能把她纵的太无法无天了。 “别啊,额娘,就是一把小弓,没事的。”祝安眨巴眨巴眼睛,眼眶中慢慢聚起了一汪眼泪,年世兰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瞬间软了下来。 这丫头,每次有事要求自己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偏偏自己还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年世兰从床下面拉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锁头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弓出来,还配了五支羽箭。 “拿去吧,不过额娘提前和你说好了,不准胡乱放箭,万一伤了人就不好了。”年世兰把弓箭递给祝安,冲周宁海使了一个眼色,周宁海点点头,跟着祝安走了出去。 “这上面的宝石有些硌手,影响手感。”祝安拿出羽箭开始扣弓身上那颗大大的红色宝石。 周宁海皱着一张脸,看着尖尖的箭头在宝石上划来划去只感觉心中在滴血,“公主哎,这把弓箭还不如那颗宝石值钱呢,您扣了它干嘛啊。” “算了,镶的太牢固了。灵芝姑姑,我们去御花园吧,那里的树上有好多鸟窝,我正好试试这把弓箭灵不灵。”祝安忙活了一会儿便放弃了,撒开腿便往御花园跑去。 “公主,还是算了吧,娘娘不让您随便在宫中用弓箭的。”灵芝苦着一张脸,已经做好了要被年世兰骂一顿的准备。 “我没随便啊,这大冬天的谁没事往御花园跑啊,肯定不会有人的。”祝安拉着弓箭在天上瞄了瞄,笑嘻嘻地跑走了。 “灵芝姑姑,你看,那上面有个鸟窝!”祝安指着假山旁边的一棵光秃秃的树上挂着的那个巨大燕窝,惊呼了一声。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鸟窝。 “奴才也看见了,确实是一个大鸟窝。”周宁海掀了掀帽子的帽檐,眯着眼睛向上看去,语气中也带着一分激动。宫中生活无聊至极,他也好久没玩过这种事情了。 “看我的。”祝安后退几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根弦绷的紧紧的,瞄准了那个鸟窝。 “嘭”的一声,鸟窝从高高的树上落了下来,直直扣在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几个鸟蛋被磕碎流了他一脑袋。 “十七叔!您怎么在这里。”祝安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将弓箭扔在了地上,掏出了怀中的帕子递给了他。 “祝安箭法不错,是本王来的不是时候,刚好走到了树下。”允礼接过帕子将脑袋上的蛋液擦去,又把发丝中插着的树枝一一拔去,整齐的头发经过这么一遭活像个鸟窝一般。 轻微的脚步声从假山后面响起,祝安踮起脚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十七叔,那里有人吗?我好像听到了声音。” 允礼笑了笑,“这里哪有什么人,风声罢了,公主怕是听错了。本王需要更衣梳洗一番,这个样子也确实没法子见人,就先回凝辉堂了。” 待允礼走后,祝安绕到假山后面,对应着假山便是一条小路,现在确实是没人了,她摇摇头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第75章 太后的问话 “公主,我们现在是回宫还是继续找鸟窝啊。”周宁海踢了踢地上的鸟窝,把羽箭从鸟窝上拔了出来,里面除了碎掉的鸟蛋以及几根鸟毛什么也没有,大鸟应该是出去觅食了。 “继续找,掉在头上算十七叔倒霉,谁让他跑到这么偏僻的假山这里玩。”祝安捡起地上的弓,继续扬着头在树上找着。 灵芝也跟着她在一棵棵树上不断搜寻着,嘴里不停赞叹道,“我们公主的箭法可真好,第一次用弓箭就能瞄准,若公主生了个男儿身,怕是都不输给大将军呢。” 祝安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可惜是个女孩子,不然一定要跟着舅舅去打仗,荡平了准噶尔,看他们还敢不敢让我们大清的公主去和亲。” “公主真是好志气,这箭法若是多加练习,怕是将来大有成就。”一道掌声响起,祝安扭头,只见叶澜依鼓着掌走了过来。 “叶娘娘,你怎么在这里?十七叔刚走你便来了,这个假山这么受欢迎吗?”祝安眼睛亮了亮,后宫妃嫔那么多,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独树一帜、我行我素的叶答应。 “我啊,当然是来看戏的,后宫大戏连连,不能不看啊。”叶澜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眯着眸子望着假山后面的那条小路,脸上表情耐人寻味。 “哪呢,这里搭了戏台子吗,我怎么不知道。戏台子为什么要搭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那十七叔也是来看戏的吧。”祝安绕着假山转了一圈,荒凉的连个鬼都没有,更别说戏台子了。 “他啊,他是演戏的人,可惜配合演戏的那位和坚持到最后。”叶澜依眸光微闪,从祝安手中拿过弓箭看了看,“是把好弓,很适合你这样的小孩子用,送弓的人有心了。” 祝安自豪地扬起了脑袋,“那当然了,年富哥哥是最疼我的,我要什么他都愿意给我找来。不过叶娘娘,你说的什么看戏演戏,我听不懂。” “你是小孩子不用懂,我们这些大人懂便是了。”叶澜依把弓箭放进她手里,“公主还是回翊坤宫吧,这里地偏人少,还是少来为妙。” 祝安点头,虽不懂刚才她叽里呱啦地在说什么,不过也出来玩了大半天了,再不回去额娘怕是要唠叨了。 “公主,您可回来了。”颂芝焦急地在翊坤宫门口不断张望,看到祝安的身影激动地招招手。 “颂芝姑姑,怎么啦?是额娘找我吗?”祝安拍了拍衣摆随颂芝走了进去。 颂芝摇摇头,拉着祝安站住了,把头凑近祝安耳朵小声说道,“不是,是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说是太后点名要召见你,你刚出了翊坤宫她便来了,如今等了好长时间呢。奴婢说让她先走,您回来了再去给太后请安,她非要在这里等着您回来。” 祝安把弓箭递给身后的灵芝,清了清嗓子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奴婢给公主请安。”竹息看见祝安进来,屈膝行了一礼,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竹息姑姑客气了,赶快请起。”祝安上前虚虚扶了一把,竹息还未起身便收回了双手。 “太后娘娘要见公主,公主跟奴婢走一趟吧。”竹息板着脸,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仿佛不是在和祝安说话一般。 “姑姑,我陪祝安一起去吧,她小孩子不懂事,万一惹得太后娘娘不开心。”年世兰脸上赔着笑脸,太后一向对自己和祝安没个好脸色,若是祝安独自去她真的不放心。 “皇贵妃娘娘,太后有旨,只召见祝安公主一人,娘娘还是安心在翊坤宫等着吧。况且太后娘娘一向宽容和善,即便是公主说错了话,也不会和公主计较的。” 竹息的身形分毫未动,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是年世兰讨厌的样子。 “额娘,您就放心吧,我很快便回来了。”祝安朝着年世兰调皮地笑了笑,“我今晚想吃颂芝姑姑做的水晶丸子。” “公主想吃什么,奴婢都给公主做。”颂芝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看来自己在公主心中很是重要呢。 “竹息姑姑,我们走吧,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祝安带着灵芝跟着竹息慢慢走出了翊坤宫。 年世兰跟了两步,不放心地一直看着两人远去,“颂芝,你说太后为什么要单独召见祝安?本宫这些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娘娘,太后娘娘召见不一定是坏事啊,您就别自己吓自己了。况且我们公主那么聪明,肯定能应付的。”颂芝皱起眉头,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心中的担心却一点不比年世兰少上一分一毫。 年世兰大概站了两炷香的时间,弘历抱着一摞厚厚的书走了过来,“额娘,天气这么冷,您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屋呢。” “弘历?你这是?”年世兰目光放在他手上的书上,不解问道。 弘历扬起唇角,“这是祝安要读的书,上面我都做好了注释,她读的时候能更顺利一些。对了,额娘,祝安呢?” 年世兰垂下眸子,让周宁海接过了他手上的书,“太后要召见祝安,她去寿康宫了。” “额娘可知太后召见所为何事?”弘历皱起眉头,入宫这么久以来,太后可从未主动召见过他和祝安,反倒是经常召见三哥。 “不知,额娘正在为此事担心呢,那孩子心眼直,万一惹得太后不快又是一件麻烦事。”年世兰按了按额角,心道太后天天闲着没事干,可真会给人添堵。 “额娘别担心,儿臣去寿康宫一趟,若是太后娘娘为难也可帮帮祝安。”弘历在路上心中过了好几种可能发生的事情,更是把祝安这段时间做的事情一一回想了一遍。 寿康宫内。 “公主好大的架子,哀家派竹息去请你,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将你请来。还是哀家老了,连亲孙女都不愿意见了。”太后闭着眼睛,手中不断转动着佛珠,这个习惯倒和她的儿子一模一样。 “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额娘请安。”祝安没接太后的话,朝着太后和宜修盈盈拜了下去。 第76章 发怒的祝安 “你倒是比之前规矩多了,也不敢指着你皇额娘鼻子骂了。希望你不要学你额娘那套,她不敬皇后连哀家都知道。”太后慢慢睁开眼睛,耷拉的眼皮一掀上下打量了一番祝安。这丫头果然是遗传了她额娘的美貌,比起年世兰甚至是有过之而不及。 祝安站直了身子,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太后,“太后娘娘说笑了,孙女可从来没有对皇额娘不敬过,还是说,皇额娘在太后娘娘面前说了些什么,导致太后娘娘对我产生了误解?” 宜修轻轻抚过衣袖上绣着的大朵牡丹花,漫不经心地看了祝安一眼,“本宫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对太后说你的事情?你若是没做,怎么会传到太后的耳朵里。” “哦?这就奇了怪了,那究竟是谁在背后编排儿臣?皇额娘,您身为一宫之主,可要好好管理一下后宫啊,多嘴多舌之人怕是也不用留在宫中了,以免给皇额娘增添烦恼。”祝安轻笑一声,红唇轻启,一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皇贵妃同本宫一起管理六宫,对于自己女儿的事情她应该更上心才是,若是没有能力管理后宫,这个权力倒是不如收回的好。”宜修这话是不敢对着年世兰当面说的,也只能对着祝安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皇后尚在人世,皇后封年氏为皇贵妃这事已经是狠狠打了她这个皇后的脸,让她被天下人所耻笑。 祝安看了她一眼转头又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召孙女前来就是为了让皇额娘羞辱额娘和儿臣的吗?儿臣自知不讨太后娘娘喜欢,可身为人子,断不可让额娘白白受了这委屈。” 绝美的面容带着几分倔强,太后恍惚间看见了刚入府的年世兰。 “竹息,赐座。”太后缓和了语气,纵使再讨厌她们母子,毕竟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再给公主上一杯清茶,去去火气。” “谢太后娘娘。”祝安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态度不卑不亢,饶是太后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哀家听说菀嫔是在翊坤宫突然早产的?当时你可在场?”太后看着祝安问道。 祝安心中不禁冷笑,她们还没去找皇后的麻烦,对方反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孙女在场,菀贵人正说着话呢,突然捂着肚子说腹痛,然后额娘就命人找了太医和产婆。” “哀家听章太医说,菀嫔胎象一直挺稳固的怎么会突然早产呢?”太后并未挑明了话,想着祝安还是个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问话总比问年世兰方便一些。 “这孙女便不知了,怕是需要太后娘娘去问太医和菀娘娘了。”祝安眨眨眼,神态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太后一时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转头看了宜修一眼。 “本宫听说,菀嫔孕中去翊坤宫次数不少,会不会是皇贵妃嫉妒菀嫔有孕在身,一时犯了糊涂。”宜修心中是有些慌的,菀嫔产后并未对此事有所怀疑,她本是想将此事揭过,奈何太后非要查个清楚。无奈之下,只得将锅扣在了年世兰身上。 “太后娘娘,请先恕儿臣大不敬之罪。”祝安向太后跪下行了一礼,随即起身面色冰冷地看向皇后。 “皇额娘,您无凭无据诬陷额娘,此举是一国之母应该做的吗?”祝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给背后之人一个悔过的机会,儿臣本不想将事情闹开。温太医为何被困在宫外,菀娘娘为何会早产,这些事情只要一层层查下去,究竟是皇额娘做的还是他人做的,总会有一个结果。” “本宫也只是猜测,公主何必动怒呢。公主茶凉了,再添上一杯新茶。”宜修手指微微捏紧,面上有些不自然。太后侧目看出了她的异常,嘴角紧紧抿着,心中叹了口气。 “倒是哀家做的不适了,许久未见你,本来只是想叫你来与哀家闲聊几句,没想到惹的你不快了。”太后心中已经有数,也不必再对祝安旁敲侧击了。老了老了,看事情反而糊涂了。 “是孙女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还请太后娘娘赎罪。”祝安紧咬着后槽牙,将心中的厌恶之情强硬压了下去,屈膝行了一礼。 “怎么叫的那么生分,小时候你不是一直叫哀家皇码嬷吗,现在怎么一直称哀家为太后娘娘。”太后放柔了语气,因着心中愧疚,有意与祝安拉近关系。 祝安咬牙,就要忍着不适叫出声的时候,宫女进来通传,“太后娘娘,四阿哥求见。” “把四阿哥请进来。”两个孩子前后脚进来,明显就是弘历放心不下祝安。太后脸上染上一抹怒气,这些孩子是将她当做洪水猛兽了吗,她还能吃了一个公主不成。 “给皇祖母请安,给皇额娘请安。”弘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祝安,见她并无异样,才放心地跪下给两人请了安。 “怎么四阿哥也来了?许久未见四阿哥,倒是长高了不少。”太后看着面容俊秀的四阿哥,倒是不如之前讨厌他了,样貌竟是比三阿哥还要俊俏一些。 “孙子给祝安送了一些她这些日子要看的书,听翊坤宫的下人说她来了皇祖母这里,便想着也来给皇祖母请个安。不知皇祖母最近身体可好?”弘历薄唇下透着一抹若有似无得笑,声音带着暖意。 “哀家一切都好,难为你还记挂着哀家的身体。”太后心中划过一丝暖流,虽知道弘历是为了祝安到寿康宫来的,可还是因为他的关怀心中感到一丝慰藉。 祝安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太后这话明显是在点她嘛。不过她倒是真没想起来问候太后的身体,也不想假惺惺地去问候。 “听皇帝说,师傅这些日子多次夸奖了你的功课,你比弘时还小上两岁,功课倒是比他用功多了。”太后说着看向宜修的眼光带着一丝不悦,三阿哥在她身边养了那么久还是那副扶不上墙的样子,将来大清的江山如何放心地交给他。 第77章 六阿哥被摔 “古人云,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孙儿比不得别人聪慧,开蒙又晚,只能加倍用功才能赶上一二。”弘历低垂着眉眼,神色谦卑地说道。 “皇贵妃倒是把你教的不错,哀家很是欣慰。你有空了也好好教教祝安,改一改她这个性子。”太后满意地看着他点点头,目光放在祝安身上时又不悦地皱起眉头。 “孙子知道了。”弘历笑了笑,愈发恭顺起来。 笑话,他的妹妹那么优秀,根本就不需要他教,况且他认为祝安的性子比那些个官宦人家的小姐不知道有多讨人喜欢。 两人并排走在宫道上,祝安偷偷抬头看着弘历清冷的侧脸,“四哥,你去寿康宫是不是为了找我,该不会单纯是为了给太后娘娘请安吧。” 弘历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看着她捂着脑袋气鼓鼓的样子不禁失笑,“你啊,我在寿康宫外面听了两耳朵,你说话可真是大胆,就连最受宠的三哥都不曾像皇额娘和皇祖母用那种语气说话呢。” “哼!”祝安生气地哼了一声,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谁让她们说额娘坏话的,还想把屎盆子扣在额娘身上。” “你啊,身为公主,怎么能把屎啊尿啊的挂在嘴边,平白惹人笑话。”弘历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有额娘和自己护着她。 “我才没有说,我只说了屎,可没说尿,那是四哥你自己说的。”祝安嘿嘿一笑,跑到前面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弘历语塞,决定闭口不言。 --- “长乐已经三个月了,如今开春天也暖和多了,今日特意带长乐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也可让长乐见见她的恩人。”甄嬛逗弄着怀中咧着嘴笑的小婴儿,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长乐的皮肤可真白,像白玉似的,倒是随了菀嫔的。”冯若昭也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着,小长乐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摇晃的拨浪鼓,嘴里吐出一个小泡泡。 “长乐比祝安三个月的时候瘦多了,奶娘的奶水可还够吗?”年世兰看着比祝安那时候小了一圈的长乐,眼神也软了几分。 “够的,一共备了三个奶娘,就是长乐吃的不多,长得也就慢了些。”甄嬛摸了摸她的小脸,指着年世兰说道,“长乐,这是皇贵妃娘娘,你的命可是她救回来的。” “孩子还小,和她说这些干嘛。”年世兰撇撇嘴,从冯若昭手中拿过拨浪鼓,蹲在长乐面前轻轻摇着。 “长乐,长乐,我是你的姐姐。”祝安也挤了进去,想要抱一抱她,又怕摔了她,只好眼巴巴看着。 看出了祝安的想法,年世兰把拨浪鼓塞进她手里,坐在了旁边的软榻上。“长乐和祝安小时候一样乖,一整天不哭也不闹,就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看。” “希望长乐将来能和祝安公主一样聪慧。”甄嬛用帕子擦了擦她嘴边的口水,嘴角噙着一抹笑。 “浣碧的事情多谢皇贵妃和公主替我瞒了下来,确实是她在我平日里用的神仙玉女粉里下了药。不过她也是被陵容给蒙骗了,以后只是让人身子虚弱的药,不知道里面放了麝香。幸好她还有一丝良知,将麝香的量减了大半,只是让我早产,对长乐的健康并没什么影响。”甄嬛垂下眸子,淡淡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 “那菀娘娘就这样原谅了她吗?”祝安不知道甄嬛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她这样善良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在这吃人的后宫中生存。 甄嬛的手僵在那里,“没什么原谅不原谅,总是有之前的情分在,况且她也已经悔过自新了。” “好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我昨日听说一件事,或许你们都猜不到。”冯若昭虽然不太清楚她们在聊天什么,大概也猜到了些。她摆了摆手,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几人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就连被甄嬛抱在怀中的长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冯若昭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却不说话,“昨日我去端妃宫中看望六阿哥,在路上遇到了娴常在。” “切,娴常在谁见不到,说是身子不好,出宫门的次数可是不少,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年世兰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倒是浪费了她这一耳朵。 “哎呀,当然不是说这个了,我刚站着与娴常在聊了几句,便看到了果郡王匆匆忙忙从旁边经过,不小心撞到了娴常在。我觉得之前的传或者是真的,那娴常在看果郡王的眼神可不一般。”冯若昭用帕子捂着嘴小声说道,说完了心中又涌上一抹愧疚。 “臣妾倒是听闻果郡王为人洒脱不羁,倒是一直未能见到。”甄嬛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果郡王”这三个字,入宫这么久竟是一次也没能见到。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孟静娴如此钟情呢? “去年除夕,唉,妹妹去年除夕还在病中,卿欢生日那日又唯独果郡王没来,怪不得妹妹没见过呢。不知妹妹用了什么药,这脸蛋上的伤竟一点都没留下疤痕来。”冯若昭靠近了甄嬛仔细瞧了瞧,粉白的肌肤如玉一般。 “周公公,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祝安听着几人的聊天,看着周宁海站在一旁来回走动了几步,像是踩到了钉子一般。 “奴才没生病,听到内务府送花的小太监说,三阿哥把六阿哥摔在石头上了,皇上生了大气,如今正在审问三阿哥呢。”周宁海嘴巴一秃噜把整件事情说了出来,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心里憋着事情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什么!不可能,三哥虽是做事不着调,可也不会有如此狠毒的心肠。”祝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弘时就算是再蠢,也不敢将自己活生生的亲弟弟摔在石头上去。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之所以早出生了一个月,都是因为那混账东西推了额娘。” 第78章 听说六弟长了一双招风耳 年世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她倒要看看皇后这次如何给三阿哥开脱。她在衣袖上轻轻拍了拍,“敬妃,我们也去看看六阿哥吧,省得皇上听信了皇后那老妇的谗言又偏心三阿哥,菀嫔带着孩子不方便去人多的地方,还是先回碎玉轩吧。” 甄嬛点点头,她本身也不是爱看热闹的性子,等事情有了结论自然满宫皆知了,实在没必要带着孩子走这一遭。 “祝安,你不去?”年世兰看着发呆的祝安喊了一声,她早就摸清了女儿的个性,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 祝安甜甜一笑,跑上前去扯着年世兰的手。她才不是去看热闹呢,她可是去保护额娘的。 -- “端妃,六阿哥怎么样了?”年世兰看着眼睛通红的齐月宾,语气放柔了一些。她心中是有心同情对方的,因着皇上的阴谋算计,自己打下了自己活生生的孩子,接连两次小产造成如今生育困难。 想着她面色冷了下去,她竟然还去可怜别人,难道整个皇宫中她不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吗? 齐月宾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六阿哥还在昏睡中,额头青紫一片,太医说现在还不好下定论。给六阿哥开了药,他也喝不下去。” 胤禛抬眸看了年世兰三人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你们怎么来了?” “皇阿玛,儿臣听宫人说六弟被摔着了,特意来看看情况怎么样了。”祝安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关切。 “哪个宫人说的,皇后,这就是你管理的后宫,连下人的嘴都管不住,若是这般不如将这权力全权交给皇贵妃。你把三阿哥教育好,也算是大功一件。”胤禛扬声说道,把茶盏重重摔在地上跪着的弘时旁边,碎渣从他脸颊边飞过,划出了一个细细的小口子。 “皇上!”宜修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禛,没想着他会当着众多嫔妃的面说出要剥夺她管理六宫的大权。 “皇上,臣妾一人可忙不过来。”年世兰觑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宜修娇声说道,“若是皇后娘娘真的有心无力的话,倒不如让敬妃领了这协理六宫之权,这两年敬妃帮臣妾处理了不少后宫中的琐事,也算是得心应手。” “那便这样办吧,皇后该歇歇了,多把心用在三阿哥身上。他是朕的长子,如今养在你膝下,也算是中宫嫡子,他这番做派让朕如何放得下心。”胤禛垂眸看着头压的低低的弘时,语气冰冷。 冯若昭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来凑个热闹,竟还意外得来了协理六宫的大权,她感激地朝年世兰笑了笑。 “皇阿玛,儿臣真的不是故意的,儿臣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滑了手,才把六弟摔在了地上。”弘时眼眶中含着泪水,明明自己不是故意的,皇阿玛为什么要生那么大的气。 “那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抱你弟弟。”胤禛见他还在狡辩,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也拔高了两分。 “儿臣听说六弟长了一双招风耳,儿臣没见过,正巧碰到端娘娘领着六弟在御花园赏花,便想抱着来看一看。”弘时心中叫屈,他真的只是想看看六弟的招风耳啊。 “什么招风耳,真是荒唐至极。”胤禛的手掌高高举起就要往弘时脸上打去。 “皇上,皇上,您让臣妾看看六阿哥吧。”一阵凄厉地哭声在外面响起,胤禛紧紧皱着眉头,“苏培盛,看看外面是谁在哭,吵的朕头疼。” 苏培盛颔首,拂尘往胳膊上一搭,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回皇上,是曹贵人在外面哭喊,说是想见一见六阿哥,求皇上成全。” “让她进来吧。”胤禛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曹贵人眼角余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几人,抬眸伤心地看着胤禛,睫毛一颤眼泪大颗大颗滴落下来。“皇上,六阿哥怎么样了,臣妾能去看看他吗?臣妾适才听说了六阿哥受伤的事情,一刻也等不下去了,还请皇上恕罪。”她轻轻咬着下唇,羸弱地跪倒在地。 齐月宾不安地攥着手中的帕子,总觉得今日的事情处处透着一抹诡异。 “皇上,曹贵人毕竟是六阿哥的亲生额娘,还请皇上体谅曹贵人的一片慈母之心。”宜修冷眼看着地上跪着的曹琴默,温声说道。 “端妃认为如何?”胤禛盯着一旁站着的齐月宾。 “皇上,曹贵人是六阿哥的亲生额娘,想要见六阿哥也是合情合理,但是六阿哥还在昏迷中,若是醒来看见生人怕是对六阿哥的病情有碍。”齐月宾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哇啊哇啊哇啊。”婴孩的哭声从内室传过来,胤禛看了曹琴默一看什么也没说便大步向内室走去。 他将床上挥舞着手臂哭闹的六阿哥抱起来,放在怀中轻轻哄着,没想到六阿哥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哭的更加凄厉。 “章太医,你快来看看六阿哥怎么样了,他一直哭闹不停。”胤禛坐了下来,把六阿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拍着。 章太医把手放在六阿哥手腕上把了把,眉头深深皱起,“回皇上,六阿哥从脉象上看并无大碍,之所以哭泣不止可能是因为头上的磕伤发痛引起的。” “额娘,您有没有觉得六弟的身子一直在挣扎,好像不想让皇阿玛抱他一样。”祝安目光放在六阿哥乱动的双腿上,小声和年世兰说道。 年世兰一把将祝安扯到身后,“你可不能去抱六阿哥,如今他身子不好,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有的是人要把这件事情赖在你身上了。” 祝安“嗯”了一声,她和六弟又没有什么感情,根本没有要抱他的打算,还不如抱抱长乐这个香香软软的妹妹呢。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会不会是三哥在抱六弟之前,六弟身子本就不好了? 她瞳孔一缩,赶紧闭紧了嘴巴,目光在六阿哥身上不断搜寻中,企图看出几分异常。 第79章 衣服上的绣花针 “皇上,让臣妾抱抱六阿哥吧,臣妾是他的亲额娘,实在看不得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受这份苦楚。”曹琴默趁着没有注意到她,快速走到了胤禛面前,两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扯着他的衣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六阿哥,声声哭泣仿佛像用刀子割她的心一般。曹琴默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如今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胤禛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任凭他怎么撒娇太后也不肯对他做出什么亲近之举,倒是整天将十四弟抱在怀中。他叹了口气,把六阿哥轻轻递给了曹琴默。 曹琴默颤抖着双手,紧紧把六阿哥抱在怀中,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心如刀绞,这还是六阿哥出生以来自己第一次抱他。 “六阿哥乖,不哭,你皇阿玛也在这里陪着我们六阿哥呢。”她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生怕泪水滴落下来弄湿了六阿哥的衣服。 年世兰别过眼去,她虽然看不上曹琴默,但是当额娘的人看也不了这样的场景,莫名心中闷闷的。 “哎呀!”曹琴默惊呼一声,指尖渗出了大滴的血珠。她顾不得擦血,手掌在六阿哥的衣服上摸索一番,从衣服的褶皱处拔下了一根泛着寒光的绣花针。 “这是怎么回事?六阿哥的衣服上怎么会有针?”曹琴默红着眼睛将六阿哥身上的小衣服往上一掀,只见后腰处有几个冒着血珠的针眼。 “这哪来的针!”胤禛从曹琴默手中拿过那根细细的针,针尖上还沾着一丝血红。 年世兰也冷下了脸色,“这绣房怎么做的衣服,连皇子的衣服都做的如此粗心大意,若是哪天在皇上的衣服上留下了一根针可如何是好。皇上,定要好好惩治一番那帮懈怠的奴才,也不让六阿哥白白受了这份罪。” 她拉过祝安,双手在她身上摸了摸,“祝安,你可曾感觉到哪里不适吗,还是回宫去先把衣服换下来,额娘为你检查一番。” 祝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年世兰的手拨到了一边,“额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六弟不会说话,我还不会说话吗?” 年世兰尴尬地笑了笑,“是额娘忘了,老是把你当做小孩子看了。” 齐月宾的脸色难看无比,她看着那根针喃喃道,“这不可能啊,六阿哥的衣服都是臣妾亲手做的,不可能会把针留在衣服上。” 曹琴默听到她的话,双眼愤恨地看着齐月宾,“臣妾无福,虽有幸生下六阿哥,却因着身份低微没有抚养他的资格。如今六阿哥被端妃娘娘抚养,却因为你的一时疏忽让六阿哥受了如此大的罪。” 她说着转头看向神情呆滞的弘时,“三阿哥,听说你是不小心才将六阿哥摔在了地上,是否也是因为这根针?” 弘时才反应过来,他伸出双手放在窗前仔细瞧了瞧,确实在掌心处发现了一个不明显的针眼,“皇阿玛,儿臣确实是被针扎到了,才不小心将六弟摔在了地上。” 他说完咽了一口口水,心虚地不敢看胤禛的表情,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针扎到了,而是因为在把六阿哥的时候他尿到了自己手上,一时感到恶心顺势脱了手。这话他是不敢对任何人说的,不然皇阿玛肯定要惩罚他。 胤禛眯起眸子,怀疑地看着齐月宾,“绣房绣娘众多,怎么你还给六阿哥亲手做衣服。” 齐月宾看着他,一时间神情有些慌乱,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皇上,臣妾不是六阿哥的亲额娘,没有那份血缘关系在,自然是想为他多做些什么。臣妾也不知道怎么会遗留在衣服上一根针,这衣服做好后都会由宫人浣洗一遍,按理说就算是有针也应该被发现了。” 冯若昭走上前去,指着齐月宾身边站着的宫女,“你说,六阿哥的衣服平时都是谁洗的。” 宫女被吓了一跳,眉眼一皱样子像要哭出来一般,“回敬妃娘娘的话,我们娘娘不放心由浣衣局的人洗六阿哥的衣服,六阿哥的衣服平日里都是我们宫里的如意洗的。” “那如意呢,赶紧叫她来回话。”冯若昭追问。 “如意两日前回家奔丧去了,还,还未回宫。”宫女一激灵,磕磕巴巴说道。 “如意奔丧去了,那洗衣服的活现在谁来做呢?”冯若昭被她这副样子气的不轻,回话就回话吧,整得跟要吃了她一样。 小宫女抽了一下鼻子,哭着摇头,“奴婢不知。” 胤禛把弘时往旁边踢了踢,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看来端妃是病的太久了,连宫中的下人都调教不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都是因为下人的疏忽造成的。” 齐月宾自知理亏,照顾六阿哥已经让她心力交瘁,确实没花太多的心思在宫中的宫人身上。她屈膝行了一礼,“皇上,臣妾有罪,没能好好照顾六阿哥。” “苏培盛,端妃宫中的宫人,包括那回家奔丧的如意,一律打发到慎刑司去,你看着给端妃宫中挑上一批聪明得力的宫人。”胤禛把佛珠往手心一摔,眼神轻飘飘地看在曹琴默身上,“你以后得空了多来端妃宫中看望六阿哥,你心思细腻,照顾起六阿哥定是无微不至。” 曹琴默惊讶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禛。没想到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甚至不惜伤害了自己亲生儿子的身体,竟只换来一个探望六阿哥的权利。 她咽下心中的不甘,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臣妾多谢皇上,以后臣妾一定会和端妃姐姐一起将六阿哥抚养成人。” “臣妾多谢皇上的宽恕,以后一定更加用心照顾六阿哥,定不会再发生此类事情。”齐月宾垂下眼睫,淡淡的阴影遮去了她眸中的情绪。 宜修松了口气,事到如今总算是将三阿哥摘出去了一部分,她勾起唇角,“皇上,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三阿哥并非是有心的,皇上就饶恕三阿哥这一次吧。” 第80章 床下的死人 “对,对,皇阿玛,您就原谅儿臣吧。”弘时也顺着宜修的话往下说。 “也罢了,念你并不是有意摔了六阿哥,此事便罢了,你往后……”胤禛疲惫的按了按额角,看着满屋子的女儿心累不已,生的几个孩子又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啊,不好了,不好了。”一声尖叫从外面响起,苏培盛急忙走了出去查看情况。 “叫什么,这个奴才,不知道皇上在里面吗?惊扰了皇上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苏培盛站在台阶上,目光锐利地看着惊慌跑过来的宫女。 几人跟着胤禛也都走了出来,六阿哥则一直被曹琴默抱在怀中,她对宫女的异常充耳不闻,只满眼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小儿。 “怎么回事?端妃,你宫中的宫人是该好好管管了,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经过此事,胤禛本就对端妃心生不满,原先的愧疚之情如今也没剩下多少了。 “月牙,怎么回事,你先起来好好说,别在皇上皇后娘娘面前失了分寸。”齐月宾说了两句话便大口喘着粗气,她眼前一黑重重向身边的祝安身上倒去。年世兰察觉情况不对,长腿一抬牢牢地支撑着她的身体,冯若昭连忙上前将齐月宾揽在怀中才避免了她摔在地上。 “章太医,章太医,快来给端妃娘娘瞧瞧。”冯若昭扶着齐月宾慢慢走到屋里,扶着她在软榻上坐下。 “死人了,啊啊啊啊啊,死人了,哈哈哈哈哈,死人了。”月牙突然像疯了一样,把头上佩戴的旗头用力扯了下来,连带着一大缕头发也被她一把扯下,她挥舞着双臂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小夏子,赶紧将她按住。”苏培盛被她吓得不轻,生怕这疯女人下一刻扑到了皇上身上。 “我没疯,我没疯,你放开我。”月牙被按到地上不停挣扎,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清明,眸中闪过一抹恐惧,“如意死了,如意死了,尸体就在我们的床下面。我刚才不小心把东西掉在了床下面,低头去捞的时候看见了如意就躺在床下,全身冰凉。” 祝安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禁搓了搓胳膊。年世兰以为她被月牙的描述吓着了,手臂一捞将她揽在了怀中。 “额娘,派几个小太监去看看吧,若是屋里真死了人,还是早点拖出来为好。”祝安确实是害怕了,她往年世兰怀中缩了缩,抬头说道。 “周宁海,你带着小福子他们几个进去看看。”年世兰将手帕在鼻尖掩了掩,生怕闻到了什么异味。 周宁海清了清嗓子,带着几个小太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他们在屋里摸索了一会儿,拉出了一个僵直了身子的女尸。 “啊啊啊~~~~”院子里的宫女吓地尖叫起来,饶是在宫中生活了这么久,他们也还是第一次见到尸体。 “都闹什么?怎么了?”宜修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地上脸颊都变形了的人吓得后退两步,连忙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皇贵妃,这是怎么回事?这尸体是谁,从哪儿发现的。”宜修蹙起眉心,扫过一眼便匆匆移开了目光。 年世兰把祝安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这奴婢说她在床下了发现了尸体,我便让周宁海去下人房看了看,谁知还真是有一具。” “三哥,你在干嘛呢?你躲在那里干什么?”祝安眼角扫过一团黑影,只见弘时捂着脑袋害怕地藏在了众人身边,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她心中觉得疑惑,弘时胆子虽然不大,但是也不至于看一眼死人就害怕成那个样子。 “这三阿哥看起来高高大大的,没想到却是中看不中用的,如今都快要成年了还是这般胆小如鼠,这将来可怎么是好。”年世兰不屑地勾起唇角,她脚步轻移走到弘时旁边,花盆鞋的高底从他的衣袍下摆上踩过去。 “弘时,站起来!你这副样子哪还像个皇子。”齐月宾转醒后胤禛才走了出来,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弘时抱着头蹲在几个宫女的身后,样子活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 “如意!如意!你死了就不会再担惊受怕了,再去不用怕你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人把你送进慎刑司了。”月牙挣脱了小夏子几人的束缚跑到了如意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错了,是我要被送进慎刑司了。”她咯咯笑着,又将如意推倒在一边。 “有谁来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胤禛听的云里雾里,月牙的疯话几乎要将他绕晕了。 祝安将整件事情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她绕过众人走到胤禛面前,“皇阿玛,这个宫女说在下人房的床下面发现了死人,周公公便带着几个小太监把死人拖了出来,不过她好像是被吓疯了,一直疯疯癫癫地说着胡话。” “你,出来看看,外面的人是谁。”胤禛指着给齐月宾顺气的小宫女说道,黑眸沉沉地看着虚弱地抬不起头的齐月宾。 “是。”小宫女(珍珠)点点头,顾不得无力靠在椅子上的齐月宾便小跑着到了院子里。她惊恐地看着地上变形了的死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这这这,回皇上的话,这正是我们宫里的如意。” “你适才不是说如意回家奔丧去了吗,如今怎么会死在宫里。”祝安走近了她,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她的表情。 珍珠咬着唇,捂着嘴巴便吐了出来,恶臭传来,围观的众人纷纷散了去。 “小夏子,赶紧清理一下。”苏培盛也后退了两步,说话间屏住了呼吸。 “她确实是回家奔丧去了,五天前宫外有人传话进来说是如意的娘去世了。她爹娘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不得已便向端妃娘娘说明了情况便出宫了。”珍珠抽噎了几下,用衣袖狠狠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自那日起便再也没看见如意,谁知她 ,她竟然……” “她死在床下面这么久,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吗?”冯若昭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要从胸膛里跳了出来。 第81章 谁的孩子 几个睡在同一个房间的宫女相互看了看,只觉得天要塌了,她们竟然和一个死人一起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想想都觉得可怕。 “皇阿玛,不如先把这宫女埋了吧,死者为大,还是早早让她入土为安吧。”弘时终于缓和了过来,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匆匆扫了一眼如意,又快速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 “周宁海,请温太医过来,这如意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是要查个清楚,好好的宫女平白无故就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宫闹鬼了呢。”年世兰看着如意姣好的面容,眼中惋惜一闪而过。 “是。”周宁海得了令,小跑着去了太医院。 祝安盯着如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几位宫女的脸,幽幽道,“这如意倒是长得最好看的,珍珠,不知如意平时与哪位宫女关系最好?或许可以从她口中得到几分线索。” 珍珠指着瘫坐在地上说着胡话的月牙,“是她,如意平日与月牙关系最好,有什么事情也只与月牙说,就连她娘去世的消息,我们也是从月牙口中得知的。” 年世兰皱起眉头,“如今月牙这副样子,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不,额娘,往往疯子说的都是真话,没了顾虑,便是什么不敢说的话都能说出口了。”在宫中这么多年,她又不是没见过疯子,江福海不就是一个疯子吗?还是被自己给吓疯的。 “你别过去,万一她伤了你怎么办。”年世兰紧紧拉着祝安的胳膊,生怕月牙疯起来伤了她。 祝安轻轻笑了笑,“额娘,我不过去,我就在这里问问。” “月牙,你知道谁是如意吗?”温柔的嗓音让月牙愣了愣,她歪着头看着祝安,嘿嘿笑着咧开了嘴,“你是如意,你就是如意。” “公主还真是好兴致,与一个疯子对话,真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宜修不屑地看着她的举动,凉凉开口。 “嘘!”祝安把食指放在唇上,她朝着月牙点点头,“对,我就是如意,是你的好姐妹如意,你还记得我是为了什么出宫的吗?” 月牙突然变了脸色,恶狠狠道,“你才不是我的好姐妹!你出宫,嘿嘿,你说了让我保密的,我谁也不能说,就连你也不能说。”她说完捂着嘴巴,小心翼翼地四处看了看。 “为什么要保密呢,我不是因为死了”,祝安突然顿住了,她就算是要装作是如意也不能诅咒自己的额娘,“不是因为如意的额娘死了才出宫的吗?” 月牙冷哼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趴在地上半晌不动,良久才说了一句,“当然不是了,哈哈哈哈,如意你疯了,你连自己的额娘是什么时候死的都忘了。” 祝安抬头看向珍珠,“你们知道如意家中的事情吗?看来如意出宫另有隐情。她才出宫,六阿哥便出了事情,或者如意的死与六阿哥也有关系。” 珍珠摇摇头一脸茫然,“奴婢不知,她家中的事情从来都不与我们说的。” “祝安,这件事情便交与你皇阿玛吧,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掺和了,掺和的还是死人的事情,你都不怕晚上做噩梦。”年世兰不赞同地看着她,她一向都知道自己的女儿比寻常小孩子聪明了许多,可是她却不想让女儿介入到这是非之中去。 胤禛眸光闪了闪,“皇贵妃,无妨,祝安从小胆子就大,或许她真能问出事情的真相来。” “皇阿玛,疯子的话怎么能信,还是把如意早早下葬,让她入土为安吧。”弘时语气带着几分不忍,他心痛地看着地上早已没了声息的人,声音微微颤抖。 “微臣给皇上,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敬妃娘娘请安。”温实初匆匆赶来,额头上的汗水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 “温太医,你帮忙查看查看地上人的死因。”胤禛坐在苏培盛搬过来的椅子上,他抬抬手指着地上的如意。 温实初深吸了一口气,心砰砰跳个不停,他还从来没给死人瞧过病啊,皇上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他在如意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看了看,目光停留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手掌在她小腹上轻轻按压了几下,又仔细抚摸了一圈,转身向胤禛跪下。 “回皇上,此女子如何死的微臣实在是看不出来,不过微臣可以确定此女子死之前已经怀有身孕,应该至少有两个月了。”他的话一出,几人均深吸了一口气。 宫女私通可是大罪,加上怀了孩子更是罪上加罪。 “什么!宫中竟出了如此秽乱之事,是臣妾的失职,还请皇上恕罪。”宜修来不及想其他的,自己身为后宫之主,对此事确实是有责任的,不过责任最大的还要属端妃了。 “皇上,皇上,咳咳”,齐月宾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一步三晃的模样让人不禁怀疑她随时会摔倒。 “皇上,臣妾有罪,在臣妾宫中竟然发生了如此不耻之事,臣妾实在无颜再面对皇上了。”齐月宾眸光暗淡,没想到今天一天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看来六阿哥应该是留不住了。 胤禛看着她的目光再也没有一丝温情,“以后六阿哥还是交由曹贵人抚养吧,你身子不好,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自己的身子,怕是没有精力再照顾一个小孩子了。” 齐月宾苦涩地扯起唇角,“臣妾遵旨。” “臣妾多谢皇上,臣妾一定会细心呵护六阿哥长大。”曹琴默抱着六阿哥跪在了地上,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皇上,不知微臣可否将尸体划破,查看身体内里的情况或许能查出来死因。”温实初低下了头,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不过现在还需要证实。 “不可以,人死了本来就已经够可怜的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温太医为何还要对一个死人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第82章 不枉费朕的一片心意 三阿哥猛烈地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道,黑漆漆的眸子闪过一丝哀痛。 宜修抬眸看着他这副异常的样子,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她威胁地看了一眼弘时,缓缓开口,“皇上,如今天气炎热,尸体放置许久已经产生了难闻的气味,若是再耽搁些时间入土,怕是会传染出什么疾病。” “皇额娘这话就错了,若不继续查找下去,留凶手在宫中对皇阿玛对皇额娘您都是一个威胁,何必要留一个隐患在宫中呢?到时候闹得人心惶惶,宫人怕是都不能安心做活了。”太阳照射在尸体上,真的有一股莫名难言的臭味传来,祝安扯扯年世兰的衣袖,两人同时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同时后退了几步。 胤禛没回答两人的话,反而是转头看向半眯着眼睛的齐月宾,“端妃,你认为呢?如意到底是你宫中的人,还是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齐月宾喘了两口气,虚弱说道,“臣妾认为还是要彻底查查,想必如意在天之灵也愿意抓到谋害自己的凶手。” 胤禛点头,“温太医,你好好检查一番。”接着看向围观的几人,“你们先进屋等着吧。” 苏培盛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走到呆愣不动的宫人面前,“你们也都该干嘛干嘛去吧,管好你们的嘴,出去若是乱说的话,谁也保不了你们。” “是,苏公公,奴婢奴才知道了。”宫人们低着头说道,接着纷纷散去。 “三哥,你还站在这里看什么,这气味怪的很,你闻不到吗?”祝安狐疑地看着一直盯着如意看的弘时,轻轻用胳膊杵了杵他,弘时突然愣过神来,失魂落魄地走进了屋内。 “呦,这三阿哥可真是心善啊,不过是死了一个宫女,他倒是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人认识呢。”年世兰瞥了一眼弘时,讥讽道。她无心的话听到几人心中,均是咯噔一下。 “皇贵妃,注意你的言辞。”胤禛沉沉地看了年世兰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三阿哥确实是一个善良孩子,臣妾还记得还在王府的时候,三阿哥身边的嬷嬷被处置了,他还伤心了好一段时间呢。”曹琴默看了看胤禛的表情,接了一句。 “好了,以前的事情还提它干嘛。皇上还在心烦,你们也少说两句吧。”宜修从剪秋手中接过茶杯放到了胤禛面前,“皇上,先喝杯茶去去火气吧。” 胤禛看也没看她一眼,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温实初才慢慢走进屋内朝着众人跪了下来,“皇上,皇后娘娘,经过微臣查验,如意乃是中毒而死。微臣用匕首割开了她的颈部,发现她颈部的骨头发黑,明显是中了剧毒导致。如果微臣猜的不错,应该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什么!”宜修惊呼一声,不安地看向弘时,接着把目光放到胤禛身上。 苏培盛心中一惊,小跑着到了胤禛面前护在他的前面,“御前侍卫,护驾!” 话音未落,十来个御前侍卫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刀分成两排挡在了胤禛面前,将他遮挡的严严实实,整个屋子瞬间被挤满了。 “都下去。”胤禛用手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两个人,扬声道,“看谁敢在朕面前放肆。” “是。”刚站稳的侍卫又齐刷刷地排队跑了出去。 “苏公公,这如意都死了几天了,凶手总不可能还在这里等着你抓啊,况且也不一定是端娘娘宫中的人做的。”祝安额角跳了跳,仰头长叹了一声。 “查,给朕查!苏培盛,查查这鹤顶红是如何进了皇宫。”胤禛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力道之大把茶杯都给震倒了,茶水顺着桌子腿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尤为清晰。 “奴才遵旨。”苏培盛苦着脸,不知道要如何查起。 “皇阿玛,这鹤顶红总归是活人带进来的,不如查一查近期有哪些人出了宫,哪些人入了宫。再把这些人聚集起来,一一排除。”祝安拦住了苏培盛的去路,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冯若昭拍了拍腿,“公主的主意不错,无论是太医院还是后宫都不可能有这种毒药的,只能是有人特意从宫外带进来的。” “苏培盛,你便照着祝安说的一一去查,两天内朕要看到结果。”胤禛赞赏地看着祝安,朝着她招了招手,祝安乖巧地走过去站在胤禛面前。 “还是祝安最让朕省心,也最得朕的心意。”他摸了摸祝安额前的碎发,“今晚朕陪你和你额娘用晚膳,顺便考一考你的功课。” 祝安脸上的笑僵硬起来,她眼皮跳了跳,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曹贵人带着六阿哥回宫去吧,这里污遭之气太重,也不适合小孩子久呆。六阿哥早产体弱,被摔了一下也要好好修养。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朕开口。”胤禛站起来,看着熟睡的六阿哥,手指在他脸上轻轻蹭了蹭。 “三阿哥这段时间也不用去御书房了,好好在宫里做你的功课,什么时候朕满意了,你再出去。”胤禛冷笑一声,看向弘时的目光带着失望。今天他的反常之态只要是有心之人怕是都能注意到,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太过失望才好。 “儿臣,儿臣知道了。”弘时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看了眼宜修铁青的脸色,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 “朕发现祝安倒是比你聪明许多,朕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她聪明。”胤禛夹了一筷子粉蒸肉放进祝安碗里,唇角微勾。 “皇阿玛您太谦虚了,不过宫中阴谋算计那么多,若是儿臣不变得聪明一些怎么能保护好自己和额娘呢。”祝安不动声色地将那块粉蒸肉往旁边扒拉了一下,夹了一筷子米饭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祝安确实比一般小孩子聪明许多,儿臣平日里给祝安讲解功课的时候便发现了。”弘历勾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是骄傲的神色。 胤禛看着年世兰面前放着的那碗燕窝挑起眉梢,眼中带着笑意,“倒是难为你日日记得吃,也不枉费朕对你的一片心意。” 第83章 可收到你哥哥的来信 年世兰放下筷子,端起燕窝小口小口喝着,她把喝的精光的碗在胤禛面前晃了晃,“皇上的心意臣妾一点也没浪费。” “你倒是在这件事上听话的很,这些日子你可曾接到过你哥哥的来信?”胤禛夹起一块竹笋,随意嚼了两口便咽了下去,语气像是在唠家常一般。 “臣妾,哎呦!”年世兰刚想说话,吃痛地弯下身子叫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胤禛放下筷子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 年世兰奇怪地看了祝安一眼,只见她沉着一张脸,便尴尬地笑了笑,“臣妾没事,就是刚才腿抽筋了。” “额娘,你没事吧。”祝安关切地看着她,小手在她刚才踢过的地方轻轻揉了揉。 “没事,没事,你们都用膳吧。”年世兰低头瞪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想要干什么。 胤禛清了清嗓子,又夹起一筷子菜,漫不经心问道,“你哥哥可曾来了家书?” “皇阿玛,自从舅舅去了关外,我们也再也没有舅舅的消息了,就连舅母也是在府中终日忧心忡忡,还想托额娘问问皇阿玛有没有收到舅舅的来信呢。”祝安凉凉的嗓音带着几分失落,她扒拉着碗中的米饭,一时间也没了胃口。 胤禛笑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是朕不好,平白害的你伤心了,你舅舅一定能平安回来的。你多吃一些,怎么越长大反而越瘦了呢,若是翊坤宫的小厨房做饭不符你胃口的话,朕派两个会做南方菜的厨子过来。” 祝安摇摇头,在胤禛期待的目光下,忍着不适将那块肉吃进了嘴里。“这几日功课有些难以理解,儿臣多花了些时间放在功课上,用膳就少了些。” 年世兰偷偷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祝安说着瞎话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像是真的一般。就连弘历也死死压抑着不断上扬的唇角,连忙吃了两口饭。 “你倒是用功,你三哥若是能有你一半,朕也不至于要在他身上花费那么多信息。”胤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外地比之前多吃了半碗饭。 “皇阿玛,四哥可比儿臣要用功多了,就连师傅都经常夸奖四哥呢,倒是三哥挨了师傅不少骂。”祝安说起弘历,一双眸子变得亮晶晶的,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现在立刻又神采飞扬起来。 弘历抬眸看着面前眉眼灵动的少女,薄唇挑起一抹浅浅的笑,细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柔光。 胤禛轻咳了一声,漆黑的眸子看不到底,他敛去唇边的笑意,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四阿哥是不错。” “你那双筷子的样式倒是没见过,可是内务府送来的?”胤禛注意到祝安手中的筷子,好奇问道。 祝安晃了晃手中的筷子,“这是娴娘娘送来的,说是这筷子能辟毒。之前一直搁置在库房,今日出了那档子事情,额娘不放心我,便特意将筷子寻了出来让我吃饭用。” 胤禛也只是看了两眼,他无论在何处用膳,都是由苏培盛用银针先试过毒才放心食用的,那筷子对他来说倒是画蛇添足了。“静娴一向心细,有了这筷子,你额娘也能安心一些。” “皇阿玛,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将下毒之人找到,不然不光是额娘,只怕宫中各位娘娘都不会安心吧。”祝安总觉得胤禛对这件事的态度有些奇怪,下毒是件大事,可他的神态却是淡淡的。 “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操心这件事了,朕心中有数,用膳吧。”胤禛轻快的语气沉下去几分。 床头的烛光爆出了几个火花,年世兰躺在胤禛旁边盯着头顶的床顶发呆。 “你怎么了?怎么觉得你今天的话少了许多,往常这个时候你可一直对朕说个不停,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醋味。”胤禛手肘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年世兰美艳的脸庞,目光变得炙热起来。 “哼!皇上许久不来翊坤宫,还能记得臣妾之前的样子吗?怎么皇上今日不配祺贵人了,不怕她晚上又梦魇睡不着觉吗?”年世兰冷哼一声,身子往旁边移了移,离胤禛远了些。 “这才那个是我熟悉的世兰,都是当额娘的人了怎么还吃小姑娘的醋。祺贵人年纪小,未免娇气些,不过却不是个坏心眼的。”胤禛眯起眸子想起祺贵人娇嫩的脸蛋,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 “臣妾什么时候吃过她的醋,就算是你日日歇在她那里,臣妾都不会吃醋。”感觉到胤禛揽过来的手臂,年世兰僵直了身子,忍着不适往他怀里靠了靠。龙涎香伴随着苍老的味道传了过来,她不禁皱了皱鼻子。 “就数你小气,若是祝安知道了肯定要笑话你。”胤禛点了点她的鼻子,换了个姿势继续斜靠着。 “皇上,怎么臣妾自从生了祝安之后,这肚子就再也没动静了。祝安一直说想要臣妾给她生个妹妹,臣妾这般无用,皇上不会怪罪臣妾吧。”年世兰垂下眸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她伸出手指在胤禛胸膛上轻轻点了点。 “菀嫔不是才给她生了个妹妹吗?朕看她喜欢的很,若是再生一个,怕祝安还要吃她的醋呢,怕你我只疼爱小的便不疼她了。况且孩子这事靠的都是缘分,我们有了祝安和弘历便够了,若是再生一个还要耗费你的精力去带。”胤禛目光飘向其他地方,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心虚与异常。 “皇上~”年世兰娇嗔一声,不再说其他的,床幔也随之缓缓落了下来。 第84章 大封 “今日所有人都在,苏培盛,你将查到的事情说上一说吧。”胤禛眼神从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扫过,语气平淡。 “是,皇上。”苏培盛点头,走到众人中间站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册子,“近一个月内出过宫的宫人,除了出宫采买的宫人,便还有娴贵人宫中的翡翠,安贵人身边的宝娟和祝安公主身边的灵芝。” 年世兰瞳孔一缩,迷茫地看向身后的颂芝,颂芝同样迷茫地摇摇头,她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安陵容垂下眸子,不安地抓着手中的帕子,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哗啦”一声,孟静娴将手边的茶盏打翻在地,众人齐齐看过去,她尴尬地笑了笑,“臣妾一时失手,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怎么在场这么多人,就娴常在那么激动,难道是常在宫中的翡翠出宫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叶澜依冷笑一声,面露讥讽。 “叶贵人这话就错了,或许是娴常在胆子小呢,这事臣妾听了还后怕呢。”祺贵人嘟起粉嫩的嘴唇,白嫩的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透亮。 “你后怕,怕不是晚上又要梦魇了吧,祺贵人将皇上从欣贵人那里截去多少次了,这世上还有你怕的事情吗?”年世兰皱起眉心,翻了她一个白眼,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矫情的贱人。惺惺作态,装腔作势。 “皇上~”祺贵人红了脸蛋,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拿着水汪汪的眸子看了胤禛一眼,欲语还休。 胤禛嘴角噙着一抹笑,“她还小,你身份贵重,同她置什么气。” 甄嬛睫毛颤了颤,祺贵人前两天晚上的事情几乎闹得人人皆知,她抬眸看向胤禛,“皇上,臣妾认为此风不可助长,若是后宫众人人人效仿,岂不是乱套了。” “菀嫔说的在理,本宫也曾向皇上提议,可皇上都是一笑了之。”年世兰顺口接上,她看这小贱人早就不顺眼了。 胤禛看着祺贵人委屈的模样,不忍地移开了目光,“祺贵人便禁足一个月以示惩戒,欣贵人晋为嫔。菀嫔生育三公主有功,一起晋了位分,就晋为妃位,为菀妃。沈贵人晋封为惠嫔,安贵人晋封为安嫔。”他的目光从孟静娴身上扫过,眉头紧锁,又从她身上略了过去。 “皇上,如此大封,怕是不妥,菀嫔不如等生下阿哥再晋为妃位,届时也是名正言顺。”宜修担忧地看向胤禛,心中却恨得牙痒痒,如此大封岂不是年氏占尽了便宜,她的人反倒是被禁了足。 年世兰勾唇,“皇后娘娘这话就错了,菀嫔生育公主有功,这个妃位给她是理所当然,如今妃位上只有端妃,敬妃,足足差了两个。沈贵人端庄持重,又协助敬妃一同协理六宫,平日服侍太后又有功劳,臣妾认为不如也一同晋升为妃位,这样也算是四角齐全。” “皇上,沈贵人无子嗣,怕是太后那里会有意见。”宜修连忙说道。 沈眉庄站起来行了一礼,“皇上,臣妾资质尚浅,不敢与端妃姐姐和敬妃姐姐同居妃位。” 胤禛想起刚入宫的时候自己与沈眉庄之间的情谊,新人陆续入宫,这些日子他召见沈眉庄的次数比之前少了许多,两人的关系也因此淡了不少,心中不由得涌上一抹愧疚。“那便晋沈贵人为妃位,为惠妃,想来皇额娘那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呦,这沈贵人高兴傻了,还不赶紧向皇上谢恩啊。”冯若昭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样子勾唇笑了笑。 “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被晋了位分的几人同时站起来向他们行礼谢恩,沈眉庄最想感谢地却是年世兰,若无她的提议,自己怕是还要在嫔位上熬上许多年。 如今和她一同入宫的姐妹都有了身孕,嬛儿的孩子都几个月了,她还是不见动静,眼下得了空一定要找位太医瞧上一瞧。 看着沈眉庄感激的眼神,年世兰不屑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冯若昭无奈地笑了笑,年世兰还是如在府中一般性子,虽然傲娇了一些,心却是不坏。 “皇上”,苏培盛为难地看了一眼胤禛,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事关皇子,还是私下与皇上说吧。 “皇上,不如将苏公公查到的那些人都打入慎刑司严刑拷问,总会有人招供的。”富察贵人不屑地瞥了一眼年世兰,提议道。 身边坐着的李静言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不可!”年世兰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灵芝自打祝安出生之时便陪在她的身边,若是灵芝进了慎刑司,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那祝安肯定接受不了。 “重刑之下必有冤狱,此方法万万不可,若是人在里面死了活着残了,再还人清白又有何用,富察贵人未免也太狠毒了一些。”甄嬛不善地瞪了她一眼,若是查案都用重刑逼供,那天下不知要枉死多少人。 “这富察贵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却是如此狠心的人。苏公公,除了这些,你可还查到其他证据。”冯若昭语气也冷了下来,这件事究竟针对的是谁,眼下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反正是牵连到了皇贵妃,那就是牵连到了自己。 苏培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胤禛,嘴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胤禛心中一沉,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此事还需要细查,一个月内出宫的那几个宫人,接下来的日子不许随意外出,苏培盛,你现在带着人搜宫,看看能搜出来什么东西,记得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那毒药带进宫总会留下什么痕迹,朕就不相信查不出来。”胤禛长叹了一口气,挺直的腰背无力地弯下去两分。 “另外,以后出入宫的宫人皆需要搜身后才能出宫和进宫,若是再出现这种事情,朕就拿你是问。”胤禛凉凉说道,眸子不带一丝感情。 第85章 搜宫 年世兰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禛,语气带着一丝颤抖,“皇上,臣妾的翊坤宫也要搜宫吗?” 宜修微微一笑,目光闪烁着得意,“宫中人人都不能例外,翊坤宫当然也要搜宫了,尤其是祝安的屋子要格外搜上一搜,若是真藏了什么毒药,被公主误食了可怎么是好。” “皇后不说话可没人把你当哑巴,祝安这么聪明,你还是担心自己的三阿哥吧,那日他慌的跟什么似的,看来也是要好好查查,说不定证据就在他身上呢。”一股怒气从从年世兰心底升起来,她红唇轻启,说出的话直刺宜修的心。 “皇贵妃说话可要注意一些,弘时怎么了?事情出在端妃宫中,和弘时又有何干系,要查肯定也是从端妃宫中查起。”李静言忍不住拿着食指指着年世兰,她看了看齐月宾空空如也的位置,疑惑道,“话说,端妃怎么今日没来,事情出在她的宫中,她现在最应该在场才是啊。” “端妃姐姐经过那场事后便病倒了,如今连床都起不来了,今日早早便向皇后娘娘告了假。”冯若昭心中唏嘘,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今孩子也还给曹贵人了。若是孩子被她养着,她定会护那孩子周全。 “咦?这曹贵人怎么也没来?往日她可是来的最早的一个。”李静言大大的眼睛闪着亮光,慢悠悠地环视了一圈。 “六阿哥的病还没好,曹贵人担心孩子便留在宫里照顾她,今日也告了假。”欣贵人道。 李静言看向胤禛,目光带着一丝期盼,“皇上,臣妾听说六阿哥又还给曹贵人了,那,这,三阿哥……”宜修冰冷的目光看向李静言,她讪讪地闭上了嘴。 “三阿哥怎么了?”胤禛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不解问道。 “没事,没事。”李静言声音弱的几乎听不到。 年世兰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心思,“皇上,齐嫔是想把三阿哥要回去呢。” “臣妾没这个意思,皇贵妃可不要血口喷人。”李静言面上一红,虚心地垂下眉眼。 “都闭嘴,先从端妃宫中搜起,若是搜完了翊坤宫这几个相关的宫殿没发现什么线索的话,整个皇宫都要搜查一遍,一个角落都不能落下。”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胤禛只觉得头疼,他吼了一句大口喘着粗气,明显气的不行。 “你们干什么呢,谁准你们闯入翊坤宫的!”祝安正伏在桌子上练字,两队侍卫未经通传便齐刷刷地跑了进来。 “公主,微臣奉皇上之命,搜查翊坤宫,还请公主配合。”为首的侍卫半跪下说道。 “皇阿玛什么时候下的令,本公主怎么不知。”祝安站在门口,身上的气势散发出来。 苏培盛从后面快步走了过来,脸上赔着笑,“祝安公主,皇上有令搜查了几处宫殿,也不止搜查翊坤宫的。这件事情皇贵妃娘娘也知晓,奴才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皇额娘的景仁宫可曾搜过?可师出有名?”祝安冷笑,皇贵妃的宫殿能是随便搜查的吗? 苏培盛左右看了看,走到祝安身边,压低了声音,“公主,此事事关如意中毒之事,奴才查到近一个月内,公主身边的灵芝曾出宫过。搜过一番翊坤宫,也好对皇上,对后宫众人有一个交代。” 祝安抿着唇,近些日子灵芝是出宫过一趟,可也是为了她的事情,她不知道如何和额娘开口,便瞒了下去。 她站到一边,冷漠开口,“搜吧。” 看到其中两个侍卫将灵芝押了出来,祝安激动地挡在两人前面,“为何还要抓走灵芝姑姑,你们要带她到哪儿去。” “公主息怒,微臣都是奉命行事。”两个侍卫高大的身影未动,冰冷开口。 “苏公公,皇阿玛可是要用刑?”祝安手心出了一层汗,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灵芝姑姑受到一丝伤害的。 苏培盛摇摇头,“皇上只是下令将她们关押起来,并未有用刑的意思,公主请放心。” “灵芝姑姑你放心,我等会儿就去见皇阿玛,一定早早将你放出来。”祝安面露愧疚,紧紧抓住灵芝的手。 “公主不要为了奴婢惹皇上不开心,不过就是关押罢了,公主请放心,奴婢不会有任何事情的。”灵芝反握着祝安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 侍卫们齐刷刷走进去,在屋里翻箱倒柜,祝安不由得想起前世就是这样,侍卫们从床铺下搜出了一个巫蛊娃娃,不由得叹了口气。 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侍卫拿着一个带锁的盒子走了出来放在了苏培盛面前。苏培盛看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转头看向祝安,“公主,不知这个盒子是谁的。” 祝安叹了口气,“这个盒子是我的,我这就打开。”说着她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把钥匙,轻轻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放满了碎银子和首饰。 苏培盛抽了抽唇角,尴尬地将盒子还给祝安,问向旁边的侍卫,“怎么把公主的首饰盒子也给翻了出来,这重量都不会掂量掂量吗?” “苏公公,翊坤宫内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未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倒是在下人房里面搜到了一个大包裹,我们也都看过了,都是一些寻常百姓经常玩的一些小玩意儿。”为首的侍卫走到苏培盛面前说说道。 “那便去搜下一处吧,公主,奴才打扰了,还请公主见谅。”苏培盛弯下腰,客气说道。 “苏公公,不知现在皇阿玛现在在何处,我有事找他。”祝安道。 苏培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沉思片刻道,“皇上现在应该还在皇后娘娘的景仁宫,皇贵妃娘娘和宫里的其他娘娘小主现在都在景仁宫,公主现在去只怕是不方便啊。” “方便的很,多谢苏公公。”祝安目送苏培盛带着侍卫们出了翊坤宫,向翊坤宫的宫女交代了一番独自去了景仁宫。 第86章 直直撞进苏培盛怀中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皇额娘请安。”祝安行了礼后便乖乖站在年世兰身边。 胤禛抬眸看向她,“你怎么来了?小夏子,给公主搬一把椅子。” 小夏子在景仁宫宫人的带领下搬来了一个小凳子放在了年世兰旁边。 祝安清浅一笑,站在那里如同一朵粉嫩的莲花一般,缓缓坐在了凳子上,“皇阿玛适才搜宫动静那么大,儿臣好奇的很,可不就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嘛。” “怎么,翊坤宫已经搜查完了吗?”胤禛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地问道。 “已经搜完了,将儿臣存放的私房钱找了出来。”祝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发间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胤禛忍不住笑了出来,打趣道,“那帮子人也是个没眼力见的,朕再单独拨给你一百两银子充进你的私库。” “儿臣多谢皇阿玛”,祝安弯了眉眼,眸中却无多少笑意,她才不稀罕这一百两银子呢,额娘不知道私下补贴过她多少了。“皇阿玛,灵芝是奉了儿臣的命令出宫的,既然在翊坤宫中也没查到可疑之物,不如将灵芝放回来。” “你的命令?说来听听。”胤禛眸中闪过一丝趣味,他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皇阿玛,儿臣前段时间晚上频频做梦,梦到京城中有一群百姓,无衣无食,都快要饿死了,儿臣难以安寝,故让灵芝去查看一番。”祝安说着顿了顿,她看向年世兰,“因是梦境中的事情,说出来也太过荒谬,儿臣便没告诉任何人。” “苏公公也从下人房中查出了一个包裹,里面放着的正是那些穷苦百姓送的自己做的小玩意儿。苏公公搜出来的那盒子散碎银子也是儿臣准备要捐给穷苦百姓的,皇阿玛可以明察。” 年世兰惊讶地看着祝安,一双眼睛睁地极大,神色中带着一丝埋怨。“你的月例银子本就不多,为何不将此事告诉我。帮助穷苦百姓是件好事,你不该瞒着你皇阿玛和额娘。” 祝安面带愧疚,缓缓说道,“梦境之事岂可当真,若是女儿真的说了,怕是皇阿玛和额娘都要认为女儿疯了,说不好还要被某些别人用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 她其实是想让灵芝去看看前世的大杂院现在是不是真的存在,没想到那个地址还真的有一个大杂院,里面也同样是一些穷困百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那些个老爷爷老奶奶,因此便让灵芝送去了一些衣物钱财,也算是前世他们对自己照顾的报答。 “你的意思就是灵芝真的找到了你梦中的那些人?你梦中的人。”胤禛觉得不可思议,疑惑问道,说实话他真的觉得这个女儿疯了。 祝安点头,犹豫着开口,“儿臣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梦中的人,不过那个地方真的有一群人没吃没穿,生活困顿。” 她笑了笑,“那些百姓为了报答,送了很多手工做的小玩意儿,大多是用树枝茅草编的,若是皇阿玛不嫌弃,儿臣便送给皇阿玛。” 胤禛摆摆手,语气也温和了一些,“既是送给你的,你便自己留着吧。如此这般,便让灵芝回翊坤宫吧,她伺候你也惯了,若是她不在,怕是你身边也没一个可心的人。” “儿臣多谢皇阿玛。”祝安屈膝行礼,笑的眉眼弯弯。 “祝安公主自小聪慧,如今竟还有这般本事,怕是不一般啊。”安陵容眉眼低垂,怯怯地看了一眼皇上,笑着说道。 “安贵人说笑了,不过是比寻常的孩子聪明些罢了,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大的本事。”年世兰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宜修,那个“寻常的孩子”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妹妹们说了许久的话,都口渴了,喝些茶水吧。”宜修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三阿哥蠢笨是公认的事实,她又不好为此辩解什么,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话说这搜完翊坤宫还就搜安贵人和娴常在的宫了,不知两位妹妹派下人出出宫是做什么去了。”年世兰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心情甚是愉悦。 安陵容手中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身后的宝娟,宝娟摇摇头,她一慌手中的茶水便撒在了衣裙上。 “安贵人怎么这般不小心,要不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别失了礼节。”宜修看出她的慌张,朝安陵容摆摆手。 “多谢娘娘。”安陵容行礼,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延禧宫离景仁宫还有一段子距离呢,不如就在景仁宫偏殿更衣也无妨。莫非是安贵人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急着毁尸灭迹?”年世兰抬手,安陵容僵在原地,无助地看了一眼宜修,身为一个还不是正式的嫔,她不能违抗年世兰的命令。 胤禛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不耐说道,“行了,就在景仁宫偏殿更衣吧,来回跑反而折腾。” “是。”安陵容声音发颤,在宝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走出了门,安陵容便小声对宝娟说道,“你快回延禧宫,放在架子顶上的那个盒子,扔了也好,毁了也罢,赶紧处理了。” 宝娟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便小跑着回了延禧宫。 “宝娟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小主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宝雀放下手中的活,看着宝娟笑的灿烂。 “先别说这么多了”,宝娟抓着宝雀的手,急忙问道,“苏公公可曾来搜过宫?” 宝雀一脸迷茫,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啊,你和小主出去后就没人来过延禧宫啊,宝娟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好还好,还来得及”,宝娟如释重负,顾不得和宝雀解释什么,便连忙跑进屋子里踩着椅子拿下了木架子上面锁着的那个小盒子,紧紧抱在怀中便向外面跑去,直直撞进了苏培盛怀中。 第87章 他抓起苏培盛的手 “宝娟姑娘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啊,你不陪在安贵人身边,怎么反而回了延禧宫?”苏培盛淡淡说道,目光却放在了她怀中那个精致的小盒子上。 身后的侍卫会意,一把将宝娟按在了地上,从她怀中抢过盒子。“宝娟姑娘,不知盒子里放的是什么东西?你可有钥匙?” 宝娟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是安贵人不要的一些胭脂水粉,正要奴婢拿去丢掉呢。” 苏培盛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虚,“哦?不要的胭脂水粉?那为何不在空闲的时候丢掉,想必安贵人现在还在景仁宫吧。为了丢这个没用的东西,还特意从景仁宫赶回来一趟,宝娟姑娘,请吧。” 宝娟在侍卫手下不断挣扎着,“苏公公,您可要相信奴婢啊,真的只是一些不要的东西而已。” “你和我说了可没用,还是到皇上面前和皇上解释吧,走!”苏培盛不再看她,找到了证据心情莫名欢悦了一些,终于不用再天天看着皇上阴沉的表情了。 剩下的侍卫则继续搜查孟静娴的储秀宫,苏培盛带着两个侍卫押着宝娟便赶去了景仁宫。 “皇上,皇后娘娘,微臣在安贵人的延禧宫发现了这个带锁的盒子,奴才赶过去的时候正巧碰到宝娟抱着盒子急急忙忙的往外跑,便将她拦了下来。”苏培盛双手捧着盒子走到胤禛面前,不慌不忙地将事情整个讲了出来。 宜修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安陵容,开口道,“皇上,或许是女人家用的首饰什么的,安贵人比较珍惜便放在了盒子里锁上了。” “皇后,东西都在这里了,是与不是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年世兰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宜修的垂死挣扎。 胤禛指着苏培盛手中的盒子,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宜修,“苏培盛,打开盒子,朕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苏培盛点点头,把盒子拿到外面,侍卫用刀一下将盒子上的锁头给劈掉了,里面的小瓶子暴露在眼前。 “皇上,在盒子里面发现了这个瓶子,里面可能是药。”他拿着瓶子走近了胤禛,却不敢把瓶子交给他。 “皇上,不如让温太医看瞧一瞧,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能冒然打开瓶子。”年世兰面上带着几分关心,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皇贵妃娘娘说的有理,还是先请太医来看一看。”甄嬛看向安陵容,说不出现在对她是失望还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一炷香的时间,温实初便匆匆赶了过来。 “温大人,麻烦你看看瓶子里放的是何药物。”苏培盛将瓶子递给温实初,接着后退了两步。 温实初打开瓶塞,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皇上,这应该是某种香料。”温实初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温太医,不知这香料有毒没毒,可会对人体有伤害。”甄嬛动了动,身体轻轻离开椅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缓缓坐了下去。 温太医倒了两颗放在手心里,看向胤禛,“皇上,怕是要用水化开,才能知道这香料的成分。” 苏培盛见胤禛点头,下去取了一碗清水。温实初将水倒在手里一些放在鼻尖处,轻轻吸了一口,脸色潮红,连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抓起苏培盛的手喘着粗气,目光含情地看着他。苏培盛活了几十年哪见过这种情况,被温实初的举动吓了一跳,将碗中的水尽数泼在了他的脸上。凉意袭来,温实初神色才变得清明起来。 “皇上赎罪,皇后娘娘赎罪,微臣不知此香料的功效如此霸道,一时失态。”温实初来不及想其他的,扑通一声狠狠跪在地上,向胤禛磕了三个响头。 年世兰捂着祝安眼睛的手才放了下去,她看了看祝安的脸色,见没有丝毫异常才放下心来。 “额娘,温太医刚刚是怎么了。”祝安不解地看着他,在场的妃嫔皆神色各异,真是太奇怪了,莫非是什么毒药不成。 年世兰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额娘也不知道。” “温太医,这是什么香料?”胤禛眯起眸子,目光凉凉地放在温实初狼狈的脸上。 “皇上”,温实初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胤禛的脸色,各位娘娘的眼睛都集中在她身上,他红着脸小声说道,“此物中放了大量的依兰香,可助男女欢好。” 安陵容低垂着头,用力咬咬牙才走到胤禛面前跪了下来,“皇上,臣妾一时被迷了心窍,还请皇上恕罪。” 宜修蹙眉,手指也不安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皇上,念在安贵人多年侍奉的情分上,便饶了她这一次吧,她也是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所幸并未酿成什么大祸。” “皇后娘娘这话就错了,此物使得皇上沉迷安贵人,定会有损皇上的健康。若是饶了安贵人这一次,往后妃嫔失宠便都效仿安贵人,这后宫岂不是要乱套了。”年世兰一双美目斜觑着宜修,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温实初看向胤禛,“皇上,皇贵妃娘娘说的不错,此物确实会有损皇上的健康。” 胤禛垂下眸子看着地上的那个盒子,沉默了良久。 叶澜依走了出来,敷衍向胤禛行了一礼,“皇上,您还记得富察贵人小产那日的事情吗?臣妾的团绒无缘无故从臣妾宫中跑到了宴会上,更是无缘无故扑向了富察贵人。” “哼,叶贵人还有脸提你那只猫,若不是它,我怎么会痛失我的孩子。就算是把它挫骨扬灰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富察贵人目光阴狠地看着叶澜依,若不是皇上对她宠爱至极,她早就报了这个大仇了。 “叶贵人何苦又提起富察贵人的伤心事呢,事情过去便让它过去吧,富察贵人还年轻,以后定会有孩子呢。”宜修心中一惊,叶澜依这自信的样子怕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吧。 第88章 安陵容晕死过去 叶澜依勾了勾唇角,“皇后娘娘,不是臣妾想要提起这件事,那天事后经臣妾调查,团绒可不是无缘无故跑出去的,而是有人在春喜殿外用煮熟的鱼肉将团绒引诱出去的。” “为何这样说?”胤禛看向她。 “团绒一向胆子小,从来不会踏出春喜殿半步,那日事发后臣妾便一直怀疑,直到臣妾掰开团绒的嘴巴,发现了一块未吞咽下去的鱼肉。鱼肉多刺,臣妾从来不会给团绒喂食鱼肉,一向都是用煮熟的鸡肉鸭肉混合喂给团绒。鱼肉既然还未被团绒咽下,就证明团绒在当天正在吃肉的时候被他人给抓了去。” 叶澜依说完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安陵容,唇畔的笑容如野外的玫瑰一样带刺又危险,“安贵人,你说是不是啊。” 安陵容猛地抬头看向她,紧抿着唇不说话。 “那这也不能证明此事与安贵人有关啊,叶贵人,你可有什么证据吗?”宜修目光瞟向后方坐着的孟静娴与瓜尔佳文鸳,眸光闪了闪。 孟静娴轻柔开口,“叶贵人,猫这种动物性情多变,或许是受了什么惊吓才闯入了席上,就算是被人引诱出了春喜殿,也不能说是安贵人做的。” 她轻咳了两声,神情温柔地看着胤禛,“皇上,您说呢。” “娴常在既然病了就回宫去好好养病,不走的话就坐在这里好好听叶贵人如何解释。还有孩子在这里呢,别把你的病传染给了别人。”年世兰看着她说两句话就咳个没完,嫌弃地瞪了她一眼,把祝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皇贵妃,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总不能只许您说话,不许我们这些位分低的妃嫔开口吧。”祺贵人虽然口中为孟静娴打抱不平,看向她的眼神却也是嫌弃的很。 “祺贵人,皇上不是禁了你的足吗,这旁人倒是能说上几句,怕是祺贵人你现在不应该说话吧。”吕盈风拿着帕子掩着嘴巴轻轻笑了笑,此话一出惹得好几个人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祝安在暗处偷偷为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先让叶贵人把话说完。”胤禛咳了咳,说话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叶澜依微微一笑,腰杆挺得笔直,“那些日子御膳房并不多做水煮鱼,臣妾便将负责打扫千鲤池那一块的小太监问了个遍,原来是安贵人身边的小太监趁着天黑的时候偷偷捞了几尾,却因池塘边湿滑不小心掉下了水,因此惊动了打扫的太监。” “就算是安贵人把团绒引诱出去的,但是团绒扑向富察贵人又与安贵人有何关系。”宜修皱眉,她不敢相信叶澜依会无声无息地将整个事情调查清楚。 叶澜依转身看向富察贵人,薄薄的嘴唇轻微上扬,“不知贵人的衣物是否都是由浣衣局浣洗后再送到你宫中的。” 富察贵人翻了个白眼,语气毫不客气,“宫人妃嫔的衣物不都是由浣衣局浣洗的吗,难道还要我亲自洗衣服吗?” 叶澜依环视一周,目光从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各位娘娘的衣物既然都是浣衣局浣洗的,不知浣衣局洗后还会给衣服熏香吗?” 众人相互看了看,皆是摇摇头。冯若昭笑了笑,“浣衣局哪会熏什么香料,若是想要衣服上带香味,都是自行熏香的。” “这就对了,富察贵人,你仔细想上一想,那日你的衣服上是否有一股特殊的味道。”叶澜依走到富察贵人面前,一张俏脸慢慢凑近了她,语气带着说不出的诱惑。 富察贵人眼神放空仔细想着那日的事情,虽已经过了许多,可那日的痛依旧仿佛痛在昨天。“是有一股没闻过的香味,我还和齐嫔说了两句,说是那味道都快将皇上独独赐给我的香粉的味道给遮住了。”说完她便看向李静言。 叶澜依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荷包放到富察贵人鼻子下面,“是这个香味吗?” 富察贵人皱着眉细细闻了闻,又将身边的齐嫔招了过去,让她也闻了闻。“差不多是这个味道,不过叶贵人,你怎么会有这种香料的。” “哼!”叶澜依将香包丢到安陵容面前,“这是用猫最喜欢的一种草磨成的粉,你那日的香料应该不止这个,我对香料不了解,闻不出来具体都添加了什么香料。安贵人是最擅长制香的,怕是只有安贵人才知道吧。” “富察贵人,你的衣服出了浣衣局都经了谁的手,仔细查过也是能查出来的,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一一去查过。”叶澜依看着胤禛的目光冰冷至极,“皇上,只需要臣妾继续查下去吗?” 胤禛看了她一眼,慢慢走到安陵容面前,手指用力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朕只问你一句话,是你做的吗?” 安陵容目光毫不畏惧地看向他,“皇上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何苦又来问臣妾。” “安陵容,我与你有何仇怨,你竟然谋害我的孩子!”富察贵人尖叫着冲上前冲着安陵容的脸连续抽了几个耳光,由于安陵容被胤禛捏着下巴无法躲闪,直到李静言几人将她拉开才作罢。 “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的孩子活生生地被这贱人给害死了啊,那也是皇上您的孩子啊。”富察贵人跪在胤禛面前,那时的悲痛又涌上心头,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胤禛捏着她的下巴将安陵容狠狠推倒在地,“朕宠爱了你许久,竟不知你的心肠如此歹毒,简直不配为人。” “事已至此,臣妾无话可说。”安陵容说完这句,眼睛慢慢闭上便晕死过去。 “皇上,即便是安贵人罪大恶极,还是先请太医为她瞧一瞧再定罪也不迟啊。”宜修松了口气,还算安陵容识相,没将她给供出来。毁了一子不怕,后宫多的是棋子供她使用。 “温太医,给她瞧瞧。”胤禛背过身去,不愿意再看地上躺着的安陵容一眼。 温实初手指搭在安陵容手腕处,感受着手下的脉搏,眸光大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肿了脸颊的安陵容。 第89章 应该是装晕 年世兰看着他的表情,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温太医,情况如何?” 温实初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年世兰,对着胤禛低头说道,“皇上,安贵人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胎像略微有些不稳。” “你说什么?”胤禛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你说的可是真的吗?” “微臣不敢隐瞒皇上,皇上可再找来一位太医为安贵人把脉。”温实初把头垂的低低的,甚至不敢看向甄嬛,他不知道自己说出安贵人有孕这个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总觉得对不住甄嬛和年世兰。 宜修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正常,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皇上,如今安贵人怀了龙胎,也可算是将功补过,不如就不做惩罚了吧。” “皇后娘娘这话错了,功是功,过是过,难道富察贵人的孩子就白白没了吗?”甄嬛没想到安陵容会在这个时候被查出有了身孕,愤慨说道。 “菀嫔,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安贵人的孩子比富察贵人的孩子金贵,都是皇上的孩子,竟还能区分出高低贵贱。”年世兰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胤禛把安陵容从地上抱起放在了椅子上,刚坐到椅子上安陵容便幽幽转醒,她迷茫地看着胤禛,轻轻开口,“皇上,臣妾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晕倒了,温太医为你把过脉了,你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胤禛看着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你说,这安贵人晕的可真是时候啊,要处置她了就立刻晕了,查出来怀孕了就醒了,可真真是巧啊。”吕盈风冷眼瞧着安陵容的一举一动,怎么看都觉得她刚刚晕过去是装出来的。 “欣贵人真是眼睛明亮啊。”年世兰迎着吕盈风的目光,缓缓的笑了一笑。 这欣贵人说话就是合她的心意,从前她怎么未发现如此有意思的人呢。 “不,臣妾没有装”,安陵容喃喃道,神情有些飘忽,她面上渐渐浮起哀戚之色,看着胤禛眼泪滚滚落下,“皇上,臣妾自知罪孽深重,可是孩子是无辜的,臣妾求皇上让臣妾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届时臣妾任凭皇上处置。” “皇上,您的子嗣不多,不如先饶过安贵人,等她生下孩子再行处罚也不迟啊。”孟静娴接收到宜修的眼神信号,柔婉的眉头蹙起,轻轻说道。 “娴常在还有功夫操心别人的事啊,这苏公公带着人就要搜查你的住处去了吧,延禧宫搜出的东西与如意中毒之事无关,就是不知你的宫里能搜出什么了。”吕盈风又忍不住说道。 胤禛转身皱眉看着喋喋不休的吕盈风,对她这张嘴也是无奈的很,他们单独相处之时也没见这吕氏如此能说会道。 “安贵人降为常在,月例供应还按照贵人的位分给,自今日起便禁足延禧宫内,禁止任何人前去探望,直至把孩子生下为止。”胤禛看着安陵容,眼神尽是厌恶,目光触及她消瘦的脸颊,又有一丝不忍。 “苏培盛,将这盒子东西焚毁,带着安贵人回延禧宫吧,朕不想见到她。”胤禛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盒子,想着之前自己便是因为这个东西和安氏翻云覆雨,便忍不住地恶心。 “是,皇上。”苏培盛捡起盒子,搀扶着虚弱的安陵容走了出去。 “菀娘娘,你脸色怎么如此苍白。”祝安百无聊赖地看着地面发呆,抬头便看见甄嬛苍白的脸色,关切问道。 “没事,就是之前生长乐的时候伤了元气,身子虚弱了些。”甄嬛垂下眸子,眼睫遮住她眸中那抹异色。 “真是奇怪,菀嫔平日里气色倒是好得很,和今日大不相同。”冯若昭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疑惑问道。 甄嬛笑了笑,从浣碧手中拿过那盒神仙玉女粉,“这是温太医做的神仙玉女粉,擦到脸上就能使人容颜焕发,臣妾孕期食欲不佳,脸色难看,便日日抹了这神仙玉女粉呢。” “安妹妹还对这玉女粉做了改良,增加了些许香料,闻着果真是沁人心脾,好闻的很。”甄嬛将神仙玉女粉的盖子打开,递给了冯若昭,冯若昭闻了闻,“果然是有一股奇香。” “温太医,你去看看那盒粉可有异常。”胤禛大手一挥,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温实初接过盒子,放在鼻子下方闻着,脸上闪过几分惊恐,“皇上,这神仙玉女粉中夹杂了足量的麝香,娘娘若是日日涂抹在脸上,轻则早产,重则胎死腹中啊。” “什么!”甄嬛听闻瘫坐在椅子上,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陵容竟然要害我的孩子!我和陵容情同姐妹,她竟然如此狠心,害过富察贵人的孩子又要来害我的孩子。”泪珠一滴滴落下,甄嬛泣不成声。 祝安震惊地看着这戏剧性地一幕,她本以为这件事会被甄嬛压下,永远埋藏于心中,今日这个时候提出正是个好机会,皇后几人也不敢将收买浣碧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安贵人的心肠确实歹毒,接连谋害皇上的两个孩子,这种女人竟也配做我们的姐妹,怕是哪日被她捅了一刀都不知道。”冯若昭冷声道。 “好啊,好啊,这就是朕宠爱的女人,安陵容降为答应,终生不得出延禧宫,孩子生下来便由旁人抚养,免得孩子将来和她一样心如蛇蝎。贴身伺候安陵容的人杖毙,延禧宫的其余宫人打入慎刑司做苦役。”胤禛将手指捏的嘎吱作响,脸色铁青。 “皇后,你拨一个办事稳妥的宫女到延禧宫侍候。” “是,皇上,臣妾会好好照看安答应的龙胎。”宜修变了脸色,心中却是畅快不已,安陵容这颗棋子已经废了,她竟然还瞒着自己偷偷怀了身孕,看来近期剪秋端给她的避子汤都被她偷偷吐了出来。 第90章 瓶中就是鹤顶红 过了半个时辰后,“皇上,奴才们查过娴常在的宫殿,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倒是在端妃娘娘宫中的梨花树下发现了一处翻新过的土地,从下面挖出了一个小瓷瓶。”苏培盛将瓷瓶交与温实初,“劳请温大人帮忙看看瓷瓶中装的是什么药物。” 温实初犹豫着接过瓷瓶,咬了咬牙将瓶子打开,生怕再出现刚才的事情。他打开瓶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在瓶壁上残留了些许粉末。 “麻烦苏公公取一些清水来。”温实初把清水滴入一些在瓶中,又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插入瓶中,银针慢慢变成了黑色。 温实初将银针拿出,“回皇上,此瓶中之前装的应该就是鹤顶红。” “皇上,此事很清楚了,应该就是端妃宫中的宫人下毒将如意毒死,并将尸体藏于床下,又把用完的毒药瓶子埋在土里。”宜修莫名感觉到几分不安,总觉得这件事情是冲着她去的。 “皇上,依臣妾看,唯有重刑拷问端妃娘娘宫中的宫人,凶手定是他们其中一个,或者端妃娘娘也逃脱不了干系。”祺贵人站了出来,一本正经说道。 “皇后,你从内务府挑上一批宫人去侍候端妃,端妃宫人的人一律打入慎刑司,细细审问。那个疯掉的宫女也看好了她,别让她轻易死了。”胤禛头痛欲裂,呆在景仁宫一上午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他说完大步走出了景仁宫。 -- “啪”一声,宜修重重地将桌上的茶盏全部扫落在地,她目光阴沉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安陵容好大的胆子,竟敢有了身孕。剪秋,你可是每次都亲眼看见她将避子汤喝下去的。” 剪秋连忙点头,神情有些慌乱,“娘娘,奴婢每次都是看着安答应将避子汤喝完的,一次都没遗漏过,她不可能会有身孕的啊。会不会是温太医把错脉了。” “温实初可是太医院中医术最好的太医,他怎么可能会把错脉,定是安答应在你走后将避子汤给吐了出来,本宫竟不知她是何时生了异心。没子嗣的人本宫用着才放心啊。”宜修用手撑着头斜靠在软榻上,头开始隐隐作痛。 “娘娘,反正皇上也厌恶她了,我们要不要趁机除了他。”剪秋的脸在烛光的闪烁下忽明忽暗。 “不可,皇上将她的胎托付给本宫,若是出了事情皇上肯定会怪罪在本宫头上。这一年来她吃了太多的避子药,这个孩子能不能撑到足月生产还不一定呢,不过还是请太医去看看才放心。”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啊。”她扶着额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娘娘,您的头风病又犯了,奴才这就请太医来。”剪秋顾不得其他的,转身往门口走去。 “记得请章太医来。” -- “祝安,你让灵芝出宫真的是因为那个梦吗,那套说辞你是不是只是用来敷衍你皇阿玛的。”年世兰看着眼前心虚的祝安,语气严厉了些。 “额娘,是真的啊,我没骗人,不信你就去问灵芝啊。”祝安拿着手中的糕点小口吃着,在景仁宫待了那么长时间,差点把她饿坏了。 年世兰点了点她的鼻尖,“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做了,宫外的人是好是坏你都不知道,可不许这般乱发善心了。” “额娘,知道了,知道了,灵芝给她们送的东西也够多了,也算是两清了。”说到后面,祝安的声音愈发微弱。 “除了这个,你可还做了其他奇怪的梦吗?”年世兰小声问道,她心中犹豫要不要问问祝安还在她肚子里的事情。怀祝安的时候听见的那些话,究竟是不是祝安对自己说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又听不到了呢。 “没有了。”祝安望向年世兰,“额娘为什么要这么问呢?我一向都睡得很香,额娘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例如你刚出生时的事情。”年世兰仔细看着祝安的反应,她好怕会失去这个女儿。 祝安心中咯噔一下,会不会是额娘知道了自己不是她的女儿,这个身体里的灵魂是一个活了一辈子的老太婆。 “模糊记得一些,记得额娘把我抱在怀中给我唱歌,晚上额娘哄我睡觉。”祝安歪着脑袋,回忆着小时候那些温馨的场面。 年世兰有些懊恼,她为什么会怀疑自己的女儿呢,就算她是天上的神仙也好,地狱的鬼魂也罢,她永远都是自己的女儿。 “几天前额娘收到了你舅舅的来信,额娘忘了问你,那日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你皇阿玛这件事啊。”年世兰从妆柩里的小盒子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信封,小心翼翼地将信纸从里面抽出。 “额娘,舅舅现在在打仗,他传来的消息都属于军事机密,连皇阿玛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却提前知道了,皇阿玛会怎么想。”祝安将信纸拿在手中,粗略看过一遍,就是一封简单报平安的家书。可是如果传到皇阿玛耳中,事情就不会变得那么简单了。 “四哥将其中的利害关系给我分析过了,皇阿玛会忌讳前朝后宫串通一气,尤其是像舅舅这样手握军权的将军。舅舅为人心高气傲,就算是在皇阿玛面前也带着几分傲气,对于那些个皇亲国戚更是不放在眼里,额娘也要好生规劝舅舅才是。”祝安眉头紧锁,面上带着几分愁绪,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唉,我还没看过呢,你怎么就烧了。”年世兰嘟着嘴抱怨道,想要拯救一下,奈何信纸烧的太快。 “我还以为您看过了,舅舅说让我们不要挂心,他在那里一切都好。”祝安尴尬地笑了笑,将信中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 “我何曾没劝过你舅舅,可是他这个人你也了解,他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他这辈子最听的就是你舅母的话。”年世兰拿过颂芝手中的扇子,将灰烬轻轻扇在地上,目光停留在那簇火苗上很久才离开。 第91章 时疫 “等到舅舅得胜归来,我们再与舅母好好说说这件事情。皇阿玛连自己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不放过,更何况是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年家呢。”祝安深深叹了口气,这个皇阿玛她真是一点也不喜欢,整日在他面前装也是挺累的。 “周公公,怎么了?你怎么慌慌张张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情。”门突然被推开,陷入沉思中的祝安吓了一跳,她疑惑看向快步走进来的周宁海。 “娘娘,公主,宫中有一个宫人染上了时疫,眼下已经断了气,如今皇上已经下令将人拖出宫去了。”周宁海皱着一张脸,方才拖着尸体的木板车从他身边经过,在灯笼那微弱的烛光下,他偷偷看了一眼,那模样可真是吓死人了。 “什么!宫中怎么会有人染上时疫,这些日子不是只有宫外的百姓才染上这种病的吗,什么时候传进了宫中了。”年世兰惊慌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门前将大门紧紧关上。 祝安也没了刚才的悠闲样子,她面色沉重地看着周宁海,“周公公,你可知感染时疫的是哪个宫中的宫人吗?” 周宁海想了想,“是娴常在宫中的一个小宫女,如今皇上已经命人封了听雨阁,并下令听雨阁中的宫人不许外出。” “额娘,娴常在宫中的宫人几天前确实是出了宫,听娴常在说那宫女只是回了一趟孟府。如今看来,娴常在或许并没有说实话,那宫女不止去了孟府。不过由于苏公公从听雨阁没搜出什么东西,便也没有深究下去。”祝安坐回到椅子上,前世并没有爆发过时疫,如今她也不知道如何应付这要人命的疫病。 “娘娘,公主,你们也别太担心了,皇上已经命太医院研究治疗疫病的方子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就有法子治疗疫病了。”周宁海挑起一抹苦笑,若是主子们得了疫病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奴才们若是染上了就只能等死了。他感到些许欣慰,幸好他们的娘娘和公主是心疼奴才的主子。 “周宁海,你吩咐下去,这几日宫人没事尽量不要出翊坤宫,千万别把这病带进翊坤宫了。”年世兰心慌的不行,若是只有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怕的,可是现在她有了两个孩子,做额娘的总是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孩子。 “奴才遵命。”周宁海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几日后。 “如今皇上下令不让妃嫔们去向皇后和太后请安了,连御书房的课也停了,不知这场时疫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年世兰翻阅着手中的医书,熬的眼睛都红了,却找不出一个治疗时疫的方子,她生气的将书扔到一边。 “额娘,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若是医书中有记载,太医院里的太医早就发现了,毕竟他们看了那么多医书。”祝安用手撑着脸,无聊地看着窗外飞来飞去的蝴蝶,呆在翊坤宫已经好几日了,她都快要闷死了。 “你啊,额娘还不是为了你们,时疫早些日子过去,额娘便能早些安心,省的额娘终日为你们提心吊胆的。”年世兰将扔在一边的医书又捡了起来,哗哗哗地翻着,越翻心情越烦躁。 “颂芝,这个月月例银子是不是还没领,你去内务府领来,给翊坤宫中的每个宫人都发上一块碎银子,也让她们安心一些。”年世兰烦躁地摆摆手,她走到门口看着头顶高悬的太阳叹了口气。 “是,娘娘。”颂芝在脸上系了一块帕子,快步向外走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匆匆赶了回来。 “颂芝姑姑,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内务府不是离翊坤宫挺远的吗?”祝安看向颂芝懒懒问道。 “娘娘,公主”,颂芝大口喘着气,缓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奴婢走到半路上听见宫人议论,说是安答应染上了疫病,如今已经昏迷不醒了,好多太医都去了延禧宫为安答应治病呢。” “哦,那她死了吗。”年世兰语气冷淡,冲着颂芝翻了个白眼。 “暂时,还没有,不过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龙胎还没坐稳,她便大病一场。”颂芝勾起唇角,语气中带着笑意。 祝安冷声一笑,眸中似凝了霜雪,“上次本以为皇阿玛发现她做的那些坏事便能处死她,没想到却因着肚子里的孩子躲过了一劫,如今怕是翻不了身了。若是孩子没了,她彻底出不了延禧宫了。” “延禧宫只剩下一个宫人,更是被皇上下令不准旁人进出,那这疫病是如何传进延禧宫的?怕是想要安陵容的性命的也不止我们这几个人吧,或许皇后才是那个更想让她死的人。”年世兰将桌子上那碗燕窝悉数倒在了大门处的盆栽上,将瓷碗摔了个粉碎。 “额娘,你怎么……”祝安不解问道。 “皇上为疫病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这段日子是不会来翊坤宫了,喝了那么多年的燕窝,现在我闻到这股味道就想吐。”年世兰目光冷冷扫过盆栽上的残渣,眸中闪过一丝阴狠,转头看向祝安的时候又勾起一抹温婉的笑。 “我们已经一步步往前走了,安答应已经成不了气候了,倒是祺贵人在禁足中还整日不安分,待疫病的事情过了,也该好好教训她一番。”祝安牵过年世兰冰凉的手,黑漆漆的眸子看不出一丝情绪。 晚膳时分,饭菜刚摆上桌,周宁海便匆匆来报,“娘娘,安常在没了。太医看过说是身子弱便小产了,一时没止住血,安常在没撑过半个时辰便没了。” “周公公,你可知当时是哪位太医为安常在诊治的。”祝安放下筷子,她知道皇后按耐不住已经出手了。 “回公主,是太医院的章太医和李太医为安常在诊治的,自安常在被禁足后,她的胎一向都是章太医照看的。”周宁海颔首,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第92章 菀妃 “此事已经明了,额娘,我们只管做好我们的事情就好了。”祝安唇角紧绷,忽地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 “娘娘,好消息,奴才听说温太医拟出了治疫病的方子,已在一位得了疫病的宫人身上试验过了,确实是对疫病有奇效。”周宁海小跑着跑进了翊坤宫,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真?”年世兰颂芝的手站了起来,脸上亦是惊喜之色。 “当真,当真,皇上喜不自胜,破例晋升温太医为太医院院首了。”周宁海一脸骄傲,娘娘看上的人就是有本事。 年世兰走到门外,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只见祝安像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奔了出去。 “祝安,你去哪?”年世兰扬声问道,女儿越大越不让人省心了。 祝安回头看着年世兰明媚一笑,“额娘,我去找长乐妹妹玩,午膳时分再回来。” “娘娘,看来我们公主很是喜欢菀妃的女儿呢,也不见她对六阿哥有什么好脸色。”颂芝站在年世兰身边,双手轻轻托着她的手掌,语气温柔。 “菀妃?今天是不是菀嫔的封妃之日?”年世兰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些日子他们足不出户,自己又不需要受嫔妃朝拜,她竟把这件大事给忘了。 颂芝惊讶地叫出了声,“是呢,娘娘,要不奴婢去把公主寻回来?” 年世兰摆摆手,“罢了,她一个小孩子在场也无妨,索性菀妃也不会在意。四阿哥呢?” “娘娘,四阿哥去御书房了,说是有问题要请教师傅。奴婢看咱们四阿哥可比三阿哥聪明用功多了,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一味地偏心三阿哥。”颂芝目光望着远方,语气愤愤不平。 “好了,这话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皇上是天下之主,谁还能左右他的想法。”年世兰烦躁地走回屋内,若是三阿哥将来登基,皇后那个老太婆成为了皇后,那这后宫便再也没有她们三个的立足之地了,到时候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不行! 皇位只能由四阿哥来继承。 若是皇上不给,她便自己抢来。 -- “菀娘娘,菀娘娘。”祝安跳着跑进了碎玉轩,还未进到屋子里便听到了长乐的哭声。 “祝安公主来了?快坐。浣碧,给公主上一碗牛乳茶,再从小厨房拿两碟子糕点来。”甄嬛亲热地拉着祝安的手带着她到软榻上坐下。 “长乐妹妹怎么哭的这般厉害?”祝安向抱着长乐的奶娘招招手,手指轻轻她在脸上摸了摸,“妹妹,我是姐姐,你别哭了,姐姐来看你了。” “啊啊啊”,长乐好奇地看着祝安,渐渐停止了哭声,挥舞着双臂想要她抱抱。 祝安看到这么可爱的长乐,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她一脸期待地看着甄嬛,“菀娘娘,我能抱抱长乐吗?” “抱吧,看来长乐也很是喜欢你呢。刚才她还哭闹个不停,任凭我和奶娘怎么哄都哄不住,她一摸她她便不哭了。”甄嬛看着长乐,眼神中充满了柔情。 祝安从奶娘手中接过长乐,把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掌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中。 “姐,姐”,长乐砸吧砸吧嘴,断断续续从嘴巴里吐出了两个字。 “长乐会说话了,她会叫姐姐了。”祝安开心地咧开嘴巴,轻柔地将她抱进怀中。 甄嬛也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这还是长乐第一次说话呢,没想到她第一次开口便是叫的姐姐,倒是让我这个做额娘的吃醋了。” “娘娘,内务府将封妃的吉服送来了。”槿汐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声说道。 甄嬛看着内务府的人手中端着的托盘,眉头微皱,“本宫记得吉服好像不是这一套。” 宫人惊恐地跪倒在地上 ,“回菀妃娘娘,原本做好的吉服被不小心损坏了,奴婢便临时找来了这一套衣服代替,这套吉服也是封妃所穿的,不会失了规矩。” “你这奴才怎么办事的,弄坏了菀妃娘娘的吉服便随便拿来一套衣服来糊弄是吗?这衣服一看就是旧衣服,你究竟是怎么办的差事。”祝安将长乐交给了浣碧,走到那宫人面前厉声说道。 “娘娘,公主,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何况这套衣服也是封妃所穿的吉服,并不会越了规矩。”宫女将托盘放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祝安,算了,时辰快到了,便穿上这身衣服去拜见皇后吧。”甄嬛从托盘上拿起衣服,皱着眉头看了看,“流朱,一会儿帮我换上。” “菀娘娘,不可,这衣服从未见过,也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最近时疫传染的很厉害,万一这衣服上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大人倒是能忍受的了时疫的折磨,婴儿可抵抗不了这病啊。”祝安从甄嬛手中拿过衣服,将它扔的远远的。 “公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衣服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菀妃娘娘,您还是换上吧。”小宫女有些埋怨地看着祝安,丝毫不见方才伤心的样子。 “放肆,你这奴婢,你是有几条命,竟敢这样和公主说话。”流朱上前推搡了她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娘娘,公主说的有道理,这衣服的来历我们也不知道,今日吉服破损这件事情也是诡异的很,要不还是先穿您日常的衣服吧,然后再向皇上皇后娘娘告罪。”流朱看着地上那套衣服,狠狠踢了趴在地上的宫女一脚。都怪这宫女粗手笨脚,生生毁了这喜庆的日子。 “也罢了,你便将这衣服拿回去吧,本宫穿自己的衣服便可。”甄嬛望着傻乐的长乐,深深叹了口气。 “皇上驾到~~”胤禛伴随着苏培盛悠长的通报声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眼甄嬛,听到地上宫女的抽泣声,接着把目光放在地上随意丢弃的吉服上。 他眉头紧锁,地上的衣服越看越眼熟,似乎曾经被什么人穿过,一幅绝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那人穿着这身衣服在花园中翩翩起舞。 第93章 拦住了他的巴掌 “皇上,您怎么现在来了?”甄嬛满目柔情,声音尽显小女儿姿态,她将长乐从浣碧怀中抱到胤禛面前,“皇上,我们的女儿刚才说话了,她会叫姐姐了。” “这衣服怎么会在这里?”胤禛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件被随意丢弃的衣服,颤抖着手将它拿在手中,指腹在柔软的面料上轻轻划过,眸中充满了哀痛。 他的举动在在场的人都有些不解,无非就是一件存封已久的旧衣服罢了,皇上的表现为何这般奇怪。 “皇上,这是内务府送来的吉服,由于不知这衣服的来历,臣妾不敢擅自将它穿在身上前去朝拜您和皇后娘娘。”甄嬛行了一礼,目光放在那件衣服上。 “你原本的吉服呢?”胤禛将衣服抱在怀中,眼神不见刚才的柔情,看着甄嬛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皇阿玛,都是这个宫女粗手笨脚将菀娘娘的吉服给弄坏了,如今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件旧衣服想糊弄过去。”祝安指着那件衣服,脸上的笑容耐人寻味。 胤禛额角跳了跳,一脚将宫女踹翻在地,“谁允许你将这衣服拿到碎玉轩的,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敢随意将先皇后的衣服拿出来。苏培盛,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宫女没想到胤禛这样轻易地便决定了她的生死,脸色吓得苍白,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皇上,不过就是一件衣服而已,这宫女虽有过错,却罪不至死,臣妾求皇上饶她一命。”甄嬛瞳孔闪过一抹震惊,走到胤禛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更加不明白这件普通的衣服为何在胤禛心中分量如此重要。 “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呵呵。”胤禛嘴角勾起一抹笑,扬起巴掌就要往甄嬛脸上打去,离他最近的祝安踮起脚尖紧紧抓住胤禛的胳膊,用尽全力才将他的巴掌歪向一边,掌风擦着甄嬛的脸而过。 “皇阿玛,你做什么,今日是菀娘娘的封妃大典,您怎可如此做!竟然仅仅为了一件衣服便要打她。菀娘娘不是您最宠爱的妃子吗,这衣服在你心中比她还要重要吗。”祝安大声说道,她不懂,她真的不懂。皇阿玛宠爱额娘,却也会暗中对额娘的孩子下手,也会让她吃避孕药。皇阿玛现在更宠爱菀娘娘多一些,可是也会为了一件衣服去打她。 “封妃大典?朕看不必了,你还是好好当你的菀嫔吧。”胤禛冷笑一声。 “皇上?”甄嬛颤抖着声音轻轻喊了一句,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连眼尾也泛着一抹红色。 似乎是感受到甄嬛的伤心与绝望,长乐这个时候扯开嗓子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却没能让胤禛看她一眼,他一甩袖转身离开了碎玉轩。 甄嬛顾不得哭闹的长乐,无力跌坐在地上,嘴中喃喃自语,“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皇上竟会如此狠心。” 槿汐咬着下唇,皱眉细想着被胤禛拿走的那件衣服,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惊呼出声,“奴婢想起来了。” “槿汐姑姑,你想来什么了。”浣碧抱着哭闹的长乐轻轻晃动,带着哭腔问道。 “那件衣服好像是当年纯元皇后第一次入府的时候穿的”,她抬眸看着泪眼婆娑的甄嬛,犹豫着说了下去,“奴婢听说纯元皇后穿着这件衣服在花园中跳舞,皇上对她一见钟情,当即便求了先皇和太后娘娘娶了纯元皇后为福晋,从此便专宠纯元皇后一人。” “什么?”甄嬛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两行清泪滑落下来,“只因这是纯元皇后曾经穿过的衣服,我甚至都没有穿它,皇上便如此动怒,当着长乐的面便要打我。当不当菀妃我其实并不在意,槿汐,真的,我在乎的只是皇上对我的这颗心。” 甄嬛心痛至极,把掌心掐出了一道道血痕。“菀娘娘,你的手出血了,快些松手,长乐也不想看你如此伤心难过的,她也会跟着你一起难过的。” 祝安掰开她的手,将帕子紧紧按在她出血的掌心,“就算是皇阿玛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也不应该这般伤害自己,你现在不仅是皇阿玛的妃嫔,更是长乐的额娘。” “是啊,小主,长乐公主看见你这副样子也会难过的。”浣碧将长乐抱到甄嬛面前,长乐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甄嬛的脸颊,眼泪滴落在她的小手上。 看见甄嬛痛苦的模样,槿汐咬了咬牙跪在地上,“小主,奴婢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槿汐姑姑,你快说啊,真要急死我了。”流朱拉着槿汐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小主,其实奴婢见到您的第一眼便发现了,您的容貌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槿汐低垂着头,她不敢看甄嬛失望的神情,这句话曾经多次到了她的嘴边,可她都没说出来。 “是吗?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那还真是我的福气。皇上便是因着这相似的容貌才宠爱我的吗?我得到的这一切竟是托了死去十几年的那个人的福了。”甄嬛大笑,她在皇上心中的份量比不过纯元皇后的一分一毫。 直到现在,祝安才彻底明白了,皇阿玛他谁都不爱,他心中最爱的便是他自己。若是真爱纯元皇后,在纯元皇后死后还能纳了一个又一个妃嫔吗,比起菀娘娘,自己的额娘还是幸运的,至少她曾经受到的宠爱不是因为任何一个人。 第94章 何不利用这张脸 “小主,您这样,奴婢心疼。”流朱用帕子擦去甄嬛脸上的泪珠,眼中泪光闪烁。 “槿汐,你为何不早将这件事情告诉菀娘娘,也不至于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祝安神情微恼,她不清楚其他宫中的宫人是怎样的,可若是颂芝姑姑和灵芝姑姑,绝对不会隐瞒额娘的。 槿汐面色复杂,愧疚地看着甄嬛,“小主,您已经入了宫,现在还有了长乐公主,就算是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您离不开皇上的宠爱,公主也离不开皇上的宠爱。宋嫔娘娘就是个例子,她自王府便不得皇上宠爱,就连大公主在众多孩子中也一直被皇上忽视,当时皇上有意让她去准噶尔和亲,宋嫔连求情都不能。” 她说着缓和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一双清亮的眸子认真的看着甄嬛,“奴婢听说准噶尔的老可汗不久前已经亡故,若大公主真的嫁了过去,岂不是年纪轻轻就受了活寡,这还不是最惨的,若是被迫嫁给新可汗做了妾室,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指望了。” 甄嬛神色怔怔地看着槿汐,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那我的真心算什么?我就要一辈子活在纯元的阴影下吗?” “菀娘娘,你错了。”祝安拉起甄嬛的手,带着她到软榻上坐下,又从浣碧手中接过长乐,轻柔地放在甄嬛怀中。 她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后宫佳丽三千,真心又值几个钱?之前纵使是皇阿玛再宠爱额娘,我和额娘都永远比不过皇后和三哥在皇阿玛心中的份量。皇后多次陷害我和额娘,最终这些事情也都是不了了之,皇阿玛也不过是禁足了她。” 祝安话锋一转,不想再说这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菀娘娘,你就没想过这吉服为何偏偏今天被损坏了,为何那宫女为你找来的衣服偏偏是纯元皇后的旧衣。皇阿玛钟爱纯元皇后,她的衣物首饰肯定会被妥善保管,为何会出现在宫女的手中。” 感受到怀中的柔软,甄嬛将长乐紧紧抱在怀中,“这些我还没来得及想,如今我平安生下了长乐,又要晋升妃位,皇贵妃娘娘的势力又壮大了些,皇后自然容不下我。她陷害你你们不成,便把心思放到了我身上,若我倒了,接下来便是敬妃,眉姐姐,或许还有叶贵人。” 祝安摸了摸长乐的小手,冰冷的心被这抹温度熨烫了两分,“菀娘娘,相貌像纯元皇后未必是件坏事,那死去的安答应还因着有几分像纯元皇后的嗓音得宠那么久。” “皇后如此处心积虑,我若是不利用这张脸倒也是可惜了。槿汐,想必你了解纯元皇后多一些,今日得了空便与我好好讲讲纯元皇后的性格爱好,等我调整好心态,过几日便去向皇上请罪。”甄嬛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时候更是像极了纯元皇后。 “小主,你能想开便好。”槿汐欣慰地勾起唇角,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认真地看着甄嬛的眉眼,“小主,你不笑的时候,这眉眼真真是像极了纯元皇后。” “菀娘娘,如此这般,儿臣先便回宫去了。”祝安依依不舍地摸了摸长乐的软乎乎的小脸蛋。 “姐,姐,姐,姐。”长乐两只指头紧紧握着祝安的一根指头,轻轻晃动了两下,似乎要与她玩耍一般。 甄嬛心中的郁闷被长乐的举动扫去了两分,她唇边漾起一抹明媚的笑,“看来长乐真的是很喜欢你这个姐姐,还舍不得你走呢。是不是啊,小长乐,你叫一声额娘好不好啊。” 长乐看着甄嬛眨了眨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接着又用另一只手指着祝安,“额,娘,姐,姐。” 流朱几人也被她的举动逗的直乐,欢声笑语打破了碎玉轩沉闷的气氛,“小主,长乐公主的意思是让你留下祝安公主呢。” 长乐好像听懂了流朱的话,用力点了几下头,小嘴咧开咯咯地笑出了声。 “公主不如在这里用了午膳再回翊坤宫吧,长乐舍不得你走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在找你的身影。”甄嬛好玩地将长乐转了个身,长乐费劲地扭着小脑袋去找祝安的身影。 “不了,菀娘娘,我来之前和额娘说好了回去用午膳的,若是没回去的话额娘会担心的。菀娘娘还是要多注意别让沾染了疫病的东西进了碎玉轩,毕竟安答应就是这样没的,虽然治疗时疫的方子已经研制出来,还是要多注意为好。”祝安说完向长乐摆摆手,“长乐,姐姐下次再来看你,这可要乖乖听菀娘娘的话哦。” 看着祝安像兔子一样跳了出去,甄嬛无奈摇摇头,“有了祝安,长乐以后的日子就可要热闹了。” “娘娘,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吧,皇上的气怕不是轻易就能消的。皇后那边也要想一个应对之策了,如今安答应没了,皇后身边的人便只剩下祺贵人和娴常在了。”槿汐从甄嬛手中接过长乐,唤来了候在门外的奶娘,奶娘识趣地将长乐抱了出去。 流朱瞪着一双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小主,虽然祺贵人和娴常在是皇后娘娘引进入宫的,但是怎么就能确定她们是皇后娘娘的人呢。奴婢倒是觉得祺贵人天真烂漫,娴常在温柔沉稳。” 甄嬛和槿汐对视一眼,相看无言,浣碧看不惯她这副蠢样子,一个爆栗敲在了她的头上,“你这个笨丫头,每天早上跟着小主去向皇后娘娘请安,真是白去了。” 流朱委屈地嘟起嘴,揉了揉额头被敲痛的地方,“这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有什么关系嘛。” 浣碧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没发现每次皇贵妃娘娘暗中讽刺皇后娘娘的时候,只有祺贵人和娴常在出言了吗?尤其是皇上在场的时候,你好好想想吧。” 流朱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站在一旁沉思起来。 祝安刚踏进翊坤宫便听到一个凉凉的声音,“你还知道回来吗?我还以为你要在碎玉轩用午膳呢,亏的我让小厨房做了一桌子你最爱吃的菜。” “嘿嘿,额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祝安讨好一笑,谄媚地脱鞋跳上软榻为年世兰捏起肩膀。 “卿欢上午来翊坤宫找过你,你当时才出去没多久,我便让她先回去了。”年世兰颇为享受祝安的讨好,开心地眯起眸子。却也不忍心让她受累,才捏了两下便抓住她的手停了下来。 第95章 召见宋嫔 祝安跳了下来,也顾不得穿鞋子,“额娘,大姐姐有说找我为了什么事吗?” 年世兰弯腰将鞋子拿到她身边,“你这孩子,先把鞋子穿上,她也没说什么事便走了。” 祝安随便地穿好鞋子,神情郑重地看着年世兰,“额娘,菀娘娘的妃位没了。” “什么!”年世兰惊呼出声,她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呢,今日不是封妃大典吗?难道是她误了时辰?” “不是”,祝安摇摇头,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内务府的宫人弄坏了菀娘娘的吉服,竟然找来了纯元皇后的旧衣代替,那衣服被皇阿玛看到了便大发雷霆,便取消了今日的册封。” “皇上如此宠爱菀嫔,竟会为了一件衣服就取消册封?”年世兰还没有从这件事情中缓过神来,她突然冷笑一声,笑胤禛的无情。 “额娘,您知道纯元皇后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死去那么多年还能让皇阿玛念念不忘。”祝安嘴里默默念着纯元的名字,前世好像这个名字从未被提及过,无论是皇阿玛还是老佛爷都未说过这个名字。 年世兰眼神放空,思绪飘向远方,“我入王府的时候纯元皇后已经死了,那时候宜修已经是福晋了。可能是怕犯了皇上的忌讳,府中下人也很少提及纯元皇后的事情。端妃是我们几个中入府最早的,”年世兰眉宇间浮上一抹烦躁,“我不愿意搭理她,虽然当年那件事情不是她的过错,但是我始终放不下那件事情。” “娘娘,公主,你们若是想知道纯元皇后的事情可以问问宋嫔啊,她入府可是比纯元皇后和皇后入府还要早呢,是第一个伺候皇上的人呢。”颂芝给祝安添了一杯新茶,小声说道。 “对啊,本宫怎么把宋嫔给忘记了,祝安为了卿欢和亲一事出了大力,想必宋嫔也不会有所隐瞒。”年世兰一拍手掌,兴奋开口,她看着颂芝,“你午膳后去宋嫔宫中走一趟,卿欢不是有事要找祝安吗?把她们母子一同请过来吧,对外就说本宫这里得了几件好首饰,想着卿欢快到了成亲的年纪,让她来挑上一些。” “额娘,此事定是与皇后脱不了干系,她是纯元皇后 的亲妹妹,纯元皇后的遗物应该都是她在保管才是,怎么能轻易被内务府的宫人拿到。”祝安生气地揪着手中的帕子,脸上浮现一丝不解,“不过她做的这般明显,不怕皇阿玛知道吗?” “哼!当时菀嫔的状态如何?皇上的态度又如何?”年世兰冷哼一声,嘴角的笑容讽刺。 “皇阿玛当时气极给了菀娘娘一个巴掌,不过被我挡了下来。”祝安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胳膊。 “什么!你何故挡那一巴掌,可曾伤到哪里。”年世兰将她拉了起来,仔仔细细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皇阿玛力气那么大,你怎么能挡得了他。祝安,你是金枝玉叶,以后万万不可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额娘,我没事。”祝安无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菀娘娘伤心欲绝,心如死灰。” “那便是了,菀嫔知道了自己得宠是因为纯元皇后,或许对皇上彻底失望了,从此和皇上离了心呢。皇上在气头上自然也不会去深究这件事情,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去找皇后的麻烦。”年世兰拉着祝安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纯元皇后的这层关系在,想要扳倒皇后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母女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午后。 “不知皇贵妃娘娘召臣妾前来所为何事?”宋嫔战战兢兢跪下,这还是入宫以来年世兰第一次单独召见自己,不知今天等待她的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颂芝。”年世兰轻轻唤了一声,颂芝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走了出来,将盒子放在卿欢手中。 卿欢不明所以,不安地看了眼宋嫔。 “皇贵妃娘娘,这是?”宋嫔抬头看了眼女儿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问道,生怕说错什么话惹了年世兰不开心。 “这是本宫送给卿欢的首饰,眼看卿欢就到了成亲的年龄,不打扮的好看些怎么能行?”年世兰看着卿欢头上的那两只朴素至极的簪子,嫌弃地撇撇嘴,恨不得上手将它们摘了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两脚。 “皇贵妃娘娘,这东西太贵重了,儿臣不能收,您之前送来过很多布料了,儿臣已经很感激您了,万万不能再收下这些首饰。”卿欢看着手上的盒子,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无助地看了眼祝安。 “大姐姐,这是额娘的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祝安走上前两步,打开了她手中的盒子,满满一盒子精致的首饰暴露在众人面前。 卿欢眸中闪过一丝心动,却还是把盒子往祝安那边推了推。 “宋嫔,你不收下的话,那本宫接下来的话也没办法问出口了。”年世兰见她们母女两人一直推脱,脸色冷了下来,佯作生气说道。 “这,这”,宋嫔与年世兰相处甚少,不了解她的脾气秉性,以为她是真生了气,才向卿欢点点头,“臣妾多谢皇贵妃娘娘。” 待她们两人坐下,年世兰才缓缓开口,“宋嫔,你是府里的老人,也是我们姐妹中入府最早的一个。不知你可知道纯元皇后的事情?” 宋嫔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臣妾对纯元皇后的事情略知一二,不知娘娘想知道纯元皇后哪方面的事情。” “颂芝,把门关上。”年世兰注意到宋嫔的眼神,吩咐道。 “本宫要知道关于纯元皇后的一切事情,她是如何入府,与皇后的关系,如何去世?”年世兰也放低了声音,毕竟皇上在宫里从未提及过纯元皇后,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怕是又要惹出麻烦来。 宋嫔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略微沙哑,“纯元皇后是在皇后怀孕的时候入府的,当时皇后娘娘还只是侧福晋,王爷应允了只要她生下一个阿哥便封她为福晋。没想到纯元皇后入府探望怀孕的妹妹,那日曾跳了一支舞,被皇上看到了便入宫求了先皇,没过多久纯元皇后便入了王府成为了福晋。” 年世兰打断了她,“这福晋之位被纯元皇后夺走,皇后也只甘心当一个侧福晋吗?” 第96章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嫔神色怔了怔,不好意思地朝年世兰笑了笑,“这臣妾便不知道了,纯元皇后入府后,皇后对她的态度颇为恭敬。” 年世兰抓住了她上句话中的一个要点,“你不是说纯元入府的时候宜修已经身怀有孕了吗,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几人放轻了呼吸,等待着宋嫔接下来的话。 宋嫔左右看了看,“那时正当纯元皇后被查出了身孕,府中的府医便都被叫到了纯元皇后的院子里,大阿哥有病不得治在雨夜中没了。具体情况臣妾也不知道,这件事是皇后的禁忌,府中没一个人敢提这件事啊。” 年世兰和祝安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以宜修的性子,福晋之位被姐姐抢了去,连孩子也是因为姐姐的身孕不治而死,要说她不恨纯元,任谁也不会相信。 “宋娘娘,纯元皇后死后,皇后对她的态度如何,对皇阿玛的态度如何,您能不能仔细回想一下。”祝安手指不自觉的捏紧,她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宋嫔目光透过祝安放在她身后的窗户上,眉头微微皱起,眼尾的皱纹加深了两分。“皇后对纯元皇后还是如往常般恭敬,因着她未出阁时便懂得一些医术,便主动提出要照顾她姐姐的胎。皇上感叹她们姐妹情深,便同意了。” “不知娘娘为何突然问起这些事情?”宋嫔怯怯地看了一眼年世兰,心中既怕又悔,不知道自己把这些事情告诉年世兰对她是好还是坏。 年世兰拿起茶杯刮了刮上面的浮沫,轻轻吹了一口,“本宫只是好奇,从未听宫中人讲起纯元皇后的事情,本宫也想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事情。” 宋嫔点点头,心放下去了一些,这些事她可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如今说出来,这些事情便像发生在昨天一般。 “当年一个侧福晋因为纯元皇后而小产,纯元皇后事后自责不已引发了难产,生下一个死胎便撒手人寰。”宋嫔脸色白了一些,神情悲切,纯元皇后那么好的一个人竟这般红颜薄命,实在可惜。 “然后宜修便顺理成章成为了福晋是不是啊。”年世兰摸着护甲上的纹路,垂下的眉眼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是,是。”宋嫔在府中便知道年世兰与宜修的不和,却也没听到过她当众唤宜修的名讳,着实被她吓了一跳。 “好了,额娘,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祝安从宋嫔的话中得到了意外之喜,已经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笑着打断了年世兰的追问。 “大姐姐,皇阿玛有提及过你的婚事吗?如今舅舅还在带兵攻打准噶尔,为避免夜长梦多,我觉得你还是早些成亲为好。”祝安对年羹尧的带兵打仗能力是极为自信的,可是唯有卿欢早些出嫁才能够安心。 卿欢羞红了脸,对于自己的婚事也曾经大着胆子想过几次,她小声说道,“没有,皇阿玛还没对我和额娘提到过。” “也罢,等着你额娘自己向皇上提起,怕是黄花菜都要凉了,皇后主张卿欢去和亲,自然也是不会主动开这个口。这几天本宫得了空,便向皇上提上一提,皇上心中应该也有打算。”茶未喝一口,她便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轻描淡写说道。 “臣妾多谢皇贵妃娘娘。”宋嫔起身,拉着卿欢一起向年世兰行了个礼。 “快起来吧,祝安,你把卿欢带到你房间去玩吧,我和宋嫔单独说上几句话。”年世兰向祝安招了招手,神情带着几分宠溺,连带看着卿欢也多了几分温柔。 “大姐姐,额娘说你今天上午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祝安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卿欢懊恼地捶了一下腿,“我用着皇贵妃送来的料子给你做了几件小衣服,结果忘记带来了。” 祝安脸色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她支支吾吾道,“大姐姐,你怎么会想着给我做这个啊。” “妹妹为了我向皇阿玛进言,才免去了我的和亲之苦,可是我那里没什么好东西,想着你渐渐也长大了,便,便给你做了几件。”卿欢拉起祝安软乎乎的小手,仔细看了看她张开的脸蛋,心中不由得惊叹一声。 便是宫中的娘娘也没有她这般好姿色,那张娇嫩的脸蛋真真是遗传了皇贵妃,甚至比皇贵妃更胜了两筹,怪不得皇阿玛那么疼爱她。 “谢谢大姐姐,难为你如此细心,大姐姐的针线活定是比我好上不少。”祝安笑道,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这双手都是捏不了绣花针的,绣一次花都能把手指头戳上几个洞。 “祝安,你这几日见到三哥了吗?”卿欢隐去了笑容,面色沉重。 “没有”,祝安躺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无聊地用手肘撑着头看着卿欢,“大姐姐为何要提起那个讨嫌的人,八百年不见他我都乐意。”她说着撇了撇嘴,向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现在她对弘时虽没有之前那般痛恨,可厌恶之情一点都没减少。 “前些日子因为宫中时疫传染的比较厉害,我和四哥连门都没出过。大姐姐,你怎么突然提起三哥了啊。”祝安坐起身,头上的旗头在她刚才的动作歪了一些。 “你怎么像个皮猴子一般,过来些,我给你整理一下旗头。”卿欢无奈笑了笑,轻轻把她头上的旗头摆正了一些,又将她额角的碎发理服帖了才作罢。 “祝安,我有件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可是考虑到皇贵妃娘娘和皇额娘的关系,我还是决定告诉你。”卿欢咬着下唇,目光飘向门缝处洒进来的那束阳光。 “姐姐既然这样说,那就是把我当做了自己人,姐姐有话不妨直说,妹妹我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对旁人多说半个字,除了额娘。”祝安举起手伸出两根手指,作势就要发誓。 “你这是做什么。”卿欢气恼地将她的手拉下来,“我何时说过不信你,你再这样我便不理你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卿欢才缓缓说道,“我看见三哥在御花园偷偷烧纸钱,哭的很是伤心。” 第97章 莫非早就相识 “大姐姐,你可看仔细了?确定是三哥吗?”祝安神色一顿,眸底飞快地闪过一抹亮光。 “没有看错,那时候是傍晚,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更何况那火光明亮,我断然不能看错了。”卿欢苦涩一笑,怎么这种事情都会被她给撞见。若不是额娘拉着她哭诉抱怨,她也不会因为心烦去御花园散心。看来这御花园以后还是少去为好,万一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那三哥只是烧纸钱吗?可曾说了什么话没?”祝安把宫中与三阿哥有关的人过了一遍。齐嫔身体康健,皇后老妖婆也尚在人间,他身边的宫女太监也没听说有谁死了啊。 卿欢手指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我好像隐约听到什么,对不起什么的,他哭的太厉害,其他的也听不出什么。我没敢问他,又怕他察觉我在哪里,听了两句便悄悄从小路走了。” 祝安垂下眸子,细细念叨着“对不起”这三个字,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给忽略了。 “祝安,怎么了?都怪我胆子小,没帮到你什么。”卿欢有些自责,她若是站在那里多听一会儿就好了。从皇阿玛召见她的那天晚上,她便坚定地站在了祝安这一边,站在了皇额娘与三哥的对立面。 虽然三哥也为她向皇阿玛求情了,卿欢心中纠结不已,终究是祝安在她心中的份量更重一些。 “三哥身为皇子,皇阿玛、皇额娘和太后娘娘都健在,他若是敢公然在宫中烧纸钱便是大逆不道。此事若是告诉皇阿玛,三哥必定会受到惩罚。”卿欢看着祝安,神色有些不忍,希望三哥不会被罚的太重才好。 “不,此事先不要声张。”祝安手掌覆盖在卿欢搁置在大腿上的手上,“大姐姐,此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自有主张,一定会挑一个好时机告诉皇阿玛。” “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便怎么办。”卿欢认真点点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祝安躺在床上仔细想着卿欢今日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公主,娘娘叫您去用膳,四阿哥也在呢,她们都在等着您呢。”灵芝担忧地看着她,走到床边轻轻说道。 祝安充耳不闻,翻了个身继续想着那件事情。 “公主,公主,您已经躺了一个时辰了,再躺下去更是舍不得下床了呢。”灵芝笑着,将她随便蹬在床下的鞋摆正了放在床边。 “灵芝姑姑,你说什么?”祝安才缓过神来,呆呆问道。 “奴婢说您舍不得下床呢。”灵芝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把床幔拉到一边挂在了金钩上。 “床!我知道了,灵芝姑姑,谢谢你。”祝安眸子亮了亮,从床上一跃而起,把灵芝吓了一跳。 她后退两步,手掌紧紧按住胸口。 “灵芝姑姑,我这就去和额娘和四哥一起用膳。”她迅速穿好鞋子,不待灵芝反应过来便冲了出去。 “额娘,额娘。” “额娘在这儿呢,快些来吃饭,今日怎么天还没黑就躺下了。”年世兰把她的椅子拉开,语气颇为无奈。 “祝安,额娘让小厨房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弘历笑着看她,为她夹了两筷子菜。 “不急着吃,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说出来能惊掉你们的下巴。”祝安把碗推到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两人。 “你就别卖关子了,要急死你额娘不成。”年世兰最讨厌别人说话说到一半,心中急的不行。 “大姐姐说她前段时间看见三哥在御花园烧纸钱。”祝安眯起眸子,幽幽说道。 “什么!他竟如此大胆,敢咒皇上和太后!”年世兰的表情一言难尽,弘时莫不是读书读傻了不成。 “三哥做事是不着调了些,可也不至于如此大胆,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弘历也放下了筷子,面上神情幽深莫测。 “额娘,您仔细想想,最近哪个宫里死了人。”祝安道。 “这皇宫三宫六院那么多宫殿,我怎么知道哪里死了人。”年世兰冷哼一声,佯作生气不再看住安。 “端妃娘娘宫里。您还记得如意死的那天,三哥的异常反应吗?”祝安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一下子将年世兰的记忆勾了出来。 “他不允许温太医破坏如意的尸体,多次在你皇阿玛面前失态。”年世兰脸色难看,“莫不是他是为了如意烧纸钱?区区一个宫女而已,他一个皇子竟会背着不孝的罪名为了一个低贱的宫人烧纸钱?这真是太离谱了,是他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额娘,若真是为了如意,怕是三哥与如意早就相识。”弘历当时虽未在场,不过也多多少少听到下人议论了一些,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不过三哥当时的表现她却是不知道的。 “四哥,与其我们在这里怀疑,不如明天在御书房试上三哥一试。皇额娘不在身边,想必三哥也不会对我们有所防备。”祝安说罢夹了一筷子菜,“先用膳吧,一会儿饭菜就要凉了,省的还要让小厨房热上一遍。” 第98章 如意在哪 “啪啪啪啪”,戒尺的声音打断了弘时的思绪。老师傅手持课本一脸严肃地看着弘时,唇边的胡子随着他说话不停上下抖动,“三阿哥,不知三阿哥适才听懂老夫所讲的内容了吗?” 弘时用手肘撑着脑袋,目光迷蒙地看向窗外,丝毫没有听见师傅说的话。 “三阿哥,三阿哥!”老师傅走到他面前,戒尺狠狠在桌子上打了几下,弘时猛然清醒过来,“师傅,您唤我何事?” 老师傅气极反笑,他气的嘴唇剧烈抖动着,一双眉头皱出了深深的褶子,“三阿哥,这里是何处?您说我唤您有何事?” 弘时迷茫地看了一圈,无辜道,“这里是御书房啊,师傅您不认识了吗?” “三哥,师傅问你,他刚刚讲的内容你听懂了吗?”祝安身子前倾,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 “哦哦”,弘时连点了好几个头,老师傅见他这副自信的样子欣慰地抚摸着花白的长须。“不懂。”弘时木然说道,师傅讲的东西本就晦涩难懂,更何况他刚刚走了神,更是不知道师傅在讲什么。 可他也不敢欺瞒师傅,若是皇阿玛向师傅问起他的功课,那他可就要遭殃了。 老师傅无力地抬头看了看,深深呼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不懂就好好听为师的讲解。”目光转到旁边的祝安身上,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公主,放下你手中的如意。” “如意!如意在哪?如意不是死了吗?”弘时只听见了如意这两个字,他猛地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前的桌子,研好的墨洒了前面的弘昼一身。 “咳咳,三哥,你这是做什么!”弘昼的背部被砚台砸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两分,咳了两下便像喘不过来气一般,胸膛不停上下起伏着。 “五弟,三哥不是故意的。”弘时手忙脚乱地擦着弘昼背后的墨水,越擦越花。 “五阿哥,你先回宫更衣吧,若是身子不便,今日就不用来御书房了。”老师傅见弘昼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一般,温声说道。 弘昼点点头,带着小太监便走了出去。 “公主,收起你的如意!”老师傅见祝安一脸吊儿郎当地把玩着手中白玉做的如意,声音加重了几分,苍老的脸庞更加苍老了几分。 “什么如意!”弘时转身,急切的目光在身后的祝安身上来回寻找。 “这个如意啊,不然三哥以为是哪个如意?”祝安将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拿了上来,只见她手中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如意,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三哥若是想要便送给你了。”祝安站起来,把手举到弘时面前。 “原来是这个如意啊,三哥,三哥不要,你留着自己把玩吧。”弘时僵硬地扯了扯唇角,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 “够了!都给老夫坐下,公主,请收起您的如意!御书房不是集市,若想玩你便回宫玩去。”老师傅一时被口水呛到,咳嗽个不停。 “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带东西到御书房玩了。”祝安低着头,乖乖道歉。 老师傅捂着唇摆摆手,看了几人一眼便走到外面咳嗽着。 “三哥,我怎么觉得如意两个字有些耳熟,好像之前听到过。”祝安把如意放到小布袋里面,布袋上面绣着的福娃娃让弘时瞳孔一缩。 “三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弘历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弘时,“喝些茶水或许能舒服一些,若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和弟弟说,千万不可强撑着。” 弘时感激地看了一眼弘历,温热的茶水下肚,心中的慌乱才减少了几分。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端娘娘宫中死去的那个宫女也叫如意,可惜了皇阿玛命慎刑司的嬷嬷们严刑拷打端娘娘宫中的宫人,也没问出来下毒之人是谁。如花般的年纪一尸两命,真真是可惜了。”祝安突然出声,面上带着深深的惋惜,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 “要是孩子的阿玛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啊。”祝安不经意看向三阿哥的脸,他眸中的慌乱与痛惜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三哥,你说是不是啊。不对,既然孩子的阿玛肯定熟知宫规,他都能让如意违背宫规怀上孽种,想必对如意也没什么感情,人死后更是不敢出面,无非是个负心汉罢了。” “不是的,不是的,孩子的阿玛可能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不出面想必也是身不由己,无能为力。”弘时摆摆手,唯恐祝安误会了那个奸夫,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垂下眉眼,语气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我也认为三哥说的有道理,说不定那人真的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呢,不过我之前听过身边的嬷嬷说起过一件事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弘历点头,他拍了拍弘时的肩膀,眸底幽深一片。 “什么事啊,四哥,快和我说说,信不信是一回事,你就先说给我听听嘛。”祝安好奇问道,唇边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弘历看向门外,老师傅还在那里咳嗽着,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未出世便死了的孩子,在死后呢,必须由孩子的亲人找一处有水的地方为他烧一件肚兜,不然孩子没衣服穿就没法投胎转世,要一直在地狱里游荡,被孤魂野鬼欺负。” “真的吗?”祝安用帕子捂着唇,惊恐地看着弘历,她幽幽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被瞒的死死的,如意的家人定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看来注定他是不能投胎转世了,注定永远在地狱里飘荡。好可怜的孩子。” 那声叹息打了几个圈最终飘进了弘时的耳朵里。 “不过这种说法也不一定是真的,你们听听便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弘历笑了笑,随意说道。 “你们都在做什么,老夫才出去了一会儿,这便闹翻了天了,你们如此这般,老夫如何向皇上交代!” 第99章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严厉的声音让几人全身一震,默默在自己座位上坐好,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晚上,一轮圆月高悬,皎洁的月光洒满整个皇宫,两颗脑袋一上一下从一棵繁茂的大树后探出来,祝安捂着嘴巴把声音压到最低,“四哥,你说今晚三哥会来吗?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你说的那番话” 弘历摇头,一双眸子在黑色中格外明亮,“我也不知道,三哥最是单纯,应该会相信的。不过我们背着额娘偷偷跑出来,要是让额娘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安心啦,四哥,若是额娘怪罪下来,我会护着你的。如果三哥真的来烧衣服,那就能证明如意肚子里的孩子是三哥的,不过我认为如意不是三哥害死的,凶手还不知道是谁。”祝安拍拍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嘴角邪恶地勾起起来。 “嘘,先别出声,那边好像有动静,应该是有人过来了。”弘历仔细注意着身边的动静,似听到前方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两个人的身子又往树后缩了缩,整个人隐藏在树叶投下的阴影下面。 一个黑影越走越近,他前后望了望,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蹲了下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束火光慢慢亮起,照亮了他人的脸庞。 “如意,孩子,是我不好,你们死了我也不能为你们做些什么。”他喃喃道,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做工简单的大红色肚兜,慢慢将肚兜放在火苗上。 “你们别怪我,皇阿玛老了,当皇帝当不了多少年了,等将来我当上皇上后,一定查明真相,为你们主持公道。孩子,阿玛给你烧了一个肚兜,希望你早日能投胎转世。”声音带着哽咽,他断断续续说道。 一阵风飘过,火星子蹦到了弘时的衣袍上,他只顾着哭诉并未注意到那点点火星,渐渐火越烧越大,感觉到不对劲的弘时来不及想其他的,一头扎进了池塘里,在水中游了片刻浑身湿漉漉地爬了上来。 “走吧。”弘历拉着祝安的手悄悄从大树后面的小路溜走了。 -- “这菀嫔还好意思出宫啊,要是我早就躲在宫里避着人了。封妃当日被皇上降了位分,怕是都没脸见人了。”富察贵人斜眼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甄嬛,讽刺道。 “本宫为何无颜见人?为何要躲在碎玉轩不出门?富察贵人,皇上可曾给本宫定罪?”甄嬛面无表情,往日就是她性子太好了,才至于稍微落魄,连位分比她低的富察贵人都能踩在她头上了。 “谁能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让皇上恼怒至此?”富察贵人冷哼一声,凭什么她的孩子没了,甄嬛却能平安生下孩子。 “按照富察贵人的意思,那富察贵人做了什么才让皇上许久不去储秀宫呢?还是说皇上只是单纯厌恶你才不愿意见你?真是可笑。”年世兰最看不惯富察贵人无宠还这般洋洋得意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抽上去。 “皇贵妃娘娘,臣妾在与菀嫔说话,为何您总要与臣妾过不去!”被说中了心事的富察贵人脸上挂不住,气愤说道。 “放肆,富察贵人,本宫看你是越发不分尊卑了,如今便敢这样和本宫说话,再过些日子是不是就敢骑在皇后脖子上了。”年世兰手掌重重拍在椅子的扶手上。 富察贵人害怕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宜修,不甘地闭上了嘴巴。 “皇后娘娘,臣妾听闻三阿哥前几日感染了风寒,不知现在身体如何?太医那边怎么说?”李静言一脸担忧,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轻轻离开了椅子几欲站起身来。 “三阿哥已经快要痊愈了,齐嫔,你别担心。”宜修缓缓说道。 “那臣妾能不能去探望三阿哥,臣妾已经许久未见三阿哥了,实在是不放心啊。”李静言蹙起眉头,眸中满是哀求。 “三阿哥那边有本宫和太医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宜修语气充满不悦,凉凉地看了一眼李静言。 “齐嫔娘娘,皇后娘娘照顾三阿哥无微不至,您就放心吧。”孟静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脸色比前段日子竟是红润了不少。 “娴常在有皇上的宠爱,且从未生育过孩子,自然是体会不到一个母亲思念儿子的心情。”位置离孟静娴最近的吕盈风闻到她身边那抹淡淡的中药味,用帕子掩了掩鼻子。 “欣贵人说笑了,如今皇后娘娘才是三阿哥的额娘,齐嫔娘娘只能算作三阿哥的庶母。”孟娴静用帕子掩着唇轻声咳了两声,语气不咸不淡。 “别总是把嫡庶挂在嘴上,我们这些人啊,嫡出的变成了庶母,庶出的变成了嫡母,真真是可笑至极。娴常在莫不是也看不上庶出。”年世兰把目光从孟静娴身上移到了宜修身上,笑看着她的反应。 “皇贵妃娘娘这话可就说对了,臣妾最是看不上家中的庶出妹妹,一股子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平日里竟也配和我平起平坐。”说起嫡庶总算是勾起了祺贵人的兴趣,她平日里仗着自己嫡出的身份没少欺负两个庶出的妹妹。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祺贵人在那里滔滔不绝,说到兴头上的她完全没注意到宜修铁青的脸色。 孟静娴端起茶杯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祺贵人才忽然想到皇后娘娘也是家中庶出的姑娘,连忙蹲下向宜修行了一礼。 “祺贵人,继续说啊,本宫也很是赞同你说的话呢。庶出的确实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年世兰娇笑两声,宜修的反应着实取悦了她。 “在这个皇宫中,皇上是庶出,太后娘娘也是庶出,不知皇贵妃是指谁上不得台面。”宜修勾了勾唇,缓缓说道。 “本宫说的是这个屋子里的人啊,可没有提皇上和太后哦?皇后娘娘可别把这顶帽子扣在本宫头上了。倒是要问问祺贵人,你适才是不是指皇后娘娘上不得台面啊。”年世兰伸出食指,慢悠悠指向了祺贵人。 第100章 臣妾来请罪 “好了,都别争执了,若是被皇上太后听到了,本宫也帮不了你们。”宜修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祺贵人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蠢货一般。 “菀嫔能想开就是好事,如今天气也好了,太后的意思是想叫上几位王爷聚上一聚,也好冲一冲这时疫的晦气。皇贵妃,如今你和敬妃协理六宫,可有没啥好的想法没。”宜修看着年世兰道。 有宜修在,年世兰一向不愿意做操办宫宴这种事情,她垂着眸子,“皇后娘娘,臣妾照顾祝安和四阿哥无分身之术,怕是给不了什么建议。” “敬妃呢。”宜修继续问道。 “宫宴之事但凭皇后娘娘做主。”敬妃一向是和年世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本宫最近头风发作,受不得累,太后已经下令此事全权交与皇贵妃。依照皇上的意思,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及其家眷也在受邀之列,规模比往年要大上许多。皇贵妃,你可不要让太后和皇上失望才好。”宜修修长的手指抚在额头上,感觉头又隐隐作痛起来,她摆摆手,“好了,今日说了许久的话本宫也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被单独留下来的祺贵人和孟静娴坐在宜修下首,祺贵人不解地看着她,语气愤愤不平,“皇后娘娘,您才是一宫之主,为何要将这样的大事交于皇贵妃,凭她也配!” “她不配你配吗?年氏现在可是皇贵妃,你们两个呢,一个贵人,一个常在。你们自己的恩宠自己不去争,难道还要本宫帮你们争取吗?”宜修重重拍在案几上,祺贵人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巴。 “娴常在,你入宫前是怎么向本宫保证的,现在都多久了,你的恩宠能比得过菀嫔和惠妃吗?”宜修越想越烦躁,甚至有些后宫听信了孟静娴的话破例让她入宫。 “皇后娘娘,惠妃虽得宠,至今无子嗣。菀嫔现在已然失了盛宠,也不会构成威胁。”孟静娴手中攥着帕子,缓缓说道。 “愚蠢!惠妃无子嗣已然是妃位,若不是本宫,怕她现在已经是贵妃了。菀嫔虽暂时不得皇上圣心,但是也不能确保他日会重获圣心。”宜修把杯子砸在孟静娴脚下,“收起你的小心思,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皇上可不是什么蠢货。” 祺贵人见孟静娴被皇后训斥,心中窃喜,她最讨厌的便是孟静娴这娇娇弱弱,弱不禁风的模样。“皇后娘娘,臣妾前几日托臣妾的母家从宫外带进来一副坐胎药,听说灵验无比。只要皇上来臣妾宫中,臣妾便一定能怀上龙胎,看看到时候年氏一众人等还如何神气。” 她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好像自己已经怀上龙胎了一样。 孟静娴用手帕在鼻子上掩了掩,悄无声息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迅速垂下眸子。 “呵,那本宫就先恭喜你了。”宜修目光直视前方,面上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这次宫宴非同小可,不光是太后、果郡王等几位王爷,就连皇上看中的王公大臣也会一同来赴宴。既然是皇贵妃负责筹办,你们可有什么意见。”宜修话锋一转,看向地上的碎瓷片,“剪秋,把地上的碎片打扫了去。” “皇后娘娘,奴婢刚刚听说了一件事情。”剪秋冷着一张脸,走到宜修身边小声说道。 “说吧,这里又没有外人。”宜修抚上鬓角有些蔫的牡丹花,将其轻轻扯了下来。 “奴婢听说菀嫔端了参汤,盛装打扮去养心殿求见皇上,结果皇上让苏公公将她拦在了外面。”剪秋脸上带着幸灾乐祸,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好啊,皇上不愿意见她,任凭她打扮的再花枝招展也无用啊。”宜修欣慰地勾起唇角,“再上一盏茶来。” 养心殿外,甄嬛静静站着,苏培盛从殿内走了出来,神情无奈道,“菀嫔娘娘,您就回去了,皇上说了不见您。” “苏公公,无碍,我在这里等皇上便好,你先进去伺候皇上吧。”甄嬛略微垂头,语气和往日并无差别。 “行吧。”苏培盛无奈叹了口气,目光放在甄嬛身后的槿汐身上,也只是看了两眼,便把拂尘搭在了手臂上,轻轻走了进去。 “她还在外面候着吗?”胤禛烦躁地将手中毛笔搁置在砚台上,抬眸看向走进来的苏培盛。 “皇上,奴才劝过了,唉,如今夜里还是有凉气,菀嫔娘娘身子又弱,万一……”苏培盛说到一半止住了,抬头望向胤禛。 “嗯~”胤禛将桌子上的宣纸扫落在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吧,毕竟她给我生了个公主,若是她一直在外面候着,旁人知晓了定要说朕不近人情。”他淡淡开口,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是,奴才这就去。”苏培盛话中带着笑意。这皇上生了几日闷气,就连皇后娘娘都不愿意见,现在总算是和菀嫔娘娘的关系缓和了一些,自己也不用再战战兢兢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甄嬛蹲下身子行礼,她低垂着头,下半张脸隐藏在烛光投下的阴影中,一双眸子带着丝丝愁绪,欲语还休。 胤禛的心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见了纯元。缓过神来,他有些自嘲地蹙起眉,纯元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起来吧,你今夜前来所为何事?”胤禛见甄嬛垂着眸子不说话,只是泪光盈盈地看着地面,转头对苏培盛说道,“你先下去吧,朕和菀嫔单独说几句话。” 甄嬛咬着牙,忍着涌上心头的酸涩,她刚刚无意间瞥到地上那张纸上写着“宛宛吾妻”,怕胤禛发现她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不过她心中了然那个“宛宛”指的是谁,原来纯元皇后的小字竟是宛宛,那胤禛每次温柔又深情地唤她菀菀时,是在唤她甄嬛还是在唤死去的纯元。 “臣妾来请罪。” 第101章 快去请皇阿玛 “额娘为了宫宴的事情忙的整日见不到人,灵芝姑姑,我好无聊啊。”祝安托着脸看着窗外树上飞来飞去的小鸟,恨不得插上翅膀和它们一起飞走。 “公主,不如您去找叶贵人吧,奴婢听说叶贵人宫中有一只狮子猫,比寻常猫整整大了两倍,看着可神气了。”灵芝想到前两天路上小宫女的议论,向祝安提议道。 “猫有什么看的啊,再大也只是一只猫,算了,我们出去逛逛吧。”祝安摆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宫中能骑马就好了。 “灵芝姑姑,你看这棵海棠树多好看,我们找人移到翊坤宫吧。”祝安看着围着花朵转圈的蝴蝶,撸起袖子就向那处走去。 “哗啦”一声,树上的花朵落下来一小半,祝安拉着灵芝躲到了一簇花丛后面。 “甄嬛这个贱人,皇上这几日都歇在碎玉轩,连本宫梦魇都置之不理,都怪她把皇上的魂都勾过去了。她不是喜欢海棠花吗,不是昨日还和皇上来御花园赏花吗,那我就把宫中的海棠花全毁了。”祺贵人手持长鞭,几鞭子下去,花瓣如同下了花雨一般纷纷落下。 祝安捡起一个棋子大的小石子,用足了力气拉起弹弓对准了祺贵人白嫩的膝盖狠狠射去。祺贵人尖叫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膝盖痛呼出声,“景泰,我的膝盖好痛啊。” “娘娘,您怎么了,您快起来啊。”景泰只顾看着树上的花,根本没看见飞过去的石子,用力拉着祺贵人的手想把她拉起来。 “你是瞎了不成,没看见我膝盖痛啊,拉什么拉。”祺贵人在景泰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因为她的动作连旗头都从头上掉了下来。 “灵芝,我怎么好像听见这附近有狗在叫唤啊,我们赶紧找找,别让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祝安扬声说道,从远处向祺贵人的方向走去。 祺贵人看见祝安的身影,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过才片刻又皱着脸痛呼起来。 “呦,这不是祺贵人吗,你别急,我这就扶你起来。”祝安拉着她的胳膊想要将她拽起来,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压在了她受伤的膝盖上。 “啊,痛死我了,公主,你快起来,再不起来我就要死了。”祺贵人用力挣扎,祝安又在她膝盖上硌了一下,才在灵芝的帮助下站起身来。 她神情有些委屈,低着头对祺贵人说道,“祺贵人,本公主力气小拉不动你,看你伤的不轻,灵芝姑姑,快去叫皇阿玛过来,他现在应该在碎玉轩。”祝安冲灵芝眨眨眼睛,狡黠一笑。 灵芝会意点点头,一把撞开挡在她前面的景泰,小跑着去了碎玉轩。 “别去,别去找皇上,请太医过来。”祺贵人尖叫着,想从地上挣扎站起来,却又在祝安的帮助下躺在了地上,旗头也被祝安无意间给踩坏了。 “哎呦,灵芝姑娘,你别急啊,有话慢慢说。”苏培盛看着一头大汗的灵芝,以为是祝安出了什么事情,心慌的不行。 灵芝大口喘着气,“苏公公,奴婢求见皇上。” “可是公主那边有什么事情,灵芝姑娘,您快说啊,急死人了。”苏培盛见她说不到点子上,也不敢贸然进去向皇上通传。 “不是,不是,是祺贵人,她不知得了什么恶疾,躺在御花园的树下起不来了,公主让我来叫皇上过去看看。”灵芝心中腹诽道,让我慢点的是你,让我快点的也是你,真真是让人难做。 “我这就去禀告皇上。”话音刚落,苏培盛便走进了屋内,“皇上,菀嫔娘娘,是祝安公主身边的灵芝求见,说是祺贵人在御花园突发恶疾,起不来身了,让您去看看。” “什么!”甄嬛惊呼一声,她站起身来,“皇上,臣妾和您一起去看看吧,也好有个帮衬。” 胤禛在甄嬛帮忙穿好鞋子后才问道,“可曾传唤太医?” 灵芝一怔,“回皇上的话,公主身边只有奴婢一个人,祺贵人身边的景泰应该去请太医了吧,她总不能看着自家主子疼痛不已而无动于衷啊。”说罢朝甄嬛笑了笑。 “皇上多虑了,宫女都是经过内务府的调教出来的,祺贵人身边的宫人肯定去请太医了,何况祺贵人那边有公主照看着呢。”甄嬛将胤禛略显凌乱的衣襟整理了一下,又踮起脚尖为他带上帽子才放心点点头。 “皇上,我们走吧,别让祺妹妹等急了,不然她又要向皇上哭鼻子了。”甄嬛语气带着宠溺,听不出丝毫嫉妒与不满之情。 “皇上,娘娘,就在前面。”灵芝跟在几人身后,小声提醒。 “呦,奴才在这里就听见祺贵人的声音了,皇上,您听这声音中气十足,想必祺贵人的病情并不严重。”苏培盛宽慰一笑,倒是胤禛听了这话眉头皱起几分。 他快步走上前,想早点堵住祺贵人乱嚎的嘴巴,免得丢人现眼。 “这是怎么回事!”走近一看,繁花盛开的海棠树落了满地残花,树枝上光秃秃的难看至极。 胤禛脸色极黑,他知道甄嬛最喜欢的便是御花园的这棵海棠树,花朵开的又大又多,盛放时节,蝴蝶不断,简直美的不可胜收,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残败的模样。 “儿臣为皇阿玛请安,给菀娘娘请安。”祝安屈膝乖巧向两人行礼,她看着地上的残花,遗憾说道,“皇阿玛,儿臣来的时候便看见祺贵人躺在地上,想必这棵树为什么变成这样,只有祺贵人才知道。” 一旁的景泰把地上的鞭子往身后踢了踢,却被苏培盛一把把鞭子拿了起来,他恭敬地承到胤禛面前,“皇上,您看。” “祺贵人,这鞭子是你的吗,是你用鞭子把这些海棠花从树上打下来的吗?”胤禛拿起鞭子扔在祺贵人身上,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皇上,可惜了这些花了,如今枝条也被毁坏,怕是来年便看不到这么漂亮的海棠花了。”甄嬛蹲下身子,捡起一朵残花放在手心,又任由它从指尖滑落。 “臣妾不是有意的,皇上,臣妾受伤了,皇上您看,臣妾的腿受伤了。”祺贵人见抵赖不得,便指着受伤的膝盖给胤禛看,眸中闪烁着泪光。 第102章 借娘娘荷包一观 “为何不请太医,给朕看有什么用,难道朕看过了你就不疼了吗?”胤禛眯着眸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 祺贵人嘴巴嘟的老高,她指着祝安,“公主看臣妾如此难受,都不知道帮臣妾请个太医,皇上~” 祝安指着自己的鼻子,没想到祺贵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贵人是在责怪我没给你请太医吗?” “苏培盛,把祺贵人身边的这个宫女,叫什么的,”他看向苏培盛。 “皇上,奴婢名叫景泰。”景泰走上前,以为皇上发现了自己兢兢业业,忠勇护主而要嘉奖自己,心中沾沾自喜起来。 “把景泰打入慎刑司去,自家主子受伤了,她却像一个木头桩子一般站在那里,不知道回宫叫人,不知道去太医院请太医。竟然妄想让堂堂尊贵的公主亲自去请太医,凭她一个贵人也配。”胤禛双手背在身后,内心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不愿意再看祺贵人一眼。 “皇上,奴婢要在这里看着小主啊,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情,奴婢可担待不起啊。”景泰没想到等待自己的竟然是如此重的处罚,她跪在地上恳求地看着胤禛。 “皇上,这宫女好生有意思,祝安公主在这里守着祺贵人,她还会出什么事情。况且祺贵人受伤时只有你陪在身边,奴才不能护主,留着也没什么用。”甄嬛瞥了一眼地上的祺贵人,上扬的唇角在祺贵人眼中格外刺眼。 “嬛嬛,依你看该如何处理?”胤禛享受着甄嬛的温柔小意,看着她用扇子遮住的唇鼻上那双灵动的眉眼,心中那股感情愈发强烈。 “皇上,我们不如听一听公主的意见。”甄嬛稍微一想便知道了祝安的用意,她笑着说道。 “皇阿玛,菀娘娘钟爱海棠花人人皆知,祺贵人却在菀娘娘和皇阿玛重修旧好后拿着御花园的海棠花泄愤,这何尝不是一种以下犯上。若是不加以处罚,后宫众人怕是也不能心服,到时候砍树的砍树,怕是会惊动了皇祖母她老人家。”祝安走上前去,无视祺贵人愤怒的目光,缓缓说道。 “况且”,祝安转身看向景泰,停顿了一下,用力扇了她一个耳光,“这奴婢自己办事不利,竟然还敢把过错推到儿臣头上,就罚她一直在慎刑司做苦役好不好。” “皇阿玛~”祝安撒娇地叫了一声,软糯的声音让胤禛的心软了几分,他好久都没听到祝安对他撒娇了。 “好好好,都依你,你说什么皇阿玛都依你。”胤禛牵着祝安的手,将她身上沾着的花瓣拍了拍,“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可是摔跤了。” 祝安不在意地用另一只手在身上拍了拍,“儿臣本来想把祺贵人拉起来的,没想到她那么重,反正让儿臣跌了一跤。” “你!”祺贵人听到祝安话中的讽刺,可碍于胤禛在场只得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祺贵人确实是丰润不少,苏培盛,让人把轿撵抬过来,把祺贵人送回宫去,宫宴也不必参加了。”胤禛指着她身上的鞭子,“若是以后再让朕发现你在宫中用鞭子,那就永远不要出来了,免得一天天惹是生非,弄得大家不得安生。” “你额娘可在翊坤宫?关于宫宴,朕还有事情要与皇贵妃商议。皇后上了年纪,最近也不怎么管事了,宫中的大小事可都要落到皇贵妃身上了。”胤禛无视身后祺贵人的叫喊,拉着祝安慢慢向前走去,“菀嫔也一起来吧,你心思奇巧,说不定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甄嬛脸上扬起一抹婉约的笑容,一颦一笑比之前更像纯元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菀嫔请安。”几人走到了身边,孟静娴才发觉几人的到来,她将手中东西交给身边的宫女,姿态优美地蹲下身子向两人行了礼。 胤禛抬了抬手,“起来吧,你这几日不是身子不舒服吗,怎么不在宫中好好休养着?” “在宫里待久了也闷得慌,臣妾出来透透气,或许病能好的更快一些。”孟静娴低眉浅笑,指尖抚过鬓角。 “皇上是刚从菀嫔姐姐那里过来吗?”孟静娴向甄嬛友好一笑,暗中打量间隐隐觉得甄嬛的妆容与之前不大一样了,“菀嫔姐姐好似与从前有些变化,不过还是一样的明媚动人。” “娴妹妹真是心思细腻,人总不能一成不变,不过是变好与变坏的差别。娴妹妹觉得本宫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呢?”甄嬛上前两步,亲昵地拉起孟静娴的手,脸上笑容又深了两分。 她鼻尖轻轻动了动,“娴妹妹是什么味道,我好像闻到了一股杜若的香味。” 孟静娴垂下眸子,掩去那一抹慌乱,“菀嫔娘娘的鼻子真灵光,臣妾荷包中放了一些杜若的花瓣,淡淡的香味甚是好闻。” 祝安偷偷打量了她一番,并未见她身上有佩戴什么荷包,“不知娴娘娘可否让儿臣看看你的荷包,儿臣也觉得这味道甚是好闻,就是淡了些。” 孟静娴脸色一僵,她没想到祝安会如此直接地提出看她的荷包,她尴尬地动了动唇角,“臣妾绣工鄙陋,不敢将荷包拿出来献丑。” “娴妹妹这话就客气了不是,我可见过你给皇上做的荷包,针脚细密,连上面的鸳鸯都栩栩如生。娴妹妹的绣工若是鄙陋的话,那我们的绣品可真真是没法拿出来见人了。”甄嬛虽不明白祝安此番要求的用意,可她总归是有自己的道理,便佯作取笑说道。 “静娴,你是没见过祝安的绣品,真真是像极了她额娘,绣了个金龙像条蛇一般,还洋洋得意地拿到朕面前炫耀。你将你做的荷包拿出来给她开开眼,也好让她学一学。”胤禛无意间瞥了一眼腰间的丑荷包,一只张牙舞爪的细蛇活灵活现地盘旋在一朵云朵上面。 “皇上嘴上嫌弃,却还是日日将公主做的荷包挂在腰间,一日都不曾取下来,当真是珍惜极了。”甄嬛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荷包,一直没好意思问那个荷包是谁做的。 孟静娴硬着头皮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略显破旧的荷包,犹豫着放进祝安的手中。 第103章 这棵大葱绣的极好 祝安将荷包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只觉得样式完全不像是孟静娴平日喜欢的样式,她趁着孟静娴和胤禛说话的间隙,偷偷打开瞧了瞧,只见一枚女子的小像静静躺在几片干枯的杜若花瓣中,细细看去倒有几分像甄嬛的模样。 她赶紧将荷包系好,若无其事地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惊喜说道,“娴娘娘,不如这个荷包送给儿臣如何?儿臣瞧着真是精致的很,整个荷包都被浸染了香味。” “不行,不行,”孟静娴从祝安手中夺过荷包,将其紧紧攥在手心里,“这个荷包是我母亲所绣,公主若是喜欢的话,我再绣一个更漂亮的送给公主如何?” 祝安心中嗤笑一声,这借口确实是不容反驳,她冲着孟静娴甜甜笑了一下,“那就多谢娴娘娘了,儿臣就等着娴娘娘的荷包了,若是做好了,儿臣也像娴娘娘一般放上一些花瓣进去。” 胤禛哈哈笑了两声,“你倒是风雅的很,好了,你娴娘娘身子不好,你别闹她了。”他接着抬眸看着孟静娴,眯起眸子看着她手中的荷包,总觉得有些眼熟,只当是自己记错了。 “朕和菀嫔要去翊坤宫,你要一起去吗?”胤禛淡淡问道,神情不带一丝热切。 “臣妾身子不好,便不去叨扰皇贵妃娘娘了,臣妾恭送皇上。”孟静娴将荷包放进袖口,冲胤禛柔柔笑了笑,蹲下身子行了一个礼。 “皇阿玛,您和额娘说着话,我想让菀娘娘去我屋里给我指导一个女红,菀娘娘的女红极好,就连额娘平日里也是赞不绝口。”祝安此话一出,年世兰诧异地看着她,眼睛睁的大大的,她什么时候夸奖过甄嬛的女红了。笑话,她年世兰的女红才是这宫里最好的,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驳。 “去吧,虽然身为公主,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但是女红技术纯熟些总是没有坏处。”胤禛笑着摆摆手,难得见祝安如此虚心好学。 祝安拉着甄嬛坐到软榻上,她心中思索着不知要如何开这个口。 “公主是不是有话和我说啊。”甄嬛见她屋子里没有什么绣品,她又是这副呆呆的神情,便猜到了她单独把自己叫过来定是有话告诉自己。 “菀娘娘,娴常在入宫前你认识她吗?”祝安将案几上的点心往甄嬛那边推了推,小声问道。 甄嬛认真想了想,“入宫之前虽是听说过这孟静娴,却从来没见过她,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交集。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刚才我趁着娴常在没注意,偷偷打开荷包瞧了一眼”,祝安神色复杂,唇角抿了抿接着说道,“她荷包中放着一枚小像,我总觉得那小像上的人像极了你。” “什么!”甄嬛惊呼一声,手中糕点没拿稳掉落在碟子里,“公主,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那小像确实很像你。”祝安用力点点头,“我本来想向娴常在讨了这个荷包,可她神色紧张的很,一下子就把荷包拿了回去。” 甄嬛垂眸沉思片刻,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浣碧,只见对方也是一脸紧张。“那枚小像应该就是我的。我入宫那年冬天曾在倚梅园中把小像挂在了梅花枝头用来祈福。” “菀娘娘入宫那年?那时候娴娘娘还没入宫啊,这东西怎么会落在她手中。况且倚梅园少有人去,经风吹日晒,这小像应该早就入土为泥了。”祝安皱起眉头,烦恼地用手托着腮帮子,红润的小嘴高高嘟起。 “小主,可那孟静娴留着您的小像干嘛,她是皇后那边的人,和小主本来就势不两立。奴婢心中不安,总觉得留着那个荷包是个隐患,还是早早把它销毁了好。”浣碧手指绞在一起,莫非是皇后的人暗中将这小像藏了去,等到孟静娴入宫后便把小像交给了她。 不对,这也说不通啊。浣碧眉头紧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觉得可能是当初余莺儿在倚梅园中发现了这枚小像,偷偷交给了皇后,至于后来如何到孟静娴手中便不得而知了。”甄嬛想了想,也只有这样才说的通了。 “菀娘娘,还有一件事情。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荷包上面的花纹?”这时灵芝走进来上了两盏清茶,祝安接过其中一盏放在甄嬛面前,“菀娘娘,您先喝些茶水,这是今年的龙井,味香清醇。” 甄嬛接过杯子闻了闻,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她压下了这股感觉,将杯子放在了案几上。 “这个我倒是没注意看,孟静娴将荷包牢牢攥在手心里,布料没露出来多少。”甄嬛想了想,对荷包的印象很是模糊。 “哼,我可是仔仔细细看了。上面的花纹像是男子佩戴的,女子多在荷包上绣一些花鸟。”祝安冷哼一声,嘲弄地撇撇嘴,“她说那是她额娘送给她的,儿臣觉得不大可能,哪个母亲会给自己未出阁的女儿送颜色如此老气的荷包。额娘给我绣的荷包不是粉色就是紫色。”祝安指了指妆柩上摆放着的那几个荷包。 甄嬛听到这话勾起了唇角,“巧了,我给长乐绣的荷包也都是粉色和紫色,女孩子就是要粉粉嫩嫩才好看。听公主这样说,娴常在确实是很可疑,过些日子我去娴常在宫中坐坐,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异常来。”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祝安连忙从下了软榻跑到床边从被子下面拿出了一个未成形的绣品,又跳上了软榻装模作样的比划着。 “皇上,您怎么过来了,您不是要和皇贵妃娘娘商谈宫宴之事吗?”甄嬛看见前后走进来的胤禛和年世兰连忙站起身来。 “朕来看看祝安的针线活做的怎么样了?”胤禛看起来心情不错,他拿出案几上的绣棚,上扬的唇角一点点放了下去,神色一言难尽。 祝安生气地将绣棚抱在自己怀中,“皇阿玛,您这是什么表情,我绣的很丑吗?” 胤禛嘴角抽了抽,指着上面的绣样,“这棵大葱绣的极好。” 第104章 为大公主挑一位夫婿 祝安听到他的话瞬间脸黑的如锅底一般,“皇阿玛,你瞧仔细了,这是几棵大树。” 胤禛笑了两声,“看来你菀娘娘想要教你,可要费上一番功夫了。” “皇上,芳若姑姑求见。”小夏子低着脑袋走了进来。 “请姑姑进来。”胤禛撩起袍子坐在了软榻上,把手上的绣棚放到身后藏了起来,又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奴婢参见皇上、皇贵妃娘娘。”芳若走进来向两人行了一礼,“正好皇上在皇贵妃娘娘这里,太后娘娘传召您和皇贵妃娘娘。” “姑姑,您可知是何事吗?”年世兰不安地看了一眼祝安,太后一向不待见她们母子,不知这次传召要面临什么风雨呢。 “奴婢不知。”芳若面无表情,“太后娘娘如今在寿康宫等着皇上和娘娘呢。” “额娘,皇阿玛,你们赶紧去吧,别让皇祖母等急了,儿臣再和菀娘娘探讨一番女红。”祝安倒是不担心,毕竟额娘如今是皇贵妃,治理六宫又不曾犯下什么错误,纵使太后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寿康宫内。 “皇帝和皇贵妃来啦?坐吧。”太后盘着腿坐在软榻上,腿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她抬起眼皮看着了一眼胤禛。 “不知皇额娘传召儿臣和世兰所为何事?”胤禛坐在了软榻另一边,年世兰则是坐在了两人对面的椅子上面。 “哀家没事就不能叫你来说说话吗?”太后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些,太后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哀家这几日身子不太好,心情未免烦躁了些,皇上别往心里去。” “不知太后娘娘现今身体好些了吗?太医那边怎么说?”年世兰身子向前倾了倾,眉心微蹙,语气充满了关怀。 “哼!皇贵妃许久不来向哀家请安,如今倒是关心起哀家的身体来了。放心,哀家还能再活几年。”太后垂眸冷哼了一声。 “不是,是您不让臣妾……”年世兰委屈道,没想到太后竟然还倒打一耙,真是无耻至极。 “好了,哀家说上一句你便要顶上十句,看来倒是哀家多嘴了,若不是惠妃经常来探望哀家,伺候哀家吃药,给哀家解闷,怕是皇上都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了。”太后眸中泛着冷光,手指抚上胸口重重喘了几口气。 “皇额娘,您到底要说些什么?儿子最近公务繁忙,来寿康宫的次数是比之前少了。可是儿臣刚登基的时候,世兰可是日日来请安的,是您不让她来寿康宫的,如今怎么反倒责怪起她来了。”胤禛眉心皱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面对太后的无理取闹,深深叹了口气。 “皇上,你可知哀家为何要组织这场宫宴?”太后轻轻晃动了一个茶杯,看着杯中茶水荡起的层层涟漪,幽幽说道。 “儿臣不知。”胤禛实话实说,他只当太后久病,在宫中闷的了。 “三阿哥如今也大了,到了成亲的年纪了。皇后前些日子向哀家提起此事,哀家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些个年轻闺秀召集起来,让三阿哥好好瞧瞧,看他看中哪家的便娶来做福晋。”太后看向面对一直沉默的年世兰,薄薄的嘴唇掀起,“不知皇贵妃对此事可有意见。” 年世兰从想象中回过神来,她勾起唇角柔柔地笑了笑,“既然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已经拿定主意了,臣妾自然是没有意见。” 太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如顺带着给四阿哥也想看一个福晋,那孩子如今也比之前长大了不少,哀家好像也很久没见过四阿哥了,有空了让他来寿康宫给哀家请安。” 年世兰挑起眉梢,掩着唇轻轻笑了笑,“太后娘娘怕是忘记了,四阿哥每日去御书房前都会在寿康宫门口给您磕一个头,怕是竹息姑姑没将这件事情告诉您。” 竹息张了张嘴,看见太后凉凉扫过来的眼神终究是没说什么,在年世兰的注视下低下了头。 “竹息年纪大了,一些事情忘记了也是正常的。”太后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精致的金簪递给了竹息,“皇贵妃将四阿哥教养的不错,他是个好孩子,哀家看你今日装扮颇为素净,这根金簪是先帝赏给哀家的,今日便给了你。” 竹息把金簪双手奉到年世兰面前,年世兰垂下眸子嫌弃地看着那根簪子,忍着恶心接了过去。她手指轻轻抚上发间的头饰,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面色好看了些,她不知道太后为何会认为她今日的打扮素净。 “臣妾谢过太后赏赐。”年世兰起身盈盈行了一礼,“不过四阿哥年纪尚小,如今以学业为重,若是早早娶了福晋怕是会在学业上分心,纳福晋的事情再等上两年吧。” “也罢,到底你才是四阿哥的额娘。”太后点头,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强求下去。她看重的是三阿哥的福晋,对于四阿哥不过是顺嘴提了一下。 “如今皇后身子不好,后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你操心。不过皇上最近一直宿在碎玉轩,连十五这样的大日子都不去皇后宫中了,你也该规劝着才是。”太后看不见年世兰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硬着要在她身上挑出一些刺来。 “太后娘娘,若是皇上留宿翊坤宫,臣妾还能劝上两句。如今皇上去了其他妃嫔的宫中,臣妾若是开口,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臣妾善妒呢,这样的罪名臣妾可担当不起。”年世兰慢慢坐了下去,藏在衣袖中的手指捏的发白,语气也生硬了几分。 “皇额娘,你这话就是在为难世兰了,世兰要照看两个孩子,还要操心六宫之事,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了,您就多理解一下她吧。”胤禛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掀起眼帘幽幽扫了一眼太后。 出了寿康宫,年世兰长长地呼了口气,只觉得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晰。 “皇上,大公主也到了年纪了,不如趁着这次宫宴,皇上也着眼为大公主挑上一个可心的夫婿。” 第105章 皇后呢 年世兰甩着手中的帕子,紧紧跟在胤禛身边,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宫道上,宛若一对恩爱的夫妻一般。 胤禛停下脚步,探究的目光在年世兰脸上扫视了一圈,“你倒是关心她,朕也正有此意,宋嫔眼光不行,做起事来又畏畏缩缩,你到时候帮忙看看。” “皇上这话说的,大公主乖巧文静,臣妾看着也喜欢。到时候就怕是等大公主成亲搬到公主府后,皇上您会想念她呢。”年世兰手中的帕子从上到下轻轻从胤禛手背上甩过,一股淡淡的幽香传进胤禛鼻间,他扯着帕子的另一端往前走去。 “各位爱卿,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邀请你们参加宫宴,今日都不必拘束,痛痛快快喝上几杯。”胤禛站在首位,高高举起酒杯一饮而下。 各位王爷以及大臣也纷纷站起高举酒杯共一同干了下去。 舞姬们随着丝竹声响起缓缓步入舞池,娇柔的身段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随着乐器声扭动,翻飞。 “额娘,我去舅母那里一趟。”祝安与年夫人遥遥望了一眼,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悄悄从后方溜了过去。 “哎,你这孩子,先吃点东西再去。”年世兰轻声喊了一句,望着祝安跑过去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娘娘,将军夫人是最疼公主的,奴婢倒是觉得她疼公主比疼两位公子还要多些呢,无论是珠宝首饰还是绫罗绸缎,流水似的送到翊坤宫。”颂芝轻摇罗扇,笑着看和年夫人依偎在一起的祝安。 “不要再说了,这里人多口杂,万一被有些人听去就不好了,这些话我们心中知晓便可。”年世兰瞪了她一眼,见旁边的人只顾着欣赏舞姬的舞蹈才松了口气。 弘历和她说的那番话她至今记在心里。如今年家有钱有势,她又身居皇贵妃之位,两人之下,万人之上,背后嫉妒眼红的小人怕是多如牛毛,她们不得不谨慎。 “舅母,那么久没见,我可想你了。”祝安亲热地拉着年夫人的手,头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额娘和舅舅舅母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舅母也想我们祝安呐,如今年富和年兴和你舅舅一同讨伐准噶尔,舅母一个人在家寂寞得很,遗憾不能经常入宫探望你和皇贵妃娘娘。”年夫人轻轻摸了摸祝安额前的碎发,眼神无比爱怜。 “一段时间不见,我们祝安都长成大姑娘了,瞧瞧这眉眼,依舅母看啊,说你是京城第一美人都不为过。”年夫人说着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碧绿如水的玉镯戴在了祝安手上,虽是大了些,可衬着祝安洁白细腻的手腕尤为好看。 “舅母,您怎么又给我首饰了,我的那里都快要放不下了,皇阿玛也赏赐了好多呢。”祝安瞪大眼睛看着瞬间出现在手上的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无声叹了口气。 “皇上是皇上的,舅母是舅母的,皇上给了舅母就不能给了吗?舅母还托了朋友从江南带一些好料子,过些日子便送到宫中去。”年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恨不得将全身家当都给了祝安才好。 “不可,舅母。”祝安附到年夫人耳边小声道,“如今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舅舅,不可太过张扬奢靡。” “也好,舅母都听你的。”年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太过坚持,反正那些东西早晚都是祝安的,她先帮忙保管着罢了。 “你做什么。”一道压抑着音量的怒斥声传来,两人齐齐抬头向那处看去。 “三阿哥,这是臣女用心择的好果子,如今天气炎热,吃些个果子也能降降火气。”一位貌生的少女端着一盘葡萄走到了弘时面前,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清亮无比。 “我不吃,你拿回去自己吃吧。”弘时身子往旁边移了移,不耐烦地摆摆手,他目光看着面前扭动的舞姬,眼神不带一丝波澜。 少女似乎有些生气,她转身看了一眼宜修,宜修冲她点点头,她扯起一抹笑继续说道,“是我冒昧了,我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小字青樱,是阿哥的表妹呢。” “表妹好。”弘时站起来冷冷说了一句,又坐下继续看舞蹈。 见青樱站在那里许久未动,弘时拧起眉头,“若是表妹无事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吧,你不看表演还有其他人看呢,免得你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这里挡住了别人。” “哼!”青樱冷哼一声,不顾宜修的眼神暗示,自顾自的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生着闷气。 “舅母,那是哪家的女儿,三哥明显不待见她,她还这么自讨没趣。”祝安眼神瞥向垂着头的青樱。 “她啊,是乌拉那拉氏,也就是皇后母家的女儿,想必是皇后有意为她和三阿哥牵线呢。”年夫人不屑地瞥了一眼皇后,真是人老珠黄,半点也比不上自己妹妹。 祝安一双大眼睛转了一圈,停留在红着脸的卿欢身上,她抬眸向卿欢对面望去,一位少年正好看了过来,朝她勾唇一笑。 她摇摇头,想必就是这位少年惹得大姐姐红了脸。 悠扬的琴声传来,在场的几位舞姬依次退了下去,另一批舞姬缓缓走了进来。不过均挽着寻常发髻,并未戴着宫女平日佩戴的旗头。 “这舞蹈好像与之前不太一样,更加轻灵了一些。”胤禛眯着眸子看着,朝着年世兰举起酒杯。 “皇上,往日宴会舞姬的舞蹈过于沉闷了,臣妾命她们重新排了,希望皇上和太后会喜欢。”年世兰站起身来,同样举起酒杯。 太后冷冷瞥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弘时身上。 “朕很喜欢,皇贵妃,你费心了。”胤禛有了些醉意,他哈哈笑了两声。 “皇后呢。”他转头看向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向苏培盛问道。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去更衣了,她走之前和您说过了。”苏培盛小声说道,目光带着一丝担忧。 怎么皇上今日酒量格外差,不过才饮了两三杯便有了醉意,连事情也记不得了。 第106章 把长相思拿来 “皇上醉了,还是少喝些酒吧。”太后皱着眉头,目光中带着些许不赞同。 胤禛摆摆手,嘿嘿笑了两声,“皇额娘,区区两杯酒怎么能灌倒儿子呢,皇额娘多虑了。”他眼睛一瞥,恍惚间看到了纯元坐在下方对着他盈盈笑着。 “纯元……”胤禛嘴中喃喃道,他眨了两下眼睛才发觉坐在那里的是正在和沈眉庄小声交谈的甄嬛,随即失望地垂下眸子。 他的一系列反应被孟静娴悄悄看在眼里,孟静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顺便看向坐在胤禛旁边的太后。 只见太后嘴巴微张,眉宇间带着几分惊讶,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说出口。 孟静娴垂下眉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被她不动声色地遮掩了过去。 “姐姐。”一声轻轻地呼唤将孟静娴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转头向身后看去,一个身着大红色旗装的明媚少女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到这边来了。”孟静娴小声说道,不安地看向额娘的方向,只见额娘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和她说些什么。 “额娘让我来找你。”少女趴在孟静娴耳边,“额娘说了,这次宫宴就是为了给三阿哥选福晋的,不信你看,青樱的眼珠子都快要贴到三阿哥身上去了。” “额娘该不会有那种想法吧。”孟静娴心头浮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她震惊地看着少女。 “舅母,年富和年兴两个哥哥不是还未娶妻吗,不如您趁着这次机会也看看这些大家闺秀,可有中意的。”祝安用手指点了点年夫人的胳膊,目光在众多女孩中间穿梭。索性三阿哥也只能娶一个福晋,平日里这些个管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许多面孔都是第一次见。 “你这孩子,谁看不出来这是在为三阿哥挑福晋,不过我看中了那个小姑娘。”年夫人用眼神示意着从孟静娴身边跑开的那个红衣少女,眸中满是赞赏。 年富和年兴自小舞刀弄棒的,喜欢的就是这种明媚奔放的类型,对于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是看都不看上一眼。 “这个?舅母,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祝安语气中带着失望,她第一眼看见那个少女也觉得不错,可是对方是孟家的人,还是算了吧。 “因为她是孟家的女儿吗?”年夫人看见祝安神色异常,小声问道。 “铮”地一声,丝竹声戛然而止,起舞的舞姬也慢慢停下了舞步,神色慌张地相互张望着。 “嗯?怎么回事?”胤禛眼神清明了一些,微微抬头看着下面的人。 年世兰嘱咐了颂芝两句,颂芝行色匆匆地走开了。 “皇上,乐师弄断了琴弦,扰了您和太后的兴致,臣妾这便命人再备上一把琴来。”年世兰起身,歉意地向胤禛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些个乐师弹的曲子有什么好听的,俗不可耐。”弘时小声说着,他剥了一颗葡萄恨恨地放进嘴里,侧着脸躲着青樱的目光。 孟静淑(随便起的,可能与甄嬛传不符,勿怪)悄悄走到弘时身后,听到他的抱怨捂着唇笑了笑。 “苏培盛,拿先淑妃的长相思来,朕还从未听过长相思弹奏的曲子呢。”胤禛大手一挥说道。 “自从额娘出宫修行,长相思便留在了宫中,话说臣弟也许久未听长相思的音调了,皇兄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怀念。”允礼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他感受着怀中那个空空的位置,怅然若失地垂下了眸子。 “皇上,不知臣妾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为皇上和太后娘娘弹奏一首。”孟静娴起身,朝着胤禛盈盈一拜,眸中满是柔情。 孟静淑还未开口便被姐姐抢了先,她气恼地瞪了一眼孟静娴,愤愤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娴常在入宫这么久,朕还未听过你的琴音呢。苏培盛,把长相思给娴常在拿过去。”胤禛眯起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孟静娴弱柳扶风的身姿,饶有趣味地勾起唇角。 “贱人!”年世兰在心中暗骂,怎么她筹办的宴会却让孟静娴出了风头,只希望长相思琴弦尽数断了才好。 “颂芝,去查看一下那把断了弦的琴,再好好审问一番琴师,本宫倒是要看看这琴弦是自然断裂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她将颂芝召到了身边,垂下眼睑小声说道。 琴声传到弘时耳中,他抬眸看向弹琴之人,孟静娴一身浅绿色旗装,温柔娴静的样子宛如一朵玉兰花。他心中一怔,呆呆地看着孟静娴弹琴的样子,仿佛世界万物都不存在了一般。 “三阿哥,这是我亲手为你剥的螃蟹,你尝尝味道如何?”青樱想起姑母刚刚对她嘱咐的那番话,强行忍下心中的不满,语气尽量放柔了一些。 “三阿哥?三阿哥?”她端着盘子许久却得不到回应,声音不禁放大了一些,连身旁的弘历都侧目惊讶地看着她的举动。 “你干什么?坐下!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孟夫人拉着要起身的孟静淑,面色不善说道,“如今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在三阿哥身边,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免得惹的皇后娘娘不快。虽然静娴与皇后娘娘亲近些,可她终究位分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保不住你。” “额娘!”孟静淑不满地叫了一声,瞪着眼睛看着青樱两人。 “别打扰我,你若是闲着没事干就出去。你不听曲子还吵的不让别人听吗?”弘时接着盘子拥挤放在桌子上,他瞥了一眼同样穿着浅绿色旗装的青樱,眉头皱的死死的。怎么同样颜色的衣服穿在两个不同人的身上差别那么大呢。 一个温柔安静,让人忍不住在一旁静静欣赏,一个咋咋呼呼声音聒噪。 “三阿哥若是想听曲子,我也能为三阿哥弹奏一曲,不就是高山流水嘛,我也学过的。”青樱咬着牙,尽量放柔了自己的声音,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第107章 像极了何绵绵 “就你?”弘时鄙夷地看了一眼梗着脖子直勾勾看着他的青樱,摇了摇头。 注意到那道炙热的目光,孟静娴抬头看了一眼,娟秀的眉眼让弘时心中猛地一怔,那眼睛真真是像极了她,那个他没能留住的人。 “三阿哥是瞧不起我吗?”青樱声音冷了下来,见弘时看也不看她一眼,自讨没趣的又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坐着。 “格格,你就不能放下身段吗,三阿哥就算是看不上你,可以你的身份至少也能在三阿哥身边做个侍妾。”剪秋悄悄走到青樱身边,眼神如宜修一般恨铁不成钢。 “菀嫔娘娘,臣妇给菀嫔娘娘请安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说话,甄嬛疑惑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妇人,起身笑道,“不知夫人是?” 妇人抬眸,锐利的眼神望着甄嬛,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嫣红的嘴唇轻启,“臣妇是祺贵人的额娘。早就听闻菀嫔娘娘的大名,一直未得见,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模样比小女清丽多了。” “舅母,舅母,快看,找茬的来了。”祝安将嘴里的糕点快速咽下,双手在帕子上随意擦了擦,轻轻扯了扯年夫人的衣袖。 年夫人掀了掀眼皮,不屑地撇了撇嘴唇,同她家将军看不起文官一样,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这文官的家眷。 “夫人您赞赏了,本宫愧不敢当。”甄嬛客气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家小女多亏了娘娘您的照顾,就是她如今腿受了伤没办法参加宴会,真真是可惜了。”妇人薄薄的嘴唇向上扬起,眼白居多的眸子却尽是冷意。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掐着手中的帕子,若不是因为这菀嫔,她的文鸳就不会被禁足,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却还是只能呆在自己宫中。 “夫人说笑了,本宫只是做了本宫该做的事情。”甄嬛不知道如何接下她这句话,垂下眉眼不再去看她。 “呦,菀嫔娘娘,你的婢女长得可真像您啊,简直就像是亲姐妹一般。”妇人用帕子捂着嘴,夸张地叫出了声,她却像是没看到旁边人的侧目,竟拉起浣碧的手亲昵说道,“这小模样可真是俊俏。” “不过,我怎么觉得她长得像一位故人呢。”妇人围着浣碧转了几圈,“想起来了,她像是之前的罪臣之女何绵绵,这鼻子,这嘴巴,还有这轮廓,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位夫人,你怕是酒喝多了吧,怎么宴会才刚开始你便醉了呢。”祝安将浣碧的手从她手中扯了出来,自己站在了浣碧面前。 “这位夫人,想要巴结菀嫔娘娘,可不是这般巴结的。你那老眼昏花的能看出来什么,什么何绵绵,公然提起罪臣之女你也不是圣上把你赶出去。”年夫人将她挤到了一边,高大的身躯莫名给了几人一股安全感。 琴声停了下来,孟静娴依依不舍地摸着手中的长相思,前世她知晓长相思在甄嬛手中,却连见上一见都困难无比,如今长相思真真切切在她手下。她匆匆抬眸看了一眼允礼,仿佛长相思与他腰间的长相守发生了共鸣,两个人便真的如她想象那般相思相守。 前世她之所以中毒身亡便是因为甄嬛两姐妹,才让她父母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这一世她放弃了允礼,主动求了皇后得以进宫,为的便是让甄嬛和浣碧两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漆黑的眸子看着甄嬛那边吵闹的景象,向自己额娘小幅度点了点头。 “年夫人果然是如同年将军一般盛气凌人啊,我也觉得这菀嫔娘娘身边这位姑娘眼熟的很,确实是很像当年的何绵绵。我好像记得何家犯了事后,何绵绵便不知所去了。”孟夫人站在浣碧身边,面上满是柔柔的笑意。 甄嬛脸色白了两分,心也砰砰跳个不停,她稳了稳心神说道,“两位夫人说笑了,京城中人何其多,就算是长相略微相似也是正常的。况且从两位夫人的话中能听出来,何家小姐与两位夫人一般年岁,时间久了两位夫人记错了也是正常的。” 浣碧握着甄嬛的手上生出了薄薄一层汗,她垂下眸子生怕露出什么端倪。 “我们虽说是上了年纪,可是记性还是好的,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就问问甄夫人,看看她可认识那何绵绵。”孟夫人说着张望了一圈,“怎么今日甄夫人不曾来?” “家中小妹得了风寒,母亲牵挂小妹,为此不曾来。”甄嬛看着祝安,意欲扯开话题,“小妹同祝安公主一般年岁,若是小妹来了定能与公主玩到一起去。” “真的吗?菀娘娘,那看来我又要多一位玩伴了。”祝安挤到甄嬛面前,她接过灵芝手中的扇子用力扇了几下,“菀娘娘,你这里人太多了,这人一多就闷得慌。” “谁说不是呢,这脂粉味也呛鼻子的很,菀嫔娘娘,不如您去臣妇那里待上一会儿。”年夫人嫌弃地在鼻子面前扇了扇。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本宫也来听一听。”宜修带着剪秋走了过来,眉梢微微挑起。 祝安转头一看,太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皇阿玛眯着眸子靠在椅子上欣赏着歌舞,一些夫人小姐也小声交谈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宴会,简直热闹的不像是宫宴。 “皇后娘娘,臣妇说起了菀嫔娘娘身边的小宫女浣碧,说她长得像极了……” 孟夫人还未说完,缓缓走过来的年世兰冷冷扫了她一眼,她全身一怔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像极了谁?”宜修瞥了一眼年世兰继续问道。 “皇后娘娘,您乃是一国之母,怎么也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年世兰目光从浣碧身上略过,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也值得几位夫人在这里说上许久,眼下歌舞正是精彩的时候,皇后娘娘和两位夫人不如回到座位上欣赏舞姬的舞蹈。” 第108章 准噶尔来的公主 “皇贵妃,依本宫看,此事涉及罪臣之女,还是调查清楚为好。毕竟这不仅是后宫之事,事关前朝,还是禀告皇上为好。”宜修冷眼看着甄嬛微白的脸色,心中快要按耐不住那股几欲喷发出来的激动之情。闹吧,这件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前朝后宫人尽皆知,看她甄嬛还能猖狂几时。 “那也不应该在本宫筹办的宴会上追究此事,如今大臣命妇都在,岂不是让她们笑话。”年世兰眉眼凌厉,她看了一眼周宁海,走到乐师身边嘱咐两句,丝竹声音更大了一些,遮盖住了众人的谈话声。 “苏培盛,那边是怎么回事,怎么这皇后和皇贵妃都到那边去了。”胤禛喝了一口醒酒茶,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眯着眼睛看着那几个人。 “皇上,那边好像是谈论起浣碧姑娘的长相”,苏培盛心中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来回琢磨了几遍说道,“说是浣碧姑娘长得有几分像菀嫔娘娘,又有些像罪臣之女何绵绵。奴才觉得倒是不太可能,照两位夫人的话,那菀嫔娘娘长相也像那何氏之女了。” 胤禛垂眸,头愈发胀痛起来,菀嫔怎么可能会与那何氏女长得相似,倒是那起子人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闲话,竟敢在宫宴上乱嚼舌根。 “菀嫔的母亲今日可来了?”他粗略扫了一眼下面的人,众人不是在欣赏歌舞就是在饮酒闲聊,唯独一个三阿哥痴傻地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回皇上,菀嫔的家人并未来宫中。”苏培盛回道,不知皇上此话的意思。 “捷报!捷报!皇上,大喜!”一个小太监跑着进了大殿,跑到胤禛面前的时候还跌了一跤,他眸中含着泪水朝着胤禛磕了三个头,颤抖着声音说道。 苏培盛上前问道,“不知是何事?” “皇上,年将军大胜准噶尔大军,准噶尔新任可汗已向我朝投降,愿意年年上供牛羊马匹以及金银珠宝以换取两方和平。并且准噶尔部派了可汗的长女大公主前来和亲,现在年将军带着公主已经在回京路上了。”小太监抬头,喜极而泣。 “好!好!好!”胤禛酒醒了大半,大声连道了三声好,他哈哈大笑几声,“年将军功不可没,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额娘,舅母,你们听到了吗?舅舅就要平安回京了。”祝安一手拉着年夫人,一手拉着年世兰,大大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这场战打的时间太久了,如今终于要结束了,至少很久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公主再以和亲之名嫁到准噶尔了。 “听到了,听到了,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你舅舅了。”年夫人和年世兰脸上都带着激动之色,沙场上刀剑无眼,如今总算是能安心了。 “年将军在前朝为朕效力,皇贵妃处理六宫之事也是得心应手,年家个个都是好样的。”胤禛拿起添满了酒的杯子,连干了三杯,各位大臣夫人均站了起来同回了三杯。 “皇上,这都是年家应该做的,哥哥和臣妾也只是尽了本分而已。”年世兰带着祝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给祝安倒了一杯果酒,自己也满上了满满一杯酒,用帕子遮着唇一仰而尽。 “好了好了,都坐下吧,今日大喜,都不必拘礼。”胤禛摆摆手,在苏培盛的搀扶下坐了下去。 宜修坐到了胤禛身边的位置,待胤禛过了刚才那股高兴劲才小声说道,“皇上,孟夫人两人觉得菀嫔身边的陪嫁丫头浣碧长相酷似罪臣之女何绵绵,臣妾觉得此事涉及前朝非同小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向禀报皇上,您看要不要对甄家细细追查下去。” 她说完看着胤禛沉下去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安,臣子家中的事情她实在不方便去查,要不然也不会在今日才将此事说出来。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胤禛压低了声音,“菀嫔眉眼不止像浣碧,还有几分与纯元相似。皇后,这一点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他声音嘲讽,看着宜修震惊的样子继续说道,“你若是不清楚的话,也不会费劲心思把纯元的旧衣让内务府的人带到碎玉轩去了。” “皇上,这事臣妾完全不知情啊。”宜修神情委屈,桌下放着的手指扯着手中的帕子,片刻后又慢慢松开了手。 “纯元的旧物都在你那里,你会不知情?”胤禛反问,他烦躁地摆摆手,“好了,这件事情朕就当做不知情,也不想再提。若是你姐姐的遗物你那里没地方放,便都交由朕保管。” 宜修是纯元的亲妹妹,又因着纯元临去前的嘱咐,一些话他不想说的太明白了,也不愿意同宜修计较。 “小主,我们要怎么办,万一皇上彻查此事,那我娘的事情一定会被查出来的。”浣碧紧挨着甄嬛,手中的帕子快要被她绞成了麻花。 “别慌,这时候越慌越是容易露出马脚。有皇贵妃娘娘的说辞,皇上不一定会对这件事情上心。况且年将军得胜归来,皇上起码这几日都不会着手调查这件事情。”甄嬛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她抬眸望向年世兰,对方给予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甄嬛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去了几分。 甄嬛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你可曾把你娘的事情告诉了皇后她们?” 浣碧摇头,她也不清楚这件事情怎么会被皇后她们知道,“小主,此事事关重大,我怎么敢和别人说一个字。” “嗯,此事以后不许再提,得了空我会给家中捎一封信,你娘的牌位和旧物都不能再放在甄府中了。”甄嬛看着沈眉庄担忧的目光向她扯出一抹笑。 浣碧紧紧咬着嘴唇,心中虽有不甘心却还是点点头,“这件事情都听小主的,只要不给爹爹带来麻烦,怎么做我都愿意。” 弘历小口品尝着碗中的小菜,他不经意间向弘时那边望去,只见对方低着头不时抬眸看向对面的孟静娴,神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痴迷。 第109章 脉象可有异常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眸色暗下去几分。“四哥,你将来一定会当皇上的。”祝安的话至今响在耳边,弘历抬眸看向额娘身边巧笑嫣然的祝安,动摇的心慢慢坚定起来。 -- “皇贵妃,皇后前几日和朕商量,有意把她侄女青樱嫁给三阿哥为福晋,此事你觉得如何?”胤禛盘着腿坐在软榻上,身子慵懒地斜靠着,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自从边关传来年羹尧得胜回京的消息,胤禛去翊坤宫的次数愈发频繁,更是接连三日留宿在年世兰那里。 年世兰取下手指上精致的护甲,剥了几棵葡萄放在胤禛面前的小碟子中,她接过颂芝手中的帕子细细擦了擦手指说道,“皇上,您吃些葡萄,这是您昨天赏臣妾的,味道比往年甜了不少呢。” 胤禛瞥了一眼碟子中翠绿的葡萄,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流出的汁水打湿了他唇边的小胡子,几根胡子黏在了一起。 年世兰看着眼前这一幕,嫌弃地移开了目光。颂芝看懂了年世兰的眼神,死死咬着舌尖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他点点头,又捏起了一颗,“味道是不错,不过世兰亲手给朕剥的更加甜。” 年世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听到胤禛说这样的话心中为什么那么甜那么美呢,如今听着只想作呕。 “虽然三阿哥养在皇后膝下,可是朕对三阿哥寄予厚望,这也算是国事,如今你掌管协理六宫大权,朕想听听你的意见。”胤禛拿过年世兰手中的帕子,把黏糊糊的汁水尽数擦在了帕子上,洁白的帕子上染上了一片绿色,他擦过后又将帕子扔在了年世兰面前。 年世兰额角跳了两下,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笑着对颂芝说道,“颂芝,打盆清水给皇上净手。” “皇上,那日宫宴您喝了不少酒,应该是没看到,臣妾看的清清楚楚,三阿哥对那青樱并不多加理睬,只怕是对青樱无意啊。”年世兰拿起脏帕子递给了打完水过来的颂芝,又从颂芝手中接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放在胤禛手中,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个朕还真没注意,不过听皇后说,两个孩子彼此都有好感,如今弘时也到了娶妻的年纪,想要快些将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胤禛叹了口气,若是他不同意,不只是皇后,只怕连太后都有意见。 可是三阿哥为人懦弱,胆量又小,乌拉那拉氏若是再出一个皇后,只怕前朝后宫都要被乌拉那拉氏一族的人给把控了。若是此事能借助年世兰的口给拒绝了,皇额娘那里也好交代一些。 “这件事情臣妾并无意见,三阿哥是皇后娘娘的儿子,青樱又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臣妾若是发话只怕是名不正言不顺,再惹了皇后娘娘不快可就是臣妾的过错了。”年世兰娇声道,弘时若是真娶了那青樱才好呢,两夫妻到时候整日吵吵闹闹,弘时只怕是更无心读书了,她才不愿意插手这件事呢。 “倒是朕考虑不周了”,胤禛看清了年世兰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没继续逼迫她掺和进来,“准噶尔的公主不日就要进京了,你说朕给她一个什么位分才好。” 年世兰笑道,“怕是皇上等的不是臣妾的哥哥,而是这娇滴滴的公主吧。臣妾听说,准噶尔不仅是男人,就连女儿也会骑马射箭的,女子豪迈奔放不拘小节,臣妾也想见识见识这公主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公主?额娘,那准噶尔部的公主可会吸引蝴蝶吗?”祝安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向胤禛和年世兰行了礼后坐在了两人前面的椅子上。 “吸引什么蝴蝶,那公主又不是蜜做的,你这孩子天天瞎想什么?颂芝,给公主让一杯凉茶。”年世兰起身走到祝安身边,用帕子将她额头上的汗水擦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朕看你也不用费心想那准噶尔部的公主长什么样子了,看看祝安就知道了,骑马射箭她哪一向不会?”胤禛笑了两声,“倒是与其他公主都不一样,世兰,看来祝安还是更像年家人多一些。” 祝安撒娇似地哼了一声,“皇阿玛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儿臣不就是您和额娘的女儿吗,身上既流着爱新觉罗氏的血,也流着年氏的血。依儿臣看,儿臣还是像您多一些,可是您只教三哥骑射,都没空教我,只有宁嫔娘娘愿意教我。” 听着祝安委屈的话,胤禛也觉得除了弘时,自己在其他儿女身上花费的心思实在是少的可怜。“那皇阿玛得空了带你到马场上一起去骑马如何?” “好!也要带着四哥,四哥每日苦读,一点娱乐都没有,闷也要闷死了。”祝安兴奋出声,黯淡的眸子一下就亮了起来。 “不就是骑个马吗,你至于那么高兴吗?”胤禛笑看着她傻乐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 “眉姐姐,你有心事吗?我看你最近连个笑脸都没有。”甄嬛用手肘撑着头,看着心事重重的沈眉庄说道。 沈眉庄叹了口气,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嬛儿,不瞒你说,我总觉得是我的身子出了问题。入宫这么久了,人人都怀过孩子,甚至连死去的陵容都曾有过孩子,为何我到现在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甄嬛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她凑近了沈眉庄,“眉姐姐,你是不是怀疑有人在你身上做了手脚。” “我也不清楚,之前也找过太医把脉,都说我的脉象正常,有孕是迟早的事情。”沈眉庄摇摇头,望向浣碧怀中的长乐,眼神充满了羡慕。 “流朱,请温太医看一趟。”之前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看来此事确实有蹊跷。 甄嬛看着温实初微皱的眉头,心中略感不安,待温实初把完脉才问道,“温太医,眉姐姐的脉象可有异常。” 温实初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沈眉庄,“惠妃娘娘吸入麝香怕是有一段时间了。” 第110章 莫不是汤里下了毒不成 “什么!”沈眉庄心中一惊,将茶盏打翻在地上,浣碧见状连忙收拾了出去,并且将门给关上了。 “温太医,可是平日里吃穿用度,我觉得并无不妥啊。”沈眉庄在自己衣袖上闻了闻,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娘娘先别着急,用香者总能无所不用其极,您和菀嫔娘娘每日向皇后请安之时,可曾见过祺贵人身边的红珠串?”温实初小声说道,“那日安常在之事,微臣从祺贵人身边走过便注意到了那串珠子。” “那珠串是皇后娘娘赏给她的,她平日里都不离身的,开始的时候见到个人便要炫耀几分,温大人,那珠串可有问题?”沈贵人攥紧了帕子,不安地看了一眼甄嬛。那珠串子她们日日都见到,从未发现上面有什么猫腻。 “惠妃娘娘,那是红麝香珠,微臣对这些香味比较敏感,所以能察觉到,那香味细微,你们没发现也是正常的。那祺贵人日日戴着不也没发现吗?”温实初动了动鼻子,细细闻了闻,“娘娘,您身边并无麝香的味道,看来只能从您宫中开始查起了。所幸发现的早,这香料对您的身体危害不大,日后还是能有身孕的。” “温太医,我和眉姐姐先去她宫中看一看,你过半个时辰再去,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就说惠妃娘娘天热食欲不振,让你去请平安脉。”甄嬛细细叮嘱,连轿辇都没坐,带着流朱浣碧便往沈眉庄的闲月阁去了。 “娘娘,属实是微臣冒昧了 ,不知微臣可否在娘娘床榻上检查一番。”温实初查过了沈眉庄的日常饮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就连桌椅摆设,鲜花绿植统统检查了一遍,最终把目光放在了纱幔遮起来的床上。 “温大人请。”沈眉庄白皙的脸庞微微透着红,她将纱幔拉起挂在金钩上,自己后退了几步。 温实初微微低着头,把锦被拉过来一角,放在鼻子下面细细闻着,一股女人家的幽香传入鼻尖,他红着脸不敢看沈眉庄的脸。又把软枕拿了过来,熟悉的香味传来,“惠妃娘娘,菀嫔娘娘,这个软枕有问题。” 他不敢把枕头拿近两人,远远让她们看了一眼,“枕芯定是拿麝香熏过的,惠妃娘娘每晚日日枕着,这样长久下去便再也不能生育了。” “眉姐姐,这枕头是哪里来的?”甄嬛用帕子掩着鼻子,拉着沈眉庄到软榻上坐下,眉头微微拧起。 “我之前的枕头金丝开了线,便让采月去内务府拿了一个,用着有一段时间了。”沈眉庄脸色发白,没想到那人心思如此歹毒,竟将香料下在她日日用的枕头上。 采月点头,“这枕头拿来也有快三个月了。” “肯定是皇后做的,她见我得宠,便想方设法让我生不出孩子来。那次宫宴她不是也想了方法想要害你甄氏一族。”沈眉庄音调上扬,脸色因生气涨红。温实初见着她这副样子,一双眸子亮了亮,连心也漏跳了两拍。 “眉姐姐,你若是信得过皇贵妃,我们可与她商议一番。皇贵妃与皇后乃是多年的宿敌,皇后多次陷害皇贵妃不成,两人如今已是水火不容,或许她有什么主意也未可知啊。”甄嬛紧紧握着沈眉庄的手,若不是因为年大将军打了胜仗,或许皇上不会将此事轻轻揭过。 “嬛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信不过皇贵妃呢,我无子封妃,还是多亏了皇贵妃,不然皇后定是不准许呢。”沈眉庄有些气恼甄嬛对自己的怀疑,捏了捏她的手指以做惩罚。 “待过些日子,如今我们动作频繁,只怕会被皇后怀疑,太医院内务府都有她的人,其他地方也不好说。”两人点头,望着对方的眼神均带着担忧。 -- “你又要去找宁嫔吗?”年世兰让周宁海把冰盆搬近了一些,拿过颂芝手中的扇子呼呼呼地猛扇了几下,依旧觉得这大股的热气散不去。她无奈看着祝安,这丫头也不嫌热,整日里待不住。 “额娘,我实在是无聊的慌,您怕热的话就待在屋子里凉快一些,我出去透透气。”祝安喝了一盏凉茶就往外走去。 “灵芝,给公主撑着伞,别让太阳晒着她了。”年世兰嘱咐了两句,拿来早上敬事房送来的侍寝册子翻了翻。 她眉梢挑起,“这个月皇上去宁嫔宫中多了些,怕是天热了,宁嫔又经常冷着一张脸,皇上去了也好凉快些。”年世兰捂着唇笑了两声,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宁嫔在面对胤禛的时候脸色有多臭,心中不免畅快了一些。 春禧殿内。 “宁嫔娘娘,这是我们娘娘要奴婢送来的银耳莲子汤,特意用冰块凉了一下,如今天热了,喝碗莲子羹也好去去暑气。”小宫女端着那碗冰凉的莲子羹,双手一直抖个不停,碗中的羹汤险些洒了出来。 叶澜依冷眼看着那碗羹,将怀中的黑猫放在地上,薄唇轻启,“你抖个什么,莫不是这汤里下了什么毒药不成?” “不不不,娘娘您说笑了,奴婢是,是,是”,小宫女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奴婢是因为怕猫才抖的,娘娘您快喝了吧,奴婢也好向齐嫔娘娘复命。” “又来了一个怕猫的,怕猫还往我这里来,真是可笑。”叶澜依嗤笑一声,盯着小宫女的眼睛说道,“你当真要我喝?” “娘娘,您别喝啊。”伺候叶澜依的宫女小声劝阻,却也不敢把碗从她手中夺下来,心中急个不停。 叶澜依未出声,仰头将那碗羹喝了个干净,把空碗递给了小宫女,“狗奴才,回去向你主子复命去吧,本宫可是喝完了。” “娘娘,娘娘,这可怎么是好啊,奴婢这就去请太医。”宫女急得团团转,抬脚往外走去,刚好与走进来的祝安撞在了一起。 “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干什么去。”祝安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问道。 “奴婢要去请太医,我们娘娘刚才喝了齐嫔娘娘送来的汤羹,奴婢请太医来看一看。” 第111章 此事怕是有人教唆 “什么!那你快去,记得请温太医。那羹就是这个奴婢送来的是吗?”祝安气恼,一脚将端着托盘往外走的小宫女踢翻在地,阴恻恻说道,“你想往哪里去,给本公主在这里等着,若是宁嫔娘娘出了什么问题,你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 “公主,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啊。”小宫女蜷缩在地上,心虚地不敢看祝安的眼睛,低着头小声说道。 “管你奉了谁的命,不安好心就是该死。灵芝姑姑,看好了她。”祝安大步走到抱着膝盖坐在软榻上的叶澜依身边,关切问道,“宁娘娘,您可有感到不适吗?” 叶澜依没说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一处发呆,纵使是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流也依旧像个没事人一般。祝安用帕子将她额头上的冷汗擦去,语气带着懊恼,“宁娘娘,明知这齐嫔没安好心,您怎么就这么喝下去了。” 一股血腥味传了过来,祝安眼睛下移,鲜血染红了叶澜依的裤子,她身子一软慢慢倒在了软榻上。 “你们几个是死人啊,还不过来帮忙把娘娘抬到床上去”,祝安试了试,没能抬起叶澜依,看着几个宫女鹌鹑似的站在原地,厉声说道,“你,去养心殿请皇阿玛过来,就说宁嫔娘娘突然晕倒了。” “这,这”,被点着的宫女犹豫道。 “还不快去,难道要本公主亲自带着你去吗?”祝安眉眼间带着摄人的凌厉感,宫女心中一紧,小跑着去了宫门。 把叶澜依放在床上后,祝安又命下人们为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裤。她走到那个小宫女身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眼看着自己,那心虚地眼神让祝安脸色一黑,她站起身来往她身上就是一脚,“别告诉本公主这件事情你不知情,当真是和你家主子一个是个坏种。” “公主,不知这么着急唤微臣来因为何事?”温实初跑的气喘吁吁,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向祝安行了一礼。 “温太医,你快去看看宁嫔娘娘。”祝安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扯到了床边。 温实初感受着手下的脉象,眉头越皱越深,“回公主,宁嫔娘娘服用了极其寒凉的东西,这东西对女子躯体伤害极大,怕是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什么!”祝安和匆匆赶过来的胤禛同声说道。 “皇阿玛,您可要为宁嫔娘娘做主,她还这么年轻,还未生育便被人暗害至此。”祝安扯着胤禛的衣袖,愤恨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宫女。 胤禛坐到床边,看着叶澜依惨白的脸色,“温太医,可有回天之法?” “皇上,微臣无能,请皇上恕罪。”温实初跪在地上,头低了下去。 祝安指着叶澜依身边的宫女说道,“你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皇阿玛,不得有半点遗漏。” 小宫女跪倒在地,呜呜地哭出了声,“皇上,齐嫔娘娘与我们娘娘一向没有什么交情,今日她突然派了人过来送了一碗莲子羹,还要看着我们娘娘喝碗,说是好回去复命。我们娘娘喝完了汤羹便成了这副样子。” “温太医,劳烦你开一副方子也宁娘娘调养身子。”温实初退出去后,祝安才道,“皇阿玛,齐嫔娘娘与宁娘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怎么会突然给宁嫔娘娘下药呢。不如您传召了齐嫔娘娘来,好生询问一番,万不可冤枉了一个好人,也断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胤禛欣慰地拍了拍祝安的肩膀,“如今你大了,办事也愈发稳妥了,倒是有了几分你额娘的风范。你放心,这件事情朕定当彻查到底。” “宁娘娘,你醒了?”只见叶澜依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头顶的帐子,不知是不是祝安的错觉,她甚至觉得叶澜依唇角微微上勾,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胤禛怜惜地看着面上毫无血色的叶澜依,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中紧紧包裹着,“澜依,朕一定不会白白让你受这个委屈的,你放心,朕自当为你做主。” 叶澜依像是回过神来,她把手从胤禛粗糙的手掌中抽了出来,她勾起唇,宛如春花般明媚,“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说罢,便不再出声。 胤禛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安慰她,“祝安,你在这里好好陪陪她。”他站起身,“苏培盛,把这个宫女一起带走,朕定要好好查查,绝不会放过害宁嫔的人。” 祝安目送胤禛离去,她耷拉着眉眼说道,“宁娘娘,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吧,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过,这样憋着对身体不好。” 叶澜依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感受着微微疼痛的腹部,笑了笑,“谁说我心里难过,不能生育也好,也不用我每次都要费上一番心思了。” “宁娘娘,你这话可千万不要对外人讲起,若是传进皇上或者皇后耳中,又是一番风波。”祝安没想到叶澜依是这番心思,只当是她对皇阿玛没有感情,没想到竟是连孩子也不愿意生。 “公主,你怎么不叫皇阿玛了?”叶澜依轻笑了两声,挑起细长的眉梢,“何况你又不是外人,无妨。” “我,我一时忘记了。”祝安扯了扯额间的碎发,尴尬说道。 “齐嫔为人蠢笨,又胆小怕事,她这几年一直安守本分,就是嘴碎了些。”叶澜依皱眉,轻轻摸了摸腹部,“我看,此事怕是有心人教唆的。不然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对我发难,这两个月皇上到春禧殿的次数多了些,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宁娘娘不用说我也明白,无非就是怕你得宠,将来生下一位阿哥抢了三哥的宠爱。若不是因为三哥是齐嫔的亲生儿子,这件事情她才不愿意插手。”祝安略微思索,便将这件事情猜了个大概,此事皇后若不是主谋,那便没有第二个人了。 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这段日子皇后的动作也太多了些,看来她要和额娘商量一下,把那件事的进程加快一些了。 第112章 皇后禁足 “皇上,您怎么来了?您已经很久没来臣妾这里了。”李静言一脸惊喜地看着并未通报自顾自走进来的胤禛,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额间的头发。 胤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对苏培盛说,“苏培盛,把那宫女带进来。”他又看了看屋内侍候的几个宫女,“屋里人太多了,你带着她们都出去吧。” 苏培盛颔首,将那小宫女拉了进来后,带着屋内侍候的宫女退了出去。 “齐嫔,解释解释吧。”胤禛有气无力地坐在了软榻上,看着李静言的目光带着失望。 李静言目光躲闪,张了张嘴道,“皇上,您要臣妾解释什么啊。” “既然你不明白,朕就让你明白明白。你,说事情一五一十给朕说清楚了,欺君之罪你知道下场的。”淡淡的语气让小宫女全身颤抖起来,她猛地点点头,“奴婢说,奴婢说。” “是齐嫔娘娘让奴婢把药放在银耳莲子羹中送去给宁嫔娘娘的,还特意嘱咐奴婢要看着宁嫔娘娘喝完再回来复命。” 胤禛目光寒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宁嫔怎么碍着你了,非要你下此狠手不可?” 李静言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她明明做的很隐蔽的,怎么会被皇上发现的。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知晓此事已经无力回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臣妾,臣妾知罪,还请皇上不要牵连到三阿哥。” “你还知道为三阿哥考虑,三阿哥有了你这样糊涂的额娘是朕的过失。”胤禛厉声道,他剧烈地喘着粗气,“朕记得你以前也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怎么如今这般狠毒,简直心如蛇蝎。你心疼你的三阿哥,宁嫔有什么错,她以后再也不能怀孕生子了,她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皇上,皇上,臣妾一时糊涂,不该听了皇后娘娘的话,对宁嫔下药啊。”李静言放声痛哭,双手紧紧拉着胤禛的衣摆。 “皇后怎么和你说的,你最好一字不漏地和朕讲清楚。”胤禛将关节处捏的发白,唇边的小胡子也因为他的愤怒不停抖动着。 “皇后娘娘说,现在后宫中最得宠的便是宁嫔、惠妃和菀嫔几人,惠妃已经没了威胁,若是宁嫔将来生下阿哥定会挡了三阿哥的路。”李静言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双眼含泪地看着胤禛哭诉道,“皇上,臣妾是三阿哥的生母,不得不为他考虑啊。” 胤禛眯起眸子,身子往前倾了倾,仔细看着李静言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惠妃没了威胁,你们对惠妃做了什么?” 李静言一顿,脸上神情迷茫,“皇上您说什么,臣妾不知啊,这话是皇后娘娘对臣妾说的,臣妾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糊涂东西,皇后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人家把你当刀使你就乖乖凑了上去。”胤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那副单纯的模样,心知她的性子便是如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培盛,进来。”胤禛站起身看着漆黑的窗户,只留给李静言留下一个背影,“苏培盛,传朕旨意,齐嫔降为贵人,皇后禁足在景仁宫内,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她再见三阿哥。” “皇上……”李静言看着胤禛离去的身影,喃喃道。 “三阿哥,三阿哥,你等等我。姑母让我们多接触一下,你这样一走了之让我怎么和姑母交代。”青樱小跑着,气喘吁吁地追着前面大步走的弘时。 他猛地停住脚步,不耐烦地看着青樱,“皇额娘尚在禁足中,连我都不得见,她是怎么和你说让我们多接触一下的。” “姑母的意思想必三阿哥也清楚,我不知哪里做错了才惹得三阿哥厌烦至极。”青樱心中感到委屈,她不明白为何弘时第一次见她便不喜欢她,要不是姑母的意思,她才不会这个卑躬屈膝的迎合弘时。 “你这是在拿皇额娘威胁我吗,我是皇阿玛的长子,在众多皇子中最受皇阿玛器重,不受任何人的威胁,纵使是皇额娘也不成。”弘时心中急切,奈何就是甩不掉这个烦人的青樱。 “三阿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孟静娴看着迎面走来,你追我赶的两人,疑惑问道。 “儿臣给娴娘娘请安。”弘时向前走了两步,离青樱更远了一些。 “如今天气炎热,阿哥这样奔跑怕是会中了暑气。”孟静娴柔柔笑了笑,抬眸看向弘时后面的青樱,“这个便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吧,果然出落的标致,衬着这身苏绣衣服,就像是一株亭亭玉立的青莲一般。” 弘时冷哼一声,“什么青莲,不过是只麻雀罢了。倒是娴娘娘气质高雅,容貌不凡。”说罢他目光意味不明地看着孟静娴。 “灵芝姑姑,来了来了。就是这青樱怎么跟在后面,那三哥和娴常在还如何相处啊。”躲在暗处的祝安兴奋地朝一旁的灵芝招手。她可没有故意凑成两人的好事,只是无意间在三哥面前说了句,这些日子娴常在日日去池塘边赏莲而已。 她心中奇怪,怎么十七叔喜欢莲花,娴常在现在也日日去赏莲,万一是两人碰见次数多了,那多让人误会啊。 “我的小祖宗哎,你小点声,别被她们听到了。”灵芝蹑手蹑脚走到祝安身边,心砰砰跳个不停。天啊,这是什么好戏啊,皇上的儿子看上的皇上的妃嫔,这场景是她一个奴婢能随便看的吗。 心中这样想着,眼睛还是眨也不眨的看着三人的互动。 “不知娴娘娘此时来这里所为何事,太阳毒辣,若是晒坏了娘娘就不好了。”弘时垂下眼睑,遮住了他快要拉丝的眼神。 “三阿哥,你怕晒坏了旁人,我一直跟在你身后追你,你就不怕晒坏了我吗?”青樱气鼓鼓说道,一双眸子睁的极大。 “我又没让你跟来,谁让你一直跟着我的,你也日日入宫也不得见皇额娘,不如早些回府去吧。”弘时不耐地瞥了她一眼,看见青樱生气离去才扬了扬唇角。 第113章 请皇上明察 “三阿哥不去追吗,青樱姑娘怕是生气了。”孟静娴担忧地看着远去的青樱,语气轻柔。 弘时摆摆手,“追她作甚,千鲤池莲花开的正艳,娘娘是来赏莲的吗?” 孟静娴没想到弘时扯到这个话题上了,她愣神过后扬唇笑了笑,“正是呢,阿哥也是要去赏莲吗,我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回宫去了。” “娴娘娘身子怎么样了?”弘时着急上前握住了孟静娴的手,语气带着关切。 “三阿哥,你这是怎么了,快放开我,我可是你的庶母。”孟静娴用力将手从他手心中扯了出来,白嫩的皮肤被勒的通红一片。 身边想要拉扯他的小宫女被他瞪了一眼后,缩手缩脚退到了一边,只得着急地看着两个人。 “娴娘娘,你心里就只在乎皇阿玛吗,皇阿玛他老了,有些东西只能我给你。”弘时在孟静娴惊恐的目光下用力挺了挺胸膛,“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孟静娴见他这副疯魔样子,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提着裙摆慌忙向后跑去,不时回头看上两眼,生怕弘时追了上去。 祝安被惊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了,她扯了扯灵芝的袖子,“灵芝姑姑,三哥这举动着实超出了我的想象,这件事怕是要闹大了。” 灵芝轻柔地拍了拍祝安的肩膀,“公主,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话是三阿哥说的,手是三阿哥拉的,事情闹得再大与我们又有何关系呢。” 祝安嘿嘿笑了两声,漆黑的眸子中透着邪恶的光芒,“灵芝姑姑,你说的对,这件事情还需要我们再加一把火。” 景仁宫内。 “娘娘,您被禁足了多日,怎么还有心情写字,您想想办法啊,如今前朝后宫都在传,说是皇上器重四阿哥,要立四阿哥为太子呢。”剪秋紧皱着眉头,看着宜修不慌不忙的样子焦虑地像进了油锅的猪一般。 “好啊,让他们继续传,本宫还要让这传言传得更快更厉害,皇上最忌讳前朝后宫串通。如今年羹尧才得胜回京,年世兰又掌控了六宫,如今四阿哥又被传出立太子的传言,皇上心中指不定怎么想呢。”宜修手中毛笔不停游走,将写好的大字交给剪秋,“把这张字放起来吧。” “青樱和三阿哥如何了?本宫这些日子没见到三阿哥,也不知他和青樱相处的如何?”宜修又拿起一张宣纸,继续写着那个字。 “三阿哥对青樱格格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娘娘,若是您硬将三阿哥和青樱格格凑在一起,怕是三阿哥会对您有怨言。”剪秋拿着扇子轻轻为宜修扇着风,宫中的冰盆早已化了大半,内务府竟然还不再送些冰来,定是那年氏吩咐的。她担忧地看着宜修,不敢将此事透露半字。 宜修并未回头,却仿佛猜透了剪秋心中所想,“心静自然凉,冰化了又如何,只要皇上的心不冷就好。” -- “整个皇宫就数你这里最凉快。”胤禛大步走了进来,掀起袍子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上。年世兰伺候他脱了靴子,又将脱下来的鞋小心放在了旁边。 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味道,她只觉得自己的翊坤宫被污染了,“颂芝,把门打开,屋子里闷得慌。” “祝安呢,听不见她的声音,朕倒是觉得不太习惯。”胤禛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西瓜,用银簪子扎了一块,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这西瓜太凉,看来真是朕上了年纪。” 他呵呵笑了两声,目光一直放在年世兰身上,“世兰是不是也觉得朕老了,都不似从前那般向朕撒娇了。” “皇上~”年世兰娇嗔了一句,慢慢抬眸扫了他一眼,“臣妾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若是再像从前那般岂不是让孩子们笑话。” “祝安去碎玉轩了,如今长乐会说话了,她便天天去菀嫔那里教长乐走路。”年世兰拿着扇子轻轻为胤禛扇着,“皇上怎么今日突然想到来臣妾这里了?那祺贵人不再闹着让皇上去看她 了?” 胤禛接过扇子为年世兰扇了几下,又将扇子放置在桌子上,“整个后宫就数你最小气,祺贵人怎么能与你相比,如今她愈发爱耍小性子了,朕懒得见她。” “皇上之前还说臣妾爱耍小性子呢,是不是也懒得见臣妾了。”年世兰哼了一声,嘟着嘴不再说话。 “这几日早朝,众多大臣上奏,要朕立四阿哥为太子,这件事你怎么看?”胤禛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淡了几分,浑浊的眸子中带着探究。 “皇上如今身体康健,怎么突然提起立太子之事?”年世兰说道,将扇子放在了桌子上,“三阿哥乃是皇上的长子,如今又养在皇后娘娘膝下,臣妾认为立三阿哥为太子才是合情合理。” “是吗?可是连你哥哥也上表让朕立四阿哥为太子。弘历虽并非你亲子,年将军言辞恳切,说四阿哥天资聪颖,最得民心,实属为太子不二人选。世兰,这是否也是你的意思?”胤禛说着,手指曲起,在桌子上轻轻敲了几下,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了年世兰的心头上。 她长长的指甲掐了掐手中,痛感传来,年世兰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哥哥乃至年家一心为了皇上,这些日子怕是昏了头了,听了那起子小人的谗言才得以胡言乱语。本宫定当好好规劝哥哥,定不会让他再生出此想法。四阿哥为人本分,也断没有当太子之意,此事定有误会,臣妾还请皇上明察。” 年世兰心中惊慌,连忙起身跪下向胤禛请罪。怎么她写给哥哥写的信他没看吗,若是看了就不会说出要立四阿哥为太子这番话,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朕只是随便说说,快起来。”胤禛拉着年世兰的手将她拉了起来,“弘时和弘历都是朕的孩子,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你如今贵为皇贵妃,掌管六宫事宜,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第114章 六阿哥又吐了 “只要皇上没误会就好,此事皇上定要彻查,前朝、后宫究竟是谁传出这些混账话,定要好好惩治一番。”年世兰睫毛颤了颤,看向胤禛的眼神带着魅色,嫣红的小嘴张张合合,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皇后在禁足中,如今后宫是你管着,说到底这些传言能够传到朕的耳朵里,你也有几分不可推卸的责任。朕怎么觉得你自从有了祝安以后,心肠愈发软了,不像在王府时的性子了。”胤禛手中拨动着珠串,斜着眼睛扫了年世兰一眼。 “你身上是什么香味,好香啊。”夹杂着冰块凉意的微风从年世兰那边飘了过去,胤禛吸了吸鼻子问道。 年世兰抬起衣袖闻了闻,又将宜修放在胤禛面前,香味散发地更加浓烈了一些,“皇上,臣妾让下人在衣服被褥上熏了些香料,香味浸透了布料,整个人都散发着香味。” 胤禛垂眸沉思片刻,语气低落,“往日安常在是最会制香的,如今也罢,不提她了。” 听出胤禛语气中的怀念,年世兰幽幽道,“安氏制香,既能讨皇上和皇后欢心,也能成为害人的利器。皇上,若是将夹杂了麝香的香料放置在枕芯中日日闻着,你觉得那人还能怀上皇上的孩子吗。” “你的话另有深意啊,你指的是谁?”胤禛盯着年世兰,带着一抹深沉的探究。 “惠妃的枕头前几日开了线,她闻着那枕芯散发异香觉得不妥,便请了太医看了看。这一看可不得了,皇上,那枕芯常年累月浸染在麝香中,怪不得惠妃身子康健却久久不孕。”年世兰迎着胤禛的目光,眉眼间透出几分凌厉感。 “为何不早早禀报了朕,惠妃宫中其他物品可查验过吗?”胤禛脑海中响起齐嫔无意间说的那句话,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事情还未查出真相,若是早早告诉皇上,只会给您增添烦恼,如今国事繁忙,臣妾不愿让后宫之事惊扰了皇上。”年世兰轻轻蹙起眉尖,眸中染上几分愁绪。 “一个枕头,从制作到送进闲月阁一共经了多少人的手,此事怕是难查。”胤禛脊背弯下去两分,手指抚上腰间的同心佩,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些。 年世兰抚摸着护甲上的纹路,就这样静静看着胤禛表演,此事主谋是谁,只怕他心中一清二楚,这话无非是要护着那对母子罢了。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操办,太后和皇后的意思是要把青樱赐给弘时做福晋,下个月成亲,虽有一切东西均由内务府置办,可还需你照看着。”胤禛眉头深深皱起,显然对青樱这个儿媳极其不满意,皇后那里倒好好说,他总不能拂了太后的意思。 “大公主那里朕也看好了人选,对方官职不是很高,可那孩子为人忠厚,是个好孩子。”胤禛说起这件事情脸上总算有了些许笑意,嫁女儿和娶媳妇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心情。虽然卿欢平日并不依赖他,可是真若是嫁出去了,心中倒是有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皇上这是舍不得了?”年世兰捂着唇,笑着打趣了一声。 “你还打趣朕,等到祝安将来成亲,看你舍得舍不得。”胤禛呵呵笑着,年世兰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消散。 “好在祝安将来会同卿欢一般嫁在京城,见面也方便。”年世兰心中想着,那股难受劲减轻了不少,还是多亏了哥哥,不然连祝安都有和亲的风险。 “皇上,皇上,六阿哥呕吐不止,曹贵人请你过去看看。”小夏子低着头匆匆走了进来,偷偷瞧了一眼年世兰的表情。 年世兰蹲下身子帮胤禛穿上靴子,“皇上,臣妾同您一起去看看吧,曹贵人第一次生养怕是没什么经验,臣妾毕竟也生养过,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嗯,那便一起去吧。” 刚走进曹琴默的住所,便听见婴儿的哭闹声,曹贵人和宫女手忙脚乱的为六阿哥擦拭身上的呕吐物。闷热的天气使得那些污秽之物更加酸臭,年世兰用帕子捂住唇鼻,还是嫌弃地皱起了眉头,连胤禛的眉头也夹起了深深的褶子。 “李太医,六阿哥怎么样了,可查出为何呕吐?”胤禛看着六阿哥向他伸出去的双手转身问一旁的李太医。 曹琴默看着六阿哥不断挥舞的双手,失落地垂下眸子,终究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竟是连抱也不愿意抱。祝安小时候皇上可是经常将她抱在怀中玩耍的,就连被她尿湿了龙袍也只是一笑了之。 “皇上,微臣检查过六阿哥的呕吐物,在里面发现了盐巴,六阿哥如今年纪还小,脾胃虚弱,万万吃不得过量的盐巴。”李太医眸中带着几分心疼之色,这小小的婴孩以后不知还要受多少苦头。 说话间,六阿哥又吐了,汁液吐了曹琴默一身,顺着她的衣摆滴落到地上。曹琴默脸上不带一丝嫌弃之情,她抱着六阿哥小小的身子轻轻唱着哄孩子的儿歌。 歌声飘进胤禛的耳中,他捏紧了手中的珠串,目光复杂地看向曹琴默,犹豫片刻接过六阿哥抱在了怀中。“你先去换身衣服吧,朕先照顾着六阿哥。” 年世兰脸色微微发白,离胤禛远了些,她心中无比懊悔,今日为什么要来受这份罪,待在翊坤宫吃着冰西瓜不好吗。 胤禛指着一旁侍候的音袖,“你说,六阿哥这几日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音袖跪倒在胤禛面前,眼角隐隐含着泪水,“回皇上的话,六阿哥现在还是以母乳为主,许是最近天热了些,六阿哥母乳吃的少了些,贵人问过太医后才给六阿哥喝了一些热牛乳。没想到六阿哥喜欢牛乳的味道,这几天喝了不少。” “牛乳?”胤禛用珠串下面的穗子轻轻在六阿哥哭的通红的小脸上蹭了蹭,疑惑出声。 “牛乳是御膳房送来的,因着份量有限,贵人也一口都没舍得吃,都给了六阿哥,没想到这些牛乳中竟掺了盐巴。” 第115章 臣妾的诚意如何 音袖说完把头低了下去,生怕胤禛心中恼怒将她们这个下人全部打发到慎刑司去。 “苏培盛,把御膳房总管叫过来,朕要细细审问,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朕的眼皮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朕的孩子下手!”胤禛气极,声音放高了几分,吓得刚刚安稳下来的六阿哥又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皇上,您别吓到六阿哥了。”年世兰终究是心中不忍,小声提醒了一句。 胤禛回过神来,抱着六阿哥轻轻晃动起来,嘴中也学着曹琴默地样子哼唱起歌谣,只是声音粗哑尤为难听。六阿哥听后,哭声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哭的更加凄惨。 “皇上,把六阿哥给臣妾吧。”曹琴默换好衣服后快步走了过来,六阿哥的哭声如同针尖一般一一下扎着她的心,她轻咬着下唇把六阿哥接了过去。 “李太医,可有什么法子让六阿哥不再呕吐。”胤禛从年世兰手中扯过帕子把身上的污渍擦了擦,随后将帕子丢在了地上。 “皇上,只有让六阿哥把吃进去的盐全部吐出来才行,微臣已经给阿哥开了一副滋养脾胃的药,等到六阿哥止住了呕吐便可服用。”李太医颤巍巍说道,苍老的面容瞬间又老了一分。 年世兰坐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直勾勾盯着曹琴默问道,“曹贵人,这六阿哥总共喝了几日牛乳,从今天什么时辰开始呕吐的?” “皇贵妃娘娘,六阿哥已经足足吃了五日了,前几日都好好的,看不出一点异常,今日喝过才半个时辰便吐了出来。”曹琴默低垂着眉眼,看起来满脸的疲惫,就连眼睛底下都带着淡淡的乌青,看来是有一段日子没睡好觉了。 “除了奶娘的母乳和牛乳,他可还吃过其他东西?”年世兰继续追问道。 曹琴默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哭意,“不曾,六阿哥年纪小,臣妾也不敢喂他吃其他的东西。” “皇上,人带过来了。”苏培盛走了进来,满脸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去,身后跟着的李总管则是一脸惊慌,连手脚都不知要往哪里放。 “皇上,奴才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和曹贵人请安。”李总管胖胖的身子跪在地上,眼睛根本不敢往胤禛身上看。 胤禛抬抬手,“起来吧,朕有话要问你。” “皇上有什么话尽管问,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总管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胤禛,刚好对上胤禛凉凉的目光,又快速垂下了眼。 “御膳房供应的牛乳每日是如何发放到各个宫里的。”胤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眼睛缓缓闭上。 “皇上,这牛乳是由负责采买的小太监从宫外买进,再依照各位主子的位分分发不同的份量下去,如果主子们有要求,也是会多给一些的。”李总管闻了闻,空气一股牛乳夹杂着一股酸臭味涌进他的鼻子。 “最近牛乳可是份量不够?”胤禛想起音袖刚才那番话,因牛乳份量有限,曹贵人才都给了六阿哥食用。 “是,是,最近祺贵人要用牛乳泡澡用,她宫中的景泰亲自来拿的,便是少了一些都不行,所以份量紧张了一些。”李总管以为胤禛是因为这件事来兴师问罪的,吓得匍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给各宫中的牛乳可都是放在一起的?”年世兰抓到了他话中的重点问道,“那景泰是否能接触到送给其他宫中的牛乳?” “皇贵妃娘娘,这些牛乳都是放在一间屋子的,景泰姑娘进去拿了她们宫中的份量便走了。”李总管的心扑通扑通跳了不停,早知道他就依着规矩办事了。 年世兰眸中射出冷意,红润的嘴唇轻启,“皇上,依臣妾看,这件事情与祺贵人脱不了干系,如今唯有严刑拷打景泰,不然那蹄子是不会招供的。” 胤禛心中愈发烦躁,最后的耐心也被耗尽了,“你下去吧,牛乳珍贵,又是给人喝的,以后再不许出现牛乳洗澡的事情,再有下次,你这总管也别当了。” “皇贵妃,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朕只要真相。”胤禛起身看向曹琴默,“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好好照顾六阿哥。你是他的亲生额娘,有你在朕放心。” “是,皇上。”年世兰嘴角勾了勾,眼神愈发邪恶起来。 “苏培盛,回养心殿。”他说着大步往外走去。 “皇上,准噶尔的公主今日就要进宫了,皇贵妃给她的住所安排在了延禧宫,您晚上可要……”苏培盛的声音越来越远,消散在风中。 “皇贵妃娘娘。”曹琴默地声音在年世兰身后响起,把愣神的年世兰吓了一跳。 她转身看着曹琴默,“如此,本宫也要回翊坤宫了,曹贵人,你就好好照顾六阿哥吧。” “娘娘且慢”,曹琴默把六阿哥放进音袖怀中,抿着唇微微一笑,“娘娘,不知臣妾的诚意如何?” “什么?”年世兰被她没头没脑的话弄的一愣,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有话就说,本宫最讨厌别人说话拐弯抹角的。” “娘娘,此事若是查清了,祺贵人只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如此一来,皇后娘娘的臂膀又少了一个,臣妾的诚意还不够吗?”曹琴默压低了声音,面上神情幽深莫测。 “你”,年世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难道六阿哥服用的牛奶是你做的手脚?” “娘娘别把臣妾想的如此不堪,臣妾是六阿哥的亲额娘,六阿哥也是臣妾唯一的指望,我怎么忍心对自己亲生儿子下手呢。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曹琴默笑了笑,黯淡的眸子瞬间焕发出光彩,“臣妾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皇后当年为了陷害您和公主,竟不顾臣妾与六阿哥的性命,臣妾一刻也不能忘记。当初娘娘您拒绝了臣妾的示好,如今您再考虑考虑吧。” -- “灵芝姑姑,那轿辇上的人怎么好像没见过,宫里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娘娘,身上服装也不像是宫装。”祝安远远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一群人,轿子上那抹大红吸引了她的目光。 第116章 祺贵人像疯了一般 “公主,您忘啦,今日是准噶尔公主入宫的日子,想必那轿子上的人就是他们的公主。”灵芝也好奇地望过去,那公主身上的装扮还是第一次看见呢,那衣服头饰可真是奇怪。 “皇贵妃娘娘给她安排在延禧宫了,延禧宫大,又是她一个人住,这公主想来也不会不满意。” “公主在这里瞧什么呢,这么认真。”温柔的女声从身后响起,祝安回头望去,孟静娴站在她身后柔柔笑着。 祝安下意识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看来与娴娘娘还真是有缘啊,竟在这里也能遇见。” 孟静娴拉着她站到了一边,“不知公主这几天有没有在路上看见过我的那个荷包,不知什么时候丢了,我找了几天都未找到。” 祝安一脸惊讶,她不安地绞着手指,抬眸望向孟静娴,“我几日前确实是捡到了你的荷包,本想送到你宫中去,没想到路上遇到了三哥,他说会帮忙给你送过去,我便把荷包给三哥了。” 她说着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道,“娴娘娘,难道三哥没把荷包还给你吗?” 孟静娴脸上的笑容僵住,她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我忘了,三阿哥已经把荷包还给我了,被我落在宫里了。公主,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她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定神闲,带着随行的宫女匆匆离去。 祝安看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哼,私藏菀娘娘的小像还装的那么无辜,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她才捡到荷包就把里面的小像拿了出来,又让小允子照着孟静娴的样子剪了一个放进了荷包中。 轿撵慢慢到了跟前,“停下。”清脆的声音传来,轿辇上的女子低头望向祝安,扬起一抹明媚的笑,“你也是皇上的妃子吗?” “放肆!”不等祝安开口,灵芝便走到前面厉声说道,“这是皇贵妃之女,祝安公主。” 灵芝心中也不愿意以下犯上,属实是这公主的话太难听了,她都听不下去,更何况是祝安公主呢。白白长了那一双大眼睛,真是瞎了眼了。 “抱歉,是我口误了。”她脸上带着歉意,随即又笑着说,“你也是公主吗,我也是公主,是准格尔的公主。我的名字叫做琪琪格·萨仁,你叫什么名字啊。” 祝安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十几岁的年龄,像花朵一般明媚有朝气的女子,这单纯的性子要如何在这吃人的后宫中活下去啊。 “我叫祝安。”她礼貌地笑了笑,不愿意与琪琪格再多说些什么。 “皇上封了我为明嫔,住在,嗯,住在延禧宫,你有空了可以去找我聊天。我在这宫里一个人也不认识,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呢。”轿辇慢慢从祝安身边走过,明嫔回头冲她招手,笑容灿烂。 慎刑司内。 “姑娘,你就招了吧。我们在慎刑司待了那么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开始嘴硬不肯招供的,后来吃尽 苦头还不是一五一十把实情说了出来。”行刑的嬷嬷想起周宁海的嘱咐,一鞭子甩在了景泰的脸上,皮实黝黑的小脸瞬间就开了花。 “你们这群老泼妇,等我出去了,等让我们小主扒了你们的皮。”景泰手脚被麻绳捆的结结实实的,她大声嚎叫,眼泪与血水顺着脸庞流在身下的木板床上,渐渐与床上斑驳的血迹融为一体。 嬷嬷嗤笑一声,颠了颠手中的鞭子,“你还想着出去呢,小小奴婢竟胆敢谋害皇子,如今落在我们手中,定要让你好好享受一番。” 景泰心中委屈,可她只是在送去翊坤宫的牛乳中吐了口唾沫而已(祝安没喝,送去春禧殿喂猫了),真的没有在六阿哥的牛乳中放什么盐巴啊。 带着尖尖倒刺的鞭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景泰不过片刻时间便被抽成了一个血人,她疼的连话也说不出来,紧闭着双眼点头。 嬷嬷见到她这副样子笑出了声,“姑娘早些想开就好了,害得老婆子我们花这番功夫。说吧,此事是你自己要做的,还是受你家主子的指使才做的,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不然除了这根鞭子,我们还有其他刑具未让姑娘见识呢。” 景泰嗓子沙哑,“别打了,是我们小主指使的。”一句话说完便晕死过去。 “祺贵人,请吧。皇上有旨,祺贵人指使身边宫女谋害六阿哥,即日起打入冷宫。念多年侍候有功,许景泰进去侍候。”苏培盛带着小夏子几人破门而入,对着惊慌失措地祺贵人微微一笑,“这可是皇贵妃娘娘的恩典呢,不然皇上可不会许你进冷宫了还有宫女侍候。”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后娘娘,我没有谋害六阿哥,苏公公,我是被冤枉的。”祺贵人不顾苏培盛的阻拦,就要往外面冲去,大门却早已被小夏子锁死。 “堵住她的嘴,别惊扰了皇上和其他娘娘。”苏培盛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扔给了离祺贵人最近的小太监身上,几人先是将她的嘴牢牢堵上,又用绳子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 “那祺贵人自从进了冷宫,便像疯了一般,整日打骂侍候她的景泰,生生把景泰的一条腿给踹断了。如今景泰残废了,没人侍候她了,她便整日咒骂不停。”敬妃皱着眉头,说起祺贵人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嫌弃。 “谋害六阿哥,谁知道是不是皇后的主意,不然祺贵人连个孩子也没有,为何要害六阿哥。”年世兰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端着茶盏的祝安,“祝安,那几日的牛乳你没喝吧。” 祝安放下杯子,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额娘,儿臣早就喝腻了那牛乳,每日御膳房送来的牛乳我都让灵芝姑姑送到宁娘娘那里了。她养的猫猫多,给猫猫喝总比倒了强。” “罢了,以后不想喝就送进冷宫吧,本宫亲自为祺贵人调制。”年世兰轻轻摸着旗头上的发簪,眸中闪烁着一抹异色。 第117章 四哥不想看到你自责 甄嬛捂着唇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冷宫里馊饭冷餐都是常事,祺贵人看到牛乳岂不是要喜不自胜。” “可惜了祺贵人没将皇后供出来。”沈眉庄紧紧攥着手中帕子,愤恨说道。 “瓜尔佳一族大有人在,她阿玛尚且在前朝还有一定影响,祺贵人不会冒这个险的。她跟在皇后身边这么时间,想必很了解皇后的狠毒。”冯若昭说着向长乐招了招手,刚学会走路的长乐在奶娘的看护下跌跌撞撞向冯若昭走去,却在走到冯若昭面前转了个弯又走向了祝安。 “小公主还是和祝安更亲近一些。”冯若昭也没在意,祝安和长乐两个她都很喜欢,也乐得看她们姐妹两人感情深厚。 “惠妃妹妹,你也别太忧心了,如今既然已经发现了那东西,你又深得皇上宠爱,有孕也是迟早的事情。” 沈眉庄羞涩地笑了笑,却还是羡慕地看着祝安和长乐,“若是我也能生一个公主就好了,有祝安和长乐这两个姐姐照看着,小公主也不会孤单。”想到什么她又失落地垂下眸子,“皇上已经很久没来碎玉轩了,怕是,怕是……” 年世兰看向颂芝,颂芝恭敬地递给沈眉庄她们一把册子。“你们都看看吧,本宫已经看过了,这个月皇上几乎都宿在延禧宫,连宁嫔处都不多去了。此事连太后都有意见了,皇上也只是一笑了之,对那名明嫔可是袒护有加。” 连甄嬛也凑了过去,几人随意翻看几眼,一个月内皇上竟有八日都留宿延禧宫,其中明嫔连续侍寝了四日,她不安地看了几人一眼。 沈眉庄紧抿着唇,将册子还给了颂芝,“皇上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宠爱一个人,怕是当年的嬛儿也比不上。就是不知她品性如何,若是个坏的,那就麻烦了。” “额娘,明嫔娘娘邀请了我去过延禧宫。她在延禧宫都是穿着准噶尔的服饰,屋内乐器甚多,内里装修摆设丝毫不逊色于我们翊坤宫。”祝安想着那次去延禧宫,里面的场景和安陵容在世的时候完全变了一番模样,皇阿玛应该是着人重新装修过了,摆设器具都是准噶尔风格的。 “皇上喜欢她那样,谁又能说些什么,连太后都管不了。到底是那明嫔年轻,说起来比淳贵人还小上两岁,脸蛋生的又漂亮。”年世兰细长地手指持着玉轮轻轻在脸颊上滚了几圈,“若是皇后解了禁足,怕是也要急了。” “皇贵妃娘娘,皇后娘娘的禁足怕是快要解了,三阿哥和青樱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她当额娘的可是一定要出场的。”甄嬛眉宇间带着不解,她疑惑地望着年世兰,“臣妾也曾见过三阿哥和青樱两人相处,吵吵闹闹竟没有一刻安分,若是强行结合岂不是一对怨偶?” 冯若昭拿着扇子轻轻扇了扇,翊坤宫放了两个冰盆,在这盛夏也不觉得热。“皇后才不会管两人怎么相处,也不会在意三阿哥和青樱的感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乌拉那拉氏的荣耀,料定了三阿哥将来会登上皇位,生怕这后位落在他人之手。” “皇位,皇位”,长乐挥舞着手臂,兴奋地重复着这个词。 “小长乐,你知道皇位是什么吗,就在这里学话。”祝安摸了摸她的脸蛋,把她放到了自己膝盖上玩耍。 长乐伸手就要抓住安旗头上的步摇,“姐姐,皇位。” “这孩子,你姐姐这么聪慧,若是个男孩子,皇位就轮不到三阿哥了。”几人都笑看着长乐的举动,唯有年世兰面无表情,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端妃这些日子身体如何了?你们有人去探望过她吗?自从六阿哥还给了曹贵人,端妃就再也没出过门了,宫中事多又杂,本宫一直抽不出时间。”年世兰先是看了看敬妃,神情带着淡淡的关切。 “我一个月前曾经看过她一次,六阿哥被接走了,端妃姐姐也没了精神气,宫里的下人死的死,走的走,她都病的下不了床了,整日汤药为伴。”冯若昭蹙着眉头,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事至今未有定论,只怕只有把凶手抓出来,端妃姐姐才能够解开心结。” “不是查不出,是皇上不想查吧。皇上手下的血滴子单为他一人服务,想查什么事情查不出来。那事情至今未有进展,怕是皇上早已将此事抛在脑后了。”年世兰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瞥了冯若昭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讽刺。 “血滴子?”甄嬛和沈眉庄齐齐出声,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血滴子单为皇上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们没见过也是正常,本宫也只是偶然见过一次。皇上对此事忌讳,便没多问,免得又要受皇上猜忌。本宫和公主被猜忌的还少吗?”年世兰心中盘算着,皇上,太后,皇后,这些人只要在一天,年家就不会有安生日子。功高震主,树大招风,皇上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更何况是年家呢。 见年世兰神色不悦,几人也识趣地没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将话题转移到了三阿哥的婚事上。 “四哥,我们是等三哥成婚后再将此事捅出来吗?”祝安和弘历远远看着弘时纠缠孟静娴的场景,心中为青樱感到可悲,明日便是大婚之日,新郎竟然在今日还在和皇上的妃嫔纠缠不清。他不但是没将青樱放在眼里,更是没将乌拉那拉氏一族放在眼里,不知青樱若是看到这一幕心中作何感想。 “青樱性子泼辣,有她在便不怕这件事情会被皇阿玛和皇后娘娘遮掩下去。”弘历低头看出了祝安脸上的愧疚之色,“这一切都是三哥咎由自取,你别内疚,只要三哥一天不倒,皇后娘娘就会稳坐中宫。他们两个相互依靠,相互是对方的靠山,我们和额娘相互依靠,就算是我们做错了,那这过错也是四哥一个人的,四哥不想看到你自责。” 第1章 重生到华妃肚子里了 “知画,绵忆……”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床榻上那个气若游丝的老人口中传出,他浑浊的眼睛看着床边同样苍老的老妇人,枯树皮般的手颤颤巍巍向她伸去。 “知画,知画。” 小燕子已经七十有余,耳朵早已半聋,她慢悠悠把身子探到永琪(爱新觉罗书桓)身前。 “永琪,你说什么,我在这里。”以为永琪伸出手是要找自己,她连忙将永琪的手拉住。 “知画,你来看我了吗?我好后悔啊,后悔抛弃了你和绵忆,后悔跟着小燕子走了。” 床榻上的永琪已经神志不清了,错把小燕子当成了老去的知画。 “娘,知画是谁啊。” 旁边的楠儿搀着小燕子的胳膊,忍着哭意问道。 小燕子尘封的记忆被打开,当年在景仁宫中受的委屈一下子涌入到脑海中,“知画!知画!永琪,这几十年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 小燕子气急,用手中的拐杖往永琪身上打了一下。 “娘,你干什么呢。” 几个儿女看见她的举动,不理解她为何突然发脾气,纷纷呵斥。 “知画,你是不是气我抛弃了你和儿子。若是,咳咳”,永琪重重的喘着粗气,说到一半剧烈咳嗽了起来。 “若是什么?”小燕子站在原地,心头酸涩却哭不出来。 “若是再来一遍,我一定选择你和绵忆,守着你们一辈子。” 永琪看着床边那个模糊的身影,知画甜美的笑容和我见犹怜的哭声从脑海中闪过,他轻轻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都要死了还在想着知画,永琪,我小燕子从一开始就看错你了。” 小燕子气的胸膛不停地上下起伏,脑海中白光一闪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入眼便是漆黑一片,她在黑暗中走来走去,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恭喜年侧福晋,贺喜年侧福晋。” 苍老带着惊喜的声音传入小燕子耳朵里,她急的在黑暗里上蹿下跳,想要那说话之人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了。 “李大夫,何喜之有?” 年世兰的心怦怦直跳,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李大夫,生怕他说的不是自己所想。 “年侧福晋,您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可不是大喜吗!” 李大夫摸着长须呵呵一笑,颂芝赶紧上前把搭在年世兰手腕处的丝帕拿走,向她行了一个大礼。 “恭喜年侧福晋。” 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了下来,齐声道,“恭喜年侧福晋。” 年世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纤细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个幸福的笑。 “赏,所有人均赏一年的月例银子。” 她看着跪倒一地的奴才,大手一挥,眼角也闪着激动的泪花。 “多谢年侧福晋赏赐,奴婢这就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爷。” 颂芝抹了抹眼泪,她站起身看着年世兰喜极而泣。 杂七杂八的声音听得小燕子头疼,她见没人理会自己,便又用力的蹦跶了几下。 “哎呦,李大夫,本侧福晋突然腹中抽痛。” 年世兰面色一白,她摸着小腹惊恐的看向李大夫。 “年侧福晋莫慌,待在奴才为你把一下脉。” 李大夫说着将手搭在年世兰手腕处,他面色凝重,从年世兰此时的脉象来看,胎像稳固,并无不妥。 “许是年侧福晋初次有孕,胎气有些不稳,待我为您开一副安胎的方子,您按时服用两次便可。” “那便多谢李大夫了,周宁海,送送李大夫。” 年世兰目露感激,柔软的手轻轻在小腹上抚摸。 “孩子,我是你额娘。” 软软的感觉像是在梦中感受过一般,小燕子安静下来,她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现在说话的女人就是我额娘吗?她声音好好听啊。” 小燕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她双手托着腮,静静地听着这温声细语。 “不对,我这是投生转世了吗?那永琪呢?” 意识到不对劲,小燕子一下子跳了起来,她在原地来回转圈,意图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哎呦!孩子,不要闹额娘了,额娘会痛的。” 年世兰一双黛眉轻轻蹙起,她在丫鬟的帮助下斜靠在软枕上,手中还是不停抚摸着小腹。 “对不起,额娘,我会小心的。” 小燕子不敢再动了,她猜到现在自己应该是投生到别人肚子里了,听到年世兰的痛呼愧疚不已。 小女孩甜甜的声音传入耳朵,年世兰一惊,睁圆了杏眼将屋内扫视一圈。 “你们有听到小孩子的声音吗?” 她颤抖着声音看向身边的灵芝,却不敢乱动怕伤了胎气。 “回年侧福晋,奴婢什么也没听到。” “你们速去将屋子里里外外搜上一遍。” 年世兰向来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可是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她不能不小心。 年侧福晋做事一贯果断不留情面,下人们虽心生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什么。 灵芝和周宁海带着一众下人在屋子里以及整个院子各角落都查看了一番,除了几只飞虫,连个鬼影都未看见。 “回禀侧福晋,奴才们找遍了整个院子,并未看见什么小孩子。” 周宁海低着头,悄悄抬眼注意着年世兰的反应,见她并无发怒的迹象,才开口道,“侧福晋,或许您昨晚睡的不安稳,听岔了吧。有时候,这风声,猫叫声,还有那树上的鸟儿听着都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年世兰轻轻抚了抚肚子,精神放松了些,或许是因为才得了这个孩子,精神太紧张了。 “罢了,罢了。周宁海,你去库房挑一些好料子来,记得要软和些的,我得闲要为孩子绣几个肚兜。” 想着孩子生下来能穿上她亲手做的肚兜,年世兰拿着手绢放在唇角,不禁轻笑出声。 “哎。侧福晋,这就对了,只有您开心了,肚子里的小阿哥才能开心。小阿哥开心了,这王爷和德妃娘娘也就开心。”趁着年世兰心情好,周宁海大着胆子打趣了一声,倒是惹得她眉开眼笑。 “你倒是会油嘴滑舌的,真真是该打。”年世兰看着他这副谄媚的样子,佯作怒嗔了一声。 “什么事笑得如此开心呐。”胤禛大跨步走了进来,嘴角微微上扬,看着神情慵懒的年世兰语气轻松。 第2章 听到女儿心声 “妾身给王爷请安。”年世兰从软榻上起身,随胤禛一起回来的松芝连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据着这些虚礼做什么。颂芝,还不赶紧将侧福晋扶起来。”胤禛也大步走上前,弯腰亲自将年世兰扶了起来,目光放在她绣着大朵芍药的宽大氅衣下。 “你们都下去吧。”他挨着年世兰坐了下来,向跪了一地的下人们挥挥手。 “奴婢奴才遵命。”颂芝看着自家小姐面若桃花,一脸娇羞的模样,由衷的抿嘴笑了笑,带着下人们陆续走了出去。 年世兰轻轻靠在胤禛怀中,抓起他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王爷,我们有孩子了,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小燕子此刻的感觉与刚才不同,相比于刚才的温柔,现在的触感更让她感到安心。 “这便是我的阿玛吗?”她把脸贴在上面,眷恋的蹭了蹭。 “谁?”熟悉的声音再度传到耳朵里,年世兰从胤禛怀中坐起,不安地看向胤禛,对方却像没听到那道声音似的神态自若。 她不敢把此事告诉胤禛,以免他觉得自己神志不清,从而连累腹中孩子。 “额娘的声音好好听啊,我从此也是有额娘和阿玛的人了。我有额娘了,我有阿玛了,我不再是没爹没娘的孤儿了。” 小燕子看着她望不到头的黑暗欢呼起来,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幼童的抽噎声像针尖一样刺进年世兰心中,她难过的捂着胸口,眼泪成串的滑落下来。 “世兰,你怎么了。有孕是一件喜事,你怎么哭了?莫非是王府里有谁给你委屈受了,告诉我,我给你做主。”年世兰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让胤禛心中颇为不舒服,他用粗糙的指腹轻柔地将泪珠拭去。 “王爷,可能是有孕的缘故,不知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妾身无事,让王爷挂心了。”年世兰平静了一番心绪,娇嫩的唇角漾起一抹明媚的笑。 “王爷也在啊,倒是妾身来的巧了。妾身方才听说妹妹有喜了,便叫下人从库房寻来了两棵百年人参为妹妹补身子。绘春~” 宜修在剪秋的搀扶下款款走了进来,她看着年世兰和胤禛亲密地坐在一起,眸色一暗,脸上却挂起一抹得体的笑,端出一副和善的模样。 绘春走上前来,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暗纹雕花盒子,颂芝连忙上去接过放在桌子上。 “你有心了,坐下吧。”胤禛对于宜修的到来并不意外,他随意的摆摆手,手中的珠串叮当作响。 小燕子哭累了,渐渐睡了过去,年世兰心情也莫名舒畅起来。 “妾身谢过福晋,还望福晋体谅妾身有孕,不能行礼。”年世兰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言语间也带着几丝挑衅。 “怎么会呢,你的身孕最为要紧,至于礼数便可免了,本福晋又怎么会介意呢。”宜修说着,眼神却放在胤禛身上,不动声色的注意着他的反应。 “府中孩子甚少,待妹妹的孩子出生定是要好生热闹一番的,眼下各位妹妹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倒是本宫坐不住先来看望妹妹了。适才已经让江福海去宫中禀报额娘了。” “福晋愈发会做事了,世兰的胎还未坐稳,早早让额娘知道反倒是过于心急。福晋,你什么时候做事如此不稳重。”胤禛浓眉皱了起来,他转动着手中的珠串,凉凉地看了一眼宜修,神色看不出喜怒。 平静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屋内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似结了一层冰霜,下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出。 “王爷息怒,是妾身过于高兴了,这才失了分寸。”宜修心中一紧,从椅子上起身向胤禛行了一个大礼。 胤禛只是平静地看着地面,并不出声让她起身。 “王爷,早一些告诉额娘晚一些告诉额娘都是一样的。妾身也想让哥哥早些知道这个喜讯呢,只是哥哥远在西北,有些不方便了。”年世兰感觉到氛围有些异样,她将素白的手放在胤禛黑黢黢的手上,轻轻抚摸了几下。 倒不是她刻意为宜修说话,只是不想胤禛因为自己有孕的事情而发怒。 “起来吧。”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宜修,将手串摔在一边的案几上。 “世兰现在受不得累,适才说话耗费了不少心神,福晋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先回去吧。” “妾身先行告退。”宜修行了一礼,浅笑着看了一眼年世兰转身离去,走路的姿态甚是轻盈。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世兰惹得您不开心了吗?”年世兰看着始终不发一言的胤禛,手中抚上他眉间的川字纹,细细将它抹平。 “没有,你很好。爷还要入宫一趟,不能陪你了,你若是闲的无聊,就让你房里的冯格格来与你闲聊几句。她人最是娴静,办事也稳妥,想来能为你分担一些杂事。” 胤禛大手放在年世兰白皙的脸庞上摸了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苏培盛的帮助下穿好了鞋子。 “不必起身行礼,颂芝,好生伺候你家主子,别让她有一丝不痛快。”胤禛说罢大步走了出去,苏培盛则低头弯腰的小跑着跟了上去。 “奴婢遵命,恭送王爷。”颂芝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的喜悦是怎么也压不住。 “颂芝,你去把门关上,让下人们都出去。”年世兰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她不敢和任何人讲,唯一能无条件信任的便是这个从小陪她到大的丫鬟颂芝了。 看见房门紧紧关上,年世兰连忙向颂芝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走到自己身边。 “福晋,您这是怎么了?”松芝跪坐在她身边,抬眉看向年世兰,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颂芝,今日不知怎么,我总能听见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本以为是李氏的孩子跑到我们院子里了,让下人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孩子的影子。那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尤其是她哭的时候,我心中也难受的紧。”年世兰一双盈盈水眸不安地看着颂芝,手掌轻轻抚摸肚子,身上洋溢着母亲的慈爱。 “侧福晋,奴婢猜想,会不会是您腹中的小主子在和您说话啊。俗话说母子连心,您是小主子的额娘,或者真的能听见小主子的声音呢。” 年世兰的话让颂芝心中一惊,自小跟着小姐,她自然也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心中思索一番,颂芝看着年世兰平坦的肚子,语气带着一丝俏皮。 第3章 不可留下隐患 “真的吗?”年世兰嘴巴微微张开,她不可置信的盯着肚子看了又看,眼神中带着少女的懵懂。 “孩子,你能听见额娘说话吗?”年世兰试探的小声唤着,两人更是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什么声音。 “能,我能听见额娘说话。”小燕子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额娘在和自己说话,她嘿嘿傻笑了几声,娇声回应。 可惜她现在找不到紫薇她们,她真的好想和她们说她有了好温柔的额娘和阿玛,也有额娘在她耳边温声软语的哄着她,陪她聊天。 年世兰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她连忙握住颂芝的手以作支撑,“颂芝,你听到了吗,她说‘她能听见额娘说话’。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说话。”她换了个姿势,将腰腹完全舒展开来,生怕把孩子挤着了。 颂芝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便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侧福晋,奴婢没听到什么声音啊。不过小阿哥在您肚子里便能听得懂话,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定是前途不可限量。奴婢就先恭贺侧福晋了。” 年世兰细细回味刚才那句娇软的声音,眸子闪过一丝暗淡,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她恼怒的轻垂了一下大腿。 “侧福晋,您这是干什么,当心捶坏了自己,您想要发泄就打奴婢吧。”颂芝不敢去抓年世兰的手,只得跪在地上哀求的看着她。 “额娘,能当您的孩子我好幸福啊。”小燕子越来越困,嘟哝了两句又睡了过去,外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声音虽小,年世兰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某根弦被触动。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就算是个小格格又如何?她年世兰的女儿自当是世上最尊贵的格格,有她这个额娘在,有手握兵权的亲舅舅在,任谁也欺负不了她。 “没事,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颂芝,这件事情万万不可和别人提起,否则不止我,也会给年家带来灾祸。”她拉着颂芝的手细细叮嘱,仍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 同时内心也涌上一丝兴奋,府中那么多人,只有自己能听见女儿的声音,连身为阿玛的王爷都听不到,这说明她年世兰在女儿心中是最为重要的。 皇宫。 “老四,你可要想清楚了,她年世兰可是年羹尧的妹妹。如今年羹尧手握重兵,若是你来日登上大宝,年羹尧定若是生出异心来,你万万不可留下隐患啊。”德妃靠在金线勾勒的绣花靠枕上,身后的香炉向上散发着袅袅青烟,使得德妃的面容愈发模糊,连声音都虚幻起来。 “额娘,您容儿子再考虑考虑,这毕竟是儿子和世兰的第一次孩子,儿子不忍心,也下不去那个手。”胤禛坐在德妃对面的红木太师椅上,端起一旁的茶盏放在手中,良久才看向德妃。 “本宫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若是选错了,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竹息,送王爷出去。”听出了胤禛语气的犹豫,德妃心中也有丝丝不忍,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四阿哥还年轻,将来孩子有的是,只是这一个孩子断不可留下。 若是他不忍心下手,自己这个做额娘的便要亲自动手了。 —— “年侧福晋,冯格格求见。”灵芝前来通传,走到年世兰面前等待她的示意。 “她来做什么?请进来吧。”年世兰细细的黛眉挑起,她捻了一颗葡萄仔细剥好放入口中,然后接过颂芝手中的帕子将每根手指擦拭的干干净净。那粉色晶莹透亮的指甲盖缀在纤细的手指上,煞是好看。 冯若昭一身湖蓝色旗装,素净的旗头上仅仅插了几朵绒花,倒是丝毫没有逾越。她蹲下身子给年世兰行了一礼,“妾身给年福晋请安。” “嗯,起来吧。”年世兰斜眼看了她一眼,语气还算是温和。 “妾身听闻侧福晋有孕,特来探望。”冯若昭脸上带着笑意,看向年世兰的肚子时眸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王爷已经两个月没去看过她了,她又怎么会有孕呢。 “你有心了,颂芝,给格格拿把椅子。”年世兰放柔了声音,态度也不似之前骄纵,她一个有了身子的人怎会和连爷都见不到的人计较。 此话一出,冯若昭感到受宠若惊,她屈膝又向年世兰行了一礼,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真切。 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香味,冯若昭悄悄往屋子其他地方看去,只见一个香炉伫立在窗前,正在散发着香味。 想到自己进宫前额娘对自己的叮嘱,冯若昭眉心皱了皱,迟疑开口,“年侧福晋,不知您房中可是熏了什么香。” 年世兰看向那个香炉想了想,“这是本侧福晋娘家哥哥特意寻的香,你若是喜欢这个味道,待会儿让颂芝送一些到你房中。这可是由各种名贵的香料配制而来,区区一两便价值不菲。” 她对待身边人向来大方,这点子香料还不值得她放在心里。若是用完了,让哥哥补上就是。 冯若昭连连摆手,“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孕之人慎用香料,有些香料虽然闻着沁人心脾,却是伤胎的利器。” 年世兰吓得直起了身子,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香料其中也有那么多门道,“颂芝,快些将香炉丢出去,还有盒子里存放的那些香料,统统丢出去。” 她此刻对冯若昭多了几分信任,想来也是一个想要巴结的人,之前是自己太过苛责了。当即决定若是王爷以后去她房中,自己不再想方设法将王爷骗来了。 “那本侧福晋的衣服日日受这些香料的熏染,是不是也会对我的孩子有影响。”年世兰抬起衣袖闻了闻身上的气味,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她一惊连忙将胳膊伸到一边。 第4章 若是一位阿哥 她此刻对冯若昭多了几分信任,想来也是一个想要巴结的人,之前是自己太过苛责了。当即决定若是王爷以后去她房中,自己不再想方设法将王爷骗来了。 “那本侧福晋的衣服日日受这些香料的熏染,是不是也会对我的孩子有影响。”年世兰抬起衣袖闻了闻身上的气味,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她一惊连忙将胳膊伸到一边。 “年侧福晋不必太过忧心,这种香料有没有问题,还是要问过府医才能得知。”冯若昭没想到年世兰的反应如此激烈,她站起身来,连连摆手,生怕迟了片刻。 “你说的不错,灵芝,把我的衣服全部拿去洗衣房洗了,那些被褥什么的重新换上一套。然后再去库房找两匹好料子来,我要再做一些衣服。”年世兰还是不放心,即使这些香料中不含损害胎儿的,她还是觉得孩子生下来前不再使用香料了。 “若是年侧福晋觉得屋中气味单调,不如像福晋那样,在屋子里面放些瓜果鲜花,但是别有一番风味。”冯若昭看着年世兰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 “凭她也配让我模仿?什么瓜果,一股子小家子气,没得失了我年家的风范。旁人不知还要误会我年家落魄了,穷得只能拿些果子来熏屋子了。”年世兰又伸手捻了一颗葡萄,一旁的小丫鬟轻轻扇着冰盆,在这炎炎夏日倒也有了几丝凉爽。 “倒是妾身多嘴了。”冯若昭歉意地笑了笑,她身子稍微动了动,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罢了,你也是为我着想。我现在有了身子不能吃冰的,便把哥哥送来的那几个冰西瓜都赏给你吧,也好去去这暑气。”年世兰最看不得的就是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仿佛自己要吃了她不成。虽是自己房里人,却没将自己的性子学过一两分,真真是上不得台面。 “多谢年侧福晋赏赐。”冯若昭看年世兰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想必是午睡时间到了,自己也不便多待,行了礼便告退了。 “侧福晋,奴婢伺候您午睡吧,您休息好了小主子也就休息好了。”颂芝搀着年世兰的手扶着她走到了床边,轻轻为她卸了钗环,脱了外衫。 年世兰头刚挨着枕头就熟睡过去,颂芝跪坐在床边,忍着困意为她打着扇子。 她这一觉便睡到了晚上,连胤禛来了都未醒来。 “王爷,年侧福晋午睡还未醒,奴婢这就叫醒侧福晋。”颂芝听到脚步声困意顿时全无,她顺势跪下抬眼看向床上熟睡的年世兰。 “无需叫她,你先退下吧。”胤禛从颂芝手中接过扇子,撩起龙袍坐在榻边,轻轻为她打扇。 见胤禛堂堂亲王竟放下身段为自家小姐扇扇子,颂芝发自内心为年世兰开心,她悄悄退到一边,将屋内的下人使了一个眼色,下人们依次退出房间。 睡梦中的年世兰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她一只手牢牢护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则摸着给胤禛做的那一个未成型的荷包。 胤禛眸色幽深,他将手附在年世兰的手上,喃喃自语,“世兰啊世兰,本王该拿你怎么办,该拿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这是阿玛的声音吗?”小燕子幽幽转醒,模糊间听到一道男声,她兴奋的叫出声。不知道这个阿玛是不是也和皇阿玛一样威严又霸气,会不会也在自己闯祸的时候第一时间护着自己。 似乎感受到小燕子的开心,睡梦中的年世兰也勾起唇角。 次日。 “福晋,这年世兰也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这才有孕便推脱不来请安,若是日后诞下小阿哥,岂不是要骑在您的脖子上了。”李静言坐在离宜修最近的位置一身粉色旗装,上面用金线绣着花朵和叶片,整个人看起来漂亮而又娇俏。她看着宜修平静的样子蹙起眉间,拿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捏紧。 她当初怀着弘时的时候也不曾如此矫情做作,偏王爷还一次次的纵容那年世兰,现在她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了。 宜修温和的笑了笑,她端起一边的茶盏刮了刮,放在唇边轻啜一口,“年氏年轻,到底娇气些。你也是怀过孩子的人,能多体谅也多体谅一些。” “福晋说的是,想当初我怀大格格的时候晨起也是困得很,都用过膳了眼睛还眯着呢。”宋格格虽身份比她们低了一些,到底是第一位伺候胤禛的人,在胤禛心中也是有一定的份量,旁人也因此愿意给她应有的尊重。 李静言闻言轻笑了一声,腮边两个深深的酒窝倒显得俏皮可爱,“宋姐姐这话是意思是那年世兰怀的也是一位小格格了。” 宜修的笑意也深了几分,她摸了摸耳垂下的大珍珠,“阿哥也好,格格也好,都是王爷的孩子,你们也都是他的庶母。王府许久不添孩子,诸位妹妹该是感到开心才是。李氏,若是年氏诞下一位阿哥,弘时也有了玩伴,对弘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啊。” 李静言脸色白了白,她看向宜修的眼神带着几分慌乱,嘴唇嗫嚅几下终究没说什么。 “福晋,年侧福晋早起孕反感到不适,应该只是迟到一会儿,并未明确说不来向福晋请安。”冯若昭看向宜修,手指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她是年世兰房中的格格,自是要为她说话。 “今日酷暑难耐,年侧福晋迟一些来也是能理解的,李侧福晋又何必咄咄逼人呢。”一向少话的齐月宾目光平静的看着李静言,接着又把目光放在宜修身上,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给了对方一个微笑。 “本侧福晋还未到就听到你们在嚼我的舌根,是当我好欺负不成?” 第5章 厌恶玫瑰酥 年世兰一身紫色旗装,精致的旗头上点缀着华丽的珠翠,白皙的脸蛋带着几丝红润,嫣红的唇角向上勾起,美丽不可方物。她在颂芝的搀扶下慢慢走进屋内,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才不紧不慢的向宜修行了个礼。 姿势不甚标准,就连膝盖也是微微弯曲,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她在站着。宜修看着她敷衍的动作,扶着太师椅的手掌捏紧,指节处微微发白,她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剪秋,快将侧福晋扶起来,都是一家子姐妹,侧福晋还是这般懂规矩啊。” 还没等宜修将话说完,年世兰又起身径直走向前方属于她的那个空位上。她看向对面的李静言,嘲弄地撇了撇唇角,“李侧福晋那么在意本福晋腹中的孩子,有这闲功夫不如好好管教管教弘时,笨嘴拙舌的不知让王爷生了多少气。” 她本是不愿意来请安的,就算是自己不来,王爷也不会说什么。可是这是她第一次有孕,不来向这些人尤其是年老无子的福晋炫耀,岂不是可惜? “额娘好霸气,不愧是我小燕子的额娘。”熟悉的童声又在脑海中响起,一丝甜意涌上心头,她脸上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果然是她的亲生女儿,会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小燕子听着其他几个女人的声音,只觉得叽叽喳喳吵的自己头疼,还是额娘的声音好听,她这个大大咧咧敢说敢做的性子原来是遗传了额娘。 小燕子开心得在原地转着圈圈,嘴里一直嘿嘿的傻笑。 “年侧福晋,本福晋听说你昨日让绣房赶制了一批衣服出来,眼下还未显怀,衣服穿不了多久便要换新,此举岂不是太过浪费。”宜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前年做的那身橘黄色旗装,款式料子都不是当下时兴的,可她还是一直舍不得丢。倒是年世兰身上的旗装是今年年初才做的,如今重新换上一批,不知要超过月供多少银子。 “福晋是担心银子吗,放心~,超出的那部分我娘家哥哥会悉数补上,不会让王府多花一分钱。”果然是庶出的上不了台面,几百两银子也要斤斤计较,若是以后王爷登基,她做了皇后,岂不是要愈发抠搜。年世兰眯起眸子看向宜修,身子懒懒地动了动,手掌缓缓放在小腹上抚摸起来。 “侧福晋不当家不知道如何打理整个王府,更不懂这其中的盘算计较,既然你心中有数,本福晋也不便多说什么了。”宜修注意到她的动作,上扬的唇角逐渐放了下去,连脸色都冷了两分。 “福晋这话可就说错了,且不说我也曾奉王爷的命帮您打理过府中事务,便是在娘家也是对这管家之事耳熟能详的。嫡出的女儿在出嫁前都会被要求学习管家之事,怎么,福晋您在家中没学过吗?”年世兰抬起下巴幽幽说道。 宜修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放在袖口中的手也微微颤抖。在府中,只有她嫡姐纯元才有资格学习打理家事的本领,像她这种不被人看重的庶女只有她见识浅薄的姨娘对她言传身教。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她们自是知道年世兰在暗指谁。除了上位的那个,在场的谁人不是家中精心培养的嫡女。 剪秋站在宜修身后拿着缠丝扇轻轻扇着,宜修烦躁的情绪也淡了几分,“本福晋的小厨房今日新作了玫瑰酥,你们都尝尝吧。” 绘春端着一小碟子精致的糕点首先走向了年世兰,闻到玫瑰酥的味道她捂着嘴干呕一声,颂芝连忙把手放在她背后为她顺气。 小燕子闻到玫瑰花的味道便吓得跑到一边,那次花瓣澡被蜜蜂追着咬的场景仍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此后她便对玫瑰花有了阴影。 “额娘,我不喜欢玫瑰花。”小燕子眼泪汪汪地躲到一边,摸到眼角的泪水她愣了一下,都是活了一辈子的人了怎么突然哭起来鼻子,这可不是她小燕子一贯的作风。 年世兰听到小燕子的声音马上慌了神,她一手用帕子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冲着绘春连连摆动,厉声道,“拿走,快拿走。” 绘春被她吓得愣在原地,颂芝见她这副蠢样子上前将她推了一个趔趄,“你没听到侧福晋的话吗,怎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赶紧拿走,侧福晋闻不得这种味道。” 绘春看了一眼宜修,见她点了点头才退到了一边。 年世兰呕地眼尾泛红,一双大眼睛更是眼泪汪汪地,她端起茶杯连喝了几口抚了抚胸口才将恶心感压了下去。 李静言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抬唇讥讽,“年侧福晋怀的怕不是个格格吧,我当初怀弘时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倒是宋格格怀大格格的时候也像你这般闻到什么便吐个没完。” 被提到的宋格格脸色一白,她早就知道年世兰的行事作风,况且对方的位分也远在她之上,她又怎么敢接李氏的话。 宋格格讪讪一笑,“这怀男怀女也不好说,总要生下来才知道的。” 年世兰扫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李静言的眼神愈发冷漠起来。一个愚笨的阿哥也值得李氏如此炫耀,若是来日她诞下女儿,还不知道李氏如何在背后编排自己。 “年侧福晋,你身边的丫鬟也该好好管教一番,在我院中竟敢对我身边的人动手,愈发没规矩了。依本福晋看,就该发落了她,我再给你挑两个伶俐的放在你身边伺候你。”宜修瞥了一眼哭丧着脸的绘春,还是一向的蠢笨,不如剪秋半分。她眼神暗了暗,看向颂芝的眼神愈发不善,恨不得当场发落了她。 年世兰眸光一闪,眉毛向上挑了挑,“妾身房中的丫鬟就不劳福晋费心了,依我看,倒是这个绘春办事不利,倒是应该发落了去。” “嗯?怎么一大早的就要发落丫鬟?”胤禛语气带着一丝轻快,进屋后率先看向年世兰,见她无恙,才把目光放在宜修身上。 第6章 齐月宾的安胎药 宜修和几位侧福晋格格一起起身向胤禛行了礼,唯独年世兰慢悠悠地起身,腰还没弯下去就被胤禛扶了起来。年世兰坐稳后,胤禛才走到宜修的位置上坐下,大手一挥,“都起来吧。” 宜修则坐在胤禛旁边的椅子上,她转过身去看着胤禛笑了笑,“年妹妹闹脾气呢,说是要发落了绘春,都是要做额娘的人了,还像小姑娘一般耍小孩子脾气。” 胤禛只当是她又闹小性子了,宠溺地扬了扬唇角,“绘春怎么冒犯你了?有了身子不要动不动就发火,发落奴才事小,伤了身子本王还要心疼你。” 年世兰傲娇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还不是因为妾身闻了那玫瑰花的味道就恶心不止,让绘春走开些,谁知道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还是颂芝见我难受的厉害,才将她一把拉走,福晋便要发落了颂芝。” 胤禛沉思了片刻,他沉着脸看向宜修,“这绘春是没眼力见,那便罚两个月的俸禄。” “王爷”,宜修还想说些什么,便被胤禛打断了。 “这几日太阳愈发毒辣,你皮肤娇嫩受不得热,若是不想来福晋这里请安便不来,本王和你一同回去。”胤禛看着年世兰神色复杂,他闭了闭眼烦躁地摆了摆手,“你们也都回去吧,当心中了暑气。” 李静言见胤禛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期盼,“王爷,弘时又长高了。” 胤禛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时竟不知回些个什么话才好,勉强冲她笑了笑,“长高了好,你也辛苦了,多注意身子。” 李静言傻笑了两声,回过神来才发现除了自己和翠果,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去。 “福晋,那妾身也告退了。” “你留下陪我说会儿话。”宜修看着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无奈扶额,头也隐隐作痛起来。 --- “王爷,看来我们的孩子不喜欢吃玫瑰酥,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蟹粉酥。”年世兰接过颂芝递过来的碟子,伸出细长的手指捏起一块蟹粉酥放在嘴里小口品尝,竟然意外地没有呕吐的感觉。 胤禛拿起帕子将她唇边的碎屑擦去,眼神戏谑,“看来孩子同你一般口味,嘴叼的很。” 年世兰整整吃了两块蟹粉酥才停了下来,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胤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小格格的口味定然是随了我,就吃不得那些花草做的点心。” 胤禛诧异挑眉,他看向年世兰的肚子,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探究,“世兰怎么知道是个格格,你难道不想要个小阿哥吗?” 年世兰没想到自己顺嘴说了出来,她娇嗔一声,“妾身昨晚做梦梦到的,是个大眼睛的小格格,一直冲着我叫额娘,简直可爱极了。” 胤禛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恢复了正常,“若是小格格,定然和你一样是个美人胚子。” “王爷,王爷,不好了,齐格格在回去的路上晕倒了。吉祥匆匆忙忙来禀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夏子躬着身子小跑着进了年世兰的院子,看着年世兰阴沉的脸色立即低下了头。 胤禛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神色担忧中带着一丝愤怒,“请府医去看了没,糊涂东西,不先去请了府医,慌慌张张来寻我,本王会诊病吗?世兰,我去月宾那里看看,晚些来看你。” 不等小夏子回答,他便急匆匆走了出去。 “你呀,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遇事如此慌张,怎么在主子身边伺候。”苏培盛也赶忙跟了上去,边走边低声骂着小夏子。 齐月宾幽幽转醒,她难受地抚着额头低声道,“吉祥,我这是怎么了。” “月宾,你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胤禛摸了摸她放在榻边的手,“你一向是个心细的人,怎么连自己有孕了都不知道。” 齐月宾羞红了脸,连捏着被角的那只手都微微出汗,她好怕这是自己做的一场美梦。在得知年侧福晋有孕之时,她既为对方开心,又为自己一直没有动静的肚子暗自神伤,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了身孕。 “妾身月事一直不规律,没想到竟然有了身孕。”她握紧了胤禛的手,看着他的眼神情愫流转。 “府医说你今日受了暑气,胎像不稳,午后我去宫里请太医为你和世兰把把脉,再开一副安胎的方子稳固胎气。”胤禛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眸中挣扎与痛惜。 “那妾身便谢过王爷了。”齐月宾沉浸在幸福中,丝毫没注意到胤禛的反常。 皇宫。 “老四,你今日来找额娘,可是已经想通了?”德妃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佛经,她手中不停转动着佛珠,闭着眼睛说道。 “儿子,儿子……”胤禛犹豫片刻,终究是说不下去那句话。 “不能再等了,若等月份大了再打下来怕是要吃更多的苦头。”她睁开眼睛直视胤禛的双眼,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 “王爷,娘娘前两日为侧福晋府中的孩子抄录了几卷佛经,想必小主子定会早日投胎转世,不受轮回之苦。”站在一旁的竹息说道。 胤禛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眼神中满是决绝,“月宾今日也被府医诊出了身孕,我此次入宫本是要为她们开一副安胎的方子。如此便将落胎药加到安胎药中吧,想必世兰不会有所提防。” 德妃赞同的点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此法可行,不过不能是让她知晓药是你可她下的,既然齐格格也有了身孕,便由她为年氏端了这碗安胎药吧。” 微风吹了进来,桌子上的佛经被一页页吹起,发出“哗哗”的声音。“便这样办吧。”低沉的声音也随风消散。 第7章 滑胎 两日后,用过午膳的年世兰正躺在软榻上小憩,旁边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寒气,颂芝蹲坐在冰盆旁边轻轻为她扇着扇子。 “侧福晋,齐格格来了。”灵芝走到榻前小声禀报。 年世兰缓缓睁开眼睛,神情带着一丝迷茫,她在颂芝的搀扶下坐起身子,“灵芝,请她进来吧。” 齐月宾一身绿色旗装,让人看了也生出几分凉意。“妾身给侧福晋请安。”她屈膝不卑不亢的向年世兰行了一礼。 齐月宾在府中一向不争不抢,人淡如菊,年世兰待她倒是与旁人不同。 “起来吧,听说你也有了身孕,便不必行礼了。烈日当空,格格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年世兰闭了闭眼,人还未完全清醒。颂芝放下手中的扇子,在年世兰头上轻轻按捏起来。 “妾身这几日胎气不稳,王爷让宫里的太医开了安胎的方子,我喝了一日觉得舒坦了许多。想着您也怀着孩子,便给您也送来了一碗,若您觉着行,妾身便把方子给了您,您好日日喝着。”齐月宾抬手,吉祥端着一个红漆涂的托盘走上前,一碗乌黑的汤药还散发着热气。 齐月宾恬淡的脸上勾起一抹微笑,她指着那碗汤药,“这药用在炉子上用小火整整炖了两个时辰,此时喝着正好。” 年世兰看着那碗药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头,“齐格格有心了,那便端过来吧。” 颂芝接过药碗递给年世兰,她闻着那股味道,一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孩子乖乖,额娘是在喝安胎药呢,喝了药你就能平平安安生下来了。”年世兰轻轻抚上小腹,没想到却恶心的更加厉害。 小燕子的心怦怦直跳,她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若是额娘真喝了那碗药,她可能就真的不能出生了。 她不知道如何提醒额娘,只能大声哭闹起来,“额娘,额娘,我难受,您不要喝。” 听到声音,年世兰生生止住了那股恶心感,厉声道,“颂芝,快拿走。” 颂芝也不想逼着小姐喝了这碗安胎药,她连忙将药碗放在托盘上,给年世兰端来一杯清茶。 没见过有孕妇对安胎药产生孕反的,便是闻不得味道,为了孩子也会喝下去。齐月宾心中猜测,莫不是侧福晋信不过自己,才做出这副模样给她看。想必是王爷已经猜到侧福晋会使小性子不肯喝药,才将这件事托付给自己。 若是自己没完成,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齐月宾静静等着年世兰安静下来,她温声说道,“侧福晋怕是头一次喝这药,还不习惯,只要屏住呼吸不去闻那味道便好。” 说着端起药碗喝了两口,她擦了擦唇角看着年世兰,“您看,像我这般便没事。” 年世兰心慌的很,想必是女儿讨厌这药的味道,如今她胎气稳固,不喝这安胎药也罢。“这药本侧福晋也是喝不了了,辛苦格格熬了许久,不如格格将它喝了。” 齐月宾身子本就娇弱,又太阳下走了这许久,心头的闷燥愈发明显。在侧福晋房中她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或许把这碗安胎药喝完会好上一些。 她点点头,端起药碗喝了个干净。 年世兰松了口气,只道是女儿娇气,闻不得汤药的苦味,“不如格格把方子给我,等我这几日孕反过了,再喝这汤药也不迟。” “等回去我就让吉祥把方子送过来,我们做额娘的受些苦倒是没什么,孩子才是最重要的”,齐月宾话还没说完便面色惨白,她捂着肚子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额头上的冷汗也颗颗滴落下来。 “格格,您怎么了。”吉祥急的哭了起来,她看到齐月宾裙摆下的血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血,格格您流血了。” 年世兰被她身下的血迹吓了一跳,她唇瓣不自觉的颤动几下,大声喊道,“周宁海,快去请府医过来,颂芝,灵芝,你们几个把格格抬到我床上去。” “嗻。”周宁海听了令大步跑了出去,在门槛处还栽了个跟头。 颂芝灵芝和其他几位丫鬟齐力将齐月宾抬上了年世兰的床,年世兰看着她身下涌出的血越来越多,只觉得两腿发软,两只手牢牢护在肚子上。 床上的齐月宾早已昏了过去,连下人为她换衣服都毫无反应。 王爷今日去了宫里,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若是请了福晋过来,她说不定会趁乱把害齐格格这个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这偌大的王府竟没一个人信得过。 “颂芝,把冯格格请过来。”年世兰下了榻在原地转了几圈,目光最终放在那个药碗上,“灵芝,看好这个药碗,不许任何人碰它。” “是,侧福晋。”颂芝小跑着去请了冯若昭,灵芝则站在药碗旁边紧紧盯着,眼睛眨也不眨。 府医和冯若昭几乎是同时到的,李大夫来不及喘气便被周宁海拉到了床边上,“李大夫,您快些为齐格格诊脉,她适才喝了自己端过来的安胎药便流血不止,随即就晕了过去。” 李大夫跪在榻边隔着一条丝帕开始为齐月宾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回禀侧福晋,齐格格已然没了胎气,不知格格服用了什么东西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听李大夫如此说,年世兰便知晓了齐月宾为何滑胎,脸色变得如寒冰般,“灵芝,把药碗拿给李大夫看看。” 灵芝双手捧着那只只剩下一小口残渣的药碗递到了李大夫面前,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汤药放在鼻子下细细闻了,脸色大变。“侧福晋,这可不是安胎药,而是落胎药啊,药中掺了大量的红花,喝下必定滑胎啊。” 年世兰冷笑一声,她深呼吸一口尽量压制住心中的怒气,指着一旁吓傻了的吉祥厉声道,“周宁海,把这贱婢抓起来。” 第8章 真相浮出水面 “竟敢谋害本侧福晋,等王爷回来,我必定要让你和你主子好看!”年世兰气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齐月宾的眼神狠毒无比。若不是自己的乖女儿哭闹不止,怕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她自己了。 “侧福晋饶命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格格对这药也不知晓啊,否则定然不会自己喝下去啊。”吉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眼泪成串的滴落在地上。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安胎药可是她亲自熬的,若是出了问题,不光自己活不了,怕是她的家人也保不住性命。 冯若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从进到屋内开始,心中一惊接着一惊,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年世兰,小心翼翼问道,“侧福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齐格格怎么会突然小产。” 年世兰冷哼一声,在颂芝的搀扶下缓缓坐下,“那还要问齐月宾这个贱人,她今日突然给我送来安胎药,我孕吐厉害一口也喝不下去,她便将整碗药喝了个干净。李大夫鉴定过说这安胎药中掺了大量红花,自己害人不成反而害了自己孩子,真是报应不爽!” “不是的,侧福晋,不是我们格格做的。”吉祥把额头都磕出了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颂芝,给我掌她的嘴,此事这贱婢也逃不了关系。”年世兰见吉祥还想为齐月宾辩解,恨不得此刻便将她凌迟处死。 “额娘,您生气我也不开心。”小燕子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听了个大概,知道刚才自己差点没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冷静过后她又仔细想了想,之前皇后害人都是背地里派杀手杀她们,从来不会放在明面上。那个齐格格也不至于蠢的自己喝下那滑胎药吧,有哪个娘亲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您先别着急,事情查清了再下定论也不迟,也不要冤枉了好人。”那齐格格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和善,如令妃娘娘一般,或许堕胎药真不是她下的。 软糯的声音一下子抚平了年世兰躁动的心,她温柔地抚摸着肚子,“额娘不急,你也乖乖的。” 冯若昭奇怪的看了一眼年世兰的举动,倒是没敢说些什么,“侧福晋,还是等福晋和王爷来了再做定夺吧,若是您现在处置了吉祥,反倒是有理也变成了没理。不如让下人看管着她,齐格格醒了之后再做定夺。” “也罢,灵芝,你去王府门口等着,若是王爷回来立刻将他请到这里来。”年世兰抚了抚鬓角,又将有些凌乱的衣襟整理了一下,为胤禛的到来做足了准备。 “李大夫,不知齐格格何时能醒来?”冯若昭坐在榻边,褥子上那大片血色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担忧地看了看齐月宾惨白的脸色,又看向年世兰。 “格格现在身体虚弱,休息上半个时辰应该就能醒来,奴才这就去为格格开一副补气血的方子。”屋内气氛凝重,李大夫只觉得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得到年世兰准可后便退了出去。 良久,齐月宾幽幽转醒,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下子涌入脑海中,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小腹,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我的孩子还在吗?” 冯若昭拿帕子抹了抹眼泪,“姐姐您还年轻,日后还会有孩子的。”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也不忍心现在去质问落胎药的事情,“先把药喝了吧,你现在气血两亏,要好生养着。” 齐月宾闭上眼睛,一串眼泪滑落没入软枕内。她理了一下思绪,药是在她院子里熬的,也是她和吉祥亲自端过来的,若不是她身边出了叛徒,便是……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也不想继续往下想了。 “多谢侧福晋”,齐月宾扯了扯唇角,神情悲痛,吉祥将她搀扶起来,伺候她喝了药。 “不知王爷可在。”这话齐月宾是看着年世兰说的,年世兰眼中的怒火不难看出,她对自己是有恨的。可是自己又能去恨谁呢,如此便要王爷给她们二人一个交代了。 “王爷还没回来,本侧福晋适才让周宁海去请了福晋。这件事情总归要查清楚,不管是谁做的,我年世兰一样不会放过她。”年世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齐月宾,话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怎么好端端的齐格格就落了胎了。”宜修雷厉风行的走了进来,看向年世兰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料定了齐格格落胎的事情与她有关。 “福晋吉祥。” 剪秋按住齐月宾正挣扎的身子,又拿了靠枕放在她身后方便她坐起来。 “齐格格,你就不要动了,府医怎么说。”宜修坐在了榻边的椅子上,目光充满了关切。 齐月宾没说话,痛苦的抽噎起来。 “府医说这胎保不住了。”冯若昭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 “年侧福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齐格格好端端的在你院中就落了胎了。”自从年世兰怀孕就愈发嚣张,宜修正愁着抓不到她的把柄,没想到她自己反而送上门来了。这下倒好了,齐氏的孩子没了,年氏的孩子能不能保住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妾身还想问她呢,无缘无故端来一碗安胎药给我说,那味道冲的我直恶心她,她便自己喝了,没想到喝完就见红了。府医看过剩下的汤药,说是里面掺了大量的红花。”年世兰坐在一边毫不畏惧地看向宜修,唇角漾起一抹嘲讽的笑。 “哦?依你的意思是齐格格自己打下了自己的胎?”宜修冷笑,明显不相信年世兰这副说辞。 “这福晋就要问齐格格自己了,药是她熬的,也是她亲自端过来的。怎么,我没喝了那药是我运气好,这件事情还能赖上本侧福晋不成?”面对宜修的质问年世兰丝毫不慌,她反倒是怀疑这落胎药是宜修下的,想来个一箭双雕。 第9章 吉祥成了替死鬼 感觉到小燕子的紧张,年世兰安抚地抚着小腹,心中默默想着,“小格格乖乖的,额娘对付的了她们,你放心,额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小燕子心中急的不行,奈何她现在还没办法出生,只能在年世兰肚子里干着急。 “本福晋又没说什么,怎么侧福晋反应那么大?”宜修眯起眼睛,想从年世兰脸上找出一丝心虚。可那坦荡荡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她做的,莫非此事真与她无关? 有关也好,无关也罢,无关她也能变成有关。 “齐格格,你说呢?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年世兰咬了咬牙,不想与宜修再争执下去,她转头看向榻上的齐月宾反问道。 齐月宾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妾身不知,希望福晋和王爷能够查清楚此事,还妾身与年侧福晋一个公道。” “本福晋”,宜修点点头,话还未说完便被胤禛打断了。 他大步跨了进来,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明显是从别处跑过来的,“本王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众人起身行过礼后宜修便站在了一边,将位置留给了胤禛。 “王爷,您真的能查出真凶吗?”齐月宾嘲弄地勾起唇角,一双眸子雾蒙蒙地看着胤禛,仿佛在控诉他的行为。 “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胤禛轻柔地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中,眼中带着一丝心疼。“苏培盛,将齐格格房中伺候的宫女太监关押起来,严刑拷问。” “王爷饶命啊,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啊。”吉祥哭喊着,在小太监的拖拽下双腿不停挣扎,声音渐渐远去。 “这件事情福晋不必插手,本王亲自调查。月宾在世兰这里终究是不方便,让下人备好轿撵送回自己院子吧。”胤禛在齐月宾手上轻轻拍了几下,随即看向年世兰。 “你腹中的孩子可有大碍。” “妾身无事,倒是被今日的事情吓到了。不如王爷安抚一下孩子,孩子肯定也受惊了。”年世兰抓着胤禛的手放在肚子上,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也安定下来。 冯若昭无意间瞥向宜修,那阴森的表情着实吓了她一跳,再看去宜修的脸上又挂上了那抹熟悉的笑容,仿佛刚才是她的错觉。 晚上,年世兰躺在侧房,翻来覆去睡不着。 “福晋,是不是侧房睡不习惯啊,都怪齐格格弄污了您的床,害的您现在睡不着觉。”颂芝打着灯拉开了床边垂下的帷幔,愤愤不平地说道。 年世兰摇摇头,看着烛火下颂芝忽明忽暗的脸,“颂芝,你怎么看今日这件事?” 颂芝跪坐在榻边,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奴婢觉得此事倒不像是齐格格做的,有可能是福晋做的。可是王爷说经查明,是吉祥对您心存不满,所以在熬药的时候偷偷在药中下了红花。” 年世兰来了精神,她用手肘撑起身子看着那闪烁的烛光,“你也这样觉得是不是,本福晋与福晋一向不对付,不管是谁,这碗药总能打下来一个孩子。吉祥一个小小的丫鬟从何处寻得这昂贵的红花,怕不是当了替死鬼了。” 颂芝闻言轻呼一声,她看向年世兰一脸愁容,“福晋,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将军?” “不必,我有把握保护好孩子。”一丝风从窗缝吹进来,烛光摇曳间,年世兰的眼神愈发坚定。 -- “额娘,我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儿子想等到世兰的孩子生下来,若是格格皆大欢喜,若是个阿哥便再做打算。”胤禛低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若是个阿哥,等生下来了你还能狠的下去心吗?”德妃用力把茶盏摔在桌子上,不赞同胤禛的说辞。 “儿子会安排几个得力的产婆,若是个阿哥便对外称生下了死胎,把孩子远远的送到乡下,一辈子不让他入京。”胤禛表情严肃,他扫过德妃的脸盯着看了片刻,视线又放到桌子上的那本佛经上。 德妃幽幽叹了口气,“你自己做主吧,本宫老了,该享享福了。只是一点,以后不能让年氏再有身孕了。” “儿子知道了,额娘安歇吧,儿子这便出宫了。”胤禛跪下向德妃行了礼后便出了宫。 德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摇头,“竹息,本宫是不是做错了,不该由着老四的性子来。” “娘娘,四阿哥刚没了一个孩子,怎么忍心亲手杀死另一个孩子。您站在您的立场上是对的,四阿哥站在他的立场上也是对的。”竹息将参汤端到德妃面前,看着德妃眼中的为难也是心疼的紧。娘娘是孩子的亲祖母,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心中能不痛吗? “罢了罢了,本宫再抄写一卷佛经,就当为齐氏的孩子祈福吧。她无故失子,也是可怜,便将皇帝之前赏我的那樽送子观音赐给她吧。”德妃说罢端起参汤喝了两口。 六个月后。 “颂芝,颂芝,你看她动了。”年世兰惊喜的看着高耸起来的肚子轻微的一下下跳动,她将手掌覆了上去,仿佛摸到了女儿软软的小手。 “福晋,小主子可真有力,定是个健壮的小格格。”颂芝也凑上前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胎动,眼神充满了好奇。 周宁海也笑呵呵的看着两人,“颂芝姑娘,福晋怀的必定是个健壮的小阿哥啊,这活泼劲,比那四阿哥强了不知多少。” 颂芝冲他翻了个白眼,心里却美滋滋的,那个秘密只有小姐和自己知道,自己才是小姐最亲近的人。 “这几个月来我每日都吃二两血燕,小格格生下来肯定白白嫩嫩的。”年世兰端起灵芝刚刚炖好的燕窝,粘稠的燕窝中加了些许牛乳,香甜又不失美味。 “福晋长得漂亮,小格格肯定和您一样漂亮。”颂芝跪坐在旁边的软垫子上,手法熟练的绣着小孩子的肚兜。 从年世兰有孕开始她便开始和冯格格学习刺绣,虽不是多么精致,却比寻常人绣的好了不少,连一同学习的年世兰都没她绣的好。 冯格格平日闲来无事,倒也乐意教她们,两人的关系因此亲近了不少。 第10章 被推到在地 说话期间冯若昭便进了屋子,“侧福晋,今日太阳好,不如我们一起去欣赏一番梅园的景色。府医说您近期要多走动,有助于将来生产。” 年世兰见她来,连忙招呼冯若昭坐下,“你来看一下,我昨日准备给这个牡丹肚兜绣上花蕊,却怎么也绣不好,倒是把指头戳了几个洞。” 冯若昭接过绣棚,黄色的绣线穿来引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将花蕊绣的栩栩如生。 “呀,你这花蕊绣的真好,通过阳光看就像真的一样,倒显得我粗手笨脚了。”年世兰欣喜的看着完工的牡丹花,手指珍惜地从绣棚上抚摸过去。 “侧福晋哪里的话,您绣的也不差啊,就连颂芝学的都很快呢。”冯若昭一时不习惯年世兰的夸奖,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捂在唇上。 颂芝为年世兰披上一件浅紫色滚毛的披风,又为她带好暖袖,手上塞了一个暖壶才放心让她出门。 小燕子感受到新鲜的空气,轻轻伸了伸懒腰,舒服的嘤咛一声。胎动之明显连冯若昭都注意到了,她惊讶地紧紧盯着年世兰的肚子,“侧福晋,您的肚子。” 年世兰自然注意到了肚子里的动静,她扯了扯唇角开心笑了几声,“不必担心,我问过府医,府医说是小孩子在肚子里玩呢,没什么影响。” 冯若昭放下心来,走路时紧挨着年世兰,“这我就放心了,算算时间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要生了,您可找好了稳婆?” “王爷找了四个稳婆,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经验丰富着呢。等你有了孩子,可不必操心这些事了。”年世兰笑着打趣她一声,冯若昭当即羞红了脸。 “煤球,煤球,……”几个小丫鬟在附近小声唤着,仿佛在找什么东西,看见两人走了过来,连忙蹲下行礼。 “你们在找什么呢?”颂芝上前一步挡在年世兰面前,生怕小丫鬟毛手毛脚冲撞了她。 “我们在找李侧福晋养的猫,名字叫做煤球。四阿哥和它玩耍的时候不慎被它抓了一下,李侧福晋便踢了煤球一脚,它窜了出去跑没影了。”一个年纪较小一些的丫鬟怯生生说道。 听到附近有猫,小燕子当即又待不住了,轻手轻脚动了起来。天知道她呆在这里这么久有多闷,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可是醒来后真的很无聊。 只有额娘平日里与她聊聊天,每天的事情就是把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想一遍,然后骂永琪,再者就是幻想一下额娘和阿玛的模样。 “你们去别处找,当心冲撞了侧福晋。”颂芝看着几个小丫鬟厉声道。 “去去去。”周宁海拿着拂尘将她们赶到了一边。 “翠竹,梅花,你们找到煤球了吗?”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说着向这边跑来,一时没注意脚下的石头跌了一脚。 他过了转角看到年世兰两人赶紧停住脚步,不但没有向二人行礼,还瞪了年世兰一眼。 “李侧福晋怎么教的四阿哥,见到我们也不行礼,一点规矩也没有,看来要请一个严厉的嬷嬷好生教教你规矩。”年世兰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气的不行,性子真真和他那个白痴额娘一样,当即指着他批评起来。 “你是个坏女人,你肚子里的孩子肯定生不下来。”弘时被她的气势吓得怔了怔,他紧紧攥着拳头,看着年世兰红着脸骂道。 “你个孩子胡说什么,若是再这般无礼,我就要告诉王爷,让他好生教育教育你。”冯若昭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弘时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尖酸刻薄的嘴脸能比肩乡下挑粪的婆子,顿时也气得发抖。 “喵~喵~喵~”,几声微弱的叫声从灌木丛中传来,一只小黑猫探出一个脑袋左右看了看。 “煤球!”弘时惊喜地叫了一声,大步跑过去将黑猫抱在怀中,黑猫受到了惊吓咬了他一口。他吃痛将黑猫往年世兰身上丢去,颂芝挡在前面手上抓了几道被黑猫抓了几道血印。 弘时见颂芝身后的年世兰安然无恙,趁着众人不注意狠狠推了她一把。年世兰身形不稳向后退了几步接着向后栽倒,冯若昭连忙退到年世兰身后用身子接住了她,两人齐齐摔倒在鹅卵石铺成的地面上。 一阵天旋地转,小燕子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府医,快去叫府医,请王爷。”颂芝吓得七魂少了六魂,她尖叫着扑到了年世兰身边。 “孩子,我的孩子,颂芝,我的肚子好痛。”年世兰脸色惨白,以往红润的唇瓣没有一丝血色,她抱着高耸的肚子蜷缩在一起,冷汗唰唰往下流。 身后的冯若昭也没好到哪去,她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痛得动都不敢动,挣扎了许久才从地上爬起来。 下人们乱做一团,周宁海跑着去请府医,两条腿都抡出了残影,灵芝则去正院请了王爷,其他下人都围在年世兰身边不知所措。 至于罪魁祸首弘时,早就跑得没影了,他身边的几个小丫鬟则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呆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世兰,世兰,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胤禛走到花园的时候年世兰已经见了红,意识也模糊起来,他蹲在地上大声问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来不及做其他的,胤禛将年世兰打横抱起,快步向她院子走去。纵使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条手臂酸到打颤他也没有放慢脚步。 “侧福晋,您用力啊。”迷迷糊糊中年世兰口中被塞入一片人参,她只觉得耳边好吵,身上也好痛,可是就是睁不开眼。 “额娘,额娘,你快醒来,我去死,我不要投胎转世了,额娘不要死好不好。”凄切的哭声一声声刺痛着年世兰的心,她急得满头大汗就是睁不开眼睛。 窒息感传来,小燕子意识越来越模糊,“额娘,我不能呼吸……” 微弱的声音刺激着年世兰的神经,她猛地睁开双眼,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颂芝,颂芝。”年世兰忍着身下一阵阵的痛感,艰难抬起头寻找颂芝的身影,那么的丫鬟产婆,她只信得过颂芝。 叫了许久都未有回应,年世兰瞬间慌了神,身下也胡乱用力起来。 “侧福晋,您快些用力啊,小主子再生不下来的话可就要憋死了啊。”产婆一个接着一个把头伸进被子查看,始终不见孩子的头出来,着急喊道。 第11章 爱新觉罗.祝安 年世兰不再想其他,她两只手紧紧攥着被子,跟着产婆的指令一下下用力。从刚才她就听不到女儿的声音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把小格格平平安安生出来。 小燕子随着强烈的挤压,她缩着手脚,也拼命向外钻去。 外室,胤禛和宜修并排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冯若昭一脸怒容,“冯格格,你说,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世兰会突然早产。” “王爷,不如让冯格格坐下回话,看样子冯格格受的伤也不轻啊。”宜修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冯若昭的身子晃了晃,腰背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住脚,可是没有王爷的命令她连动也不敢动。 “坐吧。”听着室内的哭喊声,胤禛烦躁地转动着手中的玉珠,不耐烦地向冯若昭摆了摆手。 “王爷,福晋,你们可一定要为年侧福晋做主啊。今日太阳好,我便约了侧福晋去赏梅花,路上遇到四阿哥找猫,谁知道四阿哥将那发了狂的猫扔向了侧福晋。见猫被颂芝挡了下来,他又跑过来狠狠将侧福晋推到在地。” 冯若昭感受着身上的疼痛,说着眼泪便滴滴落了下来,“妾身怕摔倒了侧福晋,便挡在了侧福晋身后,没想到还是动了胎气引发早产。” 冯若昭说罢良久,胤禛阴恻恻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将案几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飞溅了一地,“弘时,很好,李静言,很好。” “头出来了,侧福晋,您继续用力,小主子马上就要生出来了。”产婆双手托着孩子的头,惊喜地叫道。 “啊~~~~”年世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孩子生了下来,人也因为筋疲力竭昏迷过去。 “是个小格格!”产婆掰开孩子的腿看了一眼,随即在屁股上不轻不重打了一下。 小燕子猝不及防被人拍了屁股,刚想说上一声“岂有此理”,说出口却成了“哇哇哇”的哭声。 “呦,小格格的哭声可真洪亮,我这就向王爷和福晋道喜。”其中一个产婆将小燕子放进温水盆中轻轻冲洗,随即用棉布擦干裹进大红色的小被子中。 “恭喜王爷,恭喜福晋,侧福晋诞下一位小格格。”产婆抱着孩子快步走着到胤禛和宜修面前,笑的脸上的褶子多的像枯树皮一样。 宜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松了松手中的帕子,手心的汗渍让她感到不适。 胤禛掀起小被子一角,只见小燕子闭着眼睛,嘴里不断吐着泡泡,可爱软糯的样子让他的心悸动一下。 凉意传来,小燕子努力睁开眼睛,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她咕噜噜转动葡萄般的大眼睛,又看见了一位美妇人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只是那笑让她后背发凉,她赶紧移开目光。 她看着胤禛咯咯笑了起来,红润的小嘴巴出发“啊啊”的声音。面前此人应该就是她的阿玛了,只是第一眼见到的不是额娘,还是心存些许遗憾。 “王爷,小格格才出生就冲着您笑,想必知道您的她的阿玛。”苏培盛也被小燕子的举动惊到了,往常刚出生的小儿只知道哭,这还是第一个爱笑的呢。 “格格好啊,本王就喜欢女儿。我去看看世兰,福晋你就先回去吧。”胤禛将手中那串碧绿的珠子放在案几上,开心的大笑了两声,穿起鞋子就向产房内走去。 年世兰足足睡到了傍晚才悠悠转醒,她第一时间把手放在肚子上,平下去的肚子让她的心悬了起来。 “福晋,您终于醒了,吓坏奴婢了。”颂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年世兰虚弱的样子心疼不已。 “孩子呢,孩子在哪里。”年世兰看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的女儿,连忙抓着颂芝的手问道。 “福晋,孩子被乳娘抱去喂奶了,是个小格格。奴婢刚才看过了,小格格长得浓眉大眼的,可标志了。”颂芝拿起帕子轻轻将年世兰脸上的泪痕擦去,又仔细为她掖了掖被角,一脸欣喜的模样。 “颂芝,你的额头怎么了?我生产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年世兰正想质问颂芝刚才干什么去了,抬眼便看到她额头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痕,那痕迹明显是磕头磕出来的。 “小姐”,颂芝再也没忍住,蹲坐在哭了起来,“奴婢是想要陪着小姐生产的,可是福晋的人拦住了奴婢,任凭奴婢怎么求情都不让奴婢进来。直到您将小格格生了下来,她才命人将我放了进来。是奴婢无用,福晋惩罚奴婢吧。” 年世兰盯着颂芝头上的伤,眸中跳动两簇怒火,唇线紧紧绷着,连苍白的脸蛋都因怒气染上绯红。 “福晋,您刚生产,可不能动怒啊,当心落下了病根。”颂芝眼中的残红未褪,她努力扬起唇角,试图平复年世兰的怒气。 年世兰还欲说些什么,只见乳娘抱着小燕子走了过来,“侧福晋,小格格吃饱了奶已经睡下了。” 颂芝接过小燕子,轻轻将她放在年世兰身边,生怕弄痛了她。 小燕子本就活了一世,不肯接受乳母的亲喂,哭闹了许久才成功吃上奶水,此刻沉沉睡了过去。 年世兰低头看着粉嫩嫩的孩子,睫毛长而卷曲,小小的鼻子挺翘着,红润的小嘴微微张着,睡梦中还不时傻笑两声。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她摸着小燕子娇嫩的脸蛋再也忍不住无声哭了起来。 “王爷可给小格格取了名字?”年世兰怕吵醒熟睡的女儿,又让乳娘将她抱了出去。 “福晋,王爷已经给小格格取过名字了,换作祝安。”颂芝跪在地上向年世兰道喜,“我们小格格还是第一个刚出生便被王爷赐名的孩子,将来必定福寿绵长,贵不可言。” 她小燕子从此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包含了父母的期盼与爱意的名字,名为爱新觉罗祝安。 第12章 什么都控制不住 “祝安,额娘定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年世兰感受着手指上残留的温暖眼神闪过一抹决绝,她转头看向颂芝,“王爷可曾处置了那毒妇和她生的那个崽子?” 颂芝摇摇头,茫然地看着年世兰,她一直守在年世兰床前,并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周宁海,你出去打听打听,有了消息后速来禀报我。”年世凝声说道,因刚才气极,下身阵阵抽痛起来,她痛的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紧紧掐着身上的锦被。 在榻上躺了好一会儿,钻心的痛意才稍微缓解了一些,年世兰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她记得倒下去的时候似乎砸到了冯若昭。“冯格格怎么样了?我记得倒下去的时候好像砸到了她。” “灵芝午后去看过冯格格,冯格格疼的趴在床上起不了身,她身边的丫鬟说是腰背上青紫了一大片,足足有碗口般大小,可吓人了。”听到那小丫鬟的描述,颂芝觉得自己的腰间都隐隐作痛起来,冯格格能为了自家小姐做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容易。 年世兰心中一震,她没想到关键时刻竟是她一向看不上的冯若昭站了出来保护自己,心中生出一种别样的感情。 “让灵芝去王爷赏的那瓶活血化瘀膏为冯格格送去,告诉她,本福晋不会让她白白受这个罪。你先将自己头上和手上的伤处理了,接下来两天好好休息一番,不用来伺候我了。”如今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什么也做不了,待她养好身子,定让那对母子好看,否则她年世兰枉为人母。 颂芝紧咬着下唇,微红的眸子再度盈上泪光,她摇摇头,“奴婢不愿意休息,您才生产完,别人伺候福晋,奴婢放心不下,况且奴婢可不想错过小格格睁眼的场景。” 小燕子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她想动动手脚却被襁褓紧紧地束缚着。无奈只能用力将头扭到一边,只见一年轻女子斜靠在榻上,黛眉舒展,长长的羽睫轻轻颤动,小巧高挺的鼻梁,唇角勾起一抹恬淡的笑。 好美的人!这个美人儿便是自己的额娘吗,简直比紫薇和晴儿还要美上三分不止。小燕子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额娘的美貌,在她心中,年世兰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她睁着一双黑眸眨也不眨的盯着年世兰看,嘴巴一咧笑了起来,露出了光秃秃的牙床和粉嫩的小舌头。 小憩的年世兰感受到身旁那道注视,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祝安笑着盯着自己看,她觉得自己的心正在慢慢融化为一汪春水,泛起了层层涟漪。 年世兰伸手将她温柔地抱在怀中,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祝安是在看额娘吗?我们祝安长得可真漂亮,将来一定比额娘还要漂亮。” 祝安是谁?额娘是在叫自己吗?祝安是额娘给我起的名字吗?小燕子亲自问问额娘,一张嘴却又发出了熟悉的“啊啊”声,她不习惯的撇撇嘴巴。 “我们祝安真聪明啊,知道额娘在叫你,所以是在回应额娘吗?”年世兰在她的襁褓上轻轻拍了拍,嘴里温柔的哼出一首童谣。 我叫祝安,我有了这么好听这么美的名字,还有了漂亮额娘和一个阿玛,我好幸福啊!我小燕子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祝安(从这里开始称小燕子为祝安)开心的快要死掉了,她努力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手,“啊唔啊唔”的叫了起来,正兴奋的时候一股热流慢慢涌出,祝安全身僵硬起来,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年龄还不能控制住排便,身下湿漉漉的感觉让她难受极了,可又没办法说话,索性心一横扯着嗓子“嗷嗷”哭了起来。 祝安这一哭让年世兰瞬间慌了神,刚才还开心的和她玩着,怎么就突然哭了起来。颂芝听见哭声跑了进来,只见年世兰手足无措地看着祝安,不知道怎么办好。 “颂芝,快叫府医来,祝安突然哭了起来,我怎么也哄不好,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年世兰没养过孩子,只当是祝安生病了才哭闹的,除了叫府医来瞧瞧,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 “福晋,小格格是不是尿了。”颂芝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小心翼翼猜测到。 话音刚落,祝安便把两条胳膊挥地高高的,嘴巴也发出“啊啊”的声音。 终于有人懂我的意思了,还是婴儿的祝安欲哭无泪,除了哭她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年世兰一愣,她轻轻解开祝安的襁褓,襁褓下面果然尿湿了一片。看着女儿委屈的撇着小嘴看着自己,一时间哭笑不得。 “福晋,我来吧。”颂芝接过祝安放在榻的另一边,她先将双手放在炭盆上烤热,才去给祝安换了新的尿布和襁褓,身下的清爽让祝安忍不住对颂芝吐了一个泡泡。 “颂芝,你抱着祝安在屋子里走走吧,躺了一天了,她肯定也无聊的紧。”年世兰眼神一直放在祝安身上,见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整个屋子,便知道这个聪明的小丫头想要在屋子里逛一逛。 颂芝将祝安抱起来,把整个屋子都逛了一遍,她察觉到祝安对那些花花绿绿的瓷器摆设感兴趣,特意在每件精致的摆设面前多停留一会儿。 祝安只觉得看花了眼,好多值钱的宝贝,比她漱芳斋的宝贝还要多。而且只屋子里就不止站了四个丫鬟,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阿玛和额娘是什么身份。听抱着她的姑娘称她为格格,想必也是位高权重的官宦人家,说不定还是皇亲国戚呢。 她美滋滋的想着,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灵芝赶紧拿了帕子轻轻为她擦去口水。 “侧福晋,宫里德妃娘娘身边的竹息姑姑来了,说是带了皇上的口谕。”周宁海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带着一身寒气远远站着向年世兰禀告。 第13章 和硕格格 “快请进来。”年世兰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发鬓,才对周宁海说道。 “皇上有旨,封年侧福晋之女爱新觉罗祝安为和硕格格。另外,奴婢传德妃娘娘的旨意,赏年侧福晋白玉如意一对,锦缎十匹,黄金百两,以宽慰侧福晋受惊之事。”竹息表情严肃的宣读完口谕,看着年世兰脸上挂着一抹和善的笑。 “妾身谢过皇上,谢过德妃娘娘。”年世兰掀开被子,跪在榻上向着竹息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不知奴婢是否能看看小格格,德妃娘娘知道侧福晋诞下小格格开心的很,眼下念叨着呢,奴婢看了也好回去向娘娘复命。”竹息上前两步说道。 “颂芝,快将祝安抱给嬷嬷看看。”年世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昏了头脑,要知道大格格都七八岁了还没被封为和硕格格呢。她愣了片刻,才赶紧和颂芝说道。 颂芝把祝安抱到竹息面前,将祝安的脸面向竹息。 祝安刚才已经将这个嬷嬷的话一字不差的听进了耳朵里,听着那个德妃娘娘赏了额娘那么多银子,开心的快要飞起来了。她看着竹息“咯咯”地笑出了声,两只手朝她挥舞着,想要竹息抱一抱她。 竹息仔细看了看祝安的容貌,心中大吃一惊,这双盈盈水眸像极了德妃娘娘,一张小嘴倒是和年世兰有六分相似。不似寻常孩子刚生下来皱巴巴的,祝安漂亮的就像年画里的娃娃一般。 “啊啊啊”,祝安冲着竹息叫着,脸上的笑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嬷嬷,小格格这是喜欢您呢,瞧她开心的。”颂芝视线落在祝安脸上,笑的眉眼微弯。除了面对年世兰,祝安还没像谁笑的那么开心。 竹息笑了两声,心中也十分喜欢这个讨喜的小格格,她向年世兰行了一礼,“奴婢也看过了,这就回去向德妃娘娘复命。” “周宁海,送一送嬷嬷。”年世兰目送竹息走出房间,她的心也因竹息的到来安定下来,看竹息的神情,倒是十分喜欢祝安的。奴婢的心思一般都能代表主子的心思,若是祝安得了皇上和德妃娘娘的喜欢,前途一定无量。 竹息前脚出了院子,胤禛便过来了,他从颂芝怀中接过祝安走到年世兰榻边坐下。 祝安看着自己的阿玛,嘴边的那两撮小胡子和皇阿玛的一模一样,当即“咯咯”地笑了起来。 弘时和其他几个孩子出生后见到谁就哭,没想到这孩子看到他就笑个不停。胤禛眉梢微挑,嘴角不经意地上扬,掀起眼皮看向年世兰,“小格格看到谁都这样笑吗?” 年世兰看着祝安,眼神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才不是呢,祝安只有看到你我的时候才笑,可怜颂芝抱着她在屋子里走个半个时辰,都不见祝安一个笑脸。她倒是对屋内的各种摆件玩意儿好奇的紧,盯着就看个没完。” 祝安听到额娘在阿玛面前这样说自己,顿时觉得没脸见人了,她“啊啊”两声表示反抗,在胤禛怀里蛄蛹一阵,将脸埋在了他怀中。 “祝安虽早产了一个月,看着身体康健的很,倒比大格格小时候强上许多。”胤禛看着祝安不停挥舞的胳膊,眸子里划过一丝笑意。 听到“早产”二字,年世兰眸子沉了几分,眉眼间也染上几分戾气,“不知王爷打算如何惩罚李氏和弘时。” 祝安也不再玩闹,竖起耳朵听了起来,看来这个阿玛不止额娘一位妻子,也不止她一个孩子,家庭关系真真是复杂的很。 胤禛把祝安放在年世兰身边,不去看她忽闪忽闪的眸子。他突然抬眸看向年世兰,眸光幽深看不到底。“弘时那孩子的确混账,我已命下人打他十个手板,李氏管教不善,罚禁足半年。” 年世兰眼睛突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混账东西差点害死了祝安,王爷就这样轻轻放过?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定然是李氏教唆的,禁足半年也算是惩罚吗?” 年世兰低头看着一脸好奇望着她们祝安,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她抬手将眼泪向上抹去。 此时此刻祝安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之所以早产都是因为那个叫弘时的孩子。阿玛却不愿意重罚那个孩子,反而将阿娘惹哭了。 祝安委屈巴巴地看着年世兰,撇着嘴巴哭了,两只手高高举起想要她抱抱。年世兰抱起女儿,两个人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两人的哭声如魔音般在胤禛耳边缠绕,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眸中流露出几分为难,“弘时还小,本王不能重惩,况且我已经下令杖杀了教唆他的嬷嬷。” 祝安听到这话,哭的更大声了。由于哭的太过急促,她眼睛一翻差点晕厥过去,可将年世兰和胤禛两人吓得不行。 年世兰将祝安抱起来,手掌在她背后不停抚摸为她顺着气,生怕再次发生刚才的情况。 祝安在心中默默想着,谁让你气阿娘,我就是要让你内疚,那弘时能有多小,会比才出生我的还要小吗,真是没天理。 胤禛看着祝安哭的脸色发白,愧疚之情涌上心头,他是怎么在祝安面前说出弘时还小这句话的,出生才三天的祝安不是更加年幼吗? “罢了,弘时帐责十下,李氏禁足一年。” 话音才落,祝安就渐渐停止了哭声,她看向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胤禛被她臭屁的样子逗乐了,他用手中的穗子在祝安脸上蹭了蹭,“真是人小鬼大。府中许久没有喜事,祝安的满月宴要好好操办,这件事我交给福晋去办了。届时年将军回京,也可请来王府一同热闹热闹。” “哥哥要回京了?”年世兰惊讶的看着他,嘴角漾开一抹浅笑。 “嗯,皇阿玛和额娘也想见见祝安,待明年春天回暖,将祝安抱进宫给皇阿玛瞧瞧。”胤禛点点头,手中一直逗弄着祝安。 第14章 皇码法的喜爱 六个月大的祝安已经长出了两颗小米牙,长牙痒的厉害,她见到什么都要放进嘴里啃上一啃。祝安是想找一些硬硬的食物来啃的,可是她现在只能吃奶,额娘和颂芝姑姑根本不会把食物放到她身边,只能看见什么就啃什么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这个可不能咬。”周宁海打了个盹的功夫,祝安就爬到他身边,抓着他手中的拂尘就啃了起来。 咸咸的味道让祝安皱了皱眉头,她嫌弃的呸了两声吐了口口水。周宁海看准了时机把拂尘从她手中抢过来,然后将祝安抱到了床上。 祝安“啊啊”叫了两声,将屁股对着周宁海以以表达自己的不满。颂芝将祝安抱到自己腿上,为她穿上了一件件小衣服。 看到身上熟悉的旗装,祝安有些兴奋,她猜测到现在的皇帝会不会还是乾隆,自己的那个皇阿玛。 这样她是不是还能够见到紫薇晴儿,柳青柳红她们。她肯定不会再理永琪,也不会嫁给永琪,若是永琪欺负她,额娘和阿玛肯定会为自己出气。 祝安配合的伸着胳膊和腿让颂芝给她穿上了一身大红色旗装,她头发太短没办法带旗头,颂芝便用两个大红色绒花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 祝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张着小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配上婴儿肥的脸蛋,活脱脱就像一只小松鼠一样。 颂芝趁着没人往这边看的时候,偷偷在祝安脸上亲了一口。没办法,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马车上,祝安在胤禛怀中扭来扭去,小手指着垂着厚厚金丝锦帘的车窗,嘴里“啊啊”两声又看向胤禛。 可惜胤禛正在闭着眼睛小憩,并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祝安见求助阿玛无果,又看向紧挨着坐的年世兰,她先是看着额娘傻笑了两声,又指着车窗“啊啊”两声。 年世兰眸中含笑,将祝安从胤禛腿上抱了过去,胤禛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们。 叫卖声、说话声和声声鸟叫交织在一起,祝安愈发坐不住了,她又指着车窗“啊啊”两声,两只眼睛睁的溜圆。 年世兰掀起车帘一角,春风溜着缝就吹了进来,她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年世兰的胳膊,小腿挣扎着站了起来。感受着打在脸上的阳光,看着外面络绎不绝的行人,道路两边的小摊贩,祝安此刻才觉得她是真的又活了一世。 糖葫芦,狗不理包子,馄饨,各种糕点炒货的香味窜进鼻子,不知不觉间哈喇子已经流了祝安一脸。 “春日风凉,祝安身子弱,当心受了风寒。”胤禛长臂一捞,把祝安抱进自己怀里,年世兰也把车帘放了下去。 年世兰拿手帕将她脸上的口水细细擦去,“这才长了两颗牙就馋成了这样,真真是一个小馋猫。嬷嬷说祝安这些日子奶喝的也不多了,倒是更偏爱米糊糊,每日都要吃上一碗。” 胤禛点点头,“米糊容易克化,多吃一些也无妨。今日是额娘的生辰,十四弟也是要去贺寿的,宫里人多,你多注意一点祝安。” 年世兰脸上的笑逐渐消散,她摸着祝安的小手,“王爷放心,妾身一定会看紧了祝安。” 祝安的心怦怦直跳,她是不是能见到皇上了,宫里的皇后娘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的。幸亏她现在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要是被别人发现她是一个活了一辈子的人,会不会把她当做老妖怪给烧了。 身边没有东西啃了,祝安把手指头放在嘴里轻轻咬着,竟逐渐睡了过去。 她被嘈杂声吵醒,醒来便看见一张极具威严的老脸,看着比皇阿玛老了许多,但是比皇阿玛更加有威慑力。 祝安的目光从上往下看去,明黄色的龙袍上一只金龙张牙舞爪地盘旋着,想必这就是皇上了。 祝安呆呆地看着皇上的脸,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一咧笑了出来。面前这人可是掌握了杀伐决断的皇帝,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厌烦自己,否则也会给阿玛和额娘带来麻烦。 “皇上,这小丫头是喜欢你呢。”德妃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红布金线的小老虎,放在祝安面前轻轻晃了晃,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喜爱的紧。 “额娘,这不是儿臣小时候最喜爱的那个布老虎吗,您还留着呢。”十四阿哥允禵被布老虎勾出了回忆,他看着德妃笑了笑,眼神带着一丝孩童的顽皮。 “你的东西额娘都好好留着呢。”德妃没抬头,顺口应了一句。 胤禛看着两人的互动眸光暗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他拿着茶杯的那只手渐渐收紧,杯沿上多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 宜修注意到胤禛的失落,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祝安伸出两条胖乎乎的胳膊欲抓那个布老虎,却被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一下子抢了过去。许是祝安现在是小孩子的身体,情绪格外敏感,看着自己感兴趣的玩偶被旁人一下子夺走,她嘴巴一撇,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却没有哭出声音。 “弘明,把玩偶给妹妹,为父平时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脸色黑了下来,看着弘明呵斥道。 弘明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动,一点将布老虎给祝安的意思都没有。 “好了,不就是一个布老虎吗,弘明想玩就给他吧。”德妃将弘明揽进怀中,语气不悦,她斜着眼看了一眼祝安,终究是没有偏袒她。 祝安看向一旁沉默的胤禛,她察觉到阿玛情绪的失落,也没打算哭闹,只拿着那双含着眼泪的眸子看向康熙,难过的连鼻尖都红了。 笑话,这里谁权力最大她还是分的清的,前世皇阿玛宠她,就连一向嚣张的皇后都拿自己没办法。她大名鼎鼎的小燕子还能被一个小屁孩给欺负了吗,那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刚才还冲他笑得开心的小家伙此刻正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哭,康熙脸色转冷,他看着弘明,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弘明,把东西还给祝安。小小年纪便将他阿玛从前的恶习学了个遍,真是好得很。哼!” 此话一出,连胤禛都惊讶地抬起了头,他没想到皇阿玛会护着祝安,也从没想到皇阿玛会偏向自己。 第15章 抓周 德妃脸色愈发差了,她不做声把布老虎从弘明手中拿过来,动作生硬地塞进祝安手里,眼神丝毫不像看着弘明那般慈爱。祝安一只手抓着小老虎向胤禛扬了扬,嘴里还 “啊啊”两声,样子像是要把小老虎给胤禛。 阿玛肯定是小时候没玩过小老虎才那么失落的,要是把小老虎给他,他会不会开心一些。祝安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四阿哥,赶紧接住。”康熙见老四坐着不动,赶紧催促道,生怕祝安举得时间长了胳膊疼。 胤禛神情茫然了片刻,一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她这是才给自己出气呢。他接过布老虎,手指在虎头上细细抚摸了一遍,仿佛童年的缺失也被他寻回来了。 “德妃,小格格一双眼睛倒是像极了你。”康熙细细打量着祝安的五官,又看了一眼德妃幽幽说道。选秀那日他一眼相中了德妃便是因为这双眼睛,如一汪秋水让人沉浸其中。 德妃面色一僵,尴尬地笑了两声,“祝安还小,哪里就能看出来像臣妾了,皇上您打趣了。”其实她见到祝安的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双眸子,可是内心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康熙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德妃,内心不悦却并未说什么。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起身把祝安抱给了胤禛,“不如提前给祝安国了抓周礼,朕可是好奇的很这小丫头会抓些什么。” 年世兰眉头微微蹙起,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一般都是周岁才过这抓周礼,如今祝安只有六个月,万一抓错了东西惹怒圣上怎么办。 她张口欲说些什么,却被宜修打断,“皇阿玛的提议甚好,小格格聪慧无比,定不会让皇阿玛失望。”看着皇上对祝安如此喜爱,她怎么不恨。祝安只是一个格格就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若是她的弘辉还在,皇上肯定会更加喜欢的。 她年世兰的孩子凭什么,如果祝安抓的东西不合皇上的心意就好了,她心中的那口气就通畅了。 胤禛看向宜修,点漆的眸子隐隐有些寒意,仿佛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皇阿玛,祝安年幼,无论抓到了什么,还请皇阿玛不要动怒。” 康熙气的吹了吹胡子,“朕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朕怎么舍得生祝安的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抓周需要用到的东西都被下人准备齐全了。胤禛将祝安放在红布的中央,祝安一一望去,周围分别有三字经、毛笔、勺子、剪刀、箫、琴、金元宝等等。 祝安想了想,前世皇阿玛希望她有学识,肖剑萧吹的极好,紫薇又擅长弹琴,自己则是喜欢金银珠宝,于是她将三字经、毛笔、萧、金元宝全部拖到了自己跟前,拉了拉琴,却是没拉动。 活了一世,祝安也对这抓周礼有些许了解,上辈子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现在她有了家,有了额娘和阿玛,或者她也能成为像紫薇晴儿那样的才女。 年世兰怕琴弦将她割伤,紧张地站在她身边护着,两条胳膊准备着随时将她抱起来。 “好了,四阿哥,将她抱起来吧。”康熙摸着花白的胡须爽朗的笑了几声,想要起身将祝安抱起,身体却愈发力不从心,他对着同样一脸紧张的胤禛说道。 “看来祝安长大后肯定是一个富贵无双的才女。”康熙眯着眼睛看了看她选的那些个物件,这丫头果然不是个吃亏的性子,把好的全都选了,那机灵的模样比四阿哥小时候聪明多了。 德妃嘴角耷拉下来,不满的看着坐在她阿玛怀中傻乐的祝安,“皇上,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丫头小小年纪便如此贪心,长大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年世兰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带着一丝不悦,她面对德妃跪了下来,“额娘,祝安年纪还小,她什么都不懂,还请额娘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祝安听到德妃对自己的指责,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胤禛的衣襟不愿放开,眼尾也委屈的发红。 胤禛看到女儿这副样子,抱起祝安站了起来,“皇阿玛,额娘,祝安到了该喂奶的时候,迟了片刻便要哭闹不止。唯恐惊扰到皇阿玛和额娘,儿子就不便多打扰了,先带祝安回府了。” 他说完不着痕迹的在祝安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祝安配合着胤禛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小小的嘴巴不停砸吧,仿佛真的是饿坏了。 “也罢,你们回府吧。前段时间西域进贡了一批上好的料子,颜色鲜艳,触感柔软,给祝安做衣服正合适不过,你们一道带回去吧。”康熙说完捂着胸口缓了缓,眼神慈爱的放到祝安身上。 十四福晋闻言连忙看了一眼允禵,额娘可是答应过她要把那批料子给她的,她连裁剪成什么样式的衣服都想好了。如今却给了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心中对祝安的厌恶之情更盛了几分。 允禵瞪了一眼才作罢,当着皇阿玛的面,他可不敢和四哥抢东西。 马车刚到王府门口,便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神情急切的正探着头往路上瞧去。 苏培盛见到那孩子,连忙跑上前将他抱到了一边,“小祖宗,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公公,我许久不见阿玛了,想他想的厉害,便想在门口迎上一迎。”小男孩看着不远处的马车,小袍子一掀就跪了下来。 苏培盛为难的看着他,虽四爷不待见这个儿子,可毕竟也是皇家血脉,他一个奴才也不能将他赶走不是。 “王爷,四阿哥跪在王府门口,说要是给您请安。”苏培盛小步跑到马车旁边,小声说道。 “弘历?本王不愿意见他,你去将他带回院子里。好好敲打一番他的教养嬷嬷,不要让他在府内乱跑。”见到这个儿子,胤禛心中莫名烦躁起来,连语气都冷了几分。 听到这个名字,祝安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大大的眼睛里浮现几分激动的神色,双臂不停挥舞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弘历!皇阿玛弘历! 第16章 四哥弘历 春去秋来,祝安已经学会和说话和走路,每天不是牵着周宁海往外跑就是拉着颂芝叭叭的说个不停,院子里的奴才也都宠她宠的不行。 这几个月来通过下人们的议论,祝安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前世威严与慈爱兼具,英勇神武的皇阿玛现在竟然成了她的四哥,还是死了亲娘的四哥。可是前世她离宫的时候老佛爷还活的好好的,莫非老佛爷不是皇阿玛的亲娘?祝安吃了一惊又一惊。 “颂芝姑姑,找弘历哥哥玩。”祝安紧紧抓着颂芝的两根指头摇摇晃晃的向外走去,周宁海弯着身子慢慢的跟在她后面。 “格格,您为什么非要找四阿哥玩啊,奴婢带您去找大格格玩好不好啊。”颂芝蹲下身子看着一脸倔强的祝安,心中为难的不行,心中暗自将那四阿哥骂了千百遍。 王爷一向不喜欢四阿哥,若是小格格和四阿哥接触久了,王爷不喜欢小格格怎么办。 祝安摇摇头,腮帮子鼓囊囊的,她生气的松开了颂芝的手背对着她。 “哎呦,颂芝姑娘,格格要去找他玩便去吧,我们敲打一下那起子人,不告诉王爷就是了。”周宁海见祝安气的不理他们,心中闷闷的,连忙凑到颂芝耳边说道。 要知道整个院子的奴才祝安最喜欢的就是他和颂芝,要是因此小格格不再理他们了,那他可要哭死了。 “格格,是奴婢错了,奴婢不应该那么说,我们这就去找四阿哥玩去吧。”颂芝重新牵起了祝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看着祝安的脸色,生怕祝安真的生了她的气。 祝安抬起头看着颂芝,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不是奴婢,是颂芝姑姑。”吐字虽还有些含糊,语气却十分坚定,小小的人倒也有了年世兰的一分气势。 也没人去刻意教她怎么说话,祝安才学会说话便不许她们自称奴婢。年世兰不轻不重说过她几次,可她依旧这般坚持,时间久了也就随她去了。 “好好好,格格累不累,要不要奴婢抱着你走?”颂芝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她嘴上答应着,可多年的习惯已经改不了了。 “不要,我能自己走。”祝安摇摇头,腿酸的不行还是坚持自己走路。 看出她的逞强,颂芝将祝安一把抱在怀里,理了理她额前的刘海笑着道,“格格累坏了,还是奴婢抱着您吧。” 弘历住的院子偏僻极了,在王府的一个小角落里,刚走到院子门口,祝安就大声叫了起来,“四哥,四哥,我是祝安。” 屋内正在看书的弘历听到声音放下书本就跑了出来,嬷嬷不许他出门,他每日关在屋子里面都快要憋坏了。 “祝安,你怎么来了?”弘历不安地搓搓手,想拉拉她的小手,看到周宁海警告的眼神又赶紧缩了回去。 “四哥,我们去花园玩,额娘说,花园的枫叶红了,红彤彤的,我们一起去瞧瞧吧。”祝安挣开颂芝的手,牵起弘历的手就往外走。如今的皇阿玛爹不疼娘不爱的,每天肯定过的不开心,自己多陪他玩玩他就会开心了。 弘历站在原地不动,他扭头看着嬷嬷,“嬷嬷,我能去玩会吗?” 嬷嬷一脸为难,却不敢拂了府中最受宠的小格格的意,只能看着颂芝,“颂芝姑娘,苏公公不让四阿哥在府中到处走动。” 祝安生气地哼了一声,秀气的眉头都皱成了个肉疙瘩,“我偏要,带四哥去玩。苏公公,我不怕,阿玛,我也不怕。” “嬷嬷,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四阿哥去玩了,且王爷今日不在府中,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侧福晋担着。”周宁海挑了挑眉,不容嬷嬷拒绝,几人便向花园走去了。 “四哥!树上有,鸟窝。”祝安眼尖的看到不远处大树上一颗硕大的鸟窝,开心地叫了出来。 “祝安,你听,这附近有小鸟的叫声。”弘历嘘了一声,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他顺着声音找去,果然在树下看到了一只羽毛还未扎满的雏鸟。 弘历牵着一脸好奇的祝安往树下走去,小鸟却被弘时抢了过去。“三哥,这是我和祝安先看到的,你还给我们。” “我先抢到的就是我的,就凭你也配向我要东西?”弘时一只手紧紧捏着小鸟,看着弘历的目光带着挑衅,丝毫不顾两人的愤怒。 “三哥,把小鸟给我,送到,树上。”祝安见小鸟在弘时手中不断挣扎,迈着两条小短腿走上前伸出手去。 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弘时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对她的厌恶。都怪她额娘,自己才会被打了十个板子,在床上整整趴了半个月,额娘也被禁足一年,如今他想见上一面都不成。 弘时想着,丢掉手中的小鸟往祝安身上推去。弘历站在祝安身后接住了她,两个人都被推的栽了一个跟头。 祝安蒙了,她躺在地上愣了片刻,直到颂芝将她抱起来才回过神来。 “三阿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推我们格格,莫不是上次的板子没挨够,还想栽多挨几板子?”周宁海看着三阿哥厉声道,他也没想到三阿哥会突然像发了疯似的把四阿哥和小格格推倒在地。 祝安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她气的“嗷”了一嗓子,像一头牛犊一样冲上前用头狠狠顶了一下弘时。非要没将他顶倒,自己的头皮还被发簪扯的生疼。看着这副弱小无力的身子,她再也忍不住,两只小手捂着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三哥,你欺负妹妹,你不配做哥哥。”弘历气的红了脸,可是他不敢和三哥动手。三哥的额娘是侧福晋,三哥也一向受到阿玛的宠爱,自己只是一个没娘无宠的孩子罢了。 “我不光要欺负她,我还要欺负你呢。要不是你,阿玛就不会说我读书不上心,还让师傅打了我五个手板。”弘时一把揪住弘历的衣领,高昂的头颅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他用力把弘时向后摔去。 祝安听到声响也不哭了,想起之前就是这个小子害得额娘早产,她狠狠擦了一把眼泪,“颂芝姑姑,扶我起来。”才站稳了身子她又冲上前去,在弘时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第17章 谁敢碰本格格 弘时吃痛,拽着她的胳膊向后扯去,三个孩子就这样打成了一团。 弘时的小厮看的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前拉架,还是周宁海和颂芝一人抱着弘时的身子,另一个人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拳头向自己挥过来,却毫无还手的能力。 “放肆!你们在干什么!”宜修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颂芝赶紧凑到灵芝耳边说道,“快去把侧福晋请过来,怕是格格要吃亏。” 灵芝点点头,从众人身后偷偷溜走了。 “奴婢奴才参见福晋。”丫鬟和太监们纷纷跪下向宜修行礼,只有三个孩子还打的难舍难分。 “江福海,把他们拉开。都是身份贵重的阿哥格格,这样打做一团成何体统,简直是没有一点规矩。”宜修冷凝的视线落在几人凌乱的头发和衣着上,眉心紧蹙,沉声道。 几人被拉开,乖乖地低着头站成一排,祝安打架时用尽了力气,此时身形不稳,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颂芝不等宜修叫她们起身,便连忙走过去将祝安抱在怀中,看着她那满身的泥泞以及脸蛋上的几道红痕,心疼地红了眼眶。 宜修指着伺候三阿哥的嬷嬷,冷声道,“你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们三个打了起来。” 嬷嬷看到靠山来了,手舞足蹈的就讲了起来,“回福晋的话,我们三阿哥在地上捡到了一只小鸟,四阿哥和小格格不由分说的便上来抢,抢不过便想打三阿哥,三个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你胡说,明明是三阿哥先动手推小格格的,顺带着还打了四阿哥。”颂芝没想到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个老嬷嬷还能神态自若的捏造事实,她气不过便指着老嬷嬷骂了起来。 “放肆!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剪秋,给我掌嘴。”宜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犀利的眸光中带着一丝兴奋。 “你敢,明明就是,老嬷嬷胡说。是三哥,先打我们的,你不许打颂芝姑姑。”祝安双手叉腰站在颂芝面前挡住了剪秋的去路,宜修一瞬间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年世兰的影子,更是起不到一处来。 “江福海,把小格格拉开,小格格年纪小,分不清是非黑白。”宜修抚上鬓边的那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漫不经心说道。 “谁敢碰本格格!”就在江福海的手碰到她的那一瞬间,祝安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语气中充满了愤怒。浑身散发的气息让江福海站在原地不敢碰她一下。 “他不敢,我敢。”宜修最讨厌的就是年世兰那张狂不可一世的样子,如今生了个女儿倒是和她学了个十成十。她冷笑一声,又尖又长的指甲就要往祝安脸上摸去。 “我倒是要看看谁敢碰我年世兰的女儿。”一声更加张狂的声音传来,只见年世兰带着灵芝急匆匆向这边走来。 “侧福晋吉祥。”周宁海和颂芝的心瞬间踏实了不少,至少侧福晋来了能保证小格格不会被福晋欺负。她们身为奴才,是护不住主子的。 年世兰大老远就看到小小的祝安张着双臂站在颂芝前面,沾了泥灰的脸蛋上满是倔强,就连发髻都乱的不成样子,心疼地像是被油煎了一般。 她看到宜修都不屑去装样子,径直走到祝安面前,拿出帕子将她脸上的土擦拭干净,给她重新扎了发髻后才看向宜修。 “不知祝安做错了什么,竟让福晋如此逼迫一个才三周岁的孩子。”年世兰冷笑出声,阴寒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犀利刻骨。 “她仗着受宠便目无尊卑,不敬兄长,说起来还是侧福晋你的失职,若不会管教孩子本福晋可以替你抚养祝安。”面对年世兰的质问,宜修面上没有一丝慌乱的样子,她指着一旁同样狼狈的弘时说道。 “还轮不到福晋你对祝安指指点点,我的女儿我自是清楚不过。”年世兰说着低头看向祝安,只见她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赶紧将她抱进了怀里。 “祝安,告诉额娘,是谁欺负你了,额娘给你做主。”年世兰将她脸蛋上的泪水擦去,温声说道。 第一次感受到有额娘无条件维护的祝安心中又酸又涩,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不断抽噎。 弘历咽了一口口水站了出来,“侧福晋,我来说吧。我和妹妹见到掉落在地的雏鸟,就想捡起来放回树上,三哥却突然出现一把抢走了小鸟。妹妹好声好气要他归还,他不但不理,还推了妹妹一把,然后我们便打了起来。” 此番说辞和弘时身边的嬷嬷刚才那番话大相径庭,宜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看向老嬷嬷,“若是被本福晋知道有人在撒谎,明日就找了人牙子来发卖出去。” 老嬷嬷抖了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福晋赎罪,是奴婢撒了谎,事情确实如四阿哥所说那般。” 年世兰看向弘时的眼神像是淬了毒般,胸膛气得上下起伏着,“周宁海,把这混账一同带回去。” “福晋放心,我自会请了王爷来主持公道,若是福晋感兴趣的话,也一道来吧。” “王爷,弘时一而再再而三的残害祝安,如若再不严惩,那妾身和小格格就不敢在王府居住了,不如回了娘家也罢。”年世兰坐在胤禛和宜修对面的那张太师椅上,她看着颂芝给祝安上药的模样,鼻尖一酸眼尾晕染上一片绯红。 祝安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莲藕般的小腿悬在空中不时晃动一下,她冲着年世兰甜甜笑了一下,“额娘,您不要担心,祝安一点也不疼。” 此话虽是对着年世兰说的,更像是说给胤禛听的。胤禛眼神暗了几分,将手中的珠串向弘时砸去,珠串落在身上不疼不痒,最终滚落在地上。 “王爷,您息怒,纵是三个孩子打闹了一番,可是小格格也没受什么伤,不如小惩大诫。”宜修脸上赔着笑脸,说起祝安的伤势语气不以为然。 第18章 打算收养弘历 “阿玛,我没受伤,四哥受伤了,但他却很坚强,没有对任何人说。”祝安摇摇头,她让颂芝把自己从椅子上抱了下来,走到弘历身边指着他脖子上和手臂上的伤痕。“三哥下手很重,四哥又不敢还手,因此吃了很多亏。” 胤禛正眼瞧着弘历,冲他招了招手,“疼不疼,下次弘时若是再打你,你就狠狠地打回去。那小子被他额娘惯坏了,殴打弟妹的事情如今竟也做的出来。” “阿玛,儿子不疼。”弘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胤禛看,清澈的眼神看得他心生愧疚。 “弘时,屡教不改,仗着自己年纪大一些便欺负弟妹,杖责二十,禁足半年。李氏,教导不善,这次便不罚了,弘时就放到福晋身边养着吧,也算是对她的惩罚了。你,若是再犯,本王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胤禛看着跪在地上的弘时,一字一句说道。 弘时被胤禛的话吓得瘫坐在地上,神态也不如以往的嚣张,他跪在地上扯着胤禛的衣袍下摆哭的涕泪横流,“阿玛,阿玛,儿子再也不敢了,求阿玛不要让儿子离开额娘,儿子不想离开额娘,求求阿玛了。” 宜修松了松手中的帕子,一双弯眉微微蹙起,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王爷,不如您就收回成命吧,就算是妾身愿意抚养三阿哥,李侧福晋她怕是也不肯啊。” “三阿哥在谁身边养着不是她一个妾室能决定的,大阿哥早年夭折,这些年你膝下也寂寞,此事便这样定了。还有一件事,好好查一下府里的下人,看看究竟是谁指示下人教唆三阿哥的。”胤禛眼眸深邃地盯着宜修,眸底带着一丝深沉的探究。 晚上,室内盏盏红烛高照,低垂的粉色幔帐被映得朦胧半透,隐约的馨香在周围幽幽飘荡,温馨弥漫。祝安躺在年世兰身边,无聊的用手指勾着她的及腰的黑丝打圈,嫣红的小嘴高高嘟起,不知在和谁生着闷气。 “祝安,怎么了?和额娘一起睡觉不开心吗?”年世兰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 祝安翻过身子抱着年世兰柔软的腰,将整张脸埋在她身上,闻着她身上的香味莫名觉得心安,这种感觉是前世不曾有过的。 “开心,也不开心。”祝安闷闷说道,她烦躁地挠了挠头,柔顺的发丝在她的动作下炸开了毛。 “能不能和额娘说说,为什么不开心吗?”年世兰温柔地抚摸着祝安的头顶,将翘起来的几缕头发一一抚顺,嗓音轻轻地说道。 “四哥,他真的很可怜。我今日去他院子里找他,发现四哥院子里冷冷清清,周围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身边的嬷嬷对他的态度也不好,想必四哥平时肯定受了很多委屈。”祝安扭了扭身子从榻上爬了起来,黑亮的眸子亮闪闪的盯着年世兰看,看的她心慌慌的。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在额娘这里无需拐弯抹角的。”年世兰叹了口气。 “额娘,福晋都能收养三哥,您也收养四哥吧,这样四哥就有额娘疼爱了。” 年世兰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了,“不行,你不要再想了,额娘是不会同意的。”养别人的儿子不如自己生一个,她还年轻,肯定能生一个阿哥出来。 况且弘历还是那死去的李金贵桂的孩子,是王爷一生中的污点。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中疑惑,祝安都已经三岁了,怎么肚子一点动静也没了。若是过上几年肚子还是没动静,再收养四阿哥也不迟。纵使弘历将来只能当个亲王,也算得上是祝安的靠山。 “我想和四哥玩,我讨厌三哥,他老是欺负我,五哥体弱多病整日闷在屋子里。大姐姐我是和她玩不到一起去的,捉虫逗鸟,她哪一件事都不敢做。”祝安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着更可怜一些,盼望着额娘看到自己这样样子会心软。 她实在看不得皇阿玛活得如此艰难,他可是天之骄子,一国之君啊。 “弘时那混账没一个月是下不了床的,他和李氏真当我们母女好欺负了,额娘自有办法治他。养在福晋膝下又如何,根里随了他那蠢笨的娘,将来成不了大器。”年世兰眯起眸子看向黑漆漆的窗外,呼啸的秋风如鬼嚎一般让人心生寒意,一个念头逐渐浮上心头。 不多时,年世兰看着身边熟睡的祝安,压着嗓子对颂芝说,“你去找几个不显眼的小丫鬟,在李氏院子外面……” 几日后,年世兰和祝安刚用过早膳,冯若昭带着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便走了进来,“侧福晋,你听说了吗,昨晚上李氏在院子里大闹,打伤了看管的嬷嬷跑了出来,没成想黑灯瞎火的撞上了齐格格。齐格格跌了一跤,没坐稳的胎就这样没了,此刻人还在昏迷中呢。” 年世兰心中一惊,眼睛瞪的大大的,她抓住冯若昭的手急切问道,“什么?齐格格的孩子当真被李氏撞掉了?” “可不是嘛,王爷生了好大的气,我没敢过去,便想着来寻你一起做个伴。”冯若昭手心微微出汗,怕年世兰嫌弃,她不着痕迹的抽了抽手。 “颂芝,你看好祝安,别让她乱跑。若是她闹人,就把弘历找来陪她玩玩。”年世兰细细叮嘱了几人,才和冯若昭出了院子。 祝安心中默默想着冯若昭的话,只觉得李侧福晋要大难临头了,不过也是她活该,坏事做多了肯定要报应到自己身上。 可惜了体弱的齐格格,小产后好不容易才有了第二胎,如今却遭受这无妄之灾。她被永琪打过来的花瓶打掉孩子后,醒来时那悲痛的心情至今还无法忘怀。 她心中叹了口气,细细咀嚼着颂芝递到嘴边的红果子,漆黑的眼珠子一转,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开始装哭。 第19章 名副其实的亲兄妹 她皱着眉头打量着秋风中瑟瑟发抖的弘历,单薄的料子仿佛被风一吹就吹透了。“四哥,你的衣服怎么这般单薄。” 弘历尴尬的笑了笑,他用力扯了扯衣袖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整个人在单纯美好的妹妹面前自惭形秽。 祝安看出了他的为难,轻轻拉着他的袖子将他拉到了屋子里,“四哥,你来。小厨房刚做的点心,可好吃了,你也一起填填肚子。” 闻着鼻尖的香味,弘历看着糕点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如今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是嬷嬷领来的膳食根本不够他吃,每天都吃个七分饱他就很满足了。 这般精致可口的点心更是尝都没尝过,他伸出去的手在碰到盘子的时候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别客气啊,就当在自己的院子里。”祝安拿起一块塞进她手里,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啃了起来,她凑近弘历的耳朵,“偷偷告诉你,额娘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你就放心吧。” 弘历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祝安,点点头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四哥,你还记得你的额娘吗?”祝安这几日想了想,想要额娘收养四哥,总要问过他的意愿。若是四哥愿意,她有把握说服额娘,若是四哥不愿意的话,她就只能经常去看看四哥,给他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弘历愣了一下,失落的垂下眉眼,“我出生的时候额娘就去世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样子。” 祝安把糕点的碎屑随意在裙摆擦了擦,她走上前去拉起弘历的手,“那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额娘?” 弘历点点头,看着三哥五弟都有额娘疼爱,他不是没有羡慕过,可是阿玛的妻妾平日见到他也不会与他多说几句,倒是年侧福晋因着祝安的缘故愿意同他说上几句话。 “那你觉得我额娘怎么样?若是让她做你的额娘你愿意吗?”祝安紧紧盯着弘历的脸,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弘历呆愣在原地,周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见他不说话,祝安急了,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愿意我做你的妹妹吗?” 弘历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摸了摸祝安的脑袋,“傻妹妹,你现在就是我的妹妹啊,只怕是侧福晋不愿意收养我。” 他的脸色慢慢暗沉下来,除了祝安,整个王府不会有人喜欢他的。侧福晋人长得好看,对待祝安也是温柔极有耐心的,他自然愿意做侧福晋的孩子。 看他这副表情,祝安便知道了他的心意。她用力拍了拍小小的胸脯,“四哥,你放心,我会说服额娘的。” 祝安开心的模样让弘历愈发心虚,他低下头不敢看祝安的眼睛。其实他之所以帮祝安一起打三哥一大部分是因为祝安对他好而且还是她的妹妹,另外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想博得年侧福晋的喜爱。 福晋对他的态度不言而喻,李侧福晋又有了三哥,其他格格身份低微,最好的选择便是年侧福晋。她深受阿玛的喜爱又没有儿子,而且还是祝安的亲生额娘。 弘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心中藏不住事,听到祝安这般说,一抹笑容悄悄爬上唇边。 直到午膳时分,年世兰才回到院子,她看着散落一地的玩具摸了摸祝安毛茸茸的脑袋,“弘历来过了是吗?” 祝安小鸡啄米般的点了几下头,注意到年世兰脸上的疲惫之态,她绕到年世兰身后,握起两个小拳头轻轻地为她捶着背。 “齐格格的身子坏了,府医说她落了两胎彻底伤了身子,怕是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年世兰揉了揉额角,疲惫的往软榻上靠了下去。颂芝连忙将她脚上的花盆底褪了下来,在她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按捏起来。 “王爷怕是要生好大的气,李侧福晋也是恶有恶报。她不待见咱们,自有上天收拾她。”颂芝冷哼一声,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她怕是解不了禁足了,谁让她看不顺眼我们母子。”年世兰将祝安抱到自己身侧,看着她头上华贵无比的发簪与步摇摇了摇头,“回头给哥哥写封信,让他在外面打几幅小孩子的头面,不拘多少银子,越华丽越好。” 祝安一张俏脸耷拉下来,她两只手摸了摸手上叮咚作响的发簪,小嘴嘟的老高,“额娘,我的首饰够多了,别再让舅舅给我买首饰了。我又没有三头六臂,哪里带的过来。” 年世兰娇嗔的看了她一眼,“哪有女孩子嫌自己首饰多的,你看那大格格整日穿戴的素净无比,连一点小孩子的朝气都没有。” “可是被德妃娘娘知道的话,又要不开心了。”上个月胤禛带着他和弘时给德妃娘娘请安,结果娘娘指桑骂槐的说她一个小孩子穿戴的奢靡至极。她听出来了德妃娘娘是在暗中骂额娘,为额娘辩解两句又被阿玛给批评了一顿。 那个老太婆真真是比前世的老佛爷还要可恶,老佛爷不喜欢你就是放在明面上,但是德妃娘娘心中不喜欢你,面上还装的一副慈善的模样,虚伪至极。 “那便不让她知道。额娘今日想了想,你若是真的喜欢弘历那孩子,额娘便和你阿玛说上一说,将他要来身边养着。”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把阿玛叫来。”祝安从榻上跳了下来,一时兴奋没看清脚下狠狠跌了一跤。 胤禛刚走进屋子便看见了这一幕,他将祝安抱在怀中轻轻哄着,年世兰也吓得连鞋子都没穿跑到祝安身上,眼神不停在她身上打量着。“祝安,有没有摔疼?告诉额娘和阿玛你哪里不舒服。” 祝安嘿嘿笑了一声,她伸伸胳膊又弹了弹腿,“额娘,阿玛,我没事,一点都没伤着。” 胤禛抱着她往上托了托,他面色不善的盯着颂芝几人,“你们怎么伺候格格,若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祝安在他怀中晃了晃,“阿玛,你别怪她们,是我太调皮了。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你先答应我好不好。” 古灵精怪的样子将胤禛心中的阴霾扫去了一大半,他将齐月宾小产的事抛在脑后,用手指蹭了蹭祝安的脸蛋,“你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大事,我答应了你便是。” “阿玛,我想让四哥做阿玛和额娘的孩子。” 第20章 额娘,快跑 祝安直视着胤禛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慢悠悠地背出了心中早就向好的额说辞,“额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平日孤单的很就格外调皮了些,惹得阿玛和额娘焦急上火。四哥却乖巧听话,素日也不怎么出门,若是他能成为额娘的孩子,我们便能天天一起玩耍了。” 胤禛眸光一暗,随即恢复了正常,“祝安,你告诉阿玛,是不是你四哥教你这样说的?” 重活一世,祝安的心思也细腻了很多,她注意到胤禛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坚定地摇摇头,两只蝴蝶步摇在她的动作下扇动着翅膀,步摇坠着的粉色珍珠在阳光下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不是四哥说的,这是女儿的想法。阿玛,若是四哥在我身边,往后三哥就不敢欺负我了。阿玛,你看。”祝安右手轻轻拉起左侧衣袖,那片不小的红痕在她白嫩的手臂上尤为刺眼。 “祝安,你伤的如此重怎么不告诉额娘,你是要急死额娘吗?颂芝,快请府医来。”年世兰颤抖着手不敢触碰她的手臂,婴儿拳头大般的红痕刺痛了她的眼睛。 眼见胤禛就要摸上去,祝安连忙将袖子放了下来。她伸出软嫩的小手把年世兰眼角的那滴泪擦去,“额娘,祝安不疼,您别哭,阿玛也别难过,别怪三哥。是祝安惹得三哥生气了,他才会动手的。” 胤禛将她微微凌乱的刘海顺了顺,没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下去,“额前的碎发长了些,回头让你额娘给你剪短一些,看着精神。” 他将祝安放在榻上转头看向年世兰,“把弘历接过来吧,也能给祝安做个伴,免得她日日念叨。你最近脸色憔悴了许多,我让小厨房给你炖的阿胶羹有按时喝吗?” 年世兰神色一怔,没想到正在说着收养弘历的事情,胤禛会突然提起阿胶羹。她心中划过一丝暖流,抿着唇羞涩一笑,“这几日被祝安闹的忘了吃,多谢王爷关心,妾身会记得按时吃的。不如王爷日后让厨房多炖上一碗,我和祝安一起吃。” 胤禛脸色变了变,他不自然的看了一眼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们的祝安,“祝安年纪小,吃这些反而对长身体无益。待她长大一些,我向皇阿玛多要一些阿胶,重新让太医拟一个适合她的方子。” “嗯。”年世兰点点头,当着女儿的面她也不好意思同胤禛说那些夫妻间的私房话。 胤禛走后,颂芝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懊恼与不理解,“福晋,您怎么也答应了收养那四阿哥。小格格还小,您怎么能依着她的性子来,若是您日后诞下一位小阿哥,岂不是被四阿哥压了一头。” “灵芝,带着小格格去院子里玩,周宁海,你在旁边看着点。”年世兰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比一般孩子聪慧不少,她向灵芝使了一个眼色。 “颂芝,祝安胳膊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我昨天晚上还检查过,可没这些痕迹,看着总觉得有些奇怪。” 颂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走到年世兰身侧悄声说道,“那是小格格拿您的胭脂自己涂的,本来是为了搏得您的可怜,没想到用到王爷身上了。奴婢看王爷的眼神中满是疼惜,对我们小格格也是疼爱的很,府里怕是没有比小格格更受宠的孩子了。” “疼爱?”年世兰冷笑出声,想着白日在福晋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心中愈发憋闷,她哗啦一声将案几上的茶具全部扫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冷静下来,从打开了小半扇的窗子往外看去,只见祝安正开心的和灵芝踢着毽子,胖胖的小腿总是接不到,周宁海来回的跑来跑去为她捡着毽子。 她唇边漾起一抹浅笑,“我就知道这丫头是装的,她那性子像极了我,可是一点儿亏都不能吃的,怎么可能为弘时那小兔崽子求情呢。” “纵使是弘时犯了如此大的错,王爷也不肯重罚他,反而是给他寻了一个位高权重的额娘。这究竟是惩罚还是奖赏,他竟当我们都是瞎了傻了不成。如果王爷将来荣登大宝,按照他对弘时这个长子的宠爱程度,颂芝,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我不知何时能生下小阿哥,不如先给祝安找个靠山。我这几天找人打听过了,弘历那孩子读书刻苦勤奋,整日书本不离手,不知比弘时那个白痴强了多少。” 年世兰看着碎了一地的瓷器眼神呆愣,她突然看向颂芝,“赶紧把地上收拾干净,一个碎渣都不许有。祝安喜欢不穿鞋子在厚厚的地毯上踩来踩去,仔细扎伤了她的脚。” ---------- 整整三日祝安都未看见胤禛的身影,她巴巴地一次次去找,却听小夏子说阿玛又去宫里了。说是皇上的身体愈发况下,他和许多个王爷都去伺疾了,这几日怕是都要住在宫里。 不光如此,就连王府的各个侧门角门,甚至狗洞都有官兵把守,祝安在府中逛了几圈无果,又兴致怏怏地回到院子里去了。 阿玛还没和四哥说让他搬过来的事情,四哥现在肯定不知道阿玛答应让额娘收养他了。她想去找四哥,却被额娘拦住了,额娘说她经常找四哥玩耍会耽误他的功课。 最奇怪的是额娘收到一封家书后便忧心忡忡,她急得像被圈住饿了八天的猪一样,额娘还是什么都不告诉她,只当她是一个小孩子哄骗。 “府中肯定有大事要发生,往日热闹的很,这几天连鸟儿都不叫了。小蚂蚁啊小蚂蚁,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心中慌乱的很。”祝安把手中的蟹粉酥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蚂蚁身上,看着它们陆续将食物搬到树下的洞穴里。 突然院子大门被哐当一声踹开,两个脸生的侍卫拿着刀闯了进来。祝安吓得尖叫着跑进了屋子里,“额娘,快跑,有坏人要抓我们。” 第21章 华贵妃 年世兰听见声响连忙将跑进来的祝安抱在怀中,在颂芝周宁海一众下人的掩护下不断后退。 “你们是何人,我可是雍亲王的侧福晋,你们胆敢无礼,我定让王爷砍了你们的脑袋,灭你们九族。”年世兰惊恐地看着不断逼着的二人,她把祝安紧紧抱在怀中,壮着胆子出声呵斥。 “大胆贼人,如若再不退下,本格格要你们好看。”祝安伸出一截白胖的手指,浓淡适宜的眉毛紧紧皱起,一双眼睛绷的溜圆,母女俩的表情倒是异常相似。 侍卫们走到年世兰面前躬下了身子,“侧福晋,皇上要微臣带你与小格格入宫。” 年世兰不知道两人的意图,她疑惑地环顾了一圈,“皇上只要我们两个人去吗?福晋她们呢,也同我们一起入宫吗?” “回侧福晋的话,府中女眷皆一同入宫。”侍卫连头都没抬起来,态度异常恭敬,年世兰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额娘,是皇玛法召我们进宫吗?”祝安环抱着年世兰的脖子,小小的身子紧贴着她。 虽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额娘在身边她就异常安心,可能这就是有娘的感觉吧。 年世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看着祝安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额娘也不知,祝安别怕,额娘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她与福晋众人依次坐进马车中,马车缓缓向皇宫的方向驶去。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年世兰众人按照位分在乾清宫正门有顺序的排列站着。 胤禛身着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凶猛威武,他直视着一干人等手臂向上抬起,“苏培盛,宣旨吧。” 苏培盛点头,拿着圣旨缓缓走到众人面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福晋乌拉那拉氏为皇后,赐居景仁宫,侧福晋年氏为华贵妃,赐居翊坤宫,侧福晋李氏为嫔,赐居长春宫,格格齐氏为端妃,赐居雨花阁,格格冯氏为敬嫔,赐居闲福宫……祝安格格为固伦公主,钦此。” 年世兰颤抖着手,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王爷真的在哥哥的帮助下登上了皇位。宜修眼神炙热的看着胤禛,眼角闪烁着泪花,她手指动了动终究是垂在身下。 “臣妾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年世兰轻轻按下祝安的头,随众人向胤禛行了大礼。 她内心翻滚着惊涛骇浪,眼神一阵动容,没想到祝安竟被封为固伦公主。这可是皇后所出的嫡出公主才有的封号,如此一来,皇后那个老女人只怕都要气得吐血了。 年世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宜修,只见她神态自若的看着前方,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袖口中的手指却捏的发白,圆润的指甲死死掐进了肉中。 被封了贵人的宋格格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同样是女儿,自己的大格格却连一个封号都没有,就是名字也是三周岁的时候起的,说来还是她这个额娘没用,不能为大格格挣得一个好前程。 祝安不懂她的封号代表了什么含义,只觉得比前世皇阿玛赐与她的“还珠格格”封号要更加霸气厉害。额娘被封为“华贵妃”,竟是比受尽宠爱的令妃娘娘位分还要高上许多,可见阿玛是极为看重与喜欢额娘的。 她低垂着头,紧紧抿着唇角,脑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起来。由于她身材矮小,她偷笑的样子被前方的胤禛尽收眼底,胤禛勾了勾唇角,烦闷了一天的心情蓦然轻松起来。 “都起来吧,祝安年纪小身体弱,以后这些礼节能免则免了。”胤禛朝祝安招了招手,祝安在年世兰的帮助下站起身来,颠颠地小跑到胤禛身边。 “祝安谢过阿玛。”祝安屈膝,行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礼。 “还叫阿玛啊,该改口叫皇阿玛了。”胤禛长臂一捞将她抱在怀中,目光放在宜修身上,“今日想必你们都要操劳一番,晚上早些安置,明日封后封妃大典,还有的累的,今日朕便在翊坤宫歇下了。” 宜修身体微微颤抖,她深呼吸两口才把心中的怒火与憋闷暂时压了下去,“臣妾恭送皇上。” 宜修回到景仁宫便将桌子上摆放的一套青瓷茶具摔了个粉碎,“皇上将年氏封为贵妃已经是不合祖制了,竟还将祝安封为固伦公主。只有本宫的女儿才能被封为固伦公主,他这是将我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呢。” 剪秋对绘春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地上的碎瓷片清扫出去,奈何绘春反应天生慢了半拍,疑惑地站在看地看了剪秋好一会儿。 两人的眼神交流连气头上的宜修都注意到了,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手掌在案几上重重一拍,“绘春,还不收拾了去。本宫看你是越发不会做差事了,若有下次,就不必留你在本宫身边伺候了。” 绘春吓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奴婢知错了,这就收拾干净。” 宜修烦躁地将头扭向一侧,“今日是皇上登基第一日,按照祖制,是要留宿中宫的。他宁愿违背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也要去陪年氏,只怕她愈发要得意嚣张了。” 剪秋瞪了一眼绘春,示意她赶紧出去,她对着宜修轻声说道,“娘娘,你可是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与她一个妃嫔计较。况且三阿哥在您的膝下抚养,他可是皇上的嫡长子,您的位置是谁也撼动不了的。” 宜修扫视一圈装饰的富丽堂皇的景仁宫,眸底闪过一丝暗光,“话虽如此,可年氏也将四阿哥要到身边抚养了,这明摆着是要和本宫作对。皇上已经彻底厌恶李嫔,本宫还是要趁着此次大选,找几个可心听话的人进来才行。” “娘娘,皇上本因四阿哥的生母对四阿哥厌恶至极,就算是华贵妃要去了四阿哥对她也毫无益处。我们要防的是华贵妃的肚子,若是她有了亲生的阿哥,……” 宜修神情放松地靠在身后的软枕上,修长的手指抚上鬓间的簪子,面上表情意味不明,“有的是人要防她的肚子,你我又何须操这个心。” 第22章 福子来了 景仁宫内。 “今日是皇上登基以来,你们第一次向本宫请安。怎么,人还没到齐吗?”宜修端坐在首位,像是没看到最前方的那个空位置,她扫视一圈了屋内众人,疑惑问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华贵妃还未到。”话音刚落室内一片寂静,敬嫔硬着头皮站起来说道。 通过在王府中的几年相处,她和华贵妃几乎是已经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偶尔几次华贵妃竟然还劝着皇上去她屋内,让她着实感动了许多,现在她不得不帮华贵妃说话。 况且祝安那孩子实在可爱,她也喜欢的紧,给她这了无趣味的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 宜修挑起眉毛,不解问道,“哦?敬嫔,华贵妃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回皇后娘娘,臣妾不知,许是贵妃娘娘因照顾小格格和四阿哥而耽误了些时辰,想必很快就会给娘娘您请安。”敬嫔心中叫冤,她怎么知道华贵妃为何迟迟不来请安,华贵妃的日常行踪也不会特意向自己报备,没办法只得编了个由头。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从室外传来,年世兰步履轻盈地跟在胤禛身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宜修和众人站起身向胤禛行礼,她看着面前的年世兰银牙暗咬,却也不得不弯下膝盖。 “起身吧。”胤禛摆摆手,大步走到宜修的位置上坐下。 “皇后娘娘,臣妾没来迟吧。哄公主用早膳耗费了些时间,还请娘娘不要怪罪才是。”年世兰唇角微微上扬,迎着宜修的目光,挑衅地挑起眉头。 “贵妃照顾两个孩子是辛苦了些,本宫也是做过额娘的人,又岂会怪罪你呢。”宜修腰杆挺得笔直,说完后看向旁边坐着的胤禛。 “皇后多年未曾养育孩子,自然不知道照顾一个年幼的孩子如何辛苦,世兰又何必请罪。”胤禛轻飘飘地看向宜修,口中的话如同刀子一般将她的心扎的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年世兰未曾想到胤禛会说出此话,她看了一眼面色微沉的宜修,动了动唇角终是没往下说下去。 宜修放在衣袖内侧的手指紧紧攥了起来,心中闷疼无比却还不得不隐忍下来,“华贵妃照顾公主辛苦,新入宫一批宫女,本宫挑了两个。福子做事最是妥帖谨慎,不如让她去妹妹宫中伺候吧,这样本宫也能放心几分。” “皇后做事周到,如此也好。祝安年纪还小,身边放两个妥帖的人朕也放心不少。”胤禛看出了年世兰面上的不满,可是将祝安逾矩封为固伦和硕公主已经是没给皇后留脸面了,如今只是赏赐一个宫女这样的小事,他也不能拒绝。不然前朝后宫怕是都要有意见了。 “臣妾谢过皇后。”年世兰起身行礼,纵使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反正人在她手中,说不定就犯了什么错误了。 “你们这几天住的可还顺心?”胤禛拨动着手中的珠串,眯起眼睛看向其他人。 “端妃,最近身子如何?可曾找过太医瞧过?”如今不过秋天,齐月宾已经将冬日才穿的夹袄穿上了,整张脸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就连坐在椅子上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一般。 齐月宾努力扬起一抹微笑,“皇上,臣妾,咳咳,一切都好。”话还没说一句便激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身子还不见好吗?太医怎么说?”胤禛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手中珠串拨动的更快了些。 齐月宾宽慰一笑,抚着胸口顺了顺气,“这是小产留下的老毛病了,太医也不过开一些滋养的补药来,臣妾就是日日喝着的。” 虚弱的模样使胤禛心中的愧疚与愤怒增加了几分,他看向李静言的目光泛着森森寒气,“李嫔闲来无事就不要出门了,安心给端妃未出世的孩子抄写几份佛经也算是表达了对她的歉意。” 李静言呆愣在原地,她已经被禁足整整快四年了,自从年世兰临盆那日起,她就因为大大小小的错误一直没能解开禁足。想着如今皇上登基,自己的处境能好一些,竟是还要被继续禁足。 “皇上,臣妾知错了,佛经臣妾会抄写的,不知能不能时常见一见三阿哥呢。”李静言说着眼角泛起泪花,唇角被她咬的发白,逐渐衰老的面容却硬要做出一副娇俏可怜的模样。 胤禛皱起眉头,只觉得她年龄不小了,还偏做出这副腔调来。 “回宫去吧,也不必向太后请安了,免得太后看见你心烦。”胤禛看向苏培盛,对方立即心领神会地走到李静言面前,做出一副请的姿态。 胤禛带领着众嫔妃齐齐向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儿臣臣妾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太后细细打量着来请安的妃嫔,却独独从年世兰身上略过。 “皇帝,你既已登基为帝,后宫的嫔妃也忒少了些,还是要以开枝散叶繁衍皇家子嗣为紧。正好下个月就要选秀,到时候定要多选一些贤惠可心的人来。”在座的人算上府邸老人,竟是连十个都不到,对先帝相比,还不到先帝后宫人数的三分之一,是要好好充盈一番后宫了。 “儿臣谨听皇额娘教诲。” “如今既已安定下来,几位阿哥也该上御书房读书了,好生选几位学问好的师傅。尤其是三阿哥的功课,也该抓一抓。”太后看着宜修的目光带着几分责备,先帝还在世的时候曾几番考过三阿哥的学问,没想到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着实让先帝生了一场气。 胤禛打断了宜修还没说出口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儿子想让祝安同几位哥哥一起去御书房听师傅讲课。小丫头聪慧,小小年纪便将三字经背的滚瓜烂熟,是个做学问的料子,也免得她闲来无事打扰弘历温书。” 第23章 有人偷听 要是祝安在场肯定要气笑了,皇阿玛竟然说她是个读书的料子。她小燕子大字不识几个,三字经背得熟是因为在大杂院的时候紫薇日日都教自己,她已经刻在心里了。 年世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开朝以来还没有公主和阿哥一起读书的先例,看来皇上是真心疼爱她的祝安。 “女子无才便是德,大格格都没去御书房,这么做岂不是厚此薄彼?”太后面色沉了下来,薄薄的唇角紧紧抿着,只觉得愈发头疼起来。 “大格格身子弱些,怕是整日坐不住那么长时间。宋贵人,你的意思呢?”胤禛淡淡觑了坐在最后方的宋贵人一眼,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打几下。 小透明人一般的宋贵人坐的端端正正的在发呆,猛地被提及连连摇头,“不用了,臣妾谢过皇上太后好意。大格格整日汤药不离口,怕是身子受不了。” “皇帝看着办吧,哀家累了,你们都回去吧。”太后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想着隆科多下朝来请安时说的那番话,心情愈发烦躁起来。 “祝安,额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你猜猜看是什么?”进了院子便看见祝安蹲在一棵山茶树下面翻找着什么,年世兰悄悄走到她身后说道。 祝安放下手中的小铲子,一下子蹦了起来,脑袋里冒出各种想法,“额娘,是不是皇阿玛允许我出宫玩啊,还是皇阿玛要陪我们一起出宫玩啊,或者是舅舅带我出宫玩。” 年世兰语塞,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无奈道,“都不是。是皇阿玛让你去和几位哥哥一起去御书房听师傅讲课,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啊。” “什么!额娘,我能不能不去啊。”祝安大声叫了出来,她没想到前世的噩梦在这一世又发生了,最要命的还是现在可没有永琪和尔泰帮她解围了。她这半吊子学问肯定会给额娘丢脸的。 年世兰用帕子将她手上的污泥细细擦去,又将她衣服上的皱褶抚平,“额娘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可是我的小公主就不一样了。你皇阿玛能文善武,生出来的女儿又岂能是平庸之辈,有了学问便能明是非,那大格格身子虽不好,私下也是要读书写字的。” 祝安乖巧地点点头,额娘对她这么好,她又怎么能辜负额娘的一片心意。前世她也不是没有羡慕过紫薇和晴儿那种出口成章的本事,可是已经过了读书的年纪便再也学不下去了。 “额娘,我听您的,明日便和四哥一起去御书房听师傅讲课。”祝安缓缓抬眸,看向年世兰的眼神坚定且认真。 “真乖。”年世兰蹲下身子在她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祝安感受着那抹柔软,一双眸子笑的弯成了月牙,就连脸颊上也浮起丝丝红晕。 “皇后今日赏赐给你一个宫女,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额娘便打发她去做粗活。”年世兰虽不知皇后此举意欲何为,但也肯定没安好心。那小宫女看起来俏生生的,说不定就是放在她身边膈应她的。 祝安日日跟在她身边,明日开始白天还要上御书房,想必那什么福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若是实在不行,自己便再让下面的人将她打发了。 祝安摇摇头,从她出生时便知道皇后是一个佛口蛇心的坏女人,如今她赏赐的宫女能是什么好的,不如放在自己身边,方便自己时时看着她。 “额娘,就让福子跟在我身边吧,若她是个坏的,我也定饶不了她。”祝安拍了拍自己挺得老高的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成功把年世兰逗乐了。 她温柔地蹭了蹭祝安的脸,“额娘知道你最厉害了,好了,去叫你四哥用午膳吧,额娘让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炙羊肉。” “四哥,你多吃一些肉,我们院子的小厨房厨艺可好了。你那么瘦,好多吃一些补上一补。”祝安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给弘历夹着饭菜,直到他的小碗摞起一个小山尖才作罢。 弘历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年世兰,并未动筷子。年世兰幽幽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把她当洪水猛兽了,怎么那么害怕自己呢。 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唇角,脸上露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容,“弘历,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你平时都喜欢吃些什么菜,和额娘说说,额娘让小厨房给你做。” 弘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紧握筷子的手指也松了几分,“多谢额娘,额娘宫里小厨房做的菜我们都喜欢吃。” 一声轻笑从年世兰唇边溢出,“傻孩子,什么我宫里的,这是我们宫里。你已经是额娘的孩子了。” “对对对,我们都是额娘的孩子。四哥,你就不要客气了。”祝安嘴巴里塞的满满的,她说着话不住点头,噎的直翻白眼。 弘历见状,连忙从茶壶中倒了一杯清茶,一只手端着喂给她喝,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不轻不重地为她顺着气。 年世兰也吓了一跳,见祝安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脸色会恢复正常才稍稍放心一些,“你这孩子,以后嘴里吃着东西不许说话,不然额娘就要生气了。” 祝安羞愧地挠了挠头,冲年世兰咧嘴一笑,声音也软了下来,“额娘,我知错了。” “知错就好。弘历,你皇阿玛说从明日开始祝安便和你们一起上御书房听师傅讲课。御书房都是些男孩子,你多照顾着妹妹,别让别人欺负了他。”年世兰哪里还生的起气来,她给弘历碗中夹了一块糟鹅,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担忧。 “嗯,儿臣会保护妹妹,不让别人欺负她的。额娘,您放心吧。”弘历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向年世兰保证道。祝安可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他就算是拼出性命也会保护祝安的。 听着两人讲话的祝安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压低了声音说道,“颂芝姑姑,你赶紧出去看看,有人在窗户外面偷听。” 第24章 莫非是有孕了 颂芝和周宁海对视一眼,两人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口果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宁海一个健步跳了出去,将窗边那人按到了地上,“福子姑娘,不知你鬼鬼祟祟站在窗户外面做什么?” 被按到青石板上的福子不慎将门牙磕掉了一颗,满嘴的血衬的她整张脸恐怖无比,“周公公,奴婢是想来看看小格格这边需不需要奴婢伺候,并没有偷听啊。” 周宁海依旧摁着她不松手,手下力度反而加重了一些,“本公公何时说你偷听了?” “没有没有,是奴婢误会了。”福子连连摇头,竟哭出了声。 “周公公,放开她吧,想必是一场误会。”祝安站在门前,娇嫩的小脸面无表情,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福子看,看地她脊背发凉。 “嗯,格格。福子姑娘,好生做差事,这翊坤宫的差事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呐。”周宁海一把松开了她,表情充满讥讽。 “给她请个太医瞧瞧吧,姑娘家破了相就不好了。”祝安皱起眉头,看着她那张脸胃里直犯恶心。 “多谢格格。”福子捡起那颗牙小跑着出了翊坤宫。 祝安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一脸疑惑,“她跑什么,不看太医了吗?” 周宁海掀了掀唇,斜着眼瞥向地上的血迹,“人家可是景仁宫出来的,或许是觉得在咱们翊坤宫受了委屈吧。呸,什么东西,我还嫌她脏了我们翊坤宫的地儿呢。” 回到屋内,年世兰表情极为难看,显然她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福子才来一天,皇后那边便按捺不住了,当真的好样的。” 接着她看向祝安,放软了语气,“祝安,你怎么让周宁海将那贱婢放了,就应该把她押到皇上面前。” “额娘,此事我们也没有证据,若是福子一口咬定是刚好路过,倒是显得我们斤斤计较,对皇后多有意见。不如先按兵不动,等她下次露出马脚的时候再一并发作。” 祝安仔细想了想,她也不能确定福子在外面究竟待了多久。还是再等等吧,时间久了总会露出破绽的。 弘历也点点头,“额娘,不如让我们宫里信得过的下人多留意福子的一举一动,总有人赃并获的那天。” 两个孩子都是有主意的,倒是比她这个额娘聪明多了。年世兰摇摇头,不去再想这件事情。 祝安上御书房读书后,年世兰只觉得日子过得极慢,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咸福宫。 正在院子里看着地面的砖块发呆的冯若昭看到年世兰的到来一脸惊喜,连连将她请进了屋内,“贵妃娘娘,今日您怎么有好兴致来臣妾这里啊。” 年世兰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丝线摆弄起来,“自从祝安去御书房后,本宫便觉得这日子愈发难熬了,偌大的宫中竟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冯若昭想起什么,了然一笑,也拿起桌子上的丝线理了起来,“莫不是今日大选,贵妃娘娘吃醋了。”说罢便掩着唇笑了起来。 “哼!就算皇上将这次大选的秀女全部充入后宫,本宫也不会吃那个醋。”年世兰冷哼一声,手中的丝线越理越乱,她气的扔在了桌子上看也不看一眼。 “你还说我本宫呢,刚进来便看着你对着地面发呆,你什么心思本宫还能看不出来。” 冯若昭将丝线放在桌子上,难为情地笑了笑,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年世兰看透了。她想起一件事,凑近了年世兰小声说道,“贵妃娘娘怕是不知道,曹常在这几天往景仁宫去的可勤了。” “曹琴默?”年世兰从脑海中搜寻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眯着眼睛想了想,“她一个月前还来找本宫示好,却被祝安两句话给驳了回去。之后便再也没去过翊坤宫,如今竟是去投靠皇后了。” “不是你便是皇后,当真是好算计,无论投靠谁对她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不过贵妃娘娘有没有想过,皇上都已经登基一年有余了,她怎么现在才想着找个靠山。从以往王府中相处的经验来看,她可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主。”冯若昭倒是没想过曹琴默也去找过年世兰,自她搬去咸福宫后,对年世兰那边的事情知道的少之又少。 她想着以往和曹琴默相处的经验,只怕她站在皇后一党后会是一个强有力的劲敌。 冯若昭的话给年世兰提了个醒,“除了给皇后请安,最近她是连自己宫的宫门都不出的。莫非是……” “有孕了!”两人互相看向对方,异口同声说道。 祝安下了御书房,悄咪咪地甩开了弘历,自己一人在皇宫里乱逛。她揉着发胀的脑袋,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公主,您跑慢点。”灵芝在后面追的上气不接下气,没想到小公主这么小小一个人,两条小短腿捣腾地是真快啊,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恭喜姐姐了,没想到我们三人竟都选中了,还要多靠姐姐给我簪的那朵海棠花,皇上才留了牌子。” “陵容你过谦了,皇上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然簪多少花都是没用的。” “嬛儿说得对。” 一阵灵动娇俏的议论声从附近传来,祝安放轻了脚步,整个人藏在一棵大树后面悄悄往那边看去。 只见三个俏丽的女孩子步履轻盈的往这边走来,看着年龄估计只有十六七岁,面容清丽又不失婉约。尤其是中间那位,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可言喻的灵动,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仿佛能够洞悉人心。 这便是皇阿玛今日选中的妃子吗?都不如额娘好看,祝安撇撇嘴大跨步向前走去。这是在自己家,她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 “公主,奴婢可追上您了。”灵芝小跑着追到祝安身边,紧紧跟随着她的步伐,生怕一个没留意公主又跑没影了。 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只见面前的女童穿着大红色旗装,睫毛长得又浓又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鬓边步摇垂下来的流苏还在轻轻晃动,灵动又可爱。 第25章 甄氏三姐妹 甄嬛三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甄嬛和沈眉庄率先反应过来向祝安屈膝行了一个常礼,姿态优雅又端庄,安陵容也紧随其后模仿着两人的动作慌乱的行了个礼。 祝安点点头,没说什么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身上挎着的小布包突然开了线,里面小心放着的白纸随着一阵风呼呼啦啦撒了一地。 祝安蹲在地上一张张地捡着,一不留神锋利的宣纸便将她的食指划出了一个小口子,她赶紧将食指放在嘴巴里轻轻吮吸。 “公主,您放着奴婢来捡。”灵芝吓的七魂没了六魂,顾不得捡纸赶忙跑到祝安身边查看她受伤的那根手指,心疼地眼泪汪汪。 祝安最见不得别人哭,看见灵芝滴滴答答的落着泪她一下子便慌了神,“灵芝姑姑,你别哭,我不疼的。” “公主,您将手伸出来,臣女给您包扎一下。”甄嬛轻移莲步走到祝安面前缓缓蹲下身子,轻柔地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用怀中的帕子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祝安闻着身边淡淡的茉莉花香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甄嬛看,吹弹可破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谢谢姐姐。”这时沈眉庄和安陵容也将地上散落的宣纸捡起整理好交给了祝安,祝安伸手接过,最上面一张黑墨画的一只哈巴狗映入眼帘。 她看着纸上那只活灵活现的小狗脸颊微红,连忙将其塞进破了一个口子的粉色小布包中,两只小手紧紧捂着布包生怕别人看见里面的东西。 “公主,奴婢给您拿着吧。”灵芝想拿过祝安怀中的布包,却被她一个灵巧的躲闪给避了过去。 “几位小主,你们怎么还未出宫呢。”一位负责给秀女带路的嬷嬷看见三人站在那里皱起了眉头,本想苛责几句又怕几人将来得了势找她的麻烦,只好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嬷嬷,我们遇到……”安陵容率先开口,手指向旁边指去,祝安两人站立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只看见一个淡淡的背影远去。 “嬷嬷,我们有事耽搁了一下,这就出宫。”甄嬛上前一步站在安陵容面前婉约施了一礼,声音清浅让人不觉得生出好感来。 嬷嬷带领着三人向宫门口走去,甄嬛迟疑片刻终究是问出了口,“嬷嬷,不知宫中哪位公主芳龄约五岁左右。” 嬷嬷想了想面上扬起一抹慈祥的笑,“小主说的想必是祝安公主吧,她是华贵妃娘娘的小女儿,被圣上破格封为固伦和硕公主,最是受皇上和贵妃娘娘的宠爱,宫里的人也都很喜欢她呢。” 甄嬛眉头微蹙,目光透过层层宫墙凝视着远方。只是贵妃的女儿且年龄看着也不过五岁左右,竟能让皇上破格封为固伦和硕公主,这华贵妃的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嬛儿,你在想什么?”沈眉庄看着她沉思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宫墙深深,这一进去就是一辈子。宫中环肥燕瘦各有特色,不知她们三人的命运如何,结局又如何? “眉姐姐,没什么。”甄嬛喃喃道,声音轻的很快消散在风中。 翊坤宫。 “祝安,这是怎么了?”年世兰一眼便看到祝安手上包扎着的那方月白色素帕,紧张的情绪一下涌上心头。 祝安将破了洞的小布包放在桌子上,神色怏怏的趴在软榻上不说话。 年世兰见她这个样子便更加着急了,拉过灵芝到自己面前,“灵芝,你说,小公主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情绪如此低落。” 灵芝咬了咬唇,拿过破了个大洞的布包放在年世兰面前,“娘娘,小公主在路上走的好好的,谁知道放纸笔的布包的缝线突然崩开了,里面的宣纸撒了一地,捡纸的时候公主不小心把手指划破了。” 年世兰一时间不知道是尴尬还是生气,她悄悄把布包往旁边推了推,头转向一侧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这个布包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祝安可喜欢了日日都要背着上御书房,为此她骄傲了很长时间。 她将祝安手上的帕子轻轻解开,手指上的小伤口丝丝血迹已经干涸。她接过颂芝拿过来的金疮药,用手指挖了一些细细抹在伤口上。 “这几日不要碰水,可知道了?周宁海去宣太医了,可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祝安还是趴在软榻上不动,任由额娘为她上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年世兰看向一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帕子,上面绣着的海棠花栩栩如生,她疑惑看向灵芝,“这方帕子是谁的,我不记得祝安有这样的帕子。” “娘娘,这帕子是今日参加大选的一位秀女的,她们刚好路过,见着小公主受伤便为其包扎了伤口。”灵芝心中惶惶,她也想为小公主包扎伤口,可她的帕子早就被祝安用去擦手上的墨汁了,看来下次一定要多准备几方帕子。 “秀女”儿子在年世兰心上荡起层层涟漪,她压下心中的酸涩轻轻将祝安抱到自己腿上放着,“祝安因为什么不开心啊,告诉额娘好不好。” 祝安把小脑袋在年世兰腿上蹭了蹭,良久才抬起头来,微红的眼眶明显是哭过了。 “额娘,皇阿玛为什么要选那么多妃子啊,宫里已经有好多娘娘了,还不够吗?”她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解地看着年世兰。四哥就是有很多妃子,他有了令妃娘娘还不够,后来又纳了一个又一个。 一股无名火升起,祝安气的鼓起腮帮子,她决定今日不理四哥了,算作自己对他的惩罚。 年世兰没想到女儿会问出这个问题,她垂下眸子苦涩扬起唇角,“皇阿玛是一国之君,要为皇家开枝散叶。” “那皇阿玛为因为其他妃子和她们生的孩子会不喜欢我们吗?”四哥就是因为香妃娘娘冷落了令妃娘娘好长一段时间,连她们生的小格格也不去关心了。 年世兰不知,她沉默着没有再去回答这个问题。 “娘娘,奴才有事禀报。”周宁海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福子已经三日没有回宫了。” 第26章 失踪的福子 “自从小公主上次罚了她,福子又一气之下跑出了翊坤宫,奴才就再也没见她回来。”周宁海低垂眉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年世兰的神情。 年世兰高挑起眉头,憋了一天的怒火终于有地方发泄了,“那个贱婢,三天两头便赌气跑出去,真当我们翊坤宫是她家里不成,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周宁海,若是她再 回来,给本宫狠狠掌她的嘴,再让她到宫中过人最多的那条宫道上跪上一天一夜。” 周宁海心中默默想着,他倒是想狠狠抽她几个嘴巴子,可是她现在也不回来啊。 “娘娘,要不要奴才派人出去找找。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怕是会闹出一番风波来。” “不必找她,上次见她在小厨房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我才罚她跪了一个时辰。如此便赌气跑出去,回来之后肯定要重罚她一番,不然皇后以为我们母子好欺负呢。给了这样一个矫情的奴才到我们跟前,明白着是给额娘添不痛快。”祝安坐直了身子,黑亮的眸子闪着寒光,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背信弃主的奴才,就该把她送进慎刑司好好磋磨一番。 年世兰满意地点点头,顺便将布包中的宣纸拿在手里细细翻看。一张张白纸上大字没有几个,倒是画了不少的画。 翻到其中一页她的动作顿住了,画上画着一位少妇左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右手牵着一位小女孩。 “这是你画的额娘牵着你和弘历吗?”年世兰指着画中的三人,看着祝安害羞的地将脑袋埋在自己怀中,哑然失笑。 “那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人,怎么没有你皇阿玛呢。” 祝安闷着头不说话,半晌才看着她今日课上画的那幅画,“皇阿玛这几日都没来看我们,我不想将他与我们画在一起。” 年世兰好气又好笑的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不想画便不画吧。你四哥呢,怎么你回来好长时间了还没见到他的人,他没同你一起回来吗?” “四哥这几日精神不好,师傅讲论语的时候他一直在打瞌睡,还被师傅狠狠打了几个手板。我本来是和他一起回来的,可是路上他走的慢吞吞的,我便自己先回来了。” 祝安细细想着弘历这几日的表现,他身边伺候的小厮说他房间整个晚上都亮着灯光,醒神的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想必是晚上复习功课到太晚了,才导致白日没有精神。 她断是做不到四哥这个程度的,课上能认真听讲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若是还要她晚上挑灯夜战,怕是她命不久矣。 “这孩子读书也不是这个样子读的,等你四哥回来我劝劝他。他年纪还小,若是把身体弄坏了,读书再好又有什么用。”年世兰将那些画纸整理好放在案几上,又从针线盒中翻找一通拿着布包开始缝了起来。 “这次额娘把它缝的牢牢的,任祝安怎么跑怎么跳都不会裂开了。” “额娘把我说成猴子了。” “娘娘,娘娘,不好了,四阿哥晕倒了。”两人谈笑间,弘历身边的小厮匆匆来报,他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不住地发抖。要是四阿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恐怕也没命活了。 “四哥怎么了,周公公,你快去请太医过来。”祝安脸色变得煞白,一双眼睛睁的极大,当即就从软榻上弹跳起来,不待众人反应便撒这丫子往外跑。 两个打扫宫道的小太监将弘历背了进来,看见祝安就要跪下行礼,“赶紧将四哥抱到他房间去,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礼节。” 祝安怒瞪了他们一眼,在前面领路将小太监们带去了偏殿。 “祝安,别担心,太医就快来了,弘历肯定会没事的。”年世兰用帕子将她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珠擦去,慢慢揽入怀中。 床榻上的弘历脸色异常的白,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瘦弱单薄的身子躺在被子下面连隆起的幅度都没有。 年世兰眉间闪过一丝愁绪,微微皱起,这些日子弘历所进饭食挺多的,如今还是如此瘦弱。也怪自己对他的关心不够,一门心思都放在祝安身上了。 “太医,快来看看四阿哥,适才不知怎么他走在路上便晕了过去。”来的是一位脸生的年轻太医,年世兰来不及多问将他叫到四阿哥的榻前。 温实初将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弘历手腕处,随着时间的推移面色愈发凝重,他放下手又翻开弘历的眼皮看了看,心中生疑。 他躬下身子凝声问道,“请问娘娘,四阿哥最近可有异常?” 年世兰一脸茫然地看向祝安,她是真的不知道四阿哥的近况,每日他只来请安一次,就连用膳也不与她们母子一起。不是去御书房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苦读,每日难得一见。 “四哥从前几日起精神就不太好,从前只当他是苦于读书,可是最近愈发显得疲惫。”祝安歪着头仔细回想着这段时间四哥的一举一动,浓重的担忧之情浮上心头。 “那四阿哥最近可曾服用什么?”温实初紧盯着祝安,神情急切。 年世兰叹了口气,转眸看向榻上昏睡着的少年,“他的饭食都是小厨房里做的,每日与我和小公主吃的都是同样的饭菜。如若饭菜有问题,我和公主也该发作了才是。” 她皱起眉头,总觉得眼前的太医太过年轻,不如太医院那些老的胡子都发白的太医们有经验。“怎么太医院派了你来?其他太医呢?” 温实初听出了年世兰语气中的不信任,他躬下身子态度愈发谦卑,“曹常在半个时辰前腹痛难忍,初显见红之症,皇后娘娘便将太医全部请了过去,只留我与卫临看守太医院。” “不知四阿哥可曾服用过什么特殊之物,您与公主不曾服用过的?” 祝安焦急地在榻边走来走去,她想起四哥的小厮和她说,四哥近日以来每晚都要喝上一大壶的醒神茶,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醒神茶!” 第27章 弘历昏迷 小厮跪倒在地,头点的像捣蒜一般,嘴里不断重复,“醒神茶,对,就是醒神茶,四阿哥每晚都要喝上一壶,日日不落。” 温实初眼神一亮,连弯着的腰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两分,“是否还有残渣可供微臣一观。” “有有有,四阿哥今日晨起也命奴才烫了一壶,如今应该还有一小半未喝。”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将剩了一小半茶水的茶壶端了过来,神情异常紧张。 温实初掀开茶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茶香飘散在整个屋子内,这茶确实是好茶。他用手指蘸取一些放在鼻尖下仔细嗅了嗅,神情严肃以至众人都放轻了呼吸。 “太医,是这个茶水导致四哥昏迷的吗?”祝安上前两步想看个清楚,却被年世兰一把拉了回去。谁知道茶里加了些什么,若是那物什伤害到祝安怎么办。 温实初点点头,将茶壶小心的递到小太监手中,“茶水里加了过量的细辛,若是长期服用或者大剂量的服用会使体内器官逐渐衰竭,最终致命。茶叶浓郁的气味可将细辛的味道完全遮掩住,若不是懂医理的人是断不可能发现的。” 祝安气的红了眼眶,四哥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若是自己能够细心一些,四哥或许就不会中毒了。 看到女儿眼中的自责,年世兰心中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她沉下声音,“不知四阿哥何时能够醒来?” “微臣开一副清肠解毒的方子,早中晚各服一次,连续七日便可完全解毒。贵妃娘娘别担心,喝下第一剂药四阿哥便能醒来。不过四阿哥身子受到了损伤,需静养一段时日,万不可太过操劳。” 温实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四阿哥小小年纪便被人下了如此歹毒的药来。宫中尔虞我诈,嬛妹妹又该如何在宫中安然度日。 “那便有劳太医了,还不知太医的名讳。”年世兰冲温实初感激一笑,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医术便如此了得。 “微臣温实初,贵妃娘娘客气了,为主子们诊病是微臣的本分,微臣这便下去为四阿哥开方子了。”温实初被年世兰的态度吓了一跳,他躬身行了一礼便提着药箱走了出去。早就听闻华贵妃娘娘宠冠六宫,骄纵任性,没想到竟有如此和善的一面。 “周公公,速去将此事禀报皇阿玛。另外,派一些太监全面搜捕福子,抓到福子立即带她来见我。”祝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头,眸中泛着阵阵寒光,一张小嘴也紧紧抿着。 “奴才遵命。”周宁海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拂尘往手中一甩。他早就看那福子不顺眼了,要不是公主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他早就将那小福子料理了。 “祝安,你怎么确定此事就是福子做的。”年世兰手放在祝安背后轻轻抚着,心中那份担忧愈发浓重。女儿这么小的年纪便如此聪慧,也不知是不是一件好事。 “额娘,您还记得福子最后跑出去那次吗,因为我发现她在小厨房中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些什么,问她她却含糊其辞,一气之下我便罚她跪了一个时辰。” “她自从来了翊坤宫之后行为便愈发可疑,况且还在这个情况下失踪了,除了她,女儿想不到第二个人。”祝安揉了揉鼻尖,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之意。若是能找到福子,便可严刑拷打逼供幕后主使。如若找不到福子,她不知道皇阿玛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好好查查皇后那档子人。 年世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三阿哥过继到皇后名下抚养,中宫抚养长子,三阿哥将来登基的可能性极大。而她却收养了四阿哥,对皇后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威胁。 景仁宫。 “皇后娘娘,奴婢听说翊坤宫正在满皇宫的寻找福子呢。”剪秋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慌乱,她向屋内伺候的宫女使了个眼色,众人纷纷退了出去。 宜修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莲子仔细剥着,将剥好的莲子一颗颗放在小碟子中,接着慢条斯理地拿起手帕细细擦拭着每根手指。 “你慌什么?丢的是翊坤宫的人,应该是她年氏着急才是。”她看向剪秋目光透露出几分不悦。 “可若是福子被找到,万一……”剪秋说到一半紧紧抿着双唇,眼眸中透露着一分不安的神色。 宜修将搁置在一边的护甲一一带上,她眯起眸子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神态自若道,“找到就找到了,能不能说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听出宜修话中的含义,剪秋眼角一颤,手心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四阿哥醒了吗?” 剪秋将头垂的极低,不敢不去宜修的脸色,“奴婢不知,如今翊坤宫的人口风紧得很,奴婢什么也打探不出。” 宜修脸色当即又沉了三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终究是没再说些什么。 “额娘,皇阿玛,四哥醒了。”祝安趴在床榻边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见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当即开心地叫了出来。 弘历动了动胳膊,一股无力感袭来,额头上也慢慢渗出了冷汗,他看向身边的祝安张了张口,“祝安,我这是怎么了?” 祝安拿起帕子将他额头上的冷汗擦去,又把小手放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四哥,你今日回宫的路上晕倒了,太医院的温太医给你开了方子,喝上几日就能痊愈了。” 弘历一脸茫然的看着祝安,隐约记得祝安越走越快,他急着去追眼前一黑便没有印象了。 胤禛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床边,轻轻在他身上的锦被上拍了拍,“好好养病,功课先放一放,你额娘说你日日做功课到深夜,若是因此伤了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弘历呆呆地望着面带担忧的胤禛,贪恋着为数不多的父爱,一时间连呼吸也忘记了。 “儿臣谨遵皇阿玛的教诲,让皇阿玛和额娘担心是儿臣的不是。” 祝安将小脸凑到他面前,生怕他把自己落下,“四哥,还有我呢,我也很担心你。” 弘历眸子染上一抹笑意,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皇后娘娘驾到~~~”,尖细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第28章 黑锅谁来背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宜修盈盈屈下膝盖行了一个万福礼。 胤禛撩起袍子坐在软榻上,眯着眼睛斜觑她一眼,竟是没开口让她起身。 宜修内心慌乱不已,她不知道皇上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努力强撑着脸上的微笑。 在她双腿发酸的时刻终于听到胤禛淡淡来了一句,“起身吧,大晚上到翊坤宫来,皇后有心了。” 宜修在剪秋的搀扶下想要坐到胤禛身边的软榻上,奈何祝安像是没看到她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条小腿还悠闲地晃了起来。 宜修咬了咬牙,只得坐到对面的红木椅子上去。她才不会在皇上面前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未免太有失她的身份。 年世兰白了她一眼,缓缓走到祝安身边,将她抱在自己腿上坐下,罢了还向着宜修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谁让她有一个贴心的宝贝女儿,而宜修现在连个蛋也下不出来。 “你,越发不懂规矩了,皇额娘来了怎么不向她行礼呢。”胤禛虽说着责怪的话,可话中却带着笑意,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祝安调皮的向她嘟嘟嘴巴,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皇上,不知弘历身子现在怎么样了,臣妾特意从库房里找了两根上好的山参,给他补身子再适合不过了。”宜修说罢看向剪秋,剪秋端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上前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你有心了,皇后可知福子是失踪了?”胤禛看了一眼宜修,神色复杂道。 “什么?福子失踪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华贵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宜修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年世兰,眼中写满了惊讶,同时还夹杂着一抹淡淡的担忧。 祝安从年世兰腿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宜修面前,“皇额娘,还是由我来说吧。福子自从皇额娘赐予儿臣,儿臣便发现她行事不端,行踪鬼祟。因着是皇额娘赏的人倒也不好严厉苛责,谁知道她失踪那日竟在小厨房鬼鬼祟祟的,不知受了谁的教唆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突然说这么多话,祝安重重喘了口气,继续道,“儿臣罚她在院子里跪上一个时辰,她却心高气傲受不了这个委屈就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福子办事还真是妥帖,不愧是皇额娘调教出来的人啊。”祝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那模样和她讨厌的样子没有半分分别。 弘历躺在床上听着几人的对话大致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他隔着半透的床幔看着祝安挺得笔直的腰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宜修紧紧蹙起眉头,语气沉了下来,“祝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怀疑那福子是本宫教唆的吗?” 年世兰最看不得别人指责她的女儿,当即怒从心生冷笑连连,“皇后娘娘怕是多心了吧,祝安可没那个意思。如今这福子还未找到,究竟是谁指使她做的还不一定呢。莫不是皇后娘娘心虚了?” “华贵妃,你说话要慎重,别说本宫和四阿哥昏迷一事没有关系,你们又能拿出证据此事就是福子做的吗?”宜修眼中泛着寒光,连一向维持的温和与微笑也顾不得了。 “够了,都闭嘴。四阿哥身子还未痊愈,你们吵吵闹闹的成什么体统?”胤禛把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眉心隆起深深的褶子,整张脸瞬间苍老了几分。 “臣妾知错。”宜修与年世兰被吓了一跳,异口同声说道。 祝安噔噔噔跑到桌子旁边倒了一杯茶水放在胤禛面前,声音软糯糯的,“皇阿玛,坐了许久,喝杯茶水润润喉咙吧。” 胤禛接过杯子放在手心中,火气也消散了一半,“别担心,皇阿玛定将那福子找到。” 祝安想了想,前世她们每次溜出宫都是装扮成小太监混出去的,福子会不会也扮成了小太监。 她两根手指绞了绞,犹豫了片刻,“皇阿玛,福子会不会乔装打扮跑出去了。” 胤禛一愣,口中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几声,接过年世兰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巴。宜修同样伸出的手僵在原地,尴尬地缩了回去。 “紫禁城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你当看守大门的侍卫都是摆设吗?谁敢误放出去一个人那便是不想要命了。”胤禛将擦过嘴的帕子随意丢在桌子上,觉得祝安的想法可笑至极。 若是谁都能乔装打扮随意进出皇宫,他这个皇帝也做不了多长时间了。 自从入宫后祝安还没出过宫,自然不知这里的守卫和前世有什么不同。 祝安心中嘲笑自己的幼稚,同时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她身体轻轻颤抖起来,不敢再去细想。 “皇后不是去看四阿哥吗,人已经醒了。”听到里边床上轻微的翻动声,胤禛指了指掩着纱幔的床。 祝安警惕地盯着宜修靠近床边的身影,心中一紧噔噔噔小步跑到宜修前面,差点将她绊了一脚。 宜修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恶狠狠地瞪着她的背影,真是差点被这丫头吓死。 “四哥,皇额娘来看你了。”祝安将帷幔大大拉开,生怕别人看不见里面的场景。 “弘历,你感觉身子如何了?哪里可还不舒服?本宫请了太医院的章太医来,他医术醇厚,不如再给你把一次脉,本宫也可安心些。”宜修为他仔细掖了掖被角,面上的关心极其真切。 “谢谢皇额娘关心,儿臣已经好多了,就不劳烦章太医再把一次脉了。”弘历缓缓摇头,虚弱的笑了一下。温太医一副药喝下去立竿见效,他感觉体力正在一点点恢复,皇额娘推荐的太医还是能不用就不用了吧。 “皇后娘娘,今日周宁海去请太医,整个太医院只剩名不见经传的温太医和他徒弟两人留守。听闻太医都被皇后娘娘您请到曹常在宫中了,不知这曹常在患的是什么病啊?”年世兰朱唇轻启,一双眸子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鄙夷之态。 第29章 协理六宫 贱人就是矫情,怀孕便怀孕了,这样三遮四掩的也不知在防着谁,她年世兰还不屑于对没出世的婴儿下手。 宜修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双手叠放在腰侧,微微欠身行礼,“臣妾恭喜皇上,曹常在有喜了,太医诊脉说已经两月有余了。” 胤禛惊讶地挑眉,脸上隐隐露出笑意,他激动地搓了搓双手,“可是真的?怎么现在才告诉朕。世兰方才说曹常在今日请了太医,可是腹中的胎儿有什么问题?太医们看过怎么说?” “曹常在今日腹中略感不适,稳妥起见臣妾便将太医院的太医都请了去。皇上放心,只是曹常在忧思过度导致胎气不稳,喝过几副安胎药便可,胎儿也并无大碍。”宜修侧目,缓缓起身走到年世兰方才坐着的软榻上坐下。 胤禛丝毫没有在意她的动作,他点点头,“曹常在初次有孕,你身为后宫之主多照看着些也算是尽了你皇后的职责。朕一会儿和你一起去看看曹常在,也可让她安心些。” “皇上,臣妾有一个提议,不如趁着曹常在有孕晋一晋她的位分,毕竟是府中出来的老人,常在的位分怕是委屈了她。”宜修见胤禛脸上的喜色掩盖不住,趁热打铁说道。如今曹常在也算是和她同一战线的人,当然是位分越高对她助力越大了。 胤禛垂眸思索了一番,“既如此,便给了她贵人的位分吧。升了位分,她心中的忧思也能少一些了。” 年世兰听着两人的话,指节捏的发白,娇嫩的红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看着皇阿玛因一个未出生的孩子高兴成这副模样,连他被害之事都搁置脑后,弘历心中酸涩无比,他失落地垂下眸子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发呆。 “皇阿玛,皇额娘将太医都请走了,还好有个温太医是个医术高明的,四哥才得以脱险。若是儿臣或者太后娘娘生病了,那可如何是好。”祝安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语气委屈巴巴。纵使再生气,可是她不能当众发脾气,这个皇阿玛不像以前那个皇阿玛无条件无底线地宠爱自己,她现在已经没有了任性的资本。 “皇后,你此事做的确实欠妥。”胤禛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语气平淡。或是想起太后自他登基后身子一直不好,若是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岂不是耽误了太后的病情,胤禛眉头微皱。 “祝安也长大懂事了,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就让世兰帮助你协理六宫吧。在王府时她就协助你打理府中事务,如今宫中事务繁杂,有世兰的帮助你也可轻松一些。多花些心思在弘时身上,现在你才是他的额娘。师傅说弘时远不如弘历勤奋用功,他是朕的长子,如此这般朕怎么放得下心。” 他说着叹了口气,眉眼低垂,本就不是很挺拔的脊背也稍稍弯下去一些。 宜修垂眸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妾定当日日监督三阿哥的功课,不让他辜负皇上的期望。” “皇上,还有一事。”她犹豫着开口,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胤禛身上。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宜修勾了勾唇,“今日入选的秀女还未定位分和封号,此事还需要皇上费些心神。” 一双熟悉灵动的眉眼从胤禛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眸中闪过笑意,“那便一起回景仁宫吧,具体给她们定什么位分朕还需与你商议一番,曹常在的册封之礼也和这批入选秀女一起办了吧。” 见胤禛起身就要走,祝安急忙跑到他身边,两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皇阿玛,那福子呢,这件事便怎么算了吗?” 胤禛摸了摸她的脸蛋,“这件事等找到福子再继续追查下去,你这个年纪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这是大人要操心的事情。” 祝安慢慢松开手,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泪逐渐模糊了她的双眼。两人已经远去,她还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祝安,四哥没事的,你别担心。”弘历用胳膊撑起身子,虚弱的冲着她笑了笑。 祝安怕两人看见自己的窘态,她快速的眨眨眼睛,将睫毛上的泪珠抖落在地。抬头看向弘历的那瞬间颊边已经挂上了一抹浅笑,可发红的眼眶和鼻头早已出卖了她。 年世兰仔细瞧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冲颂芝一众丫鬟摆摆手,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弘历注意到额娘已经走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祝安,连说话也大了几分胆子。 “祝安,你是因为皇阿玛行事不公才伤心难过的吗?”他递过去一方青绿色的帕子,上面带着淡淡的墨香。 祝安也没客气,一把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子,然后看着帕子上的污渍傻笑两声塞进了袖口里。 她点点头坐在榻边,“这件事情很显然就是皇后娘娘做的,可是皇阿玛为什么不处置了她,之前三哥害得额娘早产,还同你我打架,这一件件一桩桩皇阿玛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祝安说着抬眸盯着弘历的眼睛,眸中弥漫着几丝看不懂的情绪,“四哥,三哥和皇后在皇阿玛心中真的如此重要吗?连你我都比不上半分,难道因为我是个女孩子不能继承他的江山吗?” “祝安,住口!”弘历听着她越说越离谱,连忙用手捂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低声呵斥。 他向窗户和大门处仔细看了看,又静静听了半晌才道,“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若是传到了皇阿玛的耳朵里,他怕是再也不会宠爱你了。” 弘历皱起眉头,见祝安神情呆呆地看着他才发觉自己语气太重了,他放柔了语气,“是四哥的错,四哥不该如此严厉。皇后和太子意味着国本,虽然四哥不是太子,可他是皇阿玛最看重的长子。若非万不得已,皇阿玛是不可能重罚他们的。” 祝安摇摇头,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四哥,你将来会做皇上的。” 第30章 熟悉的帕子 晚上,弘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祝安那句话一直在耳边萦绕。 “四哥,你将来会做皇上的。” “四哥,你将来会做皇上的。” “四哥,你将来会做皇上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四阿哥,您怎么了?”一个小太监掀开床幔,小声说道。 “我没事,李玉,你下去吧,再点两盏灯来。”他摇摇头,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索性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他为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笑了笑,祝安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呢,无非是对未来的幻想罢了。 可是祝安日日呆在额娘身边,她的想法会不会就是额娘的想法,额娘也想让自己做皇帝吗? 弘历想着,一颗心怦怦直跳,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下人生的孩子,怎么有资格做皇帝呢。 不,他现在是额娘的孩子,是华贵妃的孩子,是年大将军的外甥。 没人发现弘历眼底已是翻江倒海的墨色,沉寂的眸子映着那点点烛光,异常坚定。 “娘娘,那批入选的小主封号前两日已经拟定好了,奴婢向内务府要来了册子,您看看吧。”颂芝低着头双手捧着册子递到年世兰面前,声音带着颤音。她快速扫了一眼,看见祝安坐在一边的软榻上练着毛笔字,才放心了几分。 年世兰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看起来,微蹙的眉毛越皱越深,表情带着些许不耐烦。“沈贵人,菀常在,夏常在,……怎么才来了一个富察贵人,现在又册封了一个沈贵人。菀常在,菀,连一个常在都有了封号,后宫里的女人本来就够多了,这下皇上肯定要越发冷落本宫了。” 她没看到最后就将册子随意扔在了桌子上,烦躁地用手撑着额头。 颂芝将册子小心拿在手中,浅浅地笑了笑,神情带着几分傲娇,“娘娘,管她什么沈贵人,菀常在,你一定是最受皇上宠爱,所承雨露最多的人。她们怎么能比得过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呢。” 年世兰表情松动了两分,她坐正了身子面上带着一丝担忧,“话虽如此,可是本宫还是担心。颂芝,这批新日何时入宫?” “娘娘,新人明日便要入宫了,后日一早便要向皇后和各位娘娘请安。奴婢还听说那位菀常在被皇后娘娘安排在碎玉轩了。” “碎玉轩……” 年世兰听完颂芝的话又呆呆地看着门外的那棵白色山茶花,娇艳的白色花朵随着风整朵飘落,那是祝安最喜欢的花。 祝安慢慢放下毛笔,将刚写好的一张大字拿到年世兰眼前,“额娘,您看我今日的字写的如何?” 年世兰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字,小心避开了墨水,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打量,字体虽然没什么力道,好歹胜在工整,她笑了笑,“额娘在这个时候不如祝安多了,祝安真是学得快人也聪明,倒是比额娘强上不少。” “那也是额娘聪明才能生下我这个聪明的女儿,额娘夸我就是在夸额娘自己。”祝安狡黠地眨眨眼睛,小女儿家的娇态成功逗乐了年世兰。 “你啊,属你最懂事,就会讨额娘开心。” “谁让我是额娘的乖女儿呢。” 母女俩人的笑声在院子里飘荡,翊坤宫再也不是那个冷冷清清,承载了满腔怨念的冰冷宫殿。 ------ “众小主向皇后娘娘行叩拜大礼。”随着江福海一声高喝,众人为甄嬛沈眉庄为首向宜修行了三次叩拜大礼,手帕举到与头平齐又轻轻放下,姿态端庄优美,唯有一人格格不入。 “都起来吧。”宜修唇边漾起盈盈笑意,轻轻抬了抬手。 “谢皇后娘娘。”众人起身站立在原地恭敬听着宜修讲话。 “哎,听说华贵妃娘娘平时嚣张跋扈惯了,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中,可见传言不虚。”夏冬春用胳膊杵了杵身边富察贵人的胳膊,用着自以为小声的音调说着。 丽嫔听到声音撇了撇嘴使劲白了她一眼,曹琴默则垂下眸子淡淡勾了勾唇角,宜修倒像是没听到一般端起茶盏用杯盖刮了刮茶沫。 这时年世兰慢悠悠地在颂芝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身穿一袭绣着大朵芍药的紫色旗装,旗头上插满了价值不菲的步摇发饰,光站在那里,通体就显现出一种雍容华贵的风度。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年世兰微微蹲下身子,不等宜修说话便自顾自起身走到了座位上坐下。 “臣妾给华贵妃娘娘请安,华贵妃娘娘万福金安。”众人面对着华妃行了一礼,年世兰闻了闻手中刚刚沏好的茶,茶杯还未碰到唇瓣便放了下来。 “这是去年的龙井吧,旧时的茶再好也有一股子霉味。本宫那里有皇上新赏下来的龙井,不如送给皇后一些,若是皇上来了喝到这种茶岂不是大不敬?”年世兰挑眉,将茶杯放远了一些。 宜修笑了笑并未回话,而是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年世兰一时讨了个没趣,转眼看着面前蹲着行礼的众人,惊讶地叫出了声,“呦,本宫忘了你们还行着礼呢,都起身吧。” 她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最终停留在甄嬛和沈眉庄清丽秀雅的脸上细细打量。 宜修看到她难看的脸色,嘴角的笑意加深,“新来的各位妹妹都是沉鱼落雁的好颜色,不光是皇上喜欢,本宫看了也甚是开心啊。” 年世兰眯起眸子,“想必你们便是菀常在与沈贵人了吧,果然都是不多见的美人。” 沈眉庄看着眼前气度张扬的年世兰,沉思片刻道,“臣妾萤火之光,不敢与华贵妃明珠争辉。” “明珠不是形容皇后的吗?”被恭维一番年世兰心情莫名舒畅,却也不打算轻易放过眼前的沈贵人。 甄嬛见沈眉庄一时语塞,当即站了出来,“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如明月光辉,华贵妃娘娘国色天香似明珠璀璨,臣妾等望尘莫及。” 年世兰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掌收紧,看着她不卑不亢、振振有词的样子刚想讽刺一番,眼神一瞟却看见了她捏在手中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的海棠花格外眼熟,莫非就是祝安那天遇见的秀女? 她眸光一转看向了站在最后方的夏冬春,“本宫听说有一位夏常在很是能言善道,不知是哪位啊?” 第31章 赏她一丈红 “臣妾常在夏氏参见华贵妃娘娘。”夏冬春挤了一下身边的富察贵人,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年世兰瞧着她这副做派嫌弃的皱了皱眉,连身后的颂芝也忍不住捂着唇笑出了声。 “夏常在发型很是时兴啊?”她斜着眼睛打量着夏冬春头上两缕弯曲贴在脸上的头发,眼中的嫌弃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夏冬春故作娇羞的扭了两下身子,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额头上的卷发,心中愈发得意洋洋。连华贵妃都对自己的发型赞不绝口,一定能吸引皇上的注意,自己肯定是这批新入宫的小主里面第一次承宠的。 她掀了掀唇嘴角高高扬起,就那样站在原地说着,“臣妾多谢华贵妃娘娘夸奖,这可是臣妾为了入宫特意设计的发型,若是娘娘喜欢,臣妾也为娘娘做个一个。” 年世兰屁股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冲她摆了摆手,“本宫不需要,日日顶着这种发型难免会污了皇上的眼睛。” 在场的妃嫔听着都忍不住掩着唇轻笑了一声,夏冬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默默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好了,今日起你们便能侍寝了,多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早日怀上龙胎才是要紧的。不早了,本宫也要向太后请安了,你们都各自回宫吧。”宜修眉头略略上挑,看似眼中带着笑意,笑意偏不达眼底。她在剪秋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微笑着看着甄嬛她们。 “臣妾告退。”众人行了礼后依次走了出去。 “嬛儿,刚才多亏了你解围,否则华贵妃也不会轻易罢休。”沈眉庄拉起甄嬛的双手,眸子里充满了感激。 甄嬛握住沈眉庄的一只手两人并排走在前面,安陵容跟在身后静静听着两人说话。 “眉姐姐,我觉得华贵妃并不像传言中那样骄纵,不然今日我们也不会轻易过了这关,以后在宫中还是要谨言慎行才是。陵容也是,我们三个相互扶持,定然能在宫中安稳度日。”甄嬛说着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安陵容。 安陵容神情一愣,眸中泛起淡淡的涟漪,唇角也微微向上勾着,看着她们坚定的点点头。 “呵呵呵,两位姐姐,等等我,等等我。”夏冬春小跑着到三人面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甄嬛三人冷眼看着她默不作声。 “两位姐姐真是口齿伶俐啊,奉承完皇后又去巴结华贵妃,这左右逢源的本领让妹妹好生佩服啊。”夏冬春娇笑着,不可一世的样子让人不禁蹙眉。 安陵容轻笑一声,低垂的眉眼稍稍抬起,“夏姐姐是因为巴结华贵妃没巴结上,所以才羡慕旁人的吗?” “你说什么,不过是个小小答应,竟然也敢来讽刺我?”夏冬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气急败坏地举起手臂就要往安陵容脸上打去。 “你和她同为妃嫔,怎能动手打她。”甄嬛上前两步紧紧抓住夏冬春高举的手臂,冷凝的视线落在夏冬春眉眼上,眉心紧蹙。 夏冬春脸色一片涨红,丢掉了另一只手中的帕子狠狠一巴掌打在了甄嬛脸上,修长的指甲在她脸上刮出了一道血痕。“不打她,那我就打你。” “周宁海!”年世兰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看着嚣张不可一世的夏冬春冷笑连连,“她仗着有皇后撑腰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嚣张到何时。” 周宁海大步上前将夏冬春按倒在地,任她拼命挣扎手中的力道都没有减轻分毫。 “华贵妃娘娘。”甄嬛用帕子捂着脸颊同沈眉庄两人一起向年世兰行了礼。 年世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地上的夏冬春面色沉了几分,“夏常在好威风啊,区区一个常在便敢在宫中打人,本宫倒是不知后宫何时由你夏常在当家了,你是本宫和皇后都不在了吗。” 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夏冬春抖了两下身子,惊恐地看着年世兰不敢说一句话。 年世兰抬头望向不远处亭亭玉立的枫树,抬起手在鬓间的发簪摸了摸,“今年的枫叶不够红啊。” 颂芝抬眸看向年世兰轻笑了两声,又把目光放到瑟瑟发抖的夏冬春身上,“奴婢听说枫叶要鲜血然就才红的好看。” “是吗,那就赏夏常在一丈红吧,也算是为宫里的枫叶增加点颜色。”年世兰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夏冬春吓得瘫坐在地上,还来不及哭喊便被几个太监拖了出去。 见甄嬛众人不解,周宁海道,“所谓一丈红,便是取两寸厚五尺长的木板责打其腰部以下部位,一直打到筋骨具断血肉模糊为止,那颜色叫一个漂亮。” 这番话听到三人耳朵中皆是一惊,甄嬛只觉得心砰砰直跳,连腿都软了几分。 “菀常在受了伤,赶紧回去找个太医瞧瞧吧,这么漂亮的脸蛋若是留了疤只怕是会被皇上厌弃。”年世兰走近了两步,直直盯着甄嬛略显慌乱的眼睛,“以后不要随便为人出头,这次是伤了脸,下次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颂芝,我们走吧。”不待甄嬛反应,年世兰便在颂芝的搀扶下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 “小公主现在肯定也在回宫的路上,奴婢出来前便让小厨房炖上了水晶肘子,现在这个时辰正是软烂。”颂芝想着祝安捧着猪肘子吃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 “还是你有心了,祝安回来后肯定开心的很。”年世兰的声音传到三人耳朵中已经模糊不清,但甄嬛却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了心里。 “公主,我们不如换条路走,这条路偏僻人少,虽是近了些,奴婢怕……”灵芝手捧着一幅大大的画轴跟在祝安身后,无奈劝道。 祝安停下脚步冲她“嘘”了一声,“灵芝姑姑,你听,前面有声音。” 灵芝吓得一哆嗦将画轴掉在了地上,连忙捡起来抱在怀中,她颤抖着声音眼神向周围飘了飘,“公主,这哪里来的声音啊,奴婢看这里可一个人也没有,您别吓奴婢了。” 第32章 晕厥过去 “嘘!”祝安紧紧盯着不远处那片茂密的竹子。 灵芝赶紧捂着自己的嘴巴不发出一丝声响,也随着祝安的目光向竹林处看去。翠绿的竹叶在风的吹动下沙沙作响,一阵又一阵。 “呜呜呜~~~”若有若无的哭声清晰地传进两人耳朵里,灵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公主,我们赶紧走吧,说不定这儿有什么脏东西呢。” 祝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灵芝姑姑,你胆子太小了。你若是怕的话我一个人去看,你在这里等着我便好。” 她说完便一个人走了过去,灵芝心中哀叹,闭上眼睛也紧紧跟了上去,生怕祝安遇到什么不测。 走到那片竹子的后面,只见一个小宫女坐在那里低声抽泣,脸色惊人地煞白。听见脚步声,她看到祝安的到来惊喜万分,连声哀求道,“奴婢参见公主,公主,您能否帮帮奴婢,奴婢不想待在这里了。” “你怎么了?想要我怎么帮你。”祝安走到她面前,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并未看见什么不妥。 “死人,那边有死人。奴婢无意间看到水井里有个死人,又一不小心扭伤了脚,求公主找几个人将奴婢带离这里,奴婢实在害怕不想待在这里了。”小宫女全身抖得像筛子一样,双手死死拉着祝安的衣摆。 “你这个贱婢,不要命了是不是,竟然敢在公主面前说这样的话,万一惊吓了公主你你怕是有十条命也赔不起。”灵芝一巴掌狠狠打在那宫女的手背上,力道之大所打之处迅速红肿起来。 小宫女吃痛赶紧缩回了手,一双哭得泪盈盈的眸子怯怯地看着祝安。 “公主,我们赶紧回翊坤宫吧,将此事禀报给贵妃娘娘,让娘娘派两个小太监查看。”灵芝皱起眉头,她心知小公主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更是无惧鬼神之说,这点子倒是和贵妃娘娘十足十的像。 她伸出手欲拦住祝安,生怕她突然冲过去,然后在她这样想的同时祝安却是一头穿过了小竹林,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公主,公主。”灵芝喊了两声,狠狠瞪了两眼瘫坐在地上的小宫女,咬着牙追了过去。 小竹林的尽头是一口年代久远的大井,井口足足有三个人抱起来那么宽,微风吹过,井口发出了似哭似叹的声音。 祝安咽了咽口水,两只拳头紧紧握着,她可以断定死人就在那口大井里。随着脚步一步步移到井边,她缓缓探出脑袋向里面看去。 只见一具泡的发白的女尸浮在水面,乌黑浓密的长发四散开来,一张脸足足有正常人的两倍大,灰暗的眸子带着惊恐的神色看向头顶的井面。 祝安呼吸一顿,脸色煞白一片,她身子有气无力地往后移去,大口大口喘着气,想要张口喊灵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灵芝跑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祝安缓缓倒下的身子,她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已然把对死人的恐惧抛诸脑后了。 “姐姐,你看,纵使妹妹我使了再多手段,永琪还是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了。姐姐,这场我两个人的战争,你已经彻底输了。” “无论是圆房还是生下绵忆,永琪都是心甘情愿的,我生产那日永琪第一反应可是相信是姐姐你动的手呢。跟你一起定居大理也是因为对你的愧疚而已,他终究还是回到了我和绵忆的身边。” 知画挽着永琪的胳膊笑意盈盈地站在景阳宫门口,一旁的桂嬷嬷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不,不,这是假的,永琪已经和我回大理了,我们还生了那么多孩子。他不可能回去的,他也不会丢下我和孩子的。”祝安拼命摇头,一低头身上竟是她还是还珠格格时的那身装扮,身子也变成了大人的模样。 “小燕子,我已经决定和知画在一起了,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永琪一向温柔的语气变得冷森森的,脸色也是出奇的冰冷,看向祝安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什么和知画在一起,永琪,你已经死了。”祝安想冲过去狠狠扇他一个大嘴巴子,脚下却被像被钉了钉子一般怎么也动不了。 两人直直盯着她,嘴中不停重复,“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祝安心中一阵迷茫,她该去的地方?她该去什么地方?她好像忘了些什么,忘了一些她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 “祝安,祝安,额娘在呢,祝安快些醒来吧。”温柔舒缓的声音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潺潺溪流,流进了她的心里。 她有额娘,有阿玛,有哥哥,这里确实不是她该去的地方,她要去有额娘在的地方,只有额娘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祝安也不再纠结那些前尘往事,她唇角勾起,张扬又肆意,朝着永琪和知画摆摆手,“永琪,知画,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我也该回我该去的地方了。” 祝安转身走出景仁宫的院子,身后的场景越来越模糊,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年世兰红肿着双眼激动地将她揽入怀中。 “额娘,我怎么了?”祝安咽了一下口水,嗓子如刀割般疼了起来。 滴滴眼泪顺着年世兰的脸颊滴落在祝安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她吃力地伸起小手将年世兰眼角的泪水拭去。 “温太医,快给祝安看看,她可还有大碍?”年世兰用帕子浸干了脸上的泪珠,转头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温实初。经过上次四阿哥的事情,她对温实初这个年轻太医有了几分信任,确实是一个年轻有为医术高明的太医。 温实初隔着帕子将手指搭在祝安腕上,先前微弱的脉搏正一下下有力跳动着,丝滑又强劲。 “贵妃娘娘,公主身体已经无碍,微臣开一副安神的方子给公主服用即可。” “太医,公主确定没事了吗,要不你再仔细瞧瞧,本宫看她脸色依旧苍白的很。”冯若昭一脸担忧地站在床边不远处,手心攥着帕子放在胸口处。 “额娘,皇阿玛呢,我要找皇阿玛。”祝安乖乖躺在床上任由温实初翻开她的眼皮查看,她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人,额娘,四哥,敬嫔娘娘,丽嫔,唯独不见皇阿玛的影子。 第33章 福子!福子!又是福子! “你皇阿玛午膳后来看过你一次,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最近他国事繁忙,得了空闲肯定马上来看我们祝安的。”温实初查看过后,年世兰替她仔细掖了掖被角,脸上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敬嫔娘娘,公主确实已无大碍,只是公主年纪小,一时惊吓过度才会昏睡不醒陷入梦魇。”温实初跪在地上说道。 “梦魇?”祝安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显然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她看向年世兰疑惑问道。 年世兰轻轻摸着祝安的额头,目光放在祝安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你昏睡的时候嘴里一直嘟哝着什么知画,永琪的,还不时大叫几声,可把额娘吓坏了。敬嫔听说了你晕倒的事情,也在这里守了你一天了。” 祝安心中一惊,见额娘与敬嫔娘娘两人脸上并无异样才稍微安心一些。没想到她竟把梦中的话给说了出来,她活过一世的事情谁都不能告诉,除了额娘,其他人一定会把自己当做妖怪烧死的。 “多谢敬嫔娘娘关怀,您也劳累了一天,不如回宫安歇一番,待我身子好了便去给您请安。”祝安扬起脑袋冲一旁的敬嫔甜甜一笑,神态尽显真诚。 冯若昭看着如此懂事的祝安心中一阵酸涩,她摇摇头,“回宫也是无事,不如在这里多照看你一会儿,我也能安心些。” 温实初收拾完医药箱行了礼便下去开方子了。 此刻祝安说话才大胆一些,当着外人的面终是不好什么都往外说的。“额娘,皇阿玛是去新入宫的那些妃子宫中了吗?” 前世在在皇宫也是住过几年的,她知道新入宫的妃子当天晚上就是要侍寝的。看额娘的神色,她才不会愚蠢的相信皇阿玛此刻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 弘历脸色也是一僵,心中对皇阿玛也颇有怨言,放着生病的女儿不顾,还有好兴致去宠幸妃子。 “祝安,皇阿玛不来还有四哥陪你呢。”他不知道如何为皇阿玛遮掩,也做不到撒谎去欺骗祝安,只能避重就轻跳过这个问题。 “那,福子,井里的尸体是福子吗?”她前世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没见过如此恶心的尸体罢了,一时不察才会被吓晕过去。 福子的死虽然让她心中有几分不忍,但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四哥被下药的事情是否能够顺利追查下去。 “确实是福子,周宁海也仔细检查过尸体了,说是福子脖颈处有一圈勒痕,很可能是先被人勒死再扔进井里的。该死的贱婢,死后还不得安生,生生把你吓晕过去,依本宫看,就该把她鞭尸三日。”年世兰眸中闪过戾气,对于危害到祝安的人,就算把她们挫骨扬灰也难解她心头之恨。 祝安心急撑着胳膊就要坐起身来,一阵晕眩又重重砸到床上。 “你这孩子,身子还没好,急着起来做什么。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告诉额娘就好,额娘会为你办妥贴的。”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心中一阵酸痛,她看向颂芝,颂芝心领神会的将屋内伺候的下人都带了出去。 祝安紧紧握着年世兰的手,一脸郑重,“尸体呢,还在宫里吗?” “公主,尸体发现后皇后娘娘便命人拉出宫去埋了,还是奴才亲眼看见福子躺在板车上被拉出去的。”周宁海紧紧咬着牙,自年世兰入了王府自己便一直跟在她身边,还是太医为曹常在把过脉了,曹常在腹中那胎十有八九是个公主。若是个公主自然无事,若是生下来一个小阿哥,以我们皇后娘娘的手段,有的是办法让小阿哥消失。他连四阿哥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曹常在安安稳稳的生下一位阿哥将来碍了三阿哥的路吗?”烛光闪烁间,冯若昭的脸忽明忽暗,神情更是幽深莫测。 “四阿哥被下药一事,太后怕是也默许了皇后的行为,不然以太后的性子不等皇上发话,她早就下了懿旨了。” 夜黑如墨,明月高悬。 太后坐在软榻上手中不停转动着佛珠,竹息走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太后娘娘,祝安公主醒了。”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醒了便好,哀家纵使再不喜欢她,她也是哀家的亲孙女。” “皇上有意彻查此事,万一查出了……”竹息犹豫着没往下说下去,她知道太后懂她的意思。 “皇上同意年氏抚养四阿哥这事,哀家本就不同意,偏他还一意孤行,说什么年羹尧不会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哀家知道他没有立四阿哥为太子的意思,把希望都托付在三阿哥身上。竹息,可是哀家不能不担心,这江山来之不易。老八,老九,老十,夺嫡之争何其惨烈。” 太后说着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断不能因为四阿哥而毁了宜修和三阿哥,乌拉那拉一族的荣耀不能在宜修身上断了。福子已经拉去乱葬岗了,想必皇上也查不出什么了,随他去吧。” 第34章 沈贵人得宠 竹息端起一盏参汤递到太后嘴边,看着她因祝安公主的病情而憔悴的面容,眼睛里充满疼惜。 她心里装满了乌拉那拉氏一族的人,装满了皇上和十四爷,却从来没真正为自己考虑过。 --- “沈贵人来的好早,昨日夜里你伺候皇上辛苦了。这批新人中你可是第一位伺候皇上的,这福气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若是能早日诞下一位皇子,怕是前途不可限量。”宜修笑着看向姿态端庄的沈眉庄,眼角余光却不时关注着年世兰的表情动作。 丽嫔听到这话不屑地嗤笑一声,“这诞下皇子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宋嫔可是进府最早的,至今膝下也只有大公主这一个孩子。” 被点了名的宋嫔脸色白了几分,羞愧的低垂着脑袋不去看众人的脸色。如今她已经上了年纪,是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丽嫔眼下正是得宠,纵使是被讥讽自己也不能还回去。 “宋嫔虽没有生育阿哥,起码有一个公主。丽嫔,你也是从一起王府里出来的,至今仍无所出,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刚被拟了封号的齐嫔看不惯丽嫔夹枪带棒的欺辱宋嫔,嘴唇向下一撇便回怼了她。 年世兰姿态优雅地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嫌弃的放了回去,磕到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她眯起眸子幽幽道,“没有孩子也比孩子养在别人身边的强,丽嫔还年轻,有的是生育的机会。齐嫔,以你这个年纪怕是不能生了吧,三阿哥被养在皇后膝下,你这和没孩子又有什么区别,本宫也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大脸讽刺丽嫔。” 齐嫔被戳了痛处,又想起了王府那段日子的禁足之苦,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气得全身发抖,“贵妃娘娘不也养着别人的孩子吗,还是那最令皇上厌烦的李金桂的孩子,又能比本宫好到哪里去。” 宜修没想到李静言竟会口不择言的提起死去多年的李金桂,她眸子染上一抹怒色,狠狠在案几上拍了一下,“好了,越说越没规矩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李金桂。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本宫可保不了你们。齐嫔,你也管好你那张嘴,再这般胡言乱语翻以前的陈年旧事,怕是还要被继续禁足下去。” “沈贵人,你与菀常在一向交好,怎么她脸上的伤还没好吗,太医有去看过吗?”宜修缓了口气看向一边静坐的沈眉庄,语气也平缓了几分。 沈眉庄抿了抿唇,舒展的眉心微微皱了起来,“回皇后娘娘,菀常在脸上的疤痕还未痊愈,太医瞧过说要菀常在尽量少出门,有利于伤疤的愈合。” 宜修点点头,“女孩子的脸最是要紧,尤其身为皇上的妃嫔,若真是留了疤怕是……,罢了,你回去替本宫转告她,年前就不用来向本宫请安了。” “臣妾替菀常在谢皇后娘娘关心,定将皇后娘娘的心意传达给菀常在。”沈眉庄起身向宜修行了一礼。 “华贵妃,祝安公主身体如何了?本宫听说她昨日夜里醒来了,如此本宫便安心了。这个翡翠镯子是前几年先帝赏给太后的,听说是庙里大师开过光的,能安心养神,本宫就赐给祝安公主了,希望她能早日康复,承欢膝下。”宜修摸了摸手腕上带着的翡翠镯子,把它缓缓从纤长白皙的手腕上褪了下来交给了旁边的剪秋。 “呵呵,皇后娘娘还真是贤惠呢,那臣妾便替公主谢过皇后的美意。”剪秋捧着镯子缓缓走到年世兰面前,年世兰嫌弃的看着那只通体翠绿的镯子,她伸出两根指头漫不经心地捏起镯子,眸中寒光一闪。 “吧唧”一声镯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年世兰故作惊恐的捂着嘴巴,看着地上的残渣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哎呀,臣妾不小心把皇后娘娘的心意给摔碎了,不过皇后如此贤惠大度,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怪罪臣妾吧。” 她说着瞪了一眼剪秋,面色沉了几分,“本宫看剪秋做事越发不伶俐了,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远不如颂芝手脚麻利。” 年世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板着脸的宜修,继续说道,“看来祝安是没有这个福气了,大师的保佑还是皇后娘娘自己留着吧。若是剪秋做事不得皇后心意,本宫也从宫中挑一个做事伶俐的宫女去服侍皇后。不过皇后放心,本宫宫中的人是断没有谋害三阿哥的胆子,也不会无缘无故跳井自尽啊。” 宜修像是没听出来年世兰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将手中变得温热的暖壶放在桌子上,笑的依旧是那么端庄,“剪秋服侍本宫很是得心应手,就不牢华贵妃操心了。眼下就要入冬了,都早些回宫去吧,小心得了风寒。” “哼。”年世兰看着她这副伪善的样子只觉得作呕,她冷哼一声连礼都没行便在颂芝的搀扶下走出了景仁宫。 走到翊坤宫门口,年世兰便被撞了一下,她怒视着眼前的人惊讶地叫了一声,“大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卿欢(大公主)没想到年世兰回来的如此早,她心中愈发紧张,白皙的小脸红了一片,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大公主,您是不是来看望小公主啊。”颂芝柔声问道,她在王府中就听说了大公主不仅身体弱胆子还小,平时甚少出门,如今敢来翊坤宫便肯定是来看望小公主的。 卿欢点点头,双颊粉红一片,煞是好看。“我来看看祝安妹妹,陪她说了会儿话。既然贵妃娘娘回来了,儿臣便告退了,免得额娘担心。” 她抬眸匆匆看了一眼年世兰又快速低下头,向两人行了一个礼便小步走开。年世兰也在颂芝的搀扶下进了翊坤宫。 卿欢走了两步便停下了,她转头看向年世兰的背影嘴巴轻轻张了张,想起额娘的教诲终究是没说出口。 第35章 除夕夜宴 “额娘,今日除夕夜宴都有谁会来啊。”祝安扯了扯身上新做的衣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怔了怔神。一眨眼她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了,稚嫩的五官也逐渐长开,眉眼间和额娘愈发相似,唯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不像她。 “今日你皇阿玛的兄弟都会携家眷前来,舅舅的两个孩子也会来呢,祝安很久没见到他们吧。”年世兰站在她身后,从妆柩里拿出两根一模一样的凤尾簪,在祝安旗头两侧各簪了一支。 “嗯,舅舅上次答应我下次回京要给我带一匹小马呢。”祝安兴奋点头,她一直心心念念那匹小马。和紫薇尔康她们策马奔腾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那些事情就像昨日发生的一样。 住进宫中那么久了,连一次宫门都没能出过,还好舅舅托人从宫外给她带了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不然她闷也要闷死了。 “就算来日你舅舅真给你带进宫了,你又不能骑,白白看着不是更心急吗?何况战场上的马儿性烈,你一个小孩子怎么骑得了。圆明园有一个驯马场,不如等明年夏天去圆明园避暑的时候让你四哥教你。”年世兰好笑的看着祝安气鼓鼓的模样,拿起一顶鹿皮帽子戴在弘历头上。 “外面风雪大,纵使是乘了马车也冷得不行,你头上比我们少了一半,可得将脑袋包暖和了。”随着日常相处,年世兰看弘历也是愈发顺眼了,从内心深处也渐渐接受了他。自生下祝安以后肚子就再也没了动静,如今她也不像从前那般急切生一个阿哥了。 等开了春将温实初叫来好好给她瞧瞧,莫不是自己身子真的出了问题。这一年来经过自己的提拔,温实初再也不是太医院默默无闻的小太医了,很是受她和敬嫔的器重。 “多谢额娘,儿臣自己来就好。明年我一定会好好教祝安,保证她一个夏天就能学会骑马。”弘历接过年世兰手中的披风,修长的手指几下便将披风系在了身上。 他红润的唇瓣微微上翘,勾勒出少年的俊俏。轮廓分明的脸庞还带着些许稚气,一双眸子却幽深莫测,不似少年般纯真。 “嗯嗯,四哥你可不许反悔。”祝安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其实前世她经常骑马,对于马术已经炉火纯青,可是她需要重新再学一遍才不会惹人怀疑。 年世兰见祝安偷偷往袖子里面藏了两个小瓶子,心生疑惑,“祝安,你藏什么呢。若是有什么东西要带,让灵芝拿着便好了,冰冰凉凉的瓶子放在袖子里别冻着你了。” “额娘,这是我给大姐姐带的。前几日我见她手上多了几个小口子,舅舅从宫外带进来的祛疤药药效最灵,我想带给大姐姐用。”祝安心虚的笑了笑,这些药价值千金,她怕额娘不同意才没有主动说。 年世兰对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公主倒是没什么坏印象,既然祝安已经提出来了,她虽心有两分不满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额娘最好了。”祝安抱着年世兰的腰蹭了蹭,却还是坚持把小瓷瓶放进了袖口。 宴会在祝安的怒视中开始了,她拼命瞪着对面的弘明,连最喜欢的歌舞都没心情去看了。 “祝安,别让他坏了你的心情,今天是除夕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小心明年会生一年的气。”弘历眯起一双黑眸看向对面做着鬼脸的弘明,虽面无表情却也无形中给了他一股压力。 弘明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连忙收回了目光。 “四哥,我知道了,可是那弘明可恶的很,仗着太后娘娘撑腰,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等着吧,我早晚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祝安夹了一块椒盐兔腿放在嘴里狠狠咀嚼,仿佛正在咬弘明的肉一般。 弘历也挑了几样祝安爱吃的菜夹进她碗中,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好,到时候四哥帮你。” “今儿是家宴,你们都不必拘束。”胤禛爽朗的笑了两声,大手一挥率先坐下了。 “多谢皇上。”众人行过礼后也纷纷坐下。 “皇兄每次都说不必拘束,可臣弟觉得还是拘束。”允礼也跟着笑了两声,动作间潇洒肆意。 祝安啃着兔子腿看向他这一位皇叔,总觉得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永琪的影子,她第一次见到永琪的时候,他也是这般阳光肆意。 “那是十七叔,果郡王允礼。”弘历见她直勾勾的盯着果郡王看,以为她年纪小记不得人,靠近了她小声说道。 “老十七啊,是最怕拘束的。”胤禛端起一酒杯一饮而下,哈哈笑了几声。 “臣弟祝皇兄身体康健,大清国泰民安。”允礼站起身来,干了满满一杯酒,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祝安看出宜修整理了一下衣襟,有要起身的动作,连忙拽了弘历和年世兰起来,“皇阿玛,儿臣和额娘也祝皇阿玛福寿绵泽,大清国运昌隆。” 宜修含笑的唇角慢慢放下,脸色也难看了两分,才抬起的臀部又搁置在了椅子上,嘴中生生把即将出口的贺词咽了下去。 “好,不愧是朕的好女儿,华贵妃将你教养的很好。”胤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一下干了两杯酒。 年世兰将祝安碰到唇边的酒杯夺下,为了换了一杯果茶,自己则替她干了那杯酒,她拿着空空的酒杯眼神含情地看着胤禛。 胤禛也回望过去,两人眉眼间似有情愫在流转。宜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皇上今日看起来很高兴啊。” “午后西北来了捷报,年羹尧平定了罗卜藏丹津之乱,尽获其人畜部众。你哥哥很好,年家,很好,公主,很好。”胤禛虽在笑着,可祝安还是朦胧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种奇怪的意味,再观对面的果郡王更是一丝笑意也没有。 弘历心思更是缜密,他同祝安一样注意到了众人脸色的异样,唯有年世兰开心的站起身举杯庆祝。 “哥哥在前朝为皇上效力,臣妾在后宫为皇上分忧,两个孩子也孝顺他们皇阿玛,这些都是应该的。” 胤禛看向两个低头不语的孩子,脸上笑意渐渐隐退,他抬手又灌了几杯酒下去。苏培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得替皇上挡下这几杯酒。 “端妃怎么没来?”一丝眩晕传来,胤禛晃了晃头,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坐席。 “回皇上,端妃娘娘的身子入冬后愈发不好,近日甚少出门,怕是受不了这寒风冷雪。”敬嫔站起身歉意的笑了笑,她昨日才去探望过端妃,谁知她躺在榻上连起身都是困难,当真是虚弱极了。 “嗯,那便让她好生养着吧。”胤禛淡淡说了一句,眉眼间看不出来情绪。 “呕~~”一阵干呕声传来,众人皆皱起眉头闻声看去。 第36章 倚梅园风波 曹贵人用帕子捂着嘴,一张脸憋的通红,连眼角都因为那股恶心的感觉而闪烁着几滴泪花。 “身子不舒服就待在自己宫里别出来,平白在宴会上倒了别人的胃口。”离她最近的丽嫔嫌弃的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一只手用帕子紧紧捂住口鼻,生怕闻到了什么异样的气味。 “四哥,你说曹贵人会不会是因为这些菜品不合她的胃口才这样的?”祝安探起脑袋,勉强能看到她面前的菜色均放了辣椒,如此辛辣不吐才怪呢。 弘历对妇人怀孕生子之事可谓是一概不懂,但是他偶尔听到身边的嬷嬷说过酸儿辣女的事情,可能曹贵人这胎怀的是个女儿吧。 “曹贵人,怎么都六个月了,你这害口之症还没好?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胤禛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看向苏培盛指了指面前一碟子鲜脆欲滴的葡萄。 苏培盛点点头,拿起碟子走到曹贵人面前放到了桌子上。 “多谢皇上赏赐,臣妾身子不适扫了皇上和各位姐姐的性致,臣妾先行告退,还请皇上见谅。”曹贵人尽量屏住呼吸不去闻面前菜肴的味道,那股辛辣味直窜进她的胸腔,令她难受不已。 “让抬轿撵的太监们路上慢点,雪路难行要当心着些。”胤禛说完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皇上?皇上?”宜修小声叫了两声。 胤禛慢悠悠地抬起头。“外面梅花开了,朕去倚梅园观赏一番,都不许跟来。” “皇上,奴才和您一起去吧,雪天路滑,奴才不放心啊。”苏培盛为胤禛披上一袭墨色披风,一张脸皱出了好多条褶子,他担忧地看向皇后。 “皇嫂,臣弟跟着前去,您就放心吧。”果郡王披上披风轻巧地跟在胤禛身后。 “祝安,你老老实实……”年世兰帕祝安夜耐不住性子,说要警告她一番,谁知一转身两个孩子都没了身影。 “娘娘,小公主刚才跟着皇上跑出去了,奴婢叫您您没听到,灵芝和四阿哥已经追着她出去了。”颂芝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说道。 年世兰此刻也有些醉意,她摆摆手,“罢了,自她生病以来拘着她这么些日子,以她的性子能忍到现在也不容易了,随她去吧,有弘历在身边我放心。” 加了厚底的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祝安小心翼翼地跟在胤禛身后,远远看着胤禛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个皇阿玛真不让人省心,都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一般。 “祝安,你慢着些。”弘历赶上来将手中的披风小心为她披好,又将手中的暖手壶塞进她手中,冰凉的小手接触到暖意,祝安舒服地眯起一双眸子。 现在是三个人小心翼翼地跟在胤禛身后,谁也没发现身后的果郡王。 倚梅园中红梅争奇斗艳,梅花心蕊一点白雪更衬得其孤傲冷艳,祝安和弘历,身后跟着一个灵芝,三人在梅花树下钻来钻去,一不小心雪落满了整个肩头。 “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清丽的少女声音传来,几人同时顿住脚步。 “谁在那里。”声音勾起了胤禛的兴致,唯恐惊吓了那人,他特意放柔了声音。 甄嬛一双清丽的眸子睁的大大的,她没想到这个时辰竟还有男子会来倚梅园中赏梅。除夕家宴,几位王爷会携带家眷一同前来,倒不知是哪位王爷了。 她心中一惊,声音微微颤抖,“奴婢是倚梅园中的宫女,不慎弄湿了鞋袜,还请不要过来。” 祝安也来了兴趣,她从旁边偷偷绕了过去,只见前面一位宫女蹲在梅花树下偷听。说话那人却是一身白色斗篷,通身的气质看着像新入宫的小主。 “祝安,不如我们回去吧,这样偷听着实不是君子风范。”弘历轻轻扯了扯祝安的衣袖,他对皇阿玛后院事情并不感兴趣啊。 “嘘!四哥,你小声点,我这是在保护皇阿玛,你想,万一说话那人要是对皇阿玛图谋不轨,我还能冲上去救他。”祝安一把捂着弘历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自己不爱听的话。 她又不是君子,就要偷听。 胤禛站在原地等着,也不催促,待耐心耗光后才走上前去,那地方只剩下一串小巧的脚印,佳人已经离去。他心中怅然若失,叹了口气往回走去,满园的红色再也吸引不了他分毫。 祝安拉着弘历也跟着出去了,众人都离去后,允礼从一株梅花枝头取下一枚精致的小相,粗略打量后小心收进了荷包中。 “苏培盛,帮朕找一个人。” 苏培盛早已带着一众人在园子外面候着,听到胤禛的话眼中散发着惊讶的光芒,“皇上,不知要找何人,您给奴才一个提示。” 胤禛想起那句诗,不由自主地笑了几声,“你就问她们逆风如解意的下半句是什么。” 祝安小小的眉头狠狠皱起,看来皇阿玛是看上那个人了,又多了一位和额娘争宠的人。 “娘娘,您听说了吗,皇上册封了倚梅园一位宫女为官女子,昨夜就侍寝了,今日竟然给她赐了轿辇呢,凭她也配。”颂芝刚从内务府领了月例银子,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那位刚承了宠的余官女子,她竟然斜着眼睛瞪了自己一眼,可把颂芝气的不轻。 身为华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整个皇宫谁人不知捧着敬着,一个低贱的宫女她才看不上呢。 年世兰烦躁地将手炉扔在一边的软榻上,“大选才封了这么多人,有些甚至还没有侍寝,皇上怎么又看中了一位宫女,你有打听过是怎么回事吗?” “奴仔细打听过了,说是倚梅园中打理花草的一位低等宫女,因对出了皇上出的一句诗句就直接被册封为官女子了。今日在宫道上还冲撞了沈贵人,态度可是嚣张了。”颂芝不屑地撇撇嘴。 祝安放下手中看了半天的诗经,惊讶地挑起眉梢,“颂芝姑姑,那句诗不会是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吧。” 第37章 余莺儿示好 “好像是这句,奴婢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公主,您是怎么知道的。”颂芝想了想,依稀记得好像是有什么容易啊,摧残啊什么的,不过她没读过什么书,自然不懂这句诗的意思,能记得七七八八就已经是不错了。 祝安很是无语,果然是被那个看起来很狡猾的宫女冒领了,“因为当时我也在场,根本不是那什么倚梅园的宫女念的这句诗,是另一个人在对着梅树祈福,那个宫女只是刚刚好在场听到了而已。” “什么!”惊呼声却不是从年世兰和颂芝口中发出的,而是门外的余莺儿口中发出来的。 她听见祝安的话,没想到此时冒认的事情竟然还有第三人知晓,一时慌神跌坐在地上,“怎么会有人的,我怕明明记得当时除了我们三个,倚梅园没有其他人在的。怎么办,怎么办。” “周宁海,你的差事当的是愈发好了,谁让你不通报就私自将她带进翊坤宫的。”年世兰走出去看见跌坐在地上的余莺儿脸色无比阴沉,小小贱婢竟敢在窗外偷听她和祝安说话,真是不知死活。 周宁海眉眼耷拉下来,恨不得提溜着把余莺儿揪出去,这人正是得宠又带了一堆礼物巴巴的来向贵妃娘娘示好,他就没想那么多就把人带了进来。 “华贵妃娘娘,皇上昨儿新赏了臣妾两匹好料子,臣妾想着那料子颜色鲜亮粉嫩,给祝安公主做衣服再适合不过,便将料子带了过来献与公主。”余莺儿揉了揉脚踝的痛处,咬着牙站了起来,眼神示意身后的宫女走到前面来。 花穗低眉顺眼的抱着两匹桃红色的锦缎走上前来,年世兰瞥了一眼面料,不耐烦的移开目光。 “这料子你自己留着用吧,祝安肌肤娇嫩,怕是用不了你这么粗糙的料子。本宫看这颜色适合你的很呐。”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余莺儿,说完转身进了屋子。 “周宁海,送余官女子出去,以后不准她随便进入翊坤宫。若再有下次,小心你的皮。” “娘娘,臣妾还有话对您说呢,您先听臣妾把话说完啊。”余莺儿上前两步却被周宁海拦了下来,唱曲人的嗓子最是尖细,听进年世兰耳中刺耳无比。 周宁海将推搡着把两人赶出了翊坤宫,掉落在地上的料子也被他一把丢了出去,还在上面啐了一口,“就这品相还配给我们公主用,余官女子以后还是不要来翊坤宫了,免得娘娘看见您呐,心烦。” 余莺儿眼神愤恨地看着翊坤宫紧紧关闭的大门,一个转身手掌狠狠抽在了花穗脸上。 她脸颊肉眼可见的立即红肿起来,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却也只敢委屈的低头掉着眼泪,不敢多说一句话。 “娘娘,您为什么不接受余官女子的示好啊,她现在正是得宠,若是以后真得了皇上的青眼, 再生个一儿半女,有她在身边对我们也是一个助力啊。”颂芝用铁签子扒拉了一下炭笼中的炭火,又添了两块新的进去,逐渐变小的火势烧得又旺了起来。 “颂芝姑姑,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余氏冒充别人得来的恩宠能有多长久,若是日后被人发现怕是还要连累我们。况且她这种人的品性也信不过,不知何时会在背后捅你一刀,还是早早打发出去为好。” 祝安适才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两眼,那尖酸刻薄的嘴脸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尤其是那双瞪的老大的眼睛。由前世的经验来看,这种面相的人心狠手辣,就像翰轩棋社那个母老虎一般。 “颂芝,也亏得你跟在本宫身边那么长时间,竟还没有祝安一个小孩子通透。” 年世兰走到炭笼前面烤了烤手,一丝奇怪的焦香味传来,她皱了一下鼻子,疑惑道,“这是什么味道?本宫怎么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祝安两三步跑到炭笼边上,拿起铁签子扎出了一个烤的喷香的红薯,红薯烤的软糯还在往外流着蜜汁,“周公公,快去小厨房拿个盘子过来。” “哎,奴才这就去。”周宁海小跑着去小厨房拿了好几个盘子,红薯个大,一个盘子怕是装不下。 祝安足足从炭笼里面扒出了六个烤红薯,她指着其中一个最大块的看向灵芝,“灵芝姑姑,把这块给四哥送去,他读了那么久的书,吃一块烤红薯也能暖暖肚子。” 灵芝去的倒是快,和颂芝、周宁海三人围着笼子就吃了起来,烫得连连吹气。 年世兰皱着眉头看着烤的像一块炭的红薯,说什么都不愿意把手弄脏了,祝安给烤焦的皮去掉,橘黄色的果肉放进盘子里递到她手中。 “额娘,您就尝尝嘛,可好吃了。”祝安笑着塞进嘴里一大口,在大杂院的时候没吃没喝的,柳青柳红就会买很多红薯烤来吃或者是蒸着吃。红薯便宜,饱腹感又强,靠着这个她们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年世兰闻着香味,终是用银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虽是第一次吃这种粗陋的食物,味道倒也能接受,她破天荒了又吃了几勺子。 屋外寒风瑟瑟,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几个人围着炭火笼吃着喷香的烤红薯好不惬意。 -- “四哥,今日师傅讲的我都没有听懂。”祝安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兴致怏怏,师傅提的问题她都没有答上来,还被那个可恶的弘明一顿嘲笑。 “回去我教你,放心,弘明明日就笑不出来了。”弘历邪恶地勾起唇角,不能打他,难道还不能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吗? “四哥,你做了什么。”祝安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小嘴,生怕别人听见,天色太暗以至于她没看清弘历的表情。 弘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不能告诉你,不过我能保证他明日一早肯定会被师傅骂。” “啊~~~~”,一声尖叫从前方传来。 第38章 处置余莺儿 祝安拉起弘历就往前方跑去,看热闹听八卦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弘历早就知晓她的性格,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跟着她跑了过去。 “余官女子,你敢,我们常在的位分可在你之上,你这样做,就不怕明日皇上发落了你。”一个小丫鬟被余莺儿身边的太监死死按在地上,她嘶哑着喉咙吼道。 “我才不管什么位分高低,皇上宠谁谁的位分就高。欣常在你入宫多年无宠,就算是当了常在也不过是卑贱之躯。”余莺儿站在凤鸾承恩车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吕盈风,面目狰狞的活像一个母夜叉。 “你敢,余氏,你不过是洒扫宫女出身,竟敢如此大胆,若是我进了慎刑司,你看看自己还会不会有好果子吃。”吕盈风呸了一声,看着余莺儿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来人呐,押了欣常在送进慎刑司!”余莺儿气极,一双眼睛睁得几欲裂开,伸出食指毫不客气地指着吕盈风。 太监们得了令,死死扣住吕盈风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给本公主放开欣常在!你们有几个胆子敢绑了常在!”祝安见又是这个骗子宫女在仗势欺人,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直指着余莺儿那张嚣张至极的脸。 天色太暗,余莺儿只能看见一个面前人的轮廓,她嗤笑出声,“你又是什么东西,也配管本小主的事情,来人,将她一起拿下送进慎刑司。” “余氏,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也要把本皇子送进慎刑司。”弘历眸中浮现几丝寒光,脸色也阴沉下来,他将祝安护在身后,语气犹如腊月的寒风一般。 几个太监听到此话犹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跪趴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四阿哥饶命,公主饶命,奴才,奴才也是听命行事啊,是绝对不敢冒犯四阿哥和公主的。” 余莺儿此刻才知道面前两人是谁,正是宠冠六宫的华贵妃膝下的四阿哥和小公主,她吓得不住后退,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多谢四阿哥和公主解围,改日我一定专门拜访。”吕盈风挺直了脊背,脸上也不由自主散发出笑意。 “欣常在客气了,本公主就是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狗奴才,以后伺候了皇阿玛就可以高人一等吗?来人啊,把余氏押入慎刑司,若是皇阿玛怪罪下来,本公主自会为你们兜着。” 祝安看着刚才押着欣常在的那几个小太监厉声说道。这个嘴巴厉害却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常在,祝安对她是有些好感的,对余莺儿只剩下满满的厌恶。 “公主,你不能这么做,我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你不能随便把我送入慎刑司。”余莺儿在几个太监手下不断挣扎着,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惊起了树上几只栖息的鸟儿。 “我管你是不是皇阿玛最宠爱的女人,一个官女子而已,我还是有权利处置的,赶紧带走。”祝安神情一顿,眸底闪过一丝厌恶,不耐烦的向太监挥挥手。 余光一瞟看见余莺儿身边的小丫鬟花穗趁着没人注意便要偷偷溜走,“站住,把这个宫女一起抓进慎刑司。记得小声些,惊扰了宫中的各位娘娘,后果可不是你们承受的起的,若是她们太吵便堵上嘴吧。” 两人挣扎着被带走了,祝安走到吕盈风面前,“欣娘娘也受了惊,回去煮一壶安神汤,喝了好好睡上一觉便没事了。” 吕盈风盈盈笑道,“是呢,也多亏了公主和四阿哥了,眼见天都要黑透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回去路上,祝安越想越气,“四哥,我明日就要向皇阿玛揭发余氏的罪行,看皇阿玛这次还会不会护着她。” “也好,这样的人留在宫中也是祸害,还是早早处置了好。”弘历点点头,他甚至不能理解皇阿玛为什么会宠幸这样的女人。 次日。 祝安还正在睡梦中便被年世兰叫醒了,“祝安,祝安,醒醒,额娘有事问你。” 温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祝安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看着年世兰,“额娘,怎么了?” “你昨晚是不是发落了余氏?”年世兰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异样。 祝安坐起身来,年世兰用被子在她身上围了一圈,“额娘,你怎么知道?莫非是皇阿玛来兴师问罪了?” 她这样想着心中生起气来,两个腮帮子都鼓鼓的甚是可爱。 “你皇阿玛怎么舍得处置你,这件事已经在宫中传开了,就连太后都惊动了。人人都夸赞你处置的好,有本宫处事的风范。”年世兰摸着她软软的小脸蛋笑了起来,她是喜欢女儿做事风格像自己的,众人的话在她心中也很是受用。 “那皇阿玛呢,他有没有说什么,那可是他目前最宠爱的女人。”祝安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被子,她还是想知道究竟是一个官女子在他心中重要,还是自己这个小女儿在他心中重要。 年世兰摇摇头,她并没有听到养心殿传来什么消息,“你担心什么,在你皇阿玛心中那个贱婢还能有你重要不成?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有额娘给你兜着,再不济还有年家呢,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祝安鼻头一酸,抱着年世兰的腰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都是大姑娘了,还向额娘撒娇呢。你维护欣常在有功,太后赏了你一套头面,额娘让人收进库房了,你起床后去看看喜欢不喜欢。”年世兰轻轻在她背上拍了几下,颇有几分哄小婴儿的感觉。 “娘娘,奴婢有事要禀报。”颂芝走了进来,眉眼间是遮不住的怒气,她走到年世兰身边小声说道。 “怎么了?有事就说。”颂芝很少有这样吞吞吐吐的情况,年世兰眉头一皱,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颂芝看了一眼睁着大眼睛望着她的祝安,手中帕子紧紧攥着,“皇上将余官女子从慎刑司放了出来,还,还,……” “还什么,说。”年世兰瞪了她一眼,语气也逐渐变得不耐烦。 “还升了余氏的位分,升了她为答应。” 第39章 她竟有了身孕 “什么?!”祝安和年世兰异口同声叫了出来,眸子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祝安气极甚至笑了出来,“颂芝姑姑,你莫不是听错了吧,放她出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升了位分,皇阿玛是老糊涂了不成。” “祝安,慎言。”年世兰语气严厉了几分。自从出了福子那件事情她就明白了,皇宫是不安全的,甚至翊坤宫也是不安全的。私下议论嫔妃倒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若是议论皇上便是大不敬的罪名了。 祝安不情愿的嘟起嘴巴不再说话。年世兰看向颂芝沉声道,“你可打听出了什么,为何皇上突然晋了余氏的位分,从宫女晋升为官女子已经是破例了。” “奴婢听说是余氏在慎刑司晕倒了,太医把过脉说她,说她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皇上听闻此事,早早地就派人把余氏接回她宫中修养了。”颂芝愤愤说道。她也没想到余氏那低贱的身份竟也能怀上龙种。 年世兰指尖捏的发白,为何她有了祝安以后再也没能怀上,余氏那个小贱人才伺候皇上不过一月有余,竟也能怀上孩子。 注意到年世兰的失态,祝安两只小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凉凉,“以余氏的性子,往后宫中怕是不得安宁了。倚梅园之事按时暂时搁下不提吧,就算现在和皇阿玛说了,皇阿玛也不会真正处罚余氏,反而会认为我们心胸狭窄见不得余氏有孕。” “你说的有道理。”年世兰赞同的点点头,她看向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笑着把祝安的身子扶正,“你也起床吧,今日你舅舅回宫述职,可能要与我们一同用膳。” “真的吗?”祝安脸上的失落神情一扫而尽,她光着脚从床上蹦了下来,“灵芝姑姑,把我的衣服都拿出来,我要选一身最好看的。” “公主,若是都拿出来了,你的床榻也放不下,不如奴婢拿一些颜色鲜嫩喜庆的,您再选一选好不好?”灵芝无奈的笑了笑,贵妃娘娘每个月便要绣房给小公主做上好几身衣服,如今衣服怕是多的都放不下了。 祝安一件件拿起又放下,“额娘,你说是穿这件芙蓉色的还是穿这件蔷薇色的,这件豆绿色的也不错。好难选啊,我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 她穿着一身里衣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本就凌乱的头发瞬间变成了鸡窝般。 “你这孩子,穿什么衣服舅舅都喜欢你,他就你这么一个外甥女,不疼你还能疼你。你舅舅对你可比对年富年兴都要好上不少,哪次回来没给你带吃的玩的。”年世兰说着从床上拿起一件浅藕荷海棠纹镶边的旗装,“就这件吧。” “对了,灵芝姑姑,你告诉四哥,我今日不去御书房了,让他下了学后来找我,我倒要听听弘明那臭小子如何被师傅罚的。”祝安乖乖站直了身子,任由年世兰和颂芝两人把衣服一件件给她穿上。 “我们公主真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般,比大公主不知强了多少倍呢。”颂芝看着穿戴妥当的祝安由衷说道。 “大姐姐也很漂亮的,颂芝姑姑你不要这样说。” “好好好,是奴婢的错。” -- “宫中菜式品种虽多,却不知是否合你的胃口,若是吃不惯便让华贵妃的小厨房再做上几道菜。”胤禛夹起一筷子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用帕子擦过嘴上残留的油渍看着一旁甚少动筷的年庚尧淡淡说道。 “微臣不敢当。”年羹尧站起身来,向胤禛抱拳行了一礼。 “你坐下,一家子吃饭动辄站起来行礼还有什么趣味。”胤禛勾了勾唇,平静说道。 他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让祝安心中不安,“皇阿玛是君,舅舅是臣,臣向君行礼本就是天经地义。” 她俏皮一笑也站起身学着年羹尧的模样向胤禛抱拳行了一礼,“儿臣也是臣。” “你啊,赶紧坐下用膳吧。”胤禛被她那滑稽的动作逗的一乐,此刻脸上的笑容才像是发自内心的,“这道炙羊肉最是鲜嫩可口,年大将军尝尝看。” 年羹尧弯起腰身夹了一筷子就放进嘴中,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是不错。” 年世兰见他此举脸色突变,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笑,“哥哥,皇上赐菜,要先由宫人布菜的。” “臣失礼,多年征战沙场,军中不拘小节,还请皇上见谅。”年羹尧说着请罪的话,脸上却无丝毫悔过之意。 “无妨,你自己吃着随意即可,一家人吃饭无需讲太多规矩。”胤禛眸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被他隐藏的很好。 正说着话,三个小太监举着各举着一个托盘上了新菜。 “臣面前这道燕窝鸭子好似不错。”他看着面前其中一道菜意有所指。 一旁的小太监正要为他布菜,却被年羹尧一个抬手阻止了,“苏公公,就有劳你了。” 此话一出,年世兰和祝安均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年羹尧竟如此大胆敢使唤皇上用惯了的老人。 苏培盛惊讶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他看了看皇上的脸色站在原地等待吩咐。 “舅舅,不如我为你布菜吧,许久未见,我也想同舅舅多呆一会儿呢。”祝安在桌子下面偷偷握了握年世兰的手,随即站起身来走到年羹尧身边。 她偷偷看了一眼皇阿玛阴沉的脸色,故作伤心,“难道是舅舅不愿意吗?” 年羹尧面色一慌,“怎么会,公主千金之躯,做这些事情怕是有损身份。” 祝安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是对着苏培盛扬起一抹笑来,“苏公公,你只需为皇阿玛布菜即可,舅舅这边有我呢,我一个公主布的菜想必舅舅会更爱吃。” 胤禛脸色缓和几分,看着苏培盛为他布的菜动也不动,半晌才道,“年将军是你亲舅舅,今日是家宴,他又是长辈,自然能吃你布的菜。” 祝安笑眯眯的为年羹尧夹了一筷子燕窝鸭子,又走到胤禛身边接过苏培盛手中的银针试了试菜,为他同样夹了一筷子燕窝鸭子。 “皇阿玛和舅舅都是我的长辈,那就让我一个晚辈为你们布菜吧。”看着她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跑来跑去,胤禛无奈叹了口气,心中的郁结也散了两分。 “你也老实坐下用膳吧,你布的这些菜够我和你舅舅吃了,……” “皇上,余答应身边的花穗求见,说是,余答应那边出事了。”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禀报道。 第40章 沈贵人气病了臣妾 胤禛重重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垂下眸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还有没有一点规矩,苏培盛,把他拖下去打十个板子。” 祝安想了想,轻声道,“皇阿玛,不如听一听这小太监的话,万一余答应那边真有什么事呢?” 胤禛紧紧皱着眉头,嘴巴微不可察的动了动,“让花穗进来。” 花穗小步子跑了进来,看到胤禛便跪倒在地哭了起来,“皇上,您快去救救我们答应啊,她忽然腹痛不止。” “腹痛就去找太医,朕又不会治病。”胤禛嘴唇紧紧抿着,唇边的小胡子不停地颤抖,空气仿佛变得紧张起来,压抑而沉重。 祝安和年世兰对视一眼,随即看向年羹尧眨了眨眼睛。年羹尧心领神会,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皇上,微臣先行告退。” “改日朕一定要和年将军不醉不归,苏培盛,送一送年大将军。”胤禛也没挽留他,毕竟后宫中的丑事若被臣子知晓了,丢人的可是他这个皇上。 “奴婢已经请了太医,可是答应一定要皇上去。”花穗忍不住颤抖起来,不敢再往下说下去。 “糊涂奴才,还不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皇上怎么为你家小主做主。”年世兰骂了一句,恨不得将这贱婢拖出去杖责二十,哥哥好不容易和她们一同用膳,竟还被这贱婢搅和了。 “小主午膳前遇到了沈贵人从碎玉轩那边过来,沈贵人不肯为我们让路,一番争吵之下小主便腹痛不止。”花穗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胤禛,一双小眼睛哭成了一条缝。 “皇上,臣妾瞧沈贵人是个稳重的,不如臣妾同您一起去余答应宫人看看吧,不能冤枉了沈贵人,也别委屈了余答应。”年世兰唇边漾开一抹冷笑,余答应自己作死可怪不了旁人。 胤禛点头,长舒了一口气,越过花穗大步向前走去。 年世兰看向祝安,欲打算让祝安先回翊坤宫,可祝安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无奈只能一起带去余答应宫中。 进到屋内,只见余莺儿脸色红润的躺在榻上哀嚎,声音婉转如同唱戏一般。 余莺儿眼尾瞟到一抹明黄色,双手放在小腹上,哀哀地哭出了声,“皇上,您终于来了,您要是晚来一步,臣妾指不定让人怎么欺负呢。” “皇上~~~”余莺儿又娇娇地喊了一声,才发现胤禛身后跟着的年世兰和祝安,剩下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胤禛远远站着也不看她,对着一旁候着的李太医问道,“李太医,余答应腹中的胎如何?” 李太医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回皇上,答应的龙胎一切安好,并无不妥。” “胡说,你个庸医,我一定让皇上发落了你。”余莺儿一时忘了装,麻利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出食指指着李太医气愤说道。 “皇阿玛,儿臣觉得余答应精神的很,怎么都不像病了的样子。”祝安看着她做作的样子,幽幽说道。 胤禛只觉得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他心烦地朝李太医挥挥手,示意他先回太医院。 余莺儿的动作僵住,随即无力地倒在床上,“皇上,臣妾是病了,活生生的被那个沈贵人气病的。她气病了臣妾不要紧,若是气坏了臣妾腹中的小皇子可如何是好啊。” 胤禛懒得听她废话,转头看向苏培盛,“传沈贵人过来,朕倒要好好问问一向端庄稳重的沈贵人是如何气你的。” 他牵着祝安的手坐到里屋的软榻之上,看着屋子里满满摆放着的金玉器具眉头紧皱。 一会儿的功夫沈眉庄便赶到了余莺儿的宫中,她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蹲下身子给两人请了安。 “沈贵人,你说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余答应会动了胎气。”胤禛抬眼看着面色冷静的沈眉庄,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怒意。 “回皇上的话,今日臣妾在回咸福宫的路上碰巧遇到了余答应乘着轿撵迎面走来,想着她身子不便就先行靠边给她让了路。谁知余答应说臣妾对她不恭敬,非要臣妾给她行请安礼才肯罢休。余答应的位分远低于臣妾,臣妾自是不肯的。”沈眉庄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胤禛,眸子里充满了委屈,却倔强地紧紧抿着唇角。 “皇上,您别相信沈贵人的话,她在撒谎,臣妾没有那样做啊。”余莺儿跪坐在床榻上,神色凄凄地哭喊着。 “不必理会她,你继续说。”胤禛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余答应见臣妾态度强硬便强行下了轿撵,刚走两步便捂着肚子说自己肚子痛,接下来的事情想必皇上您已经清楚了。”沈眉庄不卑不亢地静静站在那里,如同一枝迎风而立的腊梅一般。 “皇上,您不能偏袒沈贵人啊,臣妾腹中还怀有您的孩子呢。” 祝安不耐烦的将耳朵堵起来,有些后悔来凑这个热闹了,“皇阿玛,您无需再问沈娘娘了,抬轿撵的太监,宫道上路过的宫人,总能有人看见当时的情形,逐一审问便知道谁是谁非了。” 察觉到祝安的意图,沈眉庄唇角情不自禁弯起,脸上露出个清清淡淡的笑容。 “那便……”胤禛话还没说完便被余莺儿一声哀求打断了。 “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只是,只是一时糊涂,皇上您看在臣妾腹中龙胎的份上就放过臣妾这次吧。”余莺儿一双眼睛睁的极大,眼珠子仿佛都快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哭着哭着突然一嗓子唱了出来,把旁边几人吓了一跳。 “皇阿玛,儿臣近日从宫人口中偶然听到了一句诗词,其中意思不甚理解,还请皇阿玛为儿臣解答。”祝安无奈叹了口气,神色认真的对胤禛说道。 “哦?你竟然还会有向朕请教诗词的时候,那便说吧,朕洗耳恭听。”胤禛瞬间来了兴趣,自己这个小女儿调皮不喜欢读书他一向是知道的,破天荒的向自己请教学问还是第一次见。 正在唱昆区的余莺儿也硬生生停了下来,静静地在一旁听着父女两人的对话。她咬咬牙心中暗自想到,若是她将来生了一个女儿,肯定会比祝安公主更受皇上宠爱。 祝安冲着榻上走神的余莺儿甜美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小牙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第41章 终于被禁足 胤禛惊讶地挑起眉头,没想到倚梅园的事情竟这么快便传进了祝安的耳朵中,看来该让苏培盛好好管管下面的人了。 他笑着看向床上彻底呆愣的余莺儿,想起那日的怦然心动,对余莺儿的嫌弃不满又淡了两分,“这句诗该问余答应才是,余答应,你便给公主讲解一下你对这句诗的理解。” “皇上,这个,臣妾,……”余答应支支吾吾,绞尽了脑汁也不理解这句诗的意思,一时心虚地不敢看向胤禛。 “呵!不理解诗句的意思,那余答应知道这句诗是出自哪位诗人吗?”年世兰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晶莹圆润的指甲。 嗯,又长了些,祝安也长大了,是该带护甲了。 不过她之所以出声可不是为了帮沈眉庄,只是自己单纯看余莺儿不顺眼罢了。 余莺儿有些迟疑,“李白?” 她看了看胤禛阴沉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开口,“杜甫?” 胤禛就那么冷冷地凝望着余莺儿,目光幽深、阴鸷,一眼望不到底,“余氏,那夜究竟倚梅园中是不是你,弄湿了鞋袜的女子究竟是不是你。” 这些日子的相处,纵使没了那夜的感觉,纵使他总觉得余莺儿相比那夜少了些什么,却也不曾怀疑她,以为她只是一个偶然读了几句诗词有些小聪明的宫女罢了。 余莺儿彻底没了刚才的骄纵模样,她从床上慢慢跪着爬了下来,一步步爬到胤禛面前,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皇上,您就看在腹中孩子的份上饶了臣妾吧。臣妾不是有意要骗您的,只是心中思慕皇上这么做了糊涂事。” “这往小了说是一时做了糊涂事,往大了说可就是欺君之罪啊。皇上,这余答应欺君在先,仗着您的宠爱欺负欣常在在后,现在又凭着腹中的孩子羞辱沈贵人。若是等着孩子生了下来,还指不定嚣张跋扈成什么样子呢。” 看出胤禛眼中的犹豫,年世兰知道他还是看中皇嗣多一些。她眸光一转看向静立在一旁的沈眉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接收到年世兰传递的信号,沈眉庄撩起衣摆跪倒在地上,“求皇上为臣妾做主,余答应不止羞辱臣妾,可是臣妾绝不能受人污蔑。” 胤禛却沉默了良久,他垂着眉眼,盯着跪在地上的沈眉庄,一抹厉色从眼中一闪而过,“余氏降为官女子,从今日起禁足自己宫殿内直至生产,孩子生下后则由端妃抚养。衣食月俸仍按照答应位分发放,你便在宫中好好反思悔过吧。” “不,皇上,臣妾知道错了,你饶了臣妾吧,臣妾真的再也不敢了。沈贵人,求你原谅我吧。”余莺儿整个人趴在地上,手指紧紧扯着胤禛的衣摆不肯撒手,精致的妆容也被眼泪冲刷的难以入眼。 胤禛看着她,眸中不带一丝感情,“你若是再闹,朕便把你宫中的下人全部遣散。” 余莺儿害怕的松开了手,不敢再说一句话,肩膀因哭泣不停地抽动。 “世兰,你便带着祝安回翊坤宫吧,朕今日去沈贵人那里用晚膳。”胤禛看一向冷静端庄的沈眉庄此刻因气恼而涨红的脸颊,心中微微颤动,他无视年世兰失落的神情,轻轻牵起沈眉庄的手走在两人前面。 “额娘,我们也走吧,有我陪着您呢。”祝安紧紧握着年世兰的手掌,温热的触感冲淡了她心中的酸涩。 “嗯,我们也回宫。” -- 碎玉轩内,甄嬛坐在靠窗的软榻上,细长的手指偶尔翻动一下手中的诗集,“一城烟雨一楼合,一花只为一树开。流朱,这世间真的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吗?” 看着甄嬛失落的神色,流朱蹲坐在她脚边脸上扬起一抹笑,“小主,那当然有了,我们身边就有现成的例子啊,你忘了老爷和夫人不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想起入宫前夕父亲和自己说的一番话,甄嬛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暗淡,她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语气说不出的清淡,“是吗?你不说我倒还真是忘了。” 浣碧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唇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小主,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啊?是因为余答应的事情吗?” “奴婢听闻余答应被皇上禁足了,宫里可都传遍了,她应该是宫里第一位身怀有孕被禁足的嫔妃吧。”流朱凑到甄嬛跟前,小声说道。 “哼,她也算是妃嫔吗,倚梅园宫女出身冒充了别人才得了皇上另眼相待。我看皇上喜欢的根本不是她这个人,而是那句诗罢了。”浣碧向上眼睛一翻冷哼一声,精致的眉宇间充满了不屑。 “什么诗?你可是听说了什么?”甄嬛心中一惊,手中的书本哗啦一声掉落在地,她顾不上捡,抓着浣碧的手腕急切问道。 浣碧被她的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打量着甄嬛的神情,“小主,你不知道吗?除夕夜,余答应冒充了倚梅园中皇上偶遇的一位女子才有幸被皇上宠爱。” “竟是这样。”甄嬛神色复杂,她没想到余莺儿竟阴差阳错因为她而得宠,又因为她而被禁足。她的一句话竟然改变了余莺儿的命运,不知自己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小主,你怎么了?”浣碧总觉得甄嬛不太对劲,除夕那夜甄嬛也偷偷出去看梅花了,莫非…… “小主,你脸上的疤痕日日都涂抹温太医研制的药膏,如今已经淡的看不出痕迹了,要不告诉敬事房把你的绿头牌挂上去吧。连康禄海那起子小人都背叛了你,若不是有沈贵人明里暗里的帮忙,恐怕日子要很难熬了。”流朱说着手中打理着春天做衣服需要用到的针线。 甄嬛没有回答流朱的问题,她想起那日自己被夏常在打耳光的事情,转头看向流朱两人,“流朱,浣碧,你们觉得华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42章 祝安的拜访 “华贵妃?”几人脑海中同时浮现那张明艳大气,风华绝代的脸来。 “奴婢觉得华贵妃凶得很,嘴上不饶人,那可真真是张刀子嘴。小主你忘了那日她针对你和沈贵人的事了吗?奴婢倒是觉得皇后娘娘温和谦卑,奴婢还是更喜欢皇后娘娘多一些。”想起年世兰,流朱惊恐地瞪大眼睛,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想起沈眉庄前两日来她宫中与她说的那番话,甄嬛陷入了沉思,事情真的如自己所看到的那般吗? “浣碧,你去敬事房走一趟,就说我的身体已经痊愈了。” -- “皇后娘娘,宫人禀报说余答应整日大吵大闹,打伤了好几个伺候她的宫女,如今她宫中的宫人连靠近她都不敢。”剪秋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眸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是对余莺儿作死行为的嘲讽还是对她曾德蒙盛宠的嫉妒。 宜修眯起眸子看了她一眼,把手中剥了一半的莲子放进了盘子里,“由得她去,她自己要作死谁也帮不了她。吩咐人下去,只留下余氏的贴身宫女伺候,其余的都打发到其他地方吧。宫女也是家中从小娇养长大的,余氏现在的身份与她们可并无差别,皇上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剪秋点点头,她沉思片刻眼神逐渐变得狠辣,“娘娘,不如趁着她现在失宠,把她肚子里的孩子……” “呵,这点小事何需本宫出手,曹常在有段日子没来景仁宫了吧,把本宫与皇上大婚时太后赏赐的那尊送子观音赏给曹常在,她会来谢恩的。”宜修摩挲着手腕上冰晶剔透的玉镯子,不由自主回想起刚进王府的那段日子,唇边漾开了一抹恬淡的笑。 “如今曹常在除了日常给您请安外,连门都不出了,怕是早就忘了当初她一天两趟的往景仁宫跑。”剪秋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愤怒的神色,嘴巴讥讽地向下撇去。 “她如今月份大了,生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些闪失,更是怕本宫容不下她的孩子,所以才不敢独自踏入这景仁宫。”宜修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不知允许曹琴默与她站在同一战线是否正确。她虽样貌姿态在这美女如云的后宫中显得平平无奇,可胜在有一颗聪明的头脑,眼见巴结不上华妃便来投靠她了。 曹琴默自以为做的隐密,可年世兰宫中的一举一动又怎么瞒过她的眼睛。 “皇后娘娘大度,若搁了旁人早就没有曹常在好果子吃了。皇后娘娘,奴婢还有一件事要禀报,这几日齐嫔每日都来求见您,奴婢把她打发走了。”剪秋从绘春手中接过打湿的帕子,弯下腰身双手恭敬地递给宜修。 “本宫懒得见她,皇上都厌弃了她,本宫还要平白给自己添堵吗?尽量让三阿哥也少见她,三阿哥本就是个大孩子了,若是再时常与她亲娘见面过,怕是和本宫更不亲近了。”宜修接过帕子一根根擦拭着手指,可指尖的苦涩味道任她如何擦拭依旧残留在指尖。她看着往日莹白修长的手指已经逐渐失去了光泽,无奈叹了口气,将护甲一根根小心戴在手指上。 “娘娘说的即是,解决了余氏肚子里的孩子,便只剩下四阿哥了。” 剪秋眼中的意思太过明显,宜修不悦地皱起眉头,“经历了福子那一件事,翊坤宫上下恐怕对外都有所防备,况且出手太急皇上也会起疑心。不是有曹常在吗,她肚子里的龙胎不用白不用。” “皇后娘娘,祝安公主来向您请安了。”江福海等到屋内的说话声渐渐停止才走进来通传。 “哦?”宜修惊讶地挑起眉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看向江福海,“只有祝安一个人吗?年氏不在身边?” 江福海摇摇头,神色同样不解,“回皇后娘娘,确实只有祝安公主一人,身边只带了她近身伺候的灵芝,连颂芝和周宁海都没跟来。奴才还特意在周围瞧了瞧,一个人影也没有。” 连江福海都猜不透祝安公主这一个小小的人心中的想法,华贵妃和皇后娘娘一向不对付,她怎么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年不节的特意向皇后娘娘请安呢。 “请进来吧,本宫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总不能是单纯向本宫来请安的。”祝安在年氏的耳濡目染下,性格也逐渐嚣张起来,她虽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但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与三阿哥不能相比。 “是。”江福海点头,不消片刻便带着祝安走了进来。 祝安吸了吸鼻子,闻着室内飘散的瓜果香甜味,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瓜果熏屋子的,倒是格外与众不同。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祝安蹲下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自学会走路,颂芝姑姑便日日教她行礼的动作,姿态说不上多优美,却比前世强了不少,至少不会让人贻笑大方了。 “公主起身吧,江福海,赐座。”宜修看着祝安温婉的笑了笑,向上抬了一下手臂,江福海立刻搬来了一个软凳子到祝安面前。 “不知公主来本宫这里有何事?”宜修端着脸上的笑等了半晌,祝安还是乖乖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只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盯着她看。 饶是宜修心理素质再好也受不了这赤裸裸的目光,她上扬的嘴角缓缓放下,温声说道。 “皇额娘,翊坤宫小厨房新学了一种点心,口味清甜可口,儿臣尝着觉得不错,特意送来一碟子给皇额娘品尝。”祝安打开了身后灵芝手中拎着的食盒,从里面拿出了一碟子香味独特,形状精致的点心送到了宜修面前。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宜修不好意思当面拂了祝安的好意,只好用手指捻起一块,嘴巴轻轻抿了一点放进口中细细品尝。 “皇额娘,我昨晚梦到福子了。”祝安幽幽说了一句。 第43章 失心疯了 她冷不防的一句话让宜修捂着嘴巴剧烈咳嗽起来,直至喝了几口茶水才好了一些。 宜修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闪着的泪花,语气沉了几分,“公主好端端的说起一个死人干嘛,太白日的多晦气啊。” “皇额娘怎么那么激动,想来福子最先也是在皇额娘宫中伺候了一段时日,总也有几分感情不是。”祝安身子微微前倾,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表情单纯又无辜。 “公主若是还因为那日水井的事情睡不安稳的话,本宫便让章太医为你开一副安神的方子,省的你小小年纪整日胡思乱想。”宜修接过剪秋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唇角,眸中散发着锐利的光芒,刚才面上的端庄和善消失的干干净净。 “儿臣多谢皇额娘好意,不过最日儿臣睡的很是安稳。想必是福子在下面过的并不安心,才会托梦给儿臣,不知福子还有什么家人尚在,儿臣想差人送去一些银钱,也可了了她一番心愿。”祝安皱起精致的眉头,小小的脸蛋上浮现出丝丝愁绪,她不经意间瞟向宜修,明显的看出宜修眸子暗了几分。 “福子的家人是否尚在本宫便不知道了,不如公主去问问内务府,想必能查出福子家人的信息。”祝安的话让宜修着实迷惑,她知道整个翊坤宫的人都怀疑自己,可是没有证据又能如何? 单凭她一个小人三言两语便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吗,真是笑话,若这是年世兰的主意,那还真是愚不可及,小瞧了她宜修。 “儿臣知道了,福子,你就安心吧。”祝安抬头,看向宜修身后,语气很是真诚,仿佛她身后真的站着一个人一般。 连身边的剪秋和江福海都忍不住向宜修身后看去,只见那里空空如也。 几人的目光让宜修觉得背后凉凉,她忍不住提高了嗓音,语气微怒,“你们都在看什么!” 剪秋和江福海赶紧低下了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往宜修身后瞧,早就听人说过小孩子精神力弱,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这几日天气阴沉终日不见阳光,莫非真是福子趁着这个时间段来报仇了? “福子,你就安心去吧,肯定不是皇额娘加害的你,你若是想报仇就去找害你的人去吧。皇额娘是个面软心善的大好人,你别在缠着皇额娘了。”祝安惊恐地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小手颤巍巍的指着宜修身后的那片阴影处,身子忍不住往灵芝那边缩了缩。 “祝安,你休要胡言乱语,本宫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看来你是真的病了。”宜修看着她的脸,竟从能看出假装的痕迹,丝丝凉风从窗缝吹进来,她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愤怒过后,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若是世间真的有鬼魂,为何弘晖去后就一直没回来找过她。 “皇额娘,儿臣真的没有胡说,真的看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骑在您的脖子上。她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有人勒着她的脖子呢。”祝安说罢狠狠咬了一下舌尖,一张俏丽的脸蛋憋的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成串滚落下来。 “江福海,请章太医过来,顺便去翊坤宫把华贵妃也请过来,祝安公主病的不轻,还是让她额娘把她接回翊坤宫好生养着。”宜修不着痕迹地缩了缩肩膀,眯起眸子注意着祝安的一举一动。 “奴才遵命。”江福海蹲下行了礼,抬腿正想往外面走。 “啊啊啊”,祝安指着江福海大叫了一声,身子颤抖地更加厉害。 “江公公,女鬼又飘到你身上去了,手里好像还拿着一根绳子,她她她,她就要把绳子套到你脖子上去了。” “什么?”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江福海觉得脖颈处一紧,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中的拂尘被扔到了一边,两只手不断在衣领那里扯着。 “江福海,你做什么!别自己吓自己,给本宫赶紧起来。”宜修平静的脸庞瞬间龟裂,抹过一抹惊慌,她站起来指着地上坐着的江福海厉声道。 “江公公,可千万别站起来,你一站起来那绳子就套到你脖子上去了。”祝安也站了起来,轻轻走到江福海身边,声音幽幽带着一股子阴森。 “啊,福子,你可别来找我啊,我都是听命……”剪秋见他就要说出来,连忙用帕子堵住江福海的嘴,看着几个站在屋内伺候的丫鬟,面色略显狰狞,“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将他拉出去。江公公也病了,请个太医为他看看,别惊扰了皇后娘娘。” “是。”几个丫鬟相互看了看,鼓起一口气上去吃力地把江福海拖了出去。 “皇额娘,江公公好像有话要说啊,似乎与福子的死有关。我们不如听他把话说完,再拖出去也不迟啊。”祝安丝毫不怕宜修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压,前世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她连喜怒无常的胤禛都不怕,还会怕这么一个佛口蛇心的皇后娘娘吗。 “江福海怕是失了心智,这种情况下说出口的话不足为信。”宜修算是彻底看清了祝安这趟的目的,不过她一个小小的人竟能想出如此刁钻的法子,怕不是年氏在背后出的主意。 “江公公是得了失心疯吗?皇后娘娘,这病可不能大意,还是把江公公早日打发出去吧,万一哪天发了病把您咬了就不好了。”祝安走到宜修面前,扯起了她气的发抖的手,宽慰的话听到宜修耳朵里也变得难听起来。 “放开本宫。”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那抹挑衅,宜修只觉得一股火直逼到嗓子眼,她轻轻甩了一下衣袖,祝安顺势跌倒在地上。 “皇额娘,好痛,儿臣好心关心您的安危,您也没必要如此动怒吧。”祝安抬起头,眼角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本宫不是……” “华贵妃娘娘驾到~~” 第44章 是你想要陷害本宫 随着一声绵长熟悉的声音传来,年世兰不经通传便走进了室内,宫女太监们只顾着制服挣扎的江福海,竟也没人上前阻拦她。 走进来便看着祝安跪坐在宜修腿边,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只觉得一颗心要碎成渣渣了。 “颂芝,还不赶紧将公主扶起来。”年世兰厉声向颂芝说道,看着宜修的眼神像是射出了刀子一般,一个侧身“啪”地一声甩在了剪秋的脸上,尖利的护甲在她脸上划出了道道血痕。 “额娘,你怎么来了?”祝安眨眨眼睛,冲着年世兰心虚的笑了笑,她出来之前年世兰还在午睡,所以她才大胆的独自一人来到景仁宫。 “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白白让人欺负了?”年世兰眯起眸子看着面前的宜修,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恨不得那巴掌是抽在了她的脸上。 “放肆!华贵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本宫宫中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宜修看着剪秋顺着指缝流下来的鲜血,气的连嘴唇都哆嗦起来,食指指着年世兰的鼻尖呵斥道。 “本宫也不止放肆这一回了,若不是本宫的女儿在这里,这景仁宫便是请本宫来,本宫也不愿意来。”年世兰勾起一侧唇角,模样美艳又嚣张,祝安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对额娘的敬佩与爱意更深了几分。 “你无缘无故打本宫的贴身宫女,总要给本宫一个交代,不然闹到皇上面前,无理的也是你华贵妃。”宜修闭上眼睛平息了一下怒气,慢悠悠的坐到了软榻上。 “本宫为何一进来便看到祝安跌坐在地上,没想到皇后面上装得宽容大度,私下却对小孩子做出这种事情!就算到皇上面前本宫也不怕,一个贱婢哪配和本宫金尊玉贵的公主相提并论。”年世兰将祝安拉进自己怀里,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身上衣服平平整整没有一丝伤痕才放下心来。 “祝安,和额娘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别怕皇后,天大的事情都有额娘给你做主。”她蹲下身子,直视着祝安的眼睛,脸上关切的神情让祝安莫名觉得心安。 “额娘,今日我们宫中的小厨房新做了一种糕点,女儿觉得甚是可口,便带来给皇额娘品尝。说起福子的事情,我便拉着皇额娘的手关心问了几句,没想到皇额娘不耐烦女儿,便将女儿甩倒在地上了。”祝安抬起手给年世兰瞧了瞧手掌上的红痕,语气说不出的委屈。 “你胡说,本宫根本没推你,明明是你自己故意跌倒,想要陷害本宫。”宜修记得自己只是将手掌抽了出来,未碰到她分毫,小小年纪心眼便那么多,比起她那个额娘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皇后,自从四阿哥抱养到本宫膝下,你便将四阿哥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终究是忍不住对祝安下手了。本宫再来的路上已经让周宁海去请皇上了,孰是孰非皇上心中自有定夺。” 弘历被下药的那件事仍旧憋在年世兰心中,皇上这一查至今未看到结果,祝安此次未与她商量便带着灵芝来到景仁宫,话里话外始终不离福子,莫非是想自己调查? 她心中是不信祝安口中为了让皇后品尝糕点这个理由,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是什么样子年世兰心中再清楚不过,自小便是个有主意有胆量的。 “剪秋,你先下去上些药吧,华贵妃,你们也坐吧。”宜修对着剪秋使了一个眼色,剪秋心领神会就要出去。 “剪秋,且慢,额娘毕竟是打了你,不如在这里一起等皇阿玛到来再做定夺吧。”祝安冷笑一声,出口制止了她。皇后把剪秋支出去所为何事,她心中有数,无非就是让剪秋好生警告或处置了江福海。 “皇上驾到~”,随着苏培盛的通传,胤禛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挺着大肚子的曹琴默。 “臣妾儿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祝安随着年世兰一同向胤禛请了安。 剪秋因请安将手掌放了下来,脸颊上的几道血痕更加醒目,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都起来吧,曹常在,你也坐吧。”胤禛坐到软榻上,目光在面前几人身上扫视一圈,看到剪秋脸上的血痕愣了片刻。 “这是怎么回事?剪秋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胤禛清了清嗓子,端起桌子上的茶盏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苏培盛见状连忙让景仁宫的下人上了新茶。 “回皇上的话,……”宜修也坐在一旁,正想说话便被年世兰打断了。 “皇上,臣妾一来景仁宫便看到祝安跌坐在地上,她好心好意的为皇后这个嫡母拿来了臣妾宫中小厨房新做的点心,没想到皇后娘娘非但不领情还把她推倒在地,手心磕红了一片。”年世兰用帕子蘸了蘸眼角的泪水,面容凄婉。 胤禛朝祝安摆了摆手,祝安乖乖走了过去把手心朝上放在胤禛面前,“还疼吗?” “皇阿玛,儿臣不疼了,想必皇后娘娘也不是故意推儿臣的。”祝安低着头,红红的眼眶彰显着她此刻心中的委屈。 胤禛心疼地将祝安揽进怀中,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黑眸深处涌动着几分薄怒,“皇后也是年纪大了,下手没个轻重,公主皮肤娇嫩经得起你这么一推吗?剪秋不能随时劝诫主子,这巴掌挨的倒是也不冤。” 曹琴默垂下眸子静静听着几人的话,口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胤禛看向她手掌下高耸的肚子,神情关切。 “臣妾没事,肚子里的孩子刚才踢了臣妾一脚。”曹琴默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见胤禛看着自己,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皇上,此事不如听臣妾一言。” “皇后娘娘慈善,对宫中的孩子一向关爱有加,今日还派人给臣妾送了一尊送子观音,怎么会忍心下狠手推小公主呢。臣妾想,应该是公主年纪小自己没站稳摔的,误认为是皇后娘娘推的。” 第45章 福子的事情到此为止 “曹常在这话就错了,祝安不是你的孩子,心疼地当然不是你。”曹琴默满腹心机的样子让年世兰看了就心烦,如今她成了皇后的狗腿子,一言一行更是让人厌恶。 “皇阿玛,孰是孰非想必皇阿玛心中有数,除外,儿臣还有一件事情要禀告皇阿玛。”祝安往后退了几步,跪倒在胤禛面前。 胤禛连忙将祝安扶了起来,“有事情你就说,不要动辄就下跪。现在天气还凉,若是跪坏了膝盖怎么办。” 祝安心中暗自想到,怕跪坏我就做两个跪的容易,跪上一天一夜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皇阿玛,儿臣今日发现福子的死和皇额娘宫中的江福海有关,不如皇阿玛把江福海打入慎刑司好好审问一番。”祝安指了指门外不断挣扎的江福海说道。 宜修袖中的手指紧紧掐着手中的帕子,眉头微微蹙起,“皇上,江福海此时状若癫狂,怕是得了失心疯,他说的话实在不足为信啊。” 胤禛听得云里雾里,他用手指狠狠敲了两下桌面,“为何江福海今日突然就得了失心疯了,他又怎么和福子的死有关了。” “回皇阿玛,儿臣昨晚梦到了福子,今日整个人也昏昏沉沉,恍惚间看见福子的魂魄骑在江福海身上,他惊慌中便把说出真相,这时候皇额娘便叫人将他拖了出去。”祝安说着用手比划着女鬼的形状,她不能确定胤禛会相信她的话,但起码会对皇后起疑。 “怎么回事?莫非是病还没好全吗?朕也听闻人在身体虚弱或者是小孩子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苏培盛,把江福海叫进来,朕要亲自审问。”胤禛疲惫的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无力地叹了口气。 宜修面上闪过惊慌,她悄无声息地看了曹琴默一眼,两人对视间便懂了对方的想法。 “哎呦,哎呦,臣妾的肚子痛,皇上。”曹琴默捂着肚子低吟出声,脸色也苍白了两分。 “苏培盛,快去请太医。”胤禛顾不得审问江福海,紧张的站了起来。 “皇阿玛,那江福海呢。”祝安不愿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轻声提醒。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江福海的事等会儿在说,曹常在身子不舒服,先让太医为她诊脉。” 祝安沉默,眸中的光彩彻底暗了下来。她今天总算是看清楚了,皇阿玛不是查不到证据,而是不愿意为四哥寻皇后的麻烦,四哥在他心中的份量还不够重,自己这个他明面上宠爱的女儿在他心中的份量也不够重。 “章太医,曹常在胎像如何?”胤禛手中转动着佛珠,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章太医看了一眼宜修的表情,心中思蜀片刻,随即跪在地上,“回皇上,皇后娘娘,曹常在因情绪不稳导致龙胎在腹中有些躁动,微臣开一副方子,常在按时服用便可。” “朕知道了,你下去开方子吧。”胤禛看着曹琴默,面上神情复杂,“你以后尽量呆在自己宫中,还有三个月便要生产了,这期间可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苏培盛,把江福海带进来。曹常在,你先回宫吧。”胤禛紧张的神情松了几分,坐在软榻上往后面靠了靠,见苏培盛站着不动,心生疑惑,“怎么还站着不动?” 苏培盛腰身弯下去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皇上,江福海带不过来了,他,他刚刚咬舌自尽了。” 宜修眉梢微动,用帕子捂着嘴巴,神情悲痛,“什么?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江福海跟着臣妾十几年,怎么会去的这般突然。” “皇额娘,这只怕是人为吧,江福海怎么会突然咬舌自尽,您刚才传召他的时候,曹常在又怎么会突然腹痛不止?这一切的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吧。”祝安两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她,一声声的质问让宜修心中愈发烦躁。 “皇上,臣妾也觉得祝安说的有道理,事关皇子,不得不谨慎行之。”年世兰将祝安紧握的拳头包裹在手心,心中升起一抹悲哀,她怎么会让女儿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后宫中孤军奋战。 “皇上,……” “啪”的一声,茶盏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几人心中一惊均噤了声,话说到一半的宜修脸色白了两分,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 “好了,福子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皇后这段时间累了,宫中的事情便由华贵妃处理吧,沈贵人学着协力六宫,至于你,就在景仁宫好好休息吧。”胤禛若有所思的看着宜修,眼神里满是审视,浑身散发着上位者凌厉的气息。 回宫路上,年世兰紧紧牵着祝安的手,“祝安,你今日怎么能料定江福海一定会露出破绽呢?以后不许背着额娘自己一人去景仁宫,皇后的狠辣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应付的了的。” 祝安情绪低落的踢着自己的鞋子,勉强扯了扯唇角,“额娘,我和四哥前几日扮鬼吓了江福海好多次,他心中本就害怕着,今日的事情把他心中的恐惧放到了最大,因此才能够被我吓着。” “你们两个竟然背着额娘做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做什么事情前要和额娘商量一下。”年世兰没想到如此缜密的计划竟是两个小孩子想出来的,想到祝安今日的处境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若不是灵芝出发前偷偷告诉了颂芝,她可能都不能及时赶到景仁宫去。 “可是皇阿玛依旧没有处罚皇额娘。”祝安心中一阵酸涩,被幸福包围久了的她现在心中满是委屈。 “傻孩子,你皇阿玛已经处置她了,他把治理后宫的大权交给你额娘我了,还变相的禁了皇后的足,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呀。”年世兰停下脚步,捏了捏祝安的小鼻子,眼神中充满了对女儿的骄傲。 一队太监手中各端着一个托盘急匆匆的从身边走过,看见年世兰停下行了一个礼。 “你们这急匆匆的去哪里。”年世兰看着托盘上的首饰布料,垂眸遮住了眼底失落的光彩。他们与自己背道而驰,肯定不是送到翊坤宫的。 “回华贵妃娘娘,奴才们要将皇上赏给菀贵人的东西送到碎玉轩去。”为首的太监低头说道。 第46章 余莺儿一尸两命 “菀贵人,宫里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菀贵人了?”年世兰眯着眸子想了想,宫里好像是有那么一个菀常在,该不会这莞贵人就是她吧,她不是一直称病连宫门都不出的吗。 “回华贵妃娘娘的话,菀贵人便是之前的菀常在,今日刚被皇上册封为贵人。”太监额头上冒出了些冷汗,生怕年世兰会因此将怒气发泄到自己身上。 “本宫知道了,你们去吧。”年世兰撇开眼睛,牵着祝安继续往前走去,刚才轻快的脚步也沉重了几分。 前世弘历宠爱香妃的那段日子,令妃日日也是如此失落。沈贵人尚且还在盛宠之中,皇阿玛又开始宠幸菀贵人了,怕是日后来翊坤宫的次数会更少了。 “额娘,你别伤心,不管皇阿玛来不来翊坤宫,都有我陪着你呢,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额娘的。”祝安身子往年世兰身边靠了靠,脸颊微鼓,潋滟漂亮的眸子半眯着,看着一脸幸福的样子。 年世兰低头撩了撩她额间的碎发,听着祝安的童言不禁失笑,“傻孩子竟说胡话,哪有女孩子长大了不嫁人的,你怎么能待在额娘身边一辈子呢。” -------------------- “贵妃娘娘,难得你宫中那么安静,您还不知道吧,这外面都快要闹翻天了。”敬嫔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想分享的欲望。 祝安跑着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抓了两把瓜子,从年世兰和冯若昭各递了一把,自己也抓了一些嗑了起来。 “什么闹翻天了?莫非又是莞贵人的事情不成?”靠在软榻上做针线活的年世兰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放下手中的针线好奇问道。 “虽与她无直接关系,却也是由她而起,菀贵人晋封的事情你可听说了?”冯若昭脸上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菀贵人晋封之事满宫人尽皆知,赏赐流水一般的入了碎玉轩,连太后都给惊动了。 “哼,动静那么大,本宫不想知道都难,莫不是菀贵人做错了事惹得皇上不开心了?”年世兰嘴角下撇,声音也凉了几分,对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菀贵人虽说不上讨厌,但是心中依旧反感她得到皇上的宠爱。 “怎么又吃醋了?自从我们皇上登基后前后宠爱了多少人,我啊,早就看淡了。”冯若昭看着她嘟起的嘴巴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她还是对皇上有深厚的感情在的。不像自己,早就对皇上的冷落习惯了,咸福宫如今安静的都像佛堂一样了。 “笑话,本宫会吃她一个小小贵人的醋,从丽嫔、沈贵人、富察贵人、余氏、再到她菀贵人,她们有谁又能比得上皇上对本宫的宠爱。”年世兰一一细数着,想通过这些嘴硬的话掩饰内心的失落。 “敬娘娘,您还没说什么闹翻天了,我都快急死了。”祝安在一旁急的团团转,瓜子都快磕完了还没听到热闹,忍不住出声提醒。 “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余氏死了!”冯若昭凑近了两人,小声说道,面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惋惜还是痛快。 “什么!她不是被禁足了吗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怎么突然就死了?会不会是你听岔了。”年世兰捂着唇惊呼一声,她虽然看不上余氏那副小家子的做派,可也没想到她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额娘,冯娘娘,余氏会不会是被人下了毒了,就如当初四哥那般,被人把毒下在了日常饮食中了。”祝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马上把这顶帽子扣在了皇后身上。除了她,整个皇宫也不会有人那么狠毒,更不会有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无声无息的把毒药下在人的饮食中去。 冯若昭抿着唇摇摇头,她向门口处看了看轻轻走过去把大门关上,见无人注意才小声说道,“不是,都不是。听说那余氏听到了宫墙外宫女的议论,说是皇上找到了倚梅园中的那个女子,就是菀贵人。侍寝的第二日便晋了位分,更是赏赐无数,还大修了碎玉轩,一时风光无限。” 冯若昭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那余氏一听便恼了,当晚极其把伺候她的宫女花穗打了个半死,没想到花穗伤势太重晚上晕死过去。余氏胎气不稳晚上见了红,喊人又喊不应,活生生的大出血死掉了。” 祝安用手肘支撑着下巴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件事未免太巧合了,余氏死的也太容易了。“冯娘娘,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怎么宫女就刚好在余氏的宫墙外议论莞贵人的事情,怎么余氏偏巧就见了红?” 冯若昭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皇上听闻此事大怒,命人把花穗乱棍打死了,然后把尸体扔去乱葬岗了。” 年世兰攥着手中的帕子,细细回想着冯若昭刚才那番话,“皇上有命人彻查吗?” “自然是查了,无论是吃食饮水还是桌椅床铺一一查验过了,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太医也验过尸体了,就是大出血死的。”冯若昭挑起眉头,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祝安不自觉地咬着下唇,手中的帕子绕了一圈又一圈,“那宫女呢,说闲话的宫女呢。” “宫中宫女那么多,又没人看见,自然无从查起。如今余氏死了,怕是皇上更重视曹常在那胎了。”冯若昭失神的看着窗外射进来的几束阳光在地毯上映射的光圈,口中喃喃道。若是她也有一个孩子就好了,冯若昭想着把目光放在乖巧坐在一旁的祝安身上,笑着摇了摇头。 “快用午膳了,不如留下一起用个膳吧。”年世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身体,对着冯若昭说道。 “不了,沈贵人向皇上提议要裁减例菜,我实在没什么胃口。”冯若昭摇头,本来天热胃口就差,如今更是没什么可吃了。 “什么时候的事,本宫竟然不知道?” 第47章 裁减例菜 年世兰诧异地看着冯若昭,“敬嫔,怎么你的消息现在比我灵通了许多。” 冯若昭看着她这副迷茫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贵妃娘娘整颗心都扑在两个孩子身上,对外面的事情自然就关心的少了。臣妾整日闲的无聊,才会对事事知晓的那么清楚。” “皇后娘娘尚在禁足中,也是无心管这些事情的,不过现在掌管六宫事宜的大权在你手中,你若是不愿意自然是可向皇上提意见的。”冯若昭看着一旁啃着糕点的祝安,小心提议道。她心中有些怨言,可终究只在嫔位又不得皇上宠爱,人微言轻,再有意见也是无用的。 两人闲话一番,敬嫔便回了咸福宫。 夜凉如水,年世兰倚靠在门框上瞧着头顶那轮月亮,不知菀贵人现在是不是在胤禛身下婉转承欢,她擦了擦眼角的那抹湿润,幽幽道,“颂芝,把沈贵人请过来。” “娘娘,这么晚了叫沈贵人过来干什么啊?奴婢刚给您炖了碗燕窝,你喝了歇息吧。”颂芝端了一碗燕窝放在了桌子上,看着年世兰落寞的身影眼神带着几分心疼,声音愈发轻柔了。 “才喝了皇上让苏培盛送来的燕窝,这碗给祝安吃吧。”年世兰瞥了一眼桌子上那碗炖的软烂的燕窝兴致怏怏。 颂芝笑了笑,哪次小厨房做吃的能少得了两个孩子呢,“娘娘,奴婢给公主和四阿哥都炖了一碗呢。” “本宫等会儿再吃吧,沈贵人不是要学着看账本吗,向敬嫔学远没有跟着本宫学更快。天色还早,去存菊堂请她过来。”年世兰翻看了两页账本,眉头越皱越紧,将厚厚一摞账本丢在了一旁。 “烛光刺眼,便熄掉两盏吧。”年世兰看着闪动的火苗嘴角轻轻上扬,“给祝安和弘历送去一碟子点心,晚膳连个荤菜都没有,她怕是晚上要饿肚子了。” 烛火微闪,沈眉庄借着幽暗的烛光努力抄写案上的账本,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前方躺在软榻上小憩的年世兰叹了口气。 年世兰手肘撑着额头,睫毛轻轻动了动半睁开眼睛,“还是太亮了,颂芝,再熄掉两盏。” 沈眉庄一怔,鼻尖浓重的墨滴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大片黑色,抄写工整的那页便作废了,她皱了皱眉头将弄污的那张纸拿到一边继续抄写。 祝安盘腿坐在床边的软榻上,撑着下巴从打开的那半扇窗户往外看去,偶尔只听见几声虫鸣,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亮。 “公主,娘娘让颂芝送来了一碟子点心,您就着燕窝吃了吧。晚膳只吃了那么一些,肚子肯定会饿的。”灵芝将祝安的床铺整理好,看着桌上未动的东西眉心微皱,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祝安点点头,头上戴着的步摇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灵芝姑姑,额娘是睡了吗,怎么房间那么暗。今日路上碰到大姐姐,她和我说了一番话很是奇怪,我要去找额娘问问。” “公主,那奴婢把吃食带上,您也可以和贵妃娘娘一起用些。”灵芝拿着食盒和燕窝和糕点都装了进去,转身的时候发现祝安已经跑到院子里了。她宠溺的笑着摇摇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额娘,额娘。”祝安小声叫了几下便推开了门,吱呀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年世兰,沈眉庄见到跑进来的祝安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年世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她按了按额角半眯着眼睛看着跑过来的祝安,“怎么现在来找额娘啊。” “额娘,我有话要和额娘说。”祝安注意到身边站着的人,语气诧异,“沈娘娘怎么这么晚也在这里?” 看着桌面上抄写了一张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她慢慢走了过去,上面娟秀的字体让祝安忍不住赞叹,“沈娘娘,你的字写的真好。颂芝姑姑,多点几盏灯来,这么暗恐怕要把眼睛看坏了。” 祝安环视了一圈,意识到是额娘有意在为难沈眉庄,连忙招手唤了颂芝过来。颂芝看了看年世兰的表情,站在原地并未动身。 “沈贵人,今日便抄写到这里,你先回宫吧。”颂芝从采月手上接过沈眉庄抄写的账本,年世兰随意翻看了两眼,又递回到颂芝手中。 “臣妾还行告退。”沈贵人缓缓行了个礼,转身的同时看了一眼祝安,不知是不是祝安的错觉,她竟从沈眉庄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感激。 “额娘,我去送一送沈娘娘。”祝安不等年世兰站起身来,便随着沈眉庄主仆二人一起走了出去。 “公主,臣妾怎敢劳动公主大驾,公主还是请回吧。”沈眉庄语气带着一丝惊慌,她怎么敢让华贵妃和皇上放在手心里宠的祝安公主送自己出门。 祝安回头望了望,见额娘没有跟出来,才拉着沈贵人小声说道,“沈娘娘,你别怪额娘。例菜减少我和四哥晚膳都没吃饱,额娘一时生气才这样做的。” 沈贵人没想到自己一个善意的提议竟会让公主和阿哥没用好膳,年世兰身为他们的额娘,怪不得要生气呢。 她面上带着浓重的愧疚,夜色浓重,祝安并没看清她的脸色,“是本宫考虑不周全了,公主放心,本宫会向皇上重新提议的。” 说着她看向年世兰屋子窗口那片暖黄色的光,脸色也好看了两分,“本宫能够体谅华贵妃娘娘的心情,协力六宫的本领确实还需要向贵妃娘娘多多学习,多谢公主提醒。” 沈眉庄唇角一抿勾起了一个端庄俏丽的笑容,她忍不住摸了摸祝安额前的碎发,带着采月消失在夜色中。 “人都走了,你还站在那里不回来干嘛?也不知你与那沈贵人有什么话可说。”年世兰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心中酸溜溜的,看着祝安脸上心虚的表情又忍不住软下了心肠,“说吧,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额娘,大姐姐今日同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第48章 曹娘娘流血了 祝安踢掉了鞋子爬上了软榻盘腿坐着,接过灵芝递过来的燕窝小口小口喝着,“颂芝姑姑,有牛乳吗?我想加一些。” “有有有,内务府今天刚送来一桶,还新鲜着呢,奴婢这就给您加上。”颂芝去小厨房盛了一碗倒进燕窝中,香甜的滋味让祝安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吃燕窝的?你大姐姐和你说了什么事了?”年世兰看着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心中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上前将她唇角的奶渍擦去。 “额娘,大姐姐的事情等会再说,我知道您欺负沈贵人是因为例菜减半的事情,可是吃不饱也是因为我比较挑食,况且连皇后宫中都是如此。若是额娘有意见,大可对她明说,她知晓原因后也不会暗地里恨您。”祝安将碗放在桌子上,嗓音轻轻。 烛光温柔地跳跃,照亮了祝安的脸庞,暖黄的光,晕染出一片静谧的氛围。年世兰轻置腰臀坐在了祝安的旁边,面上神情不以为意,“我会怕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吗?就算是她恨我又能把我怎么样。” “额娘!”祝安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让周公公回来了,沈贵人走的时候打了灯笼,无需周公公亲自去送了。” 年世兰心中惊慌,失手将燕窝打翻在地,刺耳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两人心中,自己不堪的一面被女儿看看清清楚楚,年世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安赤脚从软榻上跳了下来,轻柔地依偎在年世兰怀中,“额娘,我知道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和四哥好。但是我不希望您为了我们做这些坏事,若是有一天我们失了皇阿玛的宠爱,那时又该如何,怕是舅舅都保不住我们。” 年世兰听着祝安的这番话心中怦怦直跳,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宠,更没想象过她失宠后母子三人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两只手搬着祝安的肩膀,秋光潋滟的眸子认真的看着她,“是额娘错了,为了你和弘历,额娘以后再也不主动害人了。” “额娘真好,今晚我要和额娘一起睡。”祝安傻乎乎地咧开唇角,脑袋在她怀中蹭了蹭。 “都依你,这么大了还缠着额娘,也不害臊。” -- 丝乐声响起,舞女依次步入,柔软的腰肢轻轻扭动,半透明的扇子含羞带怯的遮住脸庞随着声音舞动。 “如今天气也热了,朕决定今年夏天去圆明园避暑。皇后,你觉得如何?”胤禛感受着扑面的热风,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半眯着眸子看向欣赏着舞蹈的宜修。 解了禁足后,宜修的性子反倒比之前更加沉稳了,年世兰挑衅的目光频频射向她,她却也能一笑了之。 “臣妾觉得甚好,我们大人还能忍受这酷暑,几个孩子身娇体弱,怕是受不了这炎炎夏日。况且曹常在临盆之期在即,若是能在圆明园生产时再好不过了。”宜修勾起唇浅浅笑着,在场的几个嫔妃皆因酷暑而神情恍惚,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热。 “去的人也不宜过多,便皇后、华贵妃、沈贵人、菀贵人”,胤禛看着紧挨着年世兰坐的冯若昭端起一盘择好的果子递到祝安的桌子上,沉默片刻,“敬嫔、曹常在、淳常在、安常在这几个人一同前去吧。” 没被点名的欣常在早已经习惯了胤禛的无视,不在意地笑了笑,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品尝。 “富察贵人,你尝尝这道把子肉,今日做的鲜嫩极了。”她咽下了一口肉,有些无聊的同右手边的富察贵人搭起了话。 富察贵人礼貌的向她点了点头,夹起一块还未放进口中被用帕子捂着唇干呕起来。 声音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年世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已然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茶杯。祝安叹了口气,她又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皇阿玛还真是多情又无情啊。 “这是怎么了?” 胤禛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后方的富察贵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富察贵人来不及回话,只是一味地干呕着。 “皇上,看富察贵人这种情况,只怕是有喜了。江福,……,剪秋,赶紧请章太医过来给富察贵人瞧瞧。”宜修脸上的笑僵硬了几分,她一只手紧紧抓着椅子上的扶手,强行忍下了心中那股怒火。脱口而出的“江福海”三个字卡在了嗓子眼,她快速扫了一眼对面小口吃着饭菜的祝安,一丝狠毒一闪而过。 “不必了,苏培盛,你去请温太医过来。”胤禛抬手制止了剪秋,转头对苏培盛说着,看着年世兰投来异样的目光,解释道,“温实初给四阿哥和祝安瞧过两次病,朕觉得他医术不凡,有他诊脉也放心一些。” 甄嬛眸光一怔,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思索,没想到她称病闭门不出的这段时日,实初哥哥竟得到了华贵妃的重用,不知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她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年世兰那边,只有祝安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甜甜一笑。 她记得这个姐姐,那方帕子她现在还留着呢,只是上面沾染了血迹洗不掉了,帕子也不好意思再还给她了。 不消片刻,温实初便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目光落到甄嬛身上又快速移开,低着头走到皇上面前请了安。 “去看看富察贵人。”胤禛摆摆手,示意他起身。 温实初隔着帕子把手搭在了富察贵人的手腕上,面上带着惊喜,“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富察贵人有孕,已经一月有余了。” “胎气如何?龙胎是否稳固?”宜修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颤动,眉心微蹙,关切问道。 “回皇后娘娘,贵人腹中龙胎稳固,一切安好。” 祝安百无聊赖的看着胤禛笑的合不拢嘴,她用叉子叉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嘴里狠狠嚼着。 “祝安,吃鱼要慢些,鱼刺卡到嗓子就不好了,这块鱼肉四个已经剔除了刺,你放心吃。”弘历好笑的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皇阿玛每多出一个孩子,祝安便要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好久。 “四哥,你有闻到什么味道没?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祝安耸动几下小鼻子,她站起身子环顾了一圈,众人皆因富察贵人有孕的事情道喜恭贺,最终她把目光放在后方的曹常在身上,只见地上已经滴下了一小片血迹。 “皇阿玛,曹娘娘流血了。”祝安指着靠在椅子上昏了过去的曹琴默,大声喊道。 第49章 竟是一个阿哥 声音打破了几人的喜悦之情,胤禛脸色一变大步走向曹琴默,看到她身下的血迹大声吼了一声,“温实初,快些给曹常在瞧瞧,朕的孩子绝对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温实初背后冷汗出了一身,他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在曹琴默手腕上一搭,微弱的脉搏让他脸色大变,“回皇上,娘娘临盆在即,此时身体虚弱晕了过去,还是尽快将娘娘抬回宫中,微臣这就开一副催生的方子。” 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纷纷围了上去,面上神情各异。祝安也想凑上前看一看,却被年世兰拉住了手,“别上前,女子生产血腥至极,别吓到你了。” “苏培盛,准备轿撵,你们几个过来把曹常在抬出来。”胤禛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着昏迷过去的曹琴默心慌的不行,眼中流露出的哀痛让宜修忍不住侧目。。 饭还没吃完便匆匆散了席,胤禛和宜修一同跟去了曹琴默宫中,剩下的人一部分回了自己宫中,只剩下年世兰、冯若昭,甄嬛、沈眉庄和安陵容几人。 甄嬛瞧了瞧一直盯着她的祝安,莲步轻移走上前去,“听闻公主早些日子病了一场,不知身体可安好?我那些日子尚在病中不宜探望,还请华贵妃娘娘见谅。” 年世兰看着她那张俏丽的脸蛋,冷哼一声,“菀贵人有心了,说来你病了那么些日子,本宫也从未去探望。” 甄嬛莞尔一笑,眼尾勾起一抹月牙般的弧度,“贵妃娘娘不是差人送了好些补品吗,臣妾在这里谢过贵妃娘娘记挂。” 轻柔地话听进年世兰耳中,她不自然的抿了抿唇,把脸扭到一边不再说话。 “菀娘娘,儿臣多谢你那日的手帕。”祝安走到她跟前笑意盈盈地道谢,“不过帕子弄脏了,没办法还给你了。” “无妨,我这里还有许多帕子,不知怎么回事,看见公主心中便喜欢的紧。前几日我绣了一个荷包,里面放了防蚊虫的药,还希望公主不要嫌弃才是。”甄嬛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散发出的幽香让祝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安陵容看见祝安接过荷包面色僵了僵,指甲不自觉的掐进了手心中。 “谢过菀娘娘。”祝安拿着荷包爱不释手的看了看,将她与年世兰绣的荷包挂在了一起。 “等会儿日头愈发毒了,本宫便带着公主和四阿哥先行回宫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免得中了暑气。”年世兰对甄嬛莫名生出了一股好感,但是一想到皇上这几日日日召她侍寝,硬是把那份好感压了下去。 “臣妾们先行告退。”几个人请了安,甄嬛三人结伴而行。 “菀姐姐,你刚才怎么会把荷包送给公主,华贵妃一向跋扈,讨好她怕是也无用。”安陵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她越想越气,前几日她看见甄嬛脸上被蚊虫叮了一个包,特意寻了好些药材配置的香料,就被她轻易送了人,送的还是自己讨厌的那个人的女儿。 甄嬛在一棵大树下停下了脚步,她眼底略过一抹惊讶,“陵容,你怎么会这般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讨好华贵妃。只是之前与祝安公主有过一面之缘,今日看到她脖颈处有一个红肿的包,才想着把荷包给她,和华贵妃没有半点关系。” 听出了甄嬛语气中的怒气,安陵容一下子便慌了神,她垂下眸子不敢再去看甄嬛的表情,语气也是那般小心翼翼,“菀姐姐,你别生气,是我一时说错了话。” “好了,都快别说了,不过是一件小事,别因为这件事伤了我们姐妹之间的和气。”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沈眉庄抓起两人的手将三个人的手叠放在一起。 从入宫到现在她们一路扶持,走能到今天不容易,可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彼此间生分了。 “两位姐姐不觉得此事很是蹊跷吗,我们当时都在因为富察贵人有孕的事情讨论着,没有注意到曹常在出了红,可是她的贴身婢女就站在她后面竟也没有发觉吗?”安陵容细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她当然不会说是自己第一个发现曹常在昏迷的,不然自己单纯可怜的形象在菀姐姐心中不就破灭了吗? “我也在疑惑这件事情,不过等曹常在生下孩子后恐怕皇上会彻查的,我们目前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切不可引火烧身。”甄嬛看向不远处的凉亭,亭边挂着的纱帐随风飘扬,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事和此刻凉亭内的人无关。 -- 一盆盆的血水从内室被端出,胤禛手中拨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看着快步走出来的温实初急切问道,“怎么样,曹贵人醒了吗?” “回皇上,微臣刚刚为曹常在,,,,曹贵人施了针,眼下她已经醒了。只是娘娘身体虚弱,实在没有力气生产,微臣这就回太医院取来参片让娘娘含着。”温实初跪倒在地上回答,神态略显焦急。 “剪秋,快将我们库房中太后赏赐的那根百年人参取来,景仁宫离这里比太医院近多了,也可节省一些时间。”宜修连声说道,面上的焦急不似作假,她看向胤禛宽慰的笑了笑,“皇上放心,曹贵人一定会平安诞下小皇子的。” 剪秋第一次脚程那么快,一双小脚跑的飞起,没花多长时间便将人参取了过来。 “怎么,你也叫她曹贵人?”胤禛眉梢挑了挑,意外从宜修口中说出的曹贵人这三个字。 “曹妹妹生育有功,自然是要晋封的,皇上不是都已经想好了吗?”宜修端起茶盏递给了胤禛,看向他的目光含情脉脉。 “还是皇后最了解朕的心意。”胤禛接过茶杯轻啜一口,接着清了清嗓子呵呵笑了笑。 “哇啊哇啊哇啊哇~~”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婴儿的啼哭声才传了出来,哭声却是比正常婴儿弱了许多。 “怎么这哭声比祝安出生的时候弱了那么多。”胤禛喜悦的心情消散大半,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心又皱了起来。 接生嬷嬷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出来,“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曹常在诞下一位小阿哥。” 第50章 皇额娘不会怪我吧 “那贱人生了吗?”年世兰坐在椅子上,阴恻恻的看着刚走进来的颂芝。 颂芝知道年世兰在气头上,眼睛不敢直视她,“回娘娘,曹贵人生了个小阿哥。” “曹贵人?本宫倒是不知道她何时封了贵人?”年世兰勾起唇角笑了,像极了一株开的正艳的罂粟花一般,又美又毒。 “奴婢听说小阿哥还没生下来,皇上便抬了她的位分。”颂芝把头压的更低了,声音也越来越弱。 “凭什么她曹琴默能生下皇子,本宫却不能够!不是都说她这胎怀的是个女儿吗?怎么生下来却是个皇子。”年世兰姣好的面容扭曲了几分,将桌子上一套上好的茶具狠狠摔在地上,碎渣溅的满屋都是。 颂芝余光看到门口处的那抹身影,轻轻扯了扯年世兰的衣袖。 “颂芝,你干什么。”年世兰此刻已经没了理智,她不耐烦的甩开颂芝的手,见颂芝神色不对劲,扭头才看见站在门口的祝安。 祝安站在这里已经好一会儿了,她刚才想起来上次忘记把大姐姐和她讲的话告诉额娘了,便特意过来了一趟,没想到听到这些话。 “额娘,您是在嫌弃我是个女儿吗?”她忍不住向下撇着唇角,眼泪颗颗砸了下来。被人宠着的时间太长了,祝安都快忘了委屈是什么感觉了,就连性子也变得矫情起来。 看她这表情便知道祝安将她刚才的话全部听了进去,年世兰一下子慌了神,心被紧紧揪着。她两三步走到祝安面前,轻轻地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祝安别哭,额娘不是在说你。额娘从来没有后悔生下你,也没有遗憾你是个女孩子。” “自从你四哥被接到翊坤宫抚养,你也看到了你皇阿玛的态度,他从来不主动召见弘历,连功课都不多问一句。额娘怕,啪他将来不能成为你的靠山,若是再能生个阿哥,就多一个护着你了。”年世兰说着,泪水也盈满了眼眶,她眨眨眼睛,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胤禛对待弘历的态度不光年世兰能看出来,祝安和弘历本人也能看出来,纵使弘历比弘时的功课优秀许多,可胤禛就像是看不到听不到一般。 “是我误会额娘了”,祝安破涕为笑,一个鼻涕泡从鼻孔里冒了出来,她不好意思的用帕子擦了擦,灵芝顺势从她手中接过了脏帕子。 “我来是有事情要和额娘说,就是上次大姐姐和我说的话,我当时忘记告诉您了。”祝安拉起年世兰的手向室内走去,同时让灵芝把门也关上了。 “额娘还记得我生病那次吗,您当时不在宫里,大姐姐和我说了很多话。不过我当时脑袋迷迷糊糊,只记得大姐姐让我小心皇后娘娘。第二次在路上遇到大姐姐,她和我聊起来江福海的死,神情看起来比较轻松,说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害人了,不过还说了让我们多注意身边的人。” 年世兰表情严肃,她揣摩着祝安的话,“怕是卿欢那孩子看到了什么,她也是个心善的,宋嫔这些年日子也是难过,我们能照看便照看一些吧。周宁海,将库房里存放的料子挑一些颜色鲜亮的给宋嫔送去。”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周宁海咧开嘴巴兴冲冲的便去了库房,只要是对娘娘和公主好的人,周宁海很乐意多给对面几个笑脸。 看到又折返回来的周宁海,祝安疑惑问道,“周公公,怎么了,不是去拿料子吗?” 周宁海脸上的笑僵住了,“娘娘,苏公公来了。” “快请进来。”年世兰连声说道。 “奴才给华贵妃娘娘请安,给公主请安。”苏培盛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笑意,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年世兰心中感到不安。 “苏公公,可是皇上有话要你通传吗?”年世兰手心竟有了汗意,眼皮也突突跳个不停。 “贵妃娘娘,皇上有请,您跟奴才去一趟景仁宫吧。”苏培盛语气带着担忧,腰弯下了几分。 “苏公公,你可知道皇阿玛召额娘过去可是有什么事情吗?为何要去景仁宫而不是去养心殿。”祝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只要是去景仁宫准没好事发生。 苏培盛犹豫片刻才道,“好像是和曹贵人今日生产之事有关,具体的奴才也就不知道了,娘娘去了便知晓了。” “额娘,我同你一起去。”祝安牵着年世兰的手不松开,她这个额娘做事冲动,怕是单独面对皇上皇后以及心机深沉的曹贵人会吃大亏。 好巧不巧,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便阴沉了下来,几人前脚踏进景仁宫,倾盆大雨便哗啦一声落了下来。祝安转头瞧了一眼密如珠帘的大雨抿了抿唇角,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胤禛和宜修并排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脸色阴沉的吓人,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人不自觉腿软。他面色紧绷着,看着地上跪着的宫女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华贵妃来了?”他轻飘飘扫了一眼年世兰,声音冷冽,眼神移到身后的祝安身上时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把她也带过来了。” 年世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小孩子胡闹,非要跟着一起来,想必是想皇阿玛了。” 祝安两三步走到胤禛面前,抬起小脸看着他,又长又密的睫毛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染着一层水雾,叫人心生怜惜。 “皇阿玛有好几日都没来翊坤宫了,昨日宴会上也只是远远看着,儿臣想皇阿玛了,便跟着额娘一起来了。皇额娘不会怪我吧?”祝安说到后面看向旁边的宜修,朝她甜甜的笑了笑。 宜修心气有些不稳,总觉得那笑中带着毒带着刺,她咬咬牙,尽量挤出了一抹和善的笑,“本宫怎么会怪罪呢,景仁宫随时欢迎祝安公主的到来。” 胤禛的心软了一些,他抬手在祝安肩膀上拍了两下,“来了便来了,你们也坐吧。” “你,把刚才的话再仔仔细细的说上一遍。”胤禛看着地上跪着的宫女,手指轻敲着扶手。 宫女缓缓抬起头,祝安侧着身子瞅着那张哭的泪眼婆娑的脸,竟然是音袖! 第51章 死无对证 音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抽噎了两声才说道,“奴婢今日晨起便觉得头晕目眩,自知无力服侍娘娘便想让娘娘身边的锦绣陪同我们娘娘赴宴,锦绣却推脱她肚子不舒服不肯来。奴婢没办法便随着娘娘一起来了,没想到宴会上奴婢越来越困,也不知怎么就站着打起了盹,直到祝安公主的一声惊呼才清醒过来,这时候娘娘已经晕了过去。” 音袖说罢,狠狠地朝着胤禛磕了三个响头,“求皇上,皇后娘娘饶恕奴婢。” 任她把额角都磕出了血,胤禛也没瞧她一眼,反而是对着一旁候着的苏培盛说道,“传锦绣过来。” 苏培盛面色带着为难,他不安地搓了搓手心,“皇上,锦绣适才被板子打晕了过去,只怕是没法……” 胤禛一掌狠狠拍在了案几上,力道之大直接掀翻了上面的茶盏,茶渍顺着他明黄色的龙袍缓缓流下,印出了一条深色的茶渍,“那就把她泼醒了带过来,不拘什么方法,把她给朕弄醒了!” 年世兰和祝安均被这一掌吓了一跳,两人呆愣的看着那片狼藉,眉梢不自觉的下撇。 “皇上!”宜修惊呼一声,连忙在胤禛面前蹲下身子,拿着手帕仔细地将茶渍擦拭干净。 苏培盛点点头,想着那血淋淋的一个人有些于心不忍。 很快锦绣便被两个小太监拖了进来,臀部流下的血渍弄污了景仁宫内精美的地毯,宜修眉头紧锁,看着锦绣的目光散发着阵阵阴寒。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朕或许可以饶你一命,若是有一丝隐瞒便满门抄斩。”胤禛宛如看着死人般的眼神让锦绣打了个寒颤,她忍着臀部的剧痛点点头,把目光放在年世兰身上。 “你这贱婢,这般看着本宫做什么。”年世兰纤长的手指指着锦绣的脸,厉声说道,她没想到这该死的贱婢会在这紧要关头看着自己。 胤禛也将目光放在年世兰身上,深邃的黑眸如寒潭一般深不可测,最后却只是清了清嗓子并未说话。 祝安将年世兰伸出去的手拉了回来,她小幅度的摇摇头,“额娘,您先别急,先听她把话说完。” “皇上,都是华贵妃娘娘指使奴婢这么做的,她先指使奴婢将大量的叶下珠放在音袖的日常饮食中,使她日渐精神萎靡,不能即时注意到曹贵人的异常之处。前两日又将熏了几日麝香的衣服交于奴婢穿上,并且吩咐奴婢将时刻不离的跟在曹贵人身边。” “放肆,你个贱婢竟敢污蔑本宫,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要知道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年世兰激动地站了起来,白皙的脸庞铁青一片,冷冽的眼神死死盯着锦绣,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锦绣,你若是此刻说实话,我和额娘都会为你向皇阿玛求情,定饶你一条命。你若是再胡言乱语下去,只怕是死后连一个全尸都留不住,你可要考虑好了再开口。”祝安站在锦绣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浑身散发的威压像极了胤禛刚才的样子。 锦绣从口中呕出一口血水,她沉重地喘着粗气,声音叶虚弱了许多,“今日晨起奴婢便发现贵人脸色异常,唯恐牵连自身便谎称闹了肚子,让,让音袖跟着贵人前来赴宴。贵妃娘娘,奴婢没能完成您的命令,怕是也活不成了,便先行一步了,奴婢在下面等着您。” 她咯咯笑出了声,染了鲜血的牙齿看着十分瘆人。说完大量的鲜血从她口中溢出,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在地上没了声响。 “苏培盛,看看她怎么了。”胤禛眼睛都没眨一下,语气淡漠。 苏培盛心中一惊,他上前在锦绣鼻间探了探,又捏起她的嘴巴看了看,心中叹了口气,“皇上,她咬舌自尽了。” 宜修挑动眉梢,脊背轻松的往后方靠了靠,“皇上,此事已经明了,不知如何处置华贵妃?” “慢着,皇额娘,此事疑点众多,事情还未查清楚。怎么皇额娘如此心急,怕不是皇额娘才是幕后的那个人吧。”祝安眉眼微抬,红润的嘴巴紧紧抿着,“皇阿玛,儿臣能向音袖问几个问题吗?” 胤禛躬着腰,他眸子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嗯”字。 “昨日宴会,锦绣不舒服不肯来,难道你们宫中就没有其他宫女了吗。怎么,除了你便只有锦绣,内务府做事如此不当心就只能你们宫女安排了两个宫女吗?”祝安蹲下身子,黑眸直勾勾地盯着音袖略显慌乱的脸,一句接着一句让她说不出话来。 “回公主的话,奴婢与锦绣平日便是贴身伺候贵人的,其他人粗手笨脚,奴婢实在是不放心啊。”音袖吸了吸滴下来的鼻涕,抬头看着祝安,神情真挚又悲切。 “别人伺候曹贵人你不放心,你就这么放心生病的自己吗?”祝安有一瞬间被她的眼神打动了,她咬了咬唇角,勾起一抹凌冽的冷笑。 “好了,就算是音袖一时犯了糊涂,那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是一个憨傻为主的奴婢罢了。祝安公主又何必抓着这点小事不放,强词夺理呢。”宜修身体向前倾了倾,漫不经心地扫了音袖一眼。 祝安绷着一张脸,默默地看了宜修一会儿,她跪在胤禛面前背挺的笔直,“皇阿玛,锦绣的话有颇多疑点,但是她现在已经死了,无以对证。儿臣说句大不道的话,若是女儿也找了一个污蔑皇额娘后逼她自杀,是不是也能对皇额娘兴师问罪呢。” “放肆!华贵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她对着皇上和本宫就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看来不如禁了足找个严厉些的嬷嬷好生管教一番,别丢了皇家的颜面。”宜修脸色铁青,修长的指甲紧紧掐进了肉里,她眼尾扫了一下胤禛的表情,生生忍住了那股要砸东西的冲动。 第52章 莞贵人求见 年世兰重重地喘着粗气,眸子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她转头看向胤禛,贝齿轻轻咬着娇嫩的下唇,眼睛一眨泪珠颗颗落下,“皇上,您就这么听着皇后说我们的女儿吗?臣妾这辈子拼死才生下了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今日竟被皇后娘娘如此糟践,扣上了大逆不道这样的帽子,如此这般不如皇上也一并处置了臣妾吧。” 祝安也靠了过去,母女两个抱在一起无声落泪,脆弱的模样让胤禛心中也不好受。“皇后此话言重了,身为皇后你管理好后宫就行,朕的女儿是皇室血脉,也不是任谁都能够批评的。” “太医院档案记录,翊坤宫三个月前曾领了许多叶下珠,不知这些药材可还在翊坤宫?”胤禛将手中的珠串摔在桌子上,手指摩挲着杯沿,一下又一下,低垂的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年世兰迷茫地看了看颂芝又看了看灵芝,完全不记得翊坤宫有谁领过这个东西,甚至都不知道叶下珠是做什么用的。 祝安脸色一白,想起了三个月前的事情,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原来那时候皇后就已经在布局了,甚至她那时候还在禁足之中。 整整三个月,她从未露出半点马脚,整日在景仁宫中吃斋念佛,可谁又能看出来那张姣好的面容下竟藏着如何恶毒的一颗心。 宜修看着她的表情放松了肩膀,她摸了摸精致冰凉的护甲,端起茶杯刮了刮茶沫,好整以暇地看着祝安接下来的表现。 “回皇阿玛的话,叶下珠是儿臣从太医院领来的。三个月前,儿臣下了御书房便甩掉了四哥和灵芝一个人偷偷溜了,在路上遇见一个小宫女躲在假山旁边哭的很是凄惨,便上前问了缘由。她手臂上破了好多个口子,儿臣本要请太医给她瞧瞧,她怕惹人注目便向儿臣求了几两的叶下珠用作止血。”祝安清秀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那双漆黑的眼眸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浑身透露出一种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 “哦?那个宫女你可还记得?不如把她找来对峙一番。”宜修轻笑了一声,茶水仅仅是沾了沾唇边便放在了桌子上。 “那日天色昏暗,那宫女还一直低着头看不清样子,何况已经时过三个月,便是看不清了样子恐怕也记不得了。宫中宫女何止千百,寻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皇额娘让我如何与她对峙。”祝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目光停留在宜修身上片刻,然后不屑地移开了视线。 “呵~那这就难办了,仅凭你一人之言,一无人证,二无物证,想要推翻锦绣的证词怕是难啊。皇上您说呢。”事情在宜修的掌握之中,她微微侧脸看向胤禛挑了挑眉梢。 ---- “额娘,您别拦着我,我要去告诉皇阿玛真相。”卿欢从宋嫔手中扯出了那截粉白的衣袖,上好的锦缎上用苏绣绣着一朵粉色的莲花,那是翊坤宫送来的料子。 宋嫔紧紧抱住了她的胳膊,一汪眼泪浸在眼眶中,“不行,你不能去。现在后宫做主的还是皇后娘娘,纵使华贵妃位高权重又深得皇上宠爱,那也是比不过皇后娘娘的。你也快到了出嫁的年纪,万一,万一,额娘不能拿你的一辈子去赌。” “可是,如果祝安有危险怎么办,额娘,祝安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不想让她处于险境中。”卿欢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她闭了闭眼,将宋嫔的手扯开。微风拂过她耳边的碎发,整个人快要破碎一般。 “咚”地一声,卿欢猛然转身,只见宋嫔跪在地上,脸颊上流淌着两行清泪,“额娘上了年纪才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决不能让你去冒险,我位分低微又无娘家撑腰,唯有明哲保身方可在这吃人的后宫中活下去。你要是非要去,就从额娘的尸体上踏过去。” 卿欢的心如同被钝刀子一刀刀地割着,她冲上去抱住了宋嫔,眼泪瞬间决堤,“额娘,您快起来,我不去了,我不去帮祝安了。” 母子两人的哭声伴随着风的呜咽,密密的雨帘模糊了人的视线,轰隆一声炸雷一切都听不见了。 ---- “那衣服上沾染的麝香又是怎么回事?皇额娘,我们翊坤宫可没有麝香这种害人害己的香料。”祝安不愿意在叶下珠这个问题上同宜修再做纠缠,麝香这个东西有伤女子身体,整个翊坤宫对于日常焚烧的香料和荷包内的熏香是谨慎再谨慎,不可能出现麝香这个东西。 “剪秋,把那东西拿上来。”宜修抬了抬手,自信的样子让祝安心中隐隐不安。 “是,娘娘。”剪秋拂了拂身子,进去里室从梳妆台的妆柩里面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恭敬地递给了胤禛。 胤禛接过宣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生气地将其甩在地上,“你自己看,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祝安从胤禛脚边捡起那张略微发黄的纸,上面略显稚嫩的字迹刺痛了她的眼睛,“舅舅,近日可安好?有一物需您帮忙寻之,……麝香……” “不可能,儿臣绝对没有给舅舅写过这样的信。”祝安后退了两步,她看着年世兰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年世兰从她手中拿过宣纸,粗略扫了几眼,将纸张甩在了宜修面前,一双眸子盛满了恨意,“这绝不会是祝安写的,皇后,定是你陷害祝安。” “皇上,我们的女儿什么样子您还不了解吗,她自小善良,连受了伤的小动物都会帮它医治,怎么会害一个和她毫无瓜葛的贵人呢。”年世兰扑倒了胤禛脚边,两只手紧紧抓着那双用金线绣了龙纹的黑色靴子,祈求他能想一想祝安的好。 “她不会害一个贵人,不代表华贵妃你不会害一个贵人呐?尤其是一个怀了龙胎的贵人。”宜修见胤禛许久未说话,面上更加得意起来。 这时绘春收了手中的油纸伞走了进来,“皇上,皇后娘娘,莞贵人求见。” 第53章 臣妾看见了 胤禛坐着的身子动了动,他抬眼看向绘春嘴巴不自觉地动了两下,“糊涂东西,快请莞贵人进来,现在雨大路又难行,怎么还让贵人在外面等着不成。” “是,皇上。”绘春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一眼胤禛后拂身行礼走了出去。 虽胤禛面上并无太大反应,宜修还是注意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激动,她抿了抿唇,“不知莞贵人为何会冒着雨到景仁宫来,怕不是有什么事吧。” 胤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单纯不想理她而已。 “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华贵妃娘娘请安。”甄嬛低头垂眸,素净的小两把头上面佩戴的浅蓝色绒花也因雨气而微微湿润。 “快起来,路上可曾被雨淋到?”胤禛站起来将她扶了起来,在她衣衫上打量一番见并无水痕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拉着甄嬛微凉的手放进手心,语气带着宠溺责怪道,“眼看雨下那么大,你何苦来景仁宫一趟,就算是有事等雨停了也不迟,若是受了风寒可又要受一番苦头。” 甄嬛羞涩地笑了笑,将手从胤禛手中微微抽出,“臣妾身体无碍,皇上只顾关心臣妾了,臣妾看祝安公主脸色倒是不太好看,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场雨受了风寒。” 说罢她神色温柔地看着祝安,对方也同样回以笑脸。 “剪秋,吩咐下面的人煮上几碗姜汤,也好暖暖身子。”胤禛吩咐完剪秋才看向宜修,“不知可否借你宫中的小厨房一用。” 宜修唇角未勾,“皇上何须同臣妾如此客气,多煮上一些。” 待甄嬛坐下,胤禛才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寻朕或者是寻皇后解决?” 甄嬛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音袖以及旁边一小滩血迹,脸上微微发白,心中的疑惑愈发明朗了,她蹙起眉心,“皇上,是不是臣妾来的不巧了,若是不方便臣妾就先回宫,过些时辰再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 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伴随着打雷的隆隆声,胤禛眉心夹出了几条深深的褶子,他扬了扬手,“罢了,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你便在这里等到雨停再走吧。” 甄嬛点点头,脸上笑容明媚,十几岁的少女活泼鲜明的模样看的胤禛心中痒痒的。 “皇上,臣妾在病中时,华贵妃娘娘曾好几次差人送去补品,若不是有娘娘的关照,臣妾只怕会多病上一些时日。今日得了空闲便想来翊坤宫亲自道谢,翊坤宫的宫人说贵妃娘娘带着公主去了景仁宫,几日前皇后娘娘也派剪秋姑姑前去碎玉轩慰问过,臣妾就来了景仁宫打算向两位娘娘请安,没曾想走到半路便下起了雨,多亏路过敬嫔娘娘的宫殿,便向敬嫔娘娘借了把伞。” 甄嬛清亮的嗓音如同夏季的凉风从胤禛心尖上拂过,自目光落在了甄嬛身上,便再也离不开了。 她说罢起身向宜修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接着转身看向年世兰,“多谢贵妃娘娘对臣妾的照拂,臣妾感激不尽。” 年世兰茫然地点点头,却不知她说的是什么,自己何曾照拂过她了。她低眉浅笑,指尖轻抚鬓角,“莞贵人客气了,这都是本宫应该做的。” “想必娘娘宫中不缺什么东西,臣妾便做了几个小玩意儿送给公主把玩,让娘娘宫中的人收下了,还希望娘娘和公主不要嫌弃才是。”甄嬛说话间眼神一直放在祝安身上,她自然知道那补品是谁送去的,盒子里一张绣的像大葱的兰花帕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华贵妃可不会将这样的东西随意送给宫中的妃嫔。 “不嫌弃,菀娘娘,你做的东西我会很喜欢的。”祝安笑意温软,似初绽的梨花染了晨露。 宜修完全被众人排除在外,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风生,不禁咬紧了后槽牙,“皇上,这曹贵人的事情是不是要继续……” “嗯咳咳,刚才说到哪里了。祝安,这纸上分明是你的字迹,你当如何自证?”胤禛唇角下唇,他习惯性清了清嗓子,看着祝安的眼神也没有往日般慈爱。 “皇阿玛,无论是叶下珠还是麝香,儿臣都不曾做过,额娘更是不会去做这些事情。她虽然脾气有些急躁,可心肠却是顶顶的好,断然不会做这等恶事。”祝安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活了两世,她都不曾这般无力过,被人诬陷却没有办法自证,甚至事实也不被所谓的至亲相信。 “儿臣说过了,叶下珠确实是为一位宫女所求,如今找不到那个宫女儿臣自认倒霉,也是我滥发善心的后果”。祝安一双乌黑的眸子渐渐湿润,她紧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甚至开始后悔没有早早听额娘的话,不要多管别人的闲事,更不要随意对人释放自己的善意,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说不定就会有人面上对你笑眯眯的,背后却狠狠捅你一刀子。 “公主说的为宫女求药,可是那天傍晚的时候,你到宫道上看见的一个小宫女?”甄嬛迟疑开口,她轻轻煽动着睫毛,眼神意有所指。 祝安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她点点头,“正是那日,我看见那位宫女受伤了,她不肯去太医院医治,便求了我赐她一些草药用来止血。” 甄嬛眸子亮了亮,“那位宫女是不是身材小小的,额头上留着厚厚的刘海,嗓子还有一些沙哑。” 祝安抿着唇仔细想了想,她依稀记得是一位身材高高大大的宫女,嗓音却是有些沙哑。她用力点点头,“就是她。” 甄嬛惊喜地看向胤禛,慌乱间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茶水溅起烫红了她手指内侧。 “要不要紧,苏培盛,赶紧请一位太医过来。”胤禛心中一急,大步走到甄嬛看着那根发红的手指,眸中的心疼之意流露出来。 “皇上,臣妾没事。不过臣妾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皇上禀报。”甄嬛抬头,语气带着一丝娇嗔却坚定无比。 第54章 谁模仿了我的字迹 宜修张了张嘴,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尖被捏的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她不耐烦地看着甄嬛,把目光转向了剪秋,剪秋在众人看不见的方位轻轻点头。 “莞贵人,你说,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朕。”胤禛搀着她坐了下去,语气出奇的温柔,带着一丝缱绻。 “皇上,臣妾曾经看到过祝安公主帮助那位宫女。说来也惭愧,臣妾那次带病外出,不好太过张扬,便一个人偷偷从碎玉轩出来透了透气。不知臣妾能否为祝安公主作证呢?”甄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在胤禛的注视下不禁红了脸颊。 “有你作证,朕自然是信的。”胤禛点点头,看向祝安和年世兰的眼神也不似刚才那般严厉与失望。 “皇后娘娘,这下有了莞贵人作证,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年世兰嗤笑一声,转身狠狠往跪在地上的音袖身上踹了一脚,“你这个该死的贱婢,说,你和锦绣那个贱婢为何要害本宫与公主?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赶紧给本宫从实招来。” “华贵妃,景仁宫岂容你放肆!竟敢在本宫宫中打人,你眼中究竟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宜修没想到年世兰竟敢当着她的面对音袖动手,气极站起身来用食指指着她。 “呵!不容本宫放肆也放肆多回了,还差这一回吗?你随便找来两个满口胡言乱语的贱婢便想定了我和祝安的罪?你做梦!”年世兰扬唇笑了两声,狠厉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宜修。 “华贵妃,适可而止。虽那宫女的事情有了人证,但是这封信又当怎么说?”胤禛揉了揉眉心,目光却从甄嬛身上扫过,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冰冷。 “皇阿玛,适才锦绣一共说了两件事情,第一件是音袖被下了叶下珠之事,第二件便是这封您拦截下来的信。第一件事已经被菀娘娘证实了属实诬告,第二件事情还要我和额娘去自证吗?”祝安咬着下唇,眸子里满是对这个亲生父亲的失望。 “女儿在您心中便是那么恶毒的一个人吗?皇阿玛,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吗?竟也能想出如此复杂的恶毒计策去陷害一个即将临盆的人,您真是高看了女儿,也看低了女儿。” 她想着自从入宫后发生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皇阿玛从来没有不留任何余地的相信她和额娘,心中的失望一点点累积起来。 胤禛看着那双倔强的眸子,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被十四弟诬陷了也只是倔强的站在原地,从不会去向额娘去解释什么。想到她刚出生的时候,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球睁开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自己,那笑容瞬间就融化了他的心。 他无奈叹了口气,将祝安拉到自己身前,粗糙的大拇指抿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朕自是信你和你额娘的,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彻查。看这纸张和上面的墨迹,应该是前几日才写的,你现在的字迹可与这纸上的字大相径庭。” 祝安努力憋下心中的怨气,她懵懂地看着胤禛,不解问道,“皇阿玛怎么知道我现在的字迹与这上面的不一样?” “哈哈哈,你每日交给师傅的功课,他都拿给我看过,你现在能写成什么样子,朕心中有数。”胤禛脸上的阴鸷一扫而过,他哈哈笑了两声,看着祝安的眼神尽显温柔。 宽大的衣袖下,宜修的拳头紧紧握着,她僵硬地扯着唇角,“皇上,这样岂不是太草率了,曹妹妹现在还未醒来呢,六阿哥也差点不能安全出生,要不要再仔细查查。” “皇后娘娘,皇上都说了我和祝安是被诬陷的了,你还如此咄咄逼人,莫不是有意违反皇上的命令。”年世兰漫不经心地摸着护甲尖尖的尾端,背部也轻松地往后面靠去。 “是该查清楚,究竟是谁模仿了我的字迹,是谁给音袖下了药,又是谁也那衣服熏了麝香,都需要一一查证。下药这手段儿臣仿佛见过呢?与对付四哥不是一模一样的手段吗?难道这又是死去的江福海做的?”祝安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流露出疑惑与探寻,接着她站在年世兰身边,眼神狐疑地放在宜修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上。 “公主说的即是,背后指使之人心机深不可测,定要快快查出真相,也好给公主和贵妃娘娘一个交代。”甄嬛点点头,看着祝安感激的表情冲她莞尔一笑。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这句诗凭空出现在脑海中,祝安吓了一跳,想她前世大字不识几个,现在竟然能随意念出几句诗来,想着不由得傻笑起来。 “好了,别傻笑了,朕定会给你和世兰一个交代。”胤禛注意到她的傻样,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自己的信任会让这个小丫头开心成这个样子。 “苏培盛,将音袖打入慎刑司,严刑拷问,让里面的人注意点,别让她轻易寻了短见。”他抿了一口茶,神情淡漠,仿佛在她面前即将被处置的只是一个物件而已。 “皇上,奴婢真的不知情啊,奴婢怎么可能会害我们娘娘啊。皇上,您饶了奴婢吧,奴婢是冤枉的。”音袖脸色一白,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见胤禛没有反应,又将求救的目光放在宜修身上。 只见对方随意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口中的话生生止住了,瞬间面如死灰,任由苏培盛命人将她拉了出去。 “这封信是皇后的人拦截的,说吧,你身边的人是怎么知道翊坤宫给年将军送了信件出去?是从谁拦截的?从谁手中截下来的?刚才你并没有说些什么,现在朕想听你的解释。”胤禛眸中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失望,眸子望向宜修时,平静的眼眸涌起了波澜。 第55章 杖毙 宜修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她看着胤禛微微挑起眉梢,“皇上,此事不是臣妾发现的,乃是曹贵人发现的。她怕皇上担忧,此事又没有其他证据,便将事情先禀报给了臣妾。因着不知道翊坤宫索要麝香的用途,太医院也有麝香备用却反而向宫外的年大将军索要,臣妾便将信封留下了。” “皇额娘,那究竟是从翊坤宫中的哪位宫人手中拿到的呢?您说出来,我倒是要问问她究竟这封信究竟从何而来!”祝安心中越想越气,她平日对待下人也不薄,没想到还是出了这般背主的奴才,士可忍孰不可忍。 “剪秋,把她带进来。”宜修对祝安的怒火视而不见,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是,娘娘。”那人早早地就被宜修宫中的人传到了景仁宫,如今到了年世兰面前身子不住的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贱婢,抬起头来!”年世兰呵斥一声,用脚尖将她的头勾的起来。 霸气嚣张的模样引得胤禛侧目,他眯起眸子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小翠,竟然是你!”年世兰脚尖一转将她踹翻了过去。这小丫头平时在翊坤宫沉默寡言,但是做事利索勤快,因着年纪小,其他人对她都照顾有加,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娘娘,娘娘,公主做出了那样的事,您也不能拿奴婢撒气啊。皇上,皇后娘娘,奴婢知道贵妃娘娘意图对曹贵人腹中的小阿哥下手,即使是信件被发现了也不敢声张,只求得能保住曹贵人腹中的孩子一命,也算是少了几分罪孽。”小翠咬了咬牙,目光无所畏惧地对上祝安的目光。 可她一直在外面,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皇上已经查出了七七八八,陷害的罪名已经从年世兰母子头上洗脱了。 祝安黑眸平静地如一汪深潭,正在往外散发着幽幽寒气,她默不作声地走到小翠面前,狠狠地朝着她略显婴儿肥的脸颊上抽了两个巴掌,“小翠,以后你再也不是翊坤宫的人。” 小翠咬着下唇又忽地松开,看着祝安竟是笑中带泪,“奴婢早就不想跟着贵妃娘娘和公主作孽了。” 胤禛松开手中的串子,慢慢走到祝安面前,认真说道,“她便交与你处置了,是打是罚皇阿玛都不会过问。” “祝安,对这种背主的奴才你可不能心慈手软。”年世兰见她沉默站在原地不说话,连声说道,生怕她又软了心肠放过小翠。 “小翠,杖毙!把她拖去翊坤宫门口打,本公主倒是要看看以后还有哪个奴才敢背主。皇额娘,您觉得女儿做的对吗?”祝安脸上笑容甜美,看在宜修眼中却阴恻恻的,她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公主做的自然是对的,就是,未免太狠了些。” “往日我宽待下人,不是为了让她们觉得我好欺负的。我是皇阿玛的女儿,皇家血脉,怎能容忍一个贱婢随意将脏水泼到我头上呢。”祝安收起笑容,走到胤禛面前。 “这才像是朕的女儿。”胤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眸光充满了赞赏。 “如此便好,贵妃娘娘和公主洗脱了罪名,看来臣妾来这一趟倒是巧了。”甄嬛笑得眉眼弯弯,曹贵人昏迷过去的时候她便料到了此事不简单,如今真是被她猜对了。 “本宫和公主还要多谢菀妹妹,若不是你,怕是我们母女还要多费些口舌呢。”年世兰走到甄嬛面前抓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看着她简单的装扮取下了头上精致的海棠簪子插在了甄嬛乌黑的发间。 “菀妹妹这身也太素了些,妹妹正是年轻可要多打扮自己,不然等到人老珠黄了,就算是打扮的再花哨怕是皇上也不愿意看了。”年世兰用帕子捂着唇角轻轻笑了,目光从宜修阴沉的脸上扫过,“皇后娘娘可别多心啊,臣妾说的又不是您。” 胤禛看着那枚海棠簪子觉得眼熟,“这不是你封贵妃那天朕赏你的吗,菀贵人戴着倒也是合适,难为你舍得。” 甄嬛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姣好的面容配着唇边那抹笑,连簪子都显得黯然失色,“贵妃娘娘怎么知道臣妾最喜欢海棠花,这簪子臣妾很是喜欢,多谢贵妃娘娘。” “曹贵人的孩子便抱去给端妃抚养吧,端妃小产两次,如今身子也不大好,有个孩子陪着也热闹些。皇后意下如何?”胤禛斜着眼睛看着宜修,语气不像是询问,倒像是通知她一般。 “皇上,怕是曹贵人不同意啊,她好不容易才将这个孩子生了下来,若是抱给端妃……”宜修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胤禛竟会如此提议,她迟疑着开口。 “孩子还没出生便闹出了这么多事情,怕是她做不好一个额娘,此事便这么定了,等到雨停了便将六阿哥抱到端妃那里。后宫诸事繁多,皇后明显力不从心,如此便将敬嫔晋升为敬妃,帮着华贵妃一起处理六宫之事。敬嫔也是府里出来的老人,这个妃位她担当的起。”胤禛烦躁地摆摆手,不愿意再听宜修的解释。如果不是皇额娘那里不好交代,此事断不能这样草草结束。 “皇上,敬嫔尚无子嗣,是不是……” 宜修话还没说完便被年世兰打断了,她笑着向胤禛行了礼,“臣妾先替敬妃谢过皇上了。” 胤禛无视宜修的不满,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雨势比刚才小了许多,“朕先回养心殿了,今日天不好,贵妃和莞贵人也早些回去吧。” “皇上,姜汤煮好了,要不您喝些再走吧。”宜修上前几步,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 “不用了。”胤禛说着便走了出去,一个眼神都没给宜修。 众人走远后,宜修生气的将桌子上的茶具全部扫在了地上,碎瓷片洒落一地,剪秋蹲着身子要去捡,被宜修一声呵斥吓地僵在原地,“不许捡。” “娘娘~”剪秋担忧地看着宜修,缓缓站起了身。 “把安常在找来。” 第56章 我还没见过别人骑马不成 “浣碧,这下过雨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也不似前几日那般闷热了。”甄嬛将手伸到雨伞外面,几滴雨水落在手心,她感受着手中凉意开心说道。 “小主,您三个月前何时出过碎玉轩啊,奴婢怎么不知道?”浣碧撅着嘴巴,漫不经心问道,她一直跟在甄嬛身边,怎么不记得她出去过。 甄嬛微微一愣,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那日只顾着和流朱打闹拌嘴,怎么还记得我是否出去过。” 浣碧仔细想着刚才祝安公主的反应,那模样倒像是对小主的描述有些惊讶呢,小主当真是看见了吗?她压下心中的疑惑,看着伞外飘着的毛毛细雨不再说话。 ------------ “四哥,你怎么在这里站着,还下着雨,怎么不打伞呢。”走到翊坤宫门口,祝安便看见弘历直挺挺地站在宫门口,雨水顺着湿透的衣摆滑落到鞋面,又渗出到地面上。 祝安从伞下面冲了出去,将他拉了进去,“你是不是傻,好端端地在这里淋雨做什么,要是病了,我和额娘不是又要为你担心?” 弘历指着门前的血迹,“我看到小翠被一群太监乱棍打死了,你和额娘在景仁宫还未出来,我担心。” “担心我们你就淋雨吗?周公公,吩咐小厨房烧一锅热水,再煮上一锅姜汤,给四哥去去寒气。”祝安恨不得把他的头敲开,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变得憨傻憨傻的。 “额娘,敬嫔娘娘来了,在里面等着呢。”弘历不经意地将两人上下打量一番,见没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他扬起唇笑着对年世兰说道。 “什么敬嫔娘娘,如今是敬妃娘娘了。”年世兰说着便看见冯若昭探出了身子张望着。 “哎呦,快别这么说,还不是多亏了贵妃娘娘,不然恐怕我要在这嫔位上熬上许多年呢。”冯若昭笑着说道,眸中七分五分担忧两分欣喜一分放松。 “半个时辰前莞贵人经过咸福宫借了把伞,我才知道你和祝安被皇后娘娘传到了景仁宫,想到昨天曹贵人难产之事,就一直放不下心来,便想着来你宫中等着,有了消息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冯若昭拉过了她的手,两个到软榻上坐下。 “敬娘娘,皇后娘娘可没占到什么便宜,还多亏了菀娘娘的帮忙。”祝安狡黠地看着她眨眨眼睛,面上表情神神秘秘的。 “赶紧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竟还在翊坤宫门口打死了翊坤宫的下人。皇后此举未免也太猖狂了,皇上都不过问的吗?”冯若昭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小翠的声声惨叫至今还耳边回响,生生打了一柱香的时间才断了气。 年世兰端起茶盏喝了猛灌了两口,并未出声接下冯若昭的话。 “敬娘娘,小翠是我让他们打死的,也是我吩咐在翊坤宫宫门口将她杖毙的。她联合了曹贵人身边的音袖和锦绣,欲图将谋害曹贵人腹中皇子的脏水泼到我和额娘身上,还差点连累了宫外的舅舅。”祝安生气地握紧拳头在桌子上狠狠砸了一下,面色阴沉无比。 “此等恶奴,就是打杀了千百次也不足为惜,你快别气了,小脸都绿了。灵芝,将小厨房的热牛乳端过来给你家公主尝尝。”冯若昭没想到竟发生了这种事情,这些年,年世兰的行事作风也变了许多,不曾想怎么会与曹贵人结仇。 “曹贵人,之前也只是一个卑微的常在,若无皇后的旨意,她有是有心,也没有那份本事谋划这么多。”年世兰眯起眸子,白皙的脸庞因气恼而微微涨红。 “额娘,翊坤宫的人怕是要调查一番,她能轻易安插一个奸细进来,也能安插两个进来。”祝安扫视了一圈屋内伺候的下人,个个面上恭敬无比,谁又能知道她们心中想的是什么。 雨声渐渐停止,阳光从窗户打开的缝隙中射了进来,洒在几人面前。夏季的雨果然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彩虹,彩虹出来了。”院子里一声惊呼,沉寂的宫殿瞬间热闹了起来。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冯若昭看着两人扬唇一笑。 --- “吱---吱----吱----”,声声蝉鸣响在耳畔,微风撩起她耳边的碎发,祝安拉着年羹尧送给她的那匹小白马往驯马场走去。 “哎呦,公主,要不奴才帮您牵着吧,您和这马还不熟,万一它伤了您可怎么是好啊。”周宁海语气担忧,他用两只手紧紧按着马屁股,生怕这马发了疯一蹄子踢到了祝安身上。 “周公公,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没骑过马,我还没见过别人骑马不成。好不容易哄着舅舅让他给我弄来了一匹马,你再这样婆婆妈妈,额娘把马收回去了怎么办。”祝安嘟着嘴巴,不耐烦他跟在自己身后一直唠唠叨叨。 前世自己的骑马技术可是好的很,怎会怕这匹区区小马呢? “皇阿玛答应了我,等他忙完公务就会来教我骑马,我要提前练习一下,可不能让皇阿玛小看了。”祝安佯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啊,这哪里来的马啊~”一声惊呼,富察贵人吓得抚着自己胸口不停顺气,脸色也白了几分。 祝安没想到自己特意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竟还是遇到了人,看着受了惊吓的富察贵人,她歉疚说道,“是儿臣惊扰了贵人,您没事吧。” 富察贵人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缓了缓,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祝安,语气微怒,“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公主牵着马就不要随意出来溜达,我腹中还怀着孩子呢,万一吓出个好歹,别说你了,就算是贵妃娘娘也担待不起。” “要不儿臣给您请个太医瞧瞧吧。”祝安把缰绳交给了周宁海,让他把马往前方牵去,自己则走到了富察贵人面前。 “不用了,我可没这么好的福气。”富察贵人冷冷道,一只手由宫女搀着,另一只手抚在平坦的肚子上向祝安身后走去。 “你待会儿去请皇上过来,就说我被祝安公主的马吓到了,肚子不舒服。”声音传到祝安耳中,她无奈叹了口气。 第58章 叶答应 “皇上,这叶答应都高兴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苏培盛注意到叶澜依的反常,心中拿不准对方的心意,只好这样打着哈哈。 叶澜依听着这话,只想把地上的泥巴塞进苏培盛嘴里,让他再也说不出话。王爷还在这里,要是成为皇上的妃子,与王爷便再不可能了,胤禛亲手掐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她把手指深深扣进了泥土里直至甲缝渗出了血,才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谢皇上。” “起来吧,朕都说了不用谢恩了。”胤禛眯起本就不大的眸子,看着叶澜依的目光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恭喜皇上喜得佳人。”允礼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向胤禛抱拳道喜。叶澜依悲痛的神情让他心中愈发烦闷,便随意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驯马场。 胤禛甩了甩手中的珠串,此刻他心情格外好,“朕还有公务,明日再来教你骑马。叶答应可不是你的师傅,身为妃嫔不可随意骑马,你日后可不要再劳烦她了。” “儿臣知道了。”祝安低下头,心中懊恼不已,她怎么就非要来学骑马呢。 看着胤禛离去的背影,祝安小声说道,“对不起,你是不是不愿意当皇阿玛的妃子啊。皇阿玛已经年过四十,你正好青春貌美,不愿意也是正常的。都怪我,若不是我便没有这档子事了。” 叶澜依淡淡扫了她一眼,薄唇轻启,“我不愿意又当如何,除了你,谁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就这样成为了皇上的妃子。既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奴婢先告退了。” 祝安呆呆地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落寞又带着几分伤感,她也无心再骑马了,闷着头也回了清凉殿。 --- “怎么叶答应没来?”宜修扫视着下方众人,唯有最后方留有一个空位。 “皇后娘娘,您还不知道她,她想来就来,不想来便不来,性子当真是孤傲的很。”欣常在撇撇嘴,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她本是不在这次避暑的名单中的,可是曹贵人身体还未养好,端妃要照顾好不满月的六阿哥,皇后便将她的名字补了上去。 “随她便吧,皇上都没意见,你我又管那么多干嘛。”宜修面上看不出喜怒,她淡淡说道。 年世兰掩着唇轻笑了两声,她眉梢一挑斜眼看了一眼宜修,“皇后娘娘倒是想管,人家也得听你的啊。” 宜修低头抿了一口茶,“茶凉了,都喝些茶去去火气吧。” “我们哪有什么火气要去,怕是有人心中嫉妒才拿喝茶当借口吧。”年世兰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乘胜追击道。 “华贵妃,你有这个心思不如好好教教祝安公主,成日里像个男孩子一样,现在竟然还学着骑马,千万别学得像叶答应那般。”宜修扫了她一眼,唇角勾起,面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话音刚落,叶澜依便快步走了进来,随便屈膝行了一个礼便坐在了位置上,态度比当年的年世兰还要嚣张,“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叶澜依冷哼一声,“臣妾还未走进来的时候,便听到各位娘娘在议论我,不知祝安公主像臣妾哪般了?”她冷着一张脸看向宜修,唇角抿的紧紧的。 “皇后娘娘说啊,我的祝安公主学骑马,像叶答应你一般没点女孩子的样子呢。”年世兰耸了耸肩膀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眼角眉梢尽是嚣张之态。 富察贵人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没有半点水渍的唇角,“要说这女人味儿啊,还是要数菀贵人,皇上连续三天召菀贵人侍寝,怕是如今连华贵妃娘娘都不如菀贵人的恩宠深厚呢。” “富察贵人怕是说笑了,这后宫之中还是华贵妃娘娘承的雨露最多,我怎么敢与贵妃娘娘相比呢。”甄嬛看了一眼年世兰,见她依旧是那副神色才放心了一些。 “菀贵人,话说你和沈贵人也承宠了那么多时日,怎么也不分些恩宠给安答应呢。她入宫这么长时间以来,侍寝的次数怕是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富察贵人嫌弃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安陵容,多看她一眼都怕晦气。 “富察贵人,你也少说些吧,安答应毕竟也是你宫中的人,你又何必这般挖苦呢。若不是你如今有了身孕,怕是皇上十天半月也不会去你宫里一次。”欣常在见安陵容低垂着眸子,神情快似哭出来一般,看不下去忍不住说了一嘴。 宜修眸光动了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安陵容,“如今连与菀贵人同住的淳常在都侍寝了,安答应,你可要用点心思在皇上身上才是啊。这宫里的女人就如鲜花一般,新的一批入宫,老人们想要获宠就更难了。” “是,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了。”安陵容声音颤抖,手中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胸膛不停上下起伏着。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宜修看着留下来的安陵容,“你知道为什么后宫中的女人那么多,本宫只喜欢你吗?” 安陵容摇摇头,低垂的眼睫遮住了她眼中的丝丝情绪,“臣妾不知,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你聪明,又听话,后宫很少有你这样的人。齐嫔听话,却不够聪明,菀贵人聪明却不会听话。只有你,正合本宫的心意。”宜修手中拨弄着荷包中的香料,一点点将里面的各种香料分开。 “娘娘想要什么味道的香包,臣妾给您做便是,又何须娘娘亲自动手呢。”安陵容看着她的动作好奇问道,不过心中也疑惑皇后不是一直用瓜果熏屋子吗,怎么现在对香料也有了兴趣。 “呵!你能做出一种解除本宫烦恼的香包吗?怕是安答应也无能为力吧。你眼下没有恩宠,任谁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去的。”宜修将桌子上额香料全部用手扫到地上,看都没看一眼那个剪了一个大口子的荷包,“剪秋,把这些打扫干净。” 第57章 驯马女 富察贵人一向与齐嫔走的很近,怕是自己怎么做她都看不顺眼,随便她吧,自己还看不惯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呢。 “公主,您犯不着为一个小小贵人置气,不就是仗着肚子里的龙种,眼睛都放到头顶上去了,这么大一匹马看不见非要往前走。”灵芝甩着手中的帕子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富察贵人的背影啐了一口。 祝安没说话,她已经看到了目的地,一个用力跳到了马背上,手掌往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马儿吃痛向前奔去。 “公主,公主,您等等奴才们啊。”周宁海和灵芝看着祝安的背影远去,连忙在后面大步跑了起来。 “啾昂~啾昂~”一匹棕红色的马迎面跑了过来,一个矫健的身影扑到马背上死死拉住缰绳,棕红马才安静了一些。 祝安胯下的白马受到惊吓,在偌大的马场内疯跑起来,现在不是前世,她又没有轻功,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紧紧抱着马脖子不撒开。 “喂,那个小丫头,你抱紧马脖子千万别松开,我一会儿就去救你。”叶澜依手中用劲,想要脱身却不能够,只能眼睁睁看着祝安的马越跑越远。 风声在耳边呼啸,祝安笑了笑自己的愚蠢,她可以拉缰绳啊,怎么刚才没想到,就知道抱着马脖子害怕呢。 她坐直了身子,两只手紧紧拉着缰绳,不过祝安忽略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一匹受了惊的马的冲劲。缰绳磨破了她掌心的皮,却依旧未能控制住马儿。 “公主别动,抱紧马脖子,本王这就来救你。”一道熟悉的男声,祝安被人稳稳从马背上抱了下来,马儿绕着马场疯跑了几圈,慢慢也停了下来。 祝安从他怀中跳了下来,冲允礼感激一笑,“多谢十七叔相救,不过十七叔怎么会在这里啊。” 允礼后退了两步,眉梢一挑,“皇兄政务还没忙完,下人又来报你已经去了驯马场,唯恐你不通马术出了什么意外,特意让我过来看着。” “原来如此,看来皇叔的马术也是极棒的,竟然能在这匹受了惊的马上将我救下来。”祝安眸中多了一份钦佩,她大方地打量一番允礼,发觉这个皇兄竟比自己皇阿玛年轻的时候俊俏多了,怎么同一个爹生出来的孩子容貌差异那么大。 “奴婢来迟了,让王爷受惊了,还请王爷恕罪。”叶澜依制服了那匹马后匆匆跑了过来,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允礼的表情,两腮却微微红了起来。 允礼不在意地摆摆手,“本王无事,倒是公主受了些惊吓。” 叶澜依整日待在驯马场与这些马匹作伴,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祝安的身份。 她看了两眼面前笑意盈盈的祝安,慢慢蹲下身子行了个礼,“奴婢给公主请安。” 祝安搀着她的手扶了起来,“你能教我骑马吗,刚才看你马术甚好,竟也能制服发了狂的马儿,太厉害了,你能做我的师傅吗?” 叶澜依瞳孔微张,她动了动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看向一旁的允礼。当了这么久的驯马女,连太监宫女都对她避之不及,除了果郡王外,主子们更是嫌弃她的身份。这还是为数不多的没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澜依,你这几日若是无事,便教一教她吧。本王若是有空了也会来,免得你一个人对这丫头力不从心。”果郡王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无奈的看着旁边急欲拜师的祝安。 叶澜依红了耳尖,她接连点了几下头,“王爷,我有空的,不过要是王爷能在身边看着就更放心了。” “师傅,我能骑一下你那匹红棕马吗?”祝安眼中闪着小星星,忽然就对这匹小白马没了兴趣。 叶澜依摇头,拖着祝安的身子帮助她上了小白马的背,“公主年纪小,还是骑这匹小马更安全些。” “要不师傅你坐在我身后,这样你就能控制着马。”祝安已经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看着不远处那匹红棕马油光水滑的皮毛眼睛放光。 叶澜依略微思索一番,点点头,她先将祝安拖到马背上,自己一个翻身坐到了祝安身后。 这感觉就是不一样,祝安不禁大喊,“师傅,再让马儿跑快些。” 叶澜依双腿加紧了马腹,手中的小皮鞭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抽,马儿便加快了速度。 “皇上驾到~~~”声音自后方传来,叶澜依心中惊讶,赶紧调转了马头。自从她来到这驯马场,皇上可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今日莫非是为了自己怀中的公主而来。 “奴婢参见皇上。”她率先下了马,然后把祝安也抱了下来,不情愿地行了一个礼,语气带着一丝不悦。这皇上来的真是扫兴,王爷好不容易才来一趟,都被他给搅和了。 “你是?”胤禛眯起眸子,眼尾的褶子也多了一条,略显沧桑的声音传进叶澜依耳朵里,她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奴婢乃这里的驯马女。”叶澜依低着头,不愿意对胤禛多说一句话,言语间更是透露着淡淡的厌恶。 胤禛看着她桀骜不驯的样子来了一丝兴致,“哦?朕看你马术不错,叫什么名字。” 叶澜依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奴婢名字粗陋,恐污了皇上尊耳。”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祝安挡在叶澜依面前,“皇阿玛,您不是要教儿臣骑马吗?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啊?” “不急,骑马明日再教。”胤禛拉着祝安的手臂将她拉到一边,低头看着叶澜依倔强的眉眼,“长得如此俊俏,做个驯马女着实委屈你了。朕就册封你为答应如何?快起来吧,不用谢恩了。” 叶澜依瞪大了眸子,紧抿着唇角呆愣了好一会儿,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允礼的反应,半晌并未说话。 “皇阿玛,她是我刚刚认下的师傅。”祝安绞着手指,一脸为难道,企图通过师傅的这层关系让胤禛改变主意。 “哈哈哈,改日朕为你寻一个骑术更好的师傅来。你若是想要练习骑马,日日来这里练习也无妨。”胤禛大笑了几声,看着叶澜依的神情势在必得。 第59章 儿臣也想吃 “你和祝安生起气来倒是一模一样,还在为上次六阿哥出生那日的事情生气吗?”胤禛从年世兰手中接过插着西瓜的银签子,笑呵呵的地看着她转过去的侧脸,气鼓鼓的模样着实和祝安生气地时候一模一样。 “臣妾怎么敢生皇上的气。”年世兰将转过身子留了一个背影给他,听着胤禛吃西瓜的声音,又接过签子给他扎了一块。 “儿臣也不敢生皇阿玛的气。”祝安手中拿着一串冰葡萄,抠下来一颗连皮也不剥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你怎么不剥了皮,若是自己不想动手,便让下人来做。宫中的葡萄除了给太后送去了一些,剩下的都在这里,难道还不够你吃吗?”胤禛将签子放在盘子上,向颂芝招了招手,“把葡萄拿过来,我给她剥。你啊,无论是性格脾气还是这做事的姿态,跟你额娘可是十成十的像。” “像额娘不好吗,我就喜欢额娘的性子。”祝安接过灵芝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手指,下巴微微抬起,这副样子惹得两人不禁发笑。 “世兰,你不生气了吧。”听见佳人的笑声,胤禛也扎起一块西瓜递给了她。 “臣妾怎么可能不生气,背后的指使之人皇上查出来了吗。是啊,锦绣死了,小翠宁死也不肯说出那人,音袖是个蠢的,大病了一场时日不多了。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吗?”年世兰将西瓜又放回盘子里,眸子中带着些许哀怨。 “此事与曹贵人脱不了干系,朕不是把她的孩子抱给端妃抚养了吗,也算是对她的惩罚了。”胤禛叹了口气,对这件事也是无可奈何。 太后是自己的亲额娘,他总不能不顾太后的意愿。况且纯元死前的那句话这些年他一直放在心里,即使宜修不算是一个称职的皇后,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臣妾和祝安就白白受了这个冤枉吗?宫中这几个孩子中,哪一个像祝安这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陷害。”年世兰看着女儿乖巧坐在那里,祝安脸上的稚嫩感褪去了一些,此刻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她们,不由得一阵心酸。 胤禛转动着手中的扳指,抬头看向祝安,沉默了良久,“待你哥哥得胜归来,朕便晋了你的位分。” “今日的燕窝你还没吃,放的久了口感怕是不好了。”胤禛看着桌子上那碗放了一会儿的燕窝,眸子中笼罩着一层暗色,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两分。 “皇阿玛,儿臣也想吃。”闻着牛乳的香味,祝安耸了耸鼻子,感觉才吃饱的肚子又饿了。 “这碗你拿去吃吧,额娘日日吃也有些腻了。”年世兰放下手中的勺子,看向旁边的颂芝,“给公主端过去。” “不行,这是朕特意命人给你炖的,祝安若是想吃就再让小厨房做上一碗就是了,何苦要把这碗给她。”胤禛语气急切,把碗从年世兰手中接过去,又重新放回桌子上。 “不就是一碗燕窝嘛,皇上何须如此麻烦,况且臣妾现在也不饿,给她吃了便给她吃了就是。”年世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懂胤禛为何在这件小事上斤斤计较。 “皇上,娘娘,菀贵人来了。”周宁海走了进来,说话的期间不时注意着年世兰的脸色。 年世兰瞪了一眼周宁海,“还不赶紧请进来,外面日头毒辣,晒坏了贵人怎么办。”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华贵妃怎么如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若是这种情况你可不会如此和颜悦色。” “皇上这话就是取笑臣妾了,祝安还在旁边呢,别让孩子看了笑话。”被点名的祝安连忙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吃着手中的果子。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甄嬛看到胤禛的身影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个时辰皇上会在年世兰这里,只好硬着头皮请了安。 “起来吧。” “臣妾不知皇上也在这里,不如臣妾晚些再来。”甄嬛表情有些局促,她抬眸看着年世兰,生怕对方因此误会了她。 “菀妹妹说哪里的话,皇上在这里妹妹就不能来了吗。坐吧。”年世兰勾起唇角,看也不看胤禛一眼,“颂芝,给贵人上茶。” 甄嬛端起茶盏,当着胤禛的面反而不知道该和年世兰说些什么,她把目光放在一旁安静吃水果的祝安上,唇角微微上翘,“怎么公主今日如此安静?” 年世兰脸庞掠过一抹柔和,嘴角微松,“她啊,皇上小气,不让她喝本宫的燕窝,可能在生闷气呢。” “额娘,我才没有生气呢。”祝安嘟起嘴巴,气鼓鼓道。额娘怎么可以在菀娘娘面前这么说自己呢。 “看来皇上还是更偏爱娘娘多一些。”甄嬛目光放在那碗燕窝上,早就听闻皇上特意命太医院给华贵妃拟了一个养生的方子,把药材与燕窝牛乳一起炖上,味道香甜。看着年世兰红润的脸色,她心中暗道果然是一个好方子。 羡慕的同时又带着几分疑惑,旁人不许吃就罢了,怎么连备受宠爱的祝安公主也不能吃呢。 细嗅着屋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甄嬛觉得自己突然有了一些胃口,近几日实在炎热,她连膳食用的也只是往常的一半。“不知娘娘宫中是什么味道,臣妾闻着酸酸甜甜的。” “菀娘娘,您说的是这盘子酸橘子吧。儿臣刚才尝了一个,差点酸倒了牙,便把它放在一边了。”祝安指了指旁边那整整一盘的橘子,面露嫌弃,看着只觉得口水要流下来了。 她看着甄嬛的神色,犹豫问道,“您是想尝尝吗?” 甄嬛点头,微红了耳尖,为自己的嘴馋感到不好意思。 祝安把橘子端到她旁边,又细心地帮她去了皮,扑面而来的酸味让她忍不住皱起一张俏脸。看着甄嬛面不改色的吃了两个,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菀娘娘,您是真的喜欢吃酸的啊。” 第60章 甄嬛有孕 “周宁海,把温太医请来。”年世兰站起身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甄嬛,迟疑问道,“菀妹妹该不会是有喜了吧。虽这反应与本宫当年不同,可宫中妃嫔初有孕的时候都是喜食酸的东西。” “臣妾不知,以为这段时间胃口变差是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没往这方面想过。”甄嬛拿着橘子的手一顿,心也砰砰跳个不停,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妹妹月事可按时来了?”话一出口,年世兰便顿住了。知道甄嬛可能怀有身孕,她心中竟然没有太大的波动,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就气的发疯了。 甄嬛想了想,语气有些迟疑,“确实是迟了几天,不过臣妾月事一向不准时,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等了不过一会儿,温实初便提着医药箱行色匆匆赶了过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用袖子轻轻蹭了蹭跪倒在地,“微臣给皇上,皇后娘娘,华贵妃,菀贵人,公主请安。” “快起来,给菀贵人瞧瞧。”胤禛抬手,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温实初转头看着旁边面容宛若桃花的甄嬛,眸中带着几分关切,轻轻将指尖搭在甄嬛的手腕上。 感受着那强有力的脉搏,喜悦夹杂着酸涩涌进了他心头,他脸上扬起笑容看着胤禛,“恭喜皇上,恭喜菀贵人,贵人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嬛嬛,我们有孩子了。”胤禛没顾着身边的年世兰和祝安,快步走到甄嬛身边,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目光久久在她身上流连。 甄嬛将手放在腹部轻轻抚摸,她不敢相信自己肚子里此刻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还要多亏了贵妃娘娘和公主,不然到现在臣妾还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呢。” 年世兰扯了扯唇角,有些失落的垂下眸子,“菀妹妹福气好,和本宫能有什么关系。”说罢端起燕窝吃了两口,便再也没了胃口。 等到胤禛和甄嬛相继走出翊坤宫的大门,年世兰沉着脸对周宁海说道,“请温太医再来一趟,就说公主吃坏了肚子。” 祝安准备拿西瓜的手一顿,讪讪缩了回去,这几天热的厉害,她吃的水果是多了些。虽不懂额娘为什么这样说,却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温实初刚回到太医院,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被年世兰给叫了回去,走路的速度连周宁海都跟不上。 “这温太医不愧是贵妃娘娘看重的太医,对娘娘的事情就是上心。”周宁海心中想着,对温实初又多了几分信任。 “娘娘,不知公主现在是何症状,可有呕吐腹泻?”温实初说罢看向祝安,那模样怎么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年世兰没说话看向颂芝,颂芝点点头将屋内侍候的下人全部带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温太医,我没有吃坏肚子,额娘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祝安摇头,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年世兰将那碗没吃完的燕窝端到温实初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她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带着一丝颤抖,“还请太医检查一下这碗燕窝,里面可否加入了一些不该加入的东西。” 温实初双手接过,他看了眼年世兰的神色,小心用勺子挖出了一些放在鼻子下面细细闻着,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 他将碗放回到桌子上,向着年世兰跪了下去,“娘娘,不知这燕窝是何人所熬制?” “这是皇上赏的,温太医,可是有什么问题吗?”年世兰心中咯噔一下,那个隐约的猜测在温实初神情的映射下已经成了事实。 “微臣不敢说。”温实初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语气充满了犹豫与挣扎。 年世兰看了看旁边的祝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温太医,本宫知道你们温家与甄家关系甚好,只要你告诉本宫实情,本宫保证只要本宫一天是这个贵妃,就会护着菀贵人一天。这个条件你可满意?” 温实初猛地抬头看向年世兰,他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娘娘,这燕窝中加了少量的避子药,若是长期服用怕是再也不能怀孕了。” “那除了不能怀孕以外,这药对身体有害吗?”祝安冰冷的目光看向那碗燕窝,恨不得将其砸个稀巴烂,她咽下满腔的愤怒,咬着牙问道。 温实初连连摇头,“除了不能怀孕外,对身体并无害处。” 年世兰失魂落魄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她呆呆地看着地面,眼眶慢慢红了起来。就这样沉默了许久,她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温太医,你先回太医院吧,本宫承诺你的事情自然会办到。” 温实初行了一礼,走出了两步转头看向年世兰,忍不住问道,“娘娘怎么会知道微臣和菀贵人的关系。” 年世兰缓缓抬眸,“本宫用人之前怎么会不先调查一番对方的底细呢?章弥年纪大了,是时候告老还乡了,温实初,你的前程好着呢,可别辜负了本宫对你的期望。” 温实初听懂了年世兰话中的意思,他点点头躬下身子,“微臣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一滴晶莹的泪终是从年世兰姣好的脸庞上慢慢滑落。 “额娘,您别哭,以后把这燕窝偷偷倒掉便是,定不会让皇阿玛知晓的。”祝安拿着帕子将她脸上的泪珠擦去,整个人依偎在年世兰怀中。 感受到手背上的湿意,年世兰低头一看,只见祝安低着头无声地落泪,连挺翘的鼻尖都变得通红。 “乖,祝安不哭,额娘心中不难过。燕窝还是要继续喝的,况且我也不愿意再怀上皇上的孩子了。”她温柔地擦去祝安脸上的泪珠,面色阴寒无比,“从生下你之后,皇上就开始防着我了,是怕我生下一个皇子吧。” “怪不得四阿哥被下药那件事他轻飘飘地就揭了过去,怪不得即使四阿哥过继到我名下却依旧得不到皇上的关心和宠爱。”年世兰眨了眨眼睛,逼去了汹涌的泪意。 “周宁海,把四阿哥叫来,本宫有事对他说。” 第61章 生辰宴 “奇了怪了,往日卿欢公主的生辰宴皇上从来没有重视过,今年怎么这般大操大办起来。”沈眉庄看着前方舞姬的转动,好奇地问着一旁的甄嬛。 甄嬛扫视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到她们才用扇子遮住了嘴巴小声道,“卿欢公主今年都十四岁了,也快到了出嫁的年纪了。”说着她看了眼对面郁郁寡欢,强撑着笑容的卿欢,“皇上不得不重视起来,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位公主。” 沈眉庄勾起唇角,“不知你肚子里是个小阿哥还是位小公主,刚才怀上孩子皇上便晋了你为菀嫔,等日后生下了孩子怕就是菀妃了。” 祝安端起自己的碗走到卿欢身边,又让旁边侍候的宫女为她加了一把椅子,“大姐姐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 卿欢神色一愣,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当然不介意,姐姐求之不得呢。” 一旁的宋嫔动了动唇,她看到女儿的神色叹了口气,把即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祝安从灵芝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卿欢面前,“大姐姐,送给你。” “谢谢。”卿欢接过礼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感动,几个兄弟姐妹中,祝安是唯一个送自己礼物的。 “皇上,今日是卿欢公主的生辰,单单看这些舞姬跳舞也没什么趣,什么让各位妹妹展示一番自己的才艺如何?”宜修举起酒杯,遥遥向胤禛抬了抬手,两个相视一眼,各饮了杯中酒。 胤禛来了几分兴致,他看向正在和沈眉庄说着悄悄话,面露笑意的甄嬛,“此提议不错,菀嫔和富察贵人有孕了便算了,其他人便由卿欢抽签决定吧。” “是,皇阿玛。”卿欢站起身行了一礼,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情绪来。 苏培盛很快便找来了纸箱子,里面提前放好了写着各种才艺的纸条。卿欢把手伸了进去,慢慢摸索着,将纸箱内最角落的那张拿了出来。 她缓缓打开纸条,念出了声,“安常在歌唱一曲。” 安陵容没想到第一个便是自己,虽然已经早早做了准备,心还是砰砰跳个不停。她摸了头上宜修赏赐的簪子,两只手攥着帕子搁置于腹前缓缓走了出来。 “皇上,皇后娘娘,各位姐姐,臣妾便献丑了。”安陵容向着胤禛的方向行了一礼,婉转的歌声自口中飘出。 “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吸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歌声萦绕的胤禛耳边,他抬眸仔细打量着安陵容,这还是安陵容入宫以来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她。 “这歌声?”他挑起眉梢,看着安陵容娇羞的面容心中漾起丝丝波澜。 宜修也同样看着下方的安陵容,轻轻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虽是相似,却也只有六七分。” 胤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陵容,缓缓出声,“有六七分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安常在,朕会珍惜你这朵花,定不会让你枝头凋落。” 安陵容娇羞地行了一个礼,退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陵容今日的做派可是你安排的?”沈眉庄看着脸蛋通红的安陵容,神情疑惑地看向甄嬛。 甄嬛摇摇头,眸中闪过一丝失落,“没有,她从未与我说过她今日的这番打算。” “那便是皇后了,陵容,她终是与我们生疏了。”沈眉庄面色一怔,随即又释然。 “安答应这歌看来甚得皇上喜欢啊,卿欢,便抽下一个吧。”宜修的声音打破了宴会上众人的思绪,大家的眼睛纷纷盯着那个箱子。 卿欢又从最上方随便拿出了一个纸条,“叶答应弹奏一首高山流水。” 叶澜依板着一张脸瞥向胤禛,声音冰冷,“皇上,臣妾不会弹琴。” “那就不弹琴,你会些什么,不拘是什么才艺,只管表演来就是。”胤禛对着这个对他平日里没个笑脸的叶澜依依旧有着极大的兴趣,他甚至对她的过往都一无所知,当然也没见过她表演过什么才艺。 叶澜依想了想,看着胤禛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心生一计,对着身后的宫女嘀咕两句,随后说道,“皇上,皇后娘娘稍等片刻。” 众人皆知她的性子,竟无一人催促,随意吃了些东西等待她的表演。 “大姐姐,箱子里面有多少纸条啊,可别抽到了我额娘不会的东西。”祝安吃了一口水晶饺子,对自家额娘有些担心,要知道她出生那么久,可没见过她额娘有什么才艺啊。 卿欢想了想,“大概有十来张吧,不过有一张纸条格外大了些,就是第一张抽到的那个,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小宫女一炷香后才悄悄走了进来,她一脸焦急地看着叶澜依,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答应,团绒找不到了,奴婢里里外外找遍了也不见团绒的影子,倒是在宫门口看见了几缕猫毛,会不会是团绒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什么?”叶澜依惊呼出声,一把拨开小宫女就要站起身来。 这时候一抹白色从门口处蹿了进来,直直冲富察贵人的位置上冲去。富察贵人吓得一屁股从椅子上滑落在地,当即捂着肚子痛呼出声。 “团绒!畜生,给我过来。”叶澜依发现那抹白色竟然是跑掉的团容,大声喊了一嗓子。 团绒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喵呜喵呜的叫着,围着富察贵人几人不停打转。坐在富察贵人身边的甄嬛吓地脸色一白,紧紧抓着沈眉庄的手不停发抖。 惊慌中不知谁踢了团绒一脚,把它踢向了甄嬛身边,眼见团绒就要扑倒甄嬛身上,危急关头祝安一个跳跃将团绒紧紧抱在怀中,抓着它不断挣扎的爪子不松手。 团绒声音越来越凄厉,张着大嘴要向祝安咬去,却被一个帕子塞进了口中。 “叶娘娘?”她看着眼前的叶澜依,感激地叫了一句。 “太医,快传太医。”宜修快步从上面走了下来,看向剪秋大声喊道。 “嬛儿,嬛儿,你没事吧。”沈眉庄将甄嬛抱在怀中,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身上并无伤口才把目光放回到她脸上。 “菀嫔,你可有不舒服?”年世兰也赶了过来,眸子中带着担忧。 甄嬛抚着胸口,在浣碧和流朱的搀扶下慢慢坐在了椅子上,她冲祝安感激一笑,“多亏了祝安公主,不然本宫就要被那只猫伤了。”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好痛。”一旁的富察贵人瘫坐在地上,一股股的血水从她下身流出。 第62章 掐死团绒 胤禛从富察贵人身边略过,径直走到甄嬛身边,“嬛嬛,你没事吧?” 甄嬛摇摇头,看向一旁的富察贵人,“皇上快去看看富察贵人吧,臣妾这里无事。” 胤禛见她神色正常才放下心来,快步走到富察贵人旁边,他看着她下身止不住的血,忍不住冲苏培盛吼道,“干什么吃的,太医怎么还没来!” 苏培盛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奴才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太医很快就会到了。” 宜修眸中闪过一丝遗憾,她蹙起眉心,“皇上,先将富察贵人送回她宫中吧,这里吵吵闹闹,反而不利于太医诊断。” 胤禛点头,几个宫女合力把富察贵人抬到轿撵上送回了寝宫。 临走之前,胤禛面无表情地看着祝安怀中的团绒,将它一把拿在手中,手指用力折断了它的脖颈。 叶澜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团绒的尸体,没想到它会在自己面前被人掐死。她小心翼翼地把团绒抱在怀中,看着它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渐渐没了光彩。 “这畜生伤了富察贵人的孩子,死的不冤,你若是喜欢猫,朕改日挑一只温顺的送给你。”他淡淡说道,没等叶澜依说话便转身走到了正在诊脉的甄嬛旁边。 温实初收回手指,他松了口气说道,“皇上,菀嫔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刚才受了惊吓,臣开一副安神的方子,按时服用便可。” 胤禛彻底放下心来,他握着甄嬛的手,“你好生休养,朕去看看富察贵人。” 叶澜依抱着死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了甄嬛、沈眉庄、年世兰、冯若昭几人。 感受着手上的余温,祝安收回了手,默默走到年世兰身上,她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吓死我了,怎么叶答应的猫突然发了疯一般跑了进来。”冯若昭仍然心有余悸,她拍了拍胸口,看着脸色微微发白的甄嬛。 “许是猫儿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吧。”甄嬛盯着地上的血迹默默说道,接着抬头看向祝安,“多亏了公主及时抱住了那猫,不然我就要被那猫伤着了。” 祝安抿了抿唇角,“菀娘娘没受伤便好,如今大姐姐的生辰宴怕是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您今日又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回寝宫歇着吧。” 甄嬛点头,“今日还真是吓着了,改日我再去翊坤宫向公主和贵妃娘娘道谢。” 年世兰瞥了一眼她平坦的肚子,语气虽不是很好,说出的话却是出自肺腑,“菀嫔有了身孕还是少出宫门,如今不少眼睛盯着你的肚子呢,富察贵人便是先例,你好自为之吧。” 接着她拉起祝安的手,“这里乱糟糟的看的人心烦,本宫和祝安就先回宫了。” “皇上,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孩子怎么样了?”富察夫人心中慌乱,她紧紧抓着床边胤禛的袖子,此刻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孩子从自己身体中流了出去。 李太医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皇上,皇后娘娘,富察贵人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胤禛从她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他看着面色苍白的富察贵人深深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吧,养好身子要紧。” 宜修神色微动,嘴角不经意上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皇上您累了一天了,不如去臣妾宫中休息一番,富察贵人的龙胎已经无力回天,国家大事还需皇上您裁断。” 胤禛从床边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富察贵人,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和宜修走了出去。 --- “颂芝,请温太医来一趟。”年世兰生气地看着祝安手心那道血痕,拿起她的小手又止不住地心疼起来,“你怎么不和额娘说呢,你是要额娘急死是不是。” 祝安摇头,她嘿嘿笑了两声,“额娘,这点小伤没什么的,您看,连血都没出。” “什么没什么,这不是血吗?告诉额娘,是不是你抱住那只猫的时候它把你抓伤的。”年世兰不敢动她的伤口,只能等温太医来了让他处理。 祝安咬了咬唇,整个人仿佛突然没有力气一般,“这是皇阿玛把猫从我手中拿走的时候,猫爪子勾到的。” “什么!”年世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红痕,想着胤禛将猫掐死时候的狠厉表情,心中怒火上升了几分。 虽然心中对胤禛还是有感情,但是想到他这个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厌恶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整个人后退两步瘫坐在软榻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额娘,您怎么了?是不是今日被吓到了?”祝安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年世兰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是吓到了她,在她的记忆中,额娘一向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哪怕是伤心难过,整个人还是由内到外地散发着生气。 “娘娘,您别吓奴婢啊,有什么事您就说出来,可千万别一个人憋着。”颂芝声音带着哭腔,她蹙着眉担忧地望着年世兰。 年世兰一双眸子含着泪,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祝安,泪水一滴滴地砸在衣摆上,晕染出一片片深色。 周宁海看着屋内侍候的宫女,将她们全都赶了出去,并且牢牢关上了门。 “颂芝,你还记得端妃在王府给我端的那碗安胎药吗?她说是皇上赐下来的,想着本宫也怀有身孕,所以给我也端来了一碗。”年世兰回忆着那天的场景,齐月宾脸上的表情她至今记得一清二楚。 惊讶,悲痛,失望,…… “奴婢记得,端妃自己误喝了安胎药,反而流下了自己的孩子。”颂芝轻轻点头,表情带着淡淡的不满。 “皇上派人去查,说是吉祥对本宫怀恨在心,才趁着熬安胎药的机会在药壶中放入了红花。”年世兰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衣摆,精美的苏绣在她长长的指尖下皱成一团。 这事发生在祝安出生以前,在年世兰肚子里听到的那些话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听着。 “可是娘娘,吉祥已经死了,您怎么今日突然提起这件事情?”颂芝看着她因用力而发白的指尖,眸中满是心疼。 第63章 彻底死心 “额娘是怀疑那药根本就不是端娘娘下的,端娘娘既然能给额娘送来安胎药,就证明两人关系还不错,既如此,端娘娘的宫女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记恨上额娘?”祝安看着年世兰幽幽说道,那双黑眸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我怀疑那药根本就是皇上下的,他既然能下药防着我有孕,打掉我腹中的孩子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年世兰朱唇轻启,笑容中带着说不出来的悲凉与决绝。 “端妃,端妃,这个“端”字好啊,端庄稳重,又何尝不是皇上对她端了这碗安胎药的愧疚与补偿呢。”年世兰向祝安招招手,手掌不舍的在她脸上轻柔抚摸着,这么好这么优秀可心的女儿,竟因为她的亲生阿玛,差一点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额娘,那就是说,是皇阿玛下了药差点把我打了下来!”祝安不可置信的吼了出来,前世弘历虽不是她的亲生阿玛,但是却在她犯下了一个又一个大错的时候放过了她。而自己的亲生阿玛却想在出生前要了自己的命。 真是可笑啊,真是讽刺啊。 她冷笑出声,眸子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自此她对胤禛彻底失望。在她心中,以后便只剩下额娘了。 “祝安,你别难过,额娘之所以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他对我们母子的心思。”年世兰揉了揉她的脸蛋,顿了顿接着说道,“此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你四哥,毕竟是他敬重的亲阿玛,额娘不能保证他会站在哪边。” “娘娘,叶答应想要见见公主。”宫女在门外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句。 “请她进来。”年世兰整理了一下衣服,将那皱褶拍平了才对着窗户扬声说道。 宫女沉默了一下,“叶答应不进去,只是说要见公主一面。” “额娘,我先出去一下,叶娘娘可能是为了今天的事情才想要见我的。”祝安尽量才挤出一个笑容,她安抚地摸了摸年世兰的手背打开门走了出去。 叶澜依看了看院子里一脸好奇的宫女,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向宫门口走去,祝安随即跟在她身后。 直到走到一处偏僻的转角处她才停了下来,转身面无表情地对着祝安说道,“你今日抱住团绒可曾发现什么?” “没发现什么。”那猫像疯了一般在她怀中不断挣扎,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它抱住。不过可惜了一只那么漂亮的白猫,就这样无情地被断送了性命。 “我刚才将团绒埋在了宫里的一棵合欢树下,有合欢花陪着,想必它也是开心的。”叶澜依突然扯开了话题,淡漠的脸上多了一丝向往。 “嗯?”祝安不解,难道这叶答应叫自己出来便是为了说这个吗,她默默点头,“也许吧。” 叶澜依仿佛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她眯起眸子看向不远处那棵合欢树,“你是不是好奇我特意将你叫出来,却只和你说了这些?” “团绒一向温和,今日却无端发了狂,我在它的毛发上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这香味在宴会上也曾出现过。不过具体是谁身上散发出来的我还不能确定,你离她们最近,可知道吗?”她勾了勾唇角,脸上却无半分笑意。 当时血腥味,饭菜瓜果味,脂粉味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她哪里还能分辨出究竟是谁身上沾染了那股奇特的香味。祝安越想眉头皱的越深,连摇了好几下头,只恨自己没长了一只狗鼻子。 叶澜依突然将祝安的手拉到眼前看着,十只修剪的干干净净的指甲在太阳下面散发着莹白的光芒。她眸光闪了闪,“没事了,公主回去吧。” ????祝安头上浮现出几个问号,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她低头踢着路边的一个小石块开始往回走。 嘭地一声撞在一个人身上。“谁那么不长眼敢撞本公主!”祝安本就心事重重,如今心中的怒火倒是有了一个机会发泄出来。 “弘时?竟然是你,你不好好走路撞我干嘛。”祝安眼睛一瞪,凶巴巴地问道。小时候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她还牢牢记得,自然对弘时没个好脸色。 弘时一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祝安,对不起,三哥不是有意的。”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小妹妹,脸上闪过一抹愧疚。 “你莫不是吃错了药吧,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突然向我道歉。”祝安狐疑地围着他转了几圈,愣是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弘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敢直视祝安的眼睛,“之前三哥做了许多错事,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还是决定向你和四弟道个歉,希望你们能够原谅三哥。” 祝安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别,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至于四哥,你想要道歉的话便亲自给他去道,和我说算什么事?” 弘时早就意料到了她的反应,脸上带着一丝希望,看着祝安的背影渐渐远去。 --- “在圆明园呆了那么些日子,还没好好看看六阿哥,将六阿哥抱过来给朕瞧瞧。”胤禛斜眼瞧着奶娘手中抱着的六阿哥,向奶娘招了招手。 齐月宾久病的面容带着几丝红润,她从奶娘手中接过六阿哥,小心翼翼抱到胤禛面前。六阿哥猛然看见一个陌生人,瘪着小嘴哭了起来,坐在最边边上的曹琴默听着那哭声心如刀绞,却又有些贪恋这哭声,从六阿哥出生后她还没见过几面。 “皇上,这六阿哥的嘴巴长得像极了曹贵人,小小的红红的。”齐月宾在旁边逗弄着,忍不住说了一句。 “端妃,你现在才是六阿哥的额娘,以后这话别说了。”宜修脸色沉了两分,用带着护甲的手指在六阿哥脸上摸了几下。 又尖又长的护甲在他脸上轻轻划过,曹琴默紧紧咬着下唇,不忍地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睁开眼睛,阴毒的目光慢慢放到了齐月宾身上。 第64章 和亲的命运 “今日早朝,准格尔派他们的使臣入朝为他们的英格可汗求娶王妃。要求必须是嫡亲公主才可,而并非是宗室女子。”胤禛眉头紧锁,目光不由自主放到了宋嫔身上。 宋嫔一怔,心砰砰跳个不停,生怕胤禛提起卿欢的名字。在寒冬之际手心竟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年世兰将手中暖壶重重放在桌子上,愤愤不平道,“准格尔不过是一个边疆部族,哪里来那么大的脸敢求娶嫡亲公主,我们肯下嫁过去一个公主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竟然如此不知满足。” “先帝曾经下嫁给准格尔一位嫡亲公主,现在准格尔以此为借口,皇上怕也是不好回绝。”齐月宾垂下眸子,慢慢说道。 “皇上,若非是要求娶嫡亲公主的话,卿欢公主正值妙龄,派她去和亲正是合适。”宜修思量片刻,连正眼都没给宋嫔一个,直接向胤禛提议道。 宋嫔吓的脸色惨白一片,咕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皇上,臣妾就卿欢这么一个女儿,准格尔路遥地苦,还请皇上心疼卿欢。”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眼中带着一丝希望,“皇上,先帝的小女儿朝瑰公主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且是卿欢的长辈,按照顺序也要先嫁朝瑰公主啊。” 她此刻心乱如麻,也顾不得什么一向奉守的谨言慎行,明哲保身了。 胤禛思蜀片刻,看向宋嫔的眼神带着不悦,“朕就朝瑰这一个妹妹了,且她是皇阿玛最小的女儿。” “皇上,您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呢,祝安公主可是皇上亲封的固伦公主,去和亲倒是比卿欢和朝瑰还要合适。”齐嫔勾起唇角,眸子眸子看着年世兰,颊边一个酒窝深深陷了下去,使她看起来甜美了两分。 “齐嫔你说的也算是人话吗?本宫的祝安还不满十岁,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怎么不把你的三阿哥送去和亲!”年世兰气极,顾不得胤禛在场,走到她身边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了起来,骂过仍觉得不过瘾,一个巴掌抽了过去,将她的脸打歪到一边。 “坐下!你也太冲动了些,齐嫔说话虽然不过脑子,可好歹也是一宫主位,多少还是要留几分面子。”胤禛手掌抬起又重重放在腿上,语气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他看着李静言的模样如同对方是一个十足的蠢货一般。 注意到胤禛的目光,李静言缩了缩脖子,嘴唇抿得紧紧的不再说话。 “皇上”,曹琴默缓缓开口,她向着胤禛扬起一抹极淡的微笑,“皇后娘娘毕竟是卿欢的嫡母,不如问问皇后娘娘的意见。” “按照长幼来说,是该朝瑰和亲,可是若是卿欢和亲,怕是会更显诚意啊。”宜修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目光沉沉地望向宋嫔。 “皇上,臣妾知道……”宋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咬了咬牙,打算把那件事情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皇上,何必纠结哪位公主去和亲呢,哥哥如今无事,不如让哥哥去攻打准格尔,收拾了那帮蛮荒之人。”年世兰嘴角挂着微不可察的冷笑,眼中赤裸裸的杀意如同一朵带血的玫瑰,不自觉地吸引了胤禛的目光。 准格尔能求娶一位公主,就能求娶第二位公主,若是朝瑰和卿欢都嫁去了,下次和亲是不是就轮到祝安了,她不敢想,只怕到那时候她会比宋嫔更加疯狂。谁敢把她的女儿送去准格尔和亲,她就让谁死,就算那个人是皇上也不行! 年羹尧接连打了胜仗,兵权、民心一点点地靠向了他,若是再平定准格尔怕是更加难控制了。胤禛手中不断拨动着佛珠,久久说不出那个“好”字。 宋嫔虽未说话,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她把希望的目光放在年世兰身上,紧紧攥紧了拳头跪倒在地上,“皇上,求皇上怜惜卿欢,留她在京城。可汗已经年过六十,都能,都能做卿欢的祖父了,嫁过去岂不是要守活寡吗。” “容朕在考虑考虑,和亲既是家事,也是国事,后宫不得干政,朕先回养心殿了。”胤禛脸色忽然难堪起来,他把目光放在甄嬛身上,临走冷冷地看了宋嫔一眼。 年世兰注意到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了两声未行礼便也大步走了出去。宋嫔咬咬牙,向宜修行了礼也跟着年世兰走了出去。 年世兰不悦地看着跟到翊坤宫门口的宋嫔,“你跟着本宫做什么,本宫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做得了皇上的主。” “额娘,怎么了?”听到门口的声音,祝安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中还拿着吃了半个的烤红薯。 年世兰看着一脸好奇的祝安,瞥了一眼宋嫔,“进来说吧,你们一个个的真是本宫是什么心善的大好人吗?可是可笑。” “额娘本就是心善的大好人,就是刀子嘴罢了。”祝安嘿嘿一笑,挽着年世兰的胳膊一起进了屋内。 几人刚坐下,宋嫔便跪了下来,“求贵妃娘娘帮帮卿欢吧,若她真去和亲了,那这一辈子可就没指望了啊,此生想要再见一面都不可能了。” “额娘,什么和亲?大姐姐要去和亲?去哪里和亲?”祝安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年世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皇上有意让卿欢去准格尔和亲,嫁给六十岁的老可汗当王妃。”年世兰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看向祝安的眼神柔和中带着不舍。 “什么!”祝安大叫了一声,眼神中写满了不赞同“皇阿玛是疯了吗?把女儿嫁给一个能当他爹的人,那不就是相当于自己女婿的年龄能当自己的爹了吗?” “果真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这不是把大姐姐往火坑里推吗?”她说着讥讽的勾起唇角,眸子里满是嘲弄。 “住口!额娘和你说了多少次,要谨言慎行。”年世兰低声呵斥,余光瞟向面前跪着的宋嫔。 宋嫔惨然一笑,她摇摇头,“贵妃娘娘何须在意臣妾,臣妾既然来求您这件事情,已经为您马首是瞻了,定不会将您和公主的谈话泄露出去的。” 第65章 你是我唯一的姐姐 颂芝见年世兰向她使了一个眼色,连忙上前将宋嫔搀了起来,“宋嫔娘娘,您坐着说话吧。” 宋嫔顺势坐到了年世兰对面的椅子上,她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把脸上的泪珠擦去,“贵妃娘娘,自王府时,我便抱着明哲保身的心态,以求安稳度日,即便是卿欢被欺负了,我也只会让她咽下委屈,不可在皇上面前透露一句。” 祝安不赞同地皱起眉头,“宋娘娘,你这种想法是大错特错,遇到了问题你不去解决反而一味地逃避,大姐姐内心应该受到了不少创伤,怪不得在王府时她就沉默寡言,胆小怕事,应该都是受了你的影响。” 宋嫔垂下眸子,清秀温和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处的条条细纹彰显了她多年的心酸委屈。“我哪里不知道她的性子是因为我,可是我宁愿她胆小怕事一些,也不愿意她出了什么意外。” “好了,别说了,本宫听着生气,天下竟也有你这样做额娘的人。怕比你位分高的妃嫔就算了,就连得了脸的下人也不敢得罪,卿欢跟着你真是受罪。”年世兰最看不了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懦弱样子,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她。 宋嫔无话可说,也没有脸反驳,她用力掐着手心,抬起眸子认真说道,“贵妃娘娘,您还记得福子吗?” “别提那贱婢,她便是死了也难解本宫心头之恨。”年世兰神情不悦,端起杯子喝了两口茶水,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压下去一些。 “宋娘娘难道是知晓福子的死因?”祝安挑眉,对于宋嫔提起福子这件事丝毫不感觉到意外。 宋嫔点点头,她站起身来向门口望了望才继续说道,“那日晚上我和卿欢吵了一架,她赌气便偷偷出去散心,没想到刚好碰见江福海拖着一具女尸丢进了井里。我怕皇上知道此事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所以一直让卿欢将此事压在了心里。” “我和额娘早就猜到了。不过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是有大姐姐作证也是死无对证。若是以后有机会,再一并发作也不迟。”祝安的眼神在宋嫔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大姐姐的事情我会去和皇阿玛说的,皇阿玛孩子众多,我却只有大姐姐这么一个姐姐。不光是宋娘娘你,我也舍不得大姐姐嫁去准噶尔。” 宋嫔灰败的眸子增添了几分光彩,她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只要公主和贵妃娘娘能帮助卿欢度过这一关,便是,便是让我现在死了都行。” “好了,起来吧,本宫会尽力而为的。卿欢是个好孩子,本宫也不忍心她这辈子过的不幸福。”年世兰舒展了眉头,她攥着手中的帕子,心中思索该如何让皇上同意哥哥去攻打准噶尔。早日去了这心头大患,她的祝安也就没了和亲的机会了。 “额娘,我去吧。后宫不得参政,若是您去找皇阿玛提议,说不定要被言管弹劾的。”祝安说罢转身看向宋嫔,一侧唇角微微勾起,“若是大姐姐这几日病的起不来身却还是强撑着病体请求和亲,怕是皇阿玛会更加怜惜几分。” “颂芝姑姑,您吩咐小厨房炖上一碗参汤,灵芝姑姑,还要麻烦您帮我上个妆。” --- “大公主还有心情闲逛啊,你还不知道吧,皇上要派你去准噶尔和亲了,嫁给老可汗为王妃娘娘,身份可是尊贵无比啊。”富察贵人看到无聊在闲逛的卿欢,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要去和亲吗?”卿欢呼吸一滞,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听说老可汗年过六十,俗话说啊,人越老越会心疼人,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富察贵人高抬着下巴,薄薄的唇瓣向下撇了撇,不屑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 “富察贵人想要这个福气便给贵人你吧,儿臣听闻皇阿玛多日不去贵人宫中,想必贵人是看中那会疼人的老可汗了吧。”祝安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用力地将她的身子撞歪到一边。 “呀!对不住了,没看到富察贵人站在我旁边,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狗在乱吠呢,还想让灵芝姑姑回翊坤宫找来一根狗链子把它拴住呢,别光天白日的咬伤了人。”祝安捂着嘴巴惊讶地叫了一声,小手在面上扇了扇,嫌弃地皱起鼻子。 “你!祝安,我虽是个贵人也是你的长辈,小心我告诉了皇上。”富察贵人没想到祝安竟敢这么羞辱自己,她伸出食指指着祝安的鼻尖,一双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 “好啊,我便与贵人一同见了皇阿玛。我倒是要问问皇阿玛,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说出要把大姐姐嫁去准噶尔这句话了。富察贵人,若是没有,你的罪名可不小啊。”祝安将手中精致小巧的暖壶塞进卿欢冰凉的手中,她用力抓着富察贵人的胳膊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见祝安真要将她带去皇上面前,适才还气焰嚣张的富察贵人一下子慌了神,“别别别,我宫中还有事呢,不不不,齐嫔娘娘约了我喝茶,我先走了。”她扯出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快速走开了。生怕祝安追上自己,厚厚的花盆底都快要磨出火星子了。 “哎呦,痛死我了,你做什么吃的,怎么没扶着我。”一声惨叫伴随着摔倒的声音,富察贵人趴在地上哀嚎起来。 “小主,是您走的太快了,奴婢追不上。”一道声音弱弱地响起。 “闭嘴,快扶我起来!” 祝安抿着唇偷笑了两声,看见卿欢通红的眼眶马上正了正脸色,“大姐姐,皇阿玛还没拿定主意,你先别难过。我现在要去见皇阿玛,而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宫躺床上。” 面对着卿欢疑惑地神色,祝安把手搭在她逐渐暖和起来的手上,“大姐姐,相信我。” 这个妹妹明明年纪比自己小上许多,卿欢却莫名觉得心安,同时一股愧疚涌上心头。她摇摇头,眼泪也随即涌了出来,“我,我不值得妹妹这样做。” “谁说的!”祝安眼睛一瞪,整个人变得又凶又可爱,卿欢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你是我唯一的姐姐,你不值得谁值得?难道是弘时吗?”祝安转过身子,留给她一个倔强的背影,“周宁海,去请温太医,就说大姐姐病的起不来床了。” 第66章 儿臣愿意去和亲 卿欢怔怔地看着祝安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妹妹啊,还是那般善良,那般美好。 “皇上,祝安公主求见,说是要给您送一碗她亲手炖的参汤。”苏培盛看着地上几个揉成一团的废纸眉心动了动,走到胤禛身边弓起身子小声说道。 胤禛闻言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把桌案上的东西拿到一边,“这丫头什么时候也会炖参汤了?让她进来吧,看来朕今晚有口福了。” “皇阿玛,皇阿玛,皇阿玛。”祝安接连叫了三声,蹦蹦跳跳跑到了胤禛身边。 “朕还没到耳背的地步,你叫一声就能听见了。”胤禛眯起眼睛看着她那甜甜的笑脸,烦躁的心情也舒畅了几分。几个孩子都怕他,唯有祝安平日主动亲近他,口中虽说着抱怨的话,那几声“皇阿玛”听进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那还不是因为几日没都见到皇阿玛了,儿臣实在想得慌,多叫几声弥补了前几天的,那不就相当于儿臣日日都与皇阿玛相见了吗?”祝安说着一双小手在胤禛肩膀上慢慢捶了起来。 “额娘说皇阿玛这几日都在养心殿批折子,果然说的没错,皇阿玛脸色都憔悴了。”祝安站在胤禛身后不快不慢地给他捶着肩膀,撒娇的语气与她面上的表情大相径庭。 “当心累着手,苏培盛,给她搬一个凳子过来。”胤禛端起碗喝了两口,砸吧砸吧嘴,“我怎么喝着是颂芝的手艺?” “嘿嘿,皇阿玛,参汤是颂芝姑姑熬的,儿臣只是在旁边看着罢了。”祝安傻笑了两声,本来就没打算骗过胤禛。她心中冷哼一声,笑话,这参汤整整熬了一个时辰,她才没有在厨房看着呢,而且这汤也不是颂芝姑姑熬的。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来只有她一个人,现在有了第二个人了,那便是胤禛。 “朕就知道,你哪里有这般手艺,不过也算是有心了。”胤禛笑了笑,抬头将那碗参汤喝了个干净。 胤禛将碗放在桌子上,静静等着祝安开口,从这丫头进来的那一瞬间他便看出了她心中有事。 祝安的手渐渐停了下来,她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神情认真地看着胤禛,“皇阿玛,儿臣今日读了一首诗,想念与皇阿玛一听。” “念吧,朕也听听你今日读了什么诗。”胤禛沉沉开口,目光放在一旁堆积的折子上。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出自细君公主《黄鹄歌》)稚嫩的声音幽幽念着这首诗,胤禛的手指一僵,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准噶尔土地肥沃,牛羊成群,并不会如细君公主过的那般苦楚。”他摩挲着大拇指上那枚碧绿的扳指,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轻缓却掷地有声。 “皇阿玛,历史上多少和亲公主不得善终。细君公主也仅在乌孙活了五年便病逝了。解忧公主历经四朝,三次嫁人,年过七十才得以归国。昭君公主两次嫁人,不到33岁便郁郁而终。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无论是卿欢姐姐,还是朝瑰姑姑,都是皇阿玛的至亲。我们大清朝兵强马壮,为何还要遭受这等屈辱?”祝安说着从椅子上重重跪倒在地上,烛光下的黑眸坚定无比。 死一般的寂静,祝安跪的膝盖生疼都不见胤禛开口让她起来。她心中一阵懊悔,早知道就在膝盖上带着跪的容易了,这地板可真硬啊。 “苏培盛,去宋嫔宫中传卿欢公主,朕想听听她的意见。”胤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看着漆黑一片的窗户,“让她乘着轿撵过来。” “奴才遵命。”苏培盛得了令便出去了。 “你也起来吧,别跪坏了膝盖。”胤禛语气无奈,却没看她一眼,站起身走到前方的炭盆那里自顾自烤起了火。 炭笼中的银丝炭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不时炸起一两个小火花。祝安此刻猜不透胤禛的想法,只希望事情不要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才好。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卿欢才款款走了进来,娇弱的身子仿佛风一吹便要倒了。 “这是怎么了?”胤禛皱眉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疑惑问道。 “皇阿玛,儿臣咳咳,咳咳咳咳咳……”卿欢刚想回答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用手帕紧紧捂着嘴,惨白的小脸因咳嗽变得通红。 “皇上,奴才去的时候卿欢正在吃药呢,听太医说这几天感染了风寒都病的起不来床了。听到是皇上传召,公主还是撑着虚弱的身体跟着奴才来了。”苏培盛担心地看着卿欢剧烈咳嗽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既是病了便让苏培盛回来禀报一声,何苦要强撑着病体赶过来。”胤禛目光微微摇动,眼中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是皇阿玛第一次传召儿臣,儿臣开心,不过儿臣不能离皇阿玛太近,怕过了病气给您。”卿欢擦了擦眼角的泪光,远远地站着,纤长的身影愈发显得瘦弱。 胤禛没想到卿欢会这么说,他以为这个自己从来没有重视过的大女儿会哭哭唧唧的向自己求情,但是这些话她一句也没说。 “准噶尔求娶嫡亲公主一事你可曾听你额娘说了?”胤禛抬起眉眼看着卿欢的反应。 卿欢慢慢点头,随即朝着胤禛跪了下去,纤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儿臣没有听额娘说,和亲之事是富察贵人告诉儿臣的。皇阿玛,儿臣愿意去准噶尔和亲,以求得准噶尔与我们大清之间和平相处,再无战争。” “不愧是朕的长女。”胤禛看着她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光芒。他走过去亲自将卿欢扶了起来,“手这般冰凉,你还在病中,快来炭笼这里烤上一烤。苏培盛,让下面的人上两碗热牛乳来,再上两碟子软和一些的糕点。” 第67章 我要是个皇子便好了 卿欢有些拘谨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了起来,祝安则是毫不客气的将整块糕点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高高鼓了起来。 “呵呵。”胤禛看着两人莫名笑了两声,“苏培盛,传年羹尧明日一早来养心殿见朕。还有,富察贵人禁足一个月,让她好好管管自己那张嘴,若是管不住,也不用出来了。” “皇阿玛,您是不打算让大姐姐和亲了吗?”祝安兴奋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跑到胤禛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 卿欢一双眸子也不由得睁大了,她红着眼眶开心地看着祝安,手中的糕点被她捏碎了都没发现。 “朕怎么舍得”,胤禛点点她的鼻尖,“现在你也可以放心了。刚才诗背的不错,以后每天都要来给朕背上一首。” 胤禛摊开一张宣纸,用鼻尖蘸了些墨汁,手却僵在了半空中。淡淡的语气让祝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肉疙瘩。 怎么又是背诗!她最讨厌背诗了,刚才那首诗她可是背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能记下来。 “怎么?不愿意?”他斜眼看着面容愁苦的祝安,大有一股敢拒绝就收回旨意的意思。 祝安僵硬地扯扯唇角,一本正经地说着违心的话,“怎么会?儿臣最喜欢背诗了。” “皇上,三阿哥求见,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小夏子走进来低着头小声说道。 “风寒露重的,你怎么不早些进来通报。”胤禛语气沉了几分,目光不悦地看着小夏子。 “皇上,不是奴才不进来通报,是三阿哥不让奴才通报。”小夏子此刻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他为什么要多嘴说那后半句话。 “儿臣参见皇阿玛。你们两个怎么也在这里。”三阿哥低着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时不时还偷看胤禛一眼,当看到胤禛旁边的额两个人,一双眼睛睁的溜圆。 祝安冷哼一声,将脸转到了一边,“三哥这话说的好生奇怪,怎么就只许你来找皇阿玛,不许我和大姐姐来了?你真霸道!” 弘时不知哪句话又得罪她了,他挠了挠光溜溜的脑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来找皇阿玛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怂包样子让祝安不由得皱起眉头,小时候的弘时又凶又可恶,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从弘时被养到皇后娘娘身边后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欺负她和四哥了。 “她是最伶牙俐齿的,你们拌嘴何时能赢得了她。你来有什么事情,今日的功课可都明白了?”胤禛将毛笔搁置在一边,抬起头看着弘时。 “皇阿玛,儿臣听说你想让卿欢去准噶尔和亲,儿臣此次前来就是想请皇阿玛收回成命。”弘时自动忽略了胤禛后面说的那句话,一下子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一个头。 此举不仅惊讶了胤禛,连祝安和卿欢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个高大身影。 “三哥,你真是这么想的?”祝安眯起眸子狐疑地看着他的后脑勺,企图看出一丝蛛丝马迹。 弘时抬起头,生怕祝安不信,神态有些焦急,“这自是我的心里话,祝安,卿欢,小时候我是做过许多错事,还经常欺负你们,可是现在我已经意识到错误了。” “你啊,和祝安想到一块去了,她也是来为卿欢求情的。”胤禛脸色浮现一丝暖色,弘时虽愚笨,却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祝安虽然平日霸道了些,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那,皇阿玛,……”弘时期待着看着胤禛,没往下说下去。 “这件事情作罢了,我们大清还不至于通过让一个弱女子去讨好准噶尔。”胤禛笑着,眉头依旧紧锁,脸上的愁绪没有消散分毫。 --- “四哥,三哥好像变好了,昨日他竟然也去找了皇阿玛。”祝安不停用勺子搅拌着碗中的粥,想着弘时昨日的一举一动喃喃道。 弘历放下筷子,语气有些失落,“祝安,你是在怪我狠心吗?怪我没去向皇阿玛求情?” “没有,我只是不太习惯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都没有以前讨厌了。”祝安摇摇头,端起碗来大口喝着粥。 弘历心中一阵酸涩,以前老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妹妹突然把心偏向了另一个人,他默默地吃着饭不再说话。 “你们两个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这般安静?”年世兰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的颂芝手中端着一盏汤盅。 “额娘,你怎么过来了?” “皇上早晨召见了你舅舅去养心殿议事,这汤本来是给皇上炖的,看来他是喝不上了,你们两个喝了吧。”颂芝把汤盅放在桌子上,年世兰给她们两个分别盛了一碗。 “刚才宋嫔还特意带着卿欢来致谢,你个小懒虫还没起床,我便让她们先回去了。今天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你都没看见她那一张脸黑成了什么样子。”年世兰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眼角眉梢尽显得意之色。 “那舅舅是不是就要去边关打仗了?”祝安嘟起嘴,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叹了口气,“若是我也是个皇子便好了,不用整日困在这牢笼一般的宫中,能在野外自由的骑马,也能有自己的封地,能去建功立业,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你这丫头,又在说什么胡话,哪有公主有封地的,就算是嫁人了日后也要住在公主府里。”年世兰不懂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只当她是突发奇想,笑笑也便过去了。 弘历看着她脸上憧憬的模样没有说话,抿着唇若有所思,就连上扬的剑眉都沉敛了下来。 --- “微臣给王爷请安”,年羹尧站在养心殿外,见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允礼,还腿都没弯一下,“微臣常年在外征战,冬日便腿疼不止,不能给王爷请安,希望王爷能够见谅。” 允礼低头看着他强有力的双腿,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无妨,年将军身体最为要紧。皇兄在里面等你,小王也先回府了。” 第68章 年羹尧出征 “年大将军,你知道朕这次召你前来所为何事?”胤禛手中在一方明黄色的绢布不停写着,浓黑的眉毛深深皱起,面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微臣不知,还请皇上明示。”年羹尧扬着下巴看着胤禛不断挥舞的手,目光放在他正在拟的那道圣旨上。 “准噶尔多次侵犯我大清边境,此次更是口出狂言要求娶我大清嫡亲公主。朕命你率大军前往边境驻扎,若是准噶尔意欲图谋不轨,你便可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胤禛说完,手中的圣旨最后一个字也落了笔。 “什么!求娶嫡亲公主!皇上,准噶尔要求娶的可是祝安?”年羹尧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关节处捏的嘎吱作响。 “他们也没有指定是哪位公主,朕已经拟好了圣旨,封你妹妹为皇贵妃,与皇后一同掌管六宫事宜。”胤禛将拟好的圣旨交给旁边的苏培盛,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幽幽地看着年羹尧,意味不明。 “为了大清,微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望。”年羹尧单膝跪地,目光坚定异常。小小准噶尔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求娶嫡亲公主,万一皇上发了昏发祝安嫁过去了怎么办。他心里想着,手臂上爆出了根根青筋,胸膛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直烧到了他的眼睛里。 “有你在,朕很放心。”胤禛走过去,在年羹尧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不用担心你世兰和祝安,朕会照顾好她们的。” “微臣多谢皇上。” --- “皇上,富察贵人和曹贵人这段时间身子一直不好,臣妾和太后商量了一番,宫中妃嫔还是太少,嫔位、妃位、贵妃之位都有空缺,不如便再选一次秀吧。”宜修面上笑意盈盈,目光从年世兰身上扫过,对方那副不在意的模样让她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甄嬛轻咬着下唇,放在小腹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努力压制着内心的酸涩。沈眉庄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反倒是担忧地看着旁边的甄嬛。 “选秀就不必了,你看着从挑两个人就行了,若是你不得空,这件事交给世兰做也行。”胤禛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又清了清嗓子。 年世兰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顺势用帕子掩着口鼻,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嫌弃之意。 “这种事还是交给皇后娘娘吧,臣妾对选新人这事可不擅长,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臣妾哪能抢了去。”她勾起唇笑了笑,模样甚是娇媚。 “就数你最小气,都是当了额娘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喜欢吃醋。”胤禛以为她又因为新人入宫闹小性子了,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嘿嘿笑了两声。 “怎么会是臣妾吃醋呢,安贵人的脸色都快和那老年陈醋一个色儿了,那手里的帕子怕是再掐两下便要破了大洞呢。”安陵容频繁出入景仁宫数次在宫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年世兰早就把她当成了皇后的人,说话自然夹枪带棒。 “皇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妾哪里敢吃醋。”安陵容因紧张突然松开的手中的帕子,皱皱巴巴的帕子顺着她的腿落在了地上。 “好了,安贵人脸皮薄,就不要打趣她了。”宜修转头看向胤禛,“人,臣妾已经选好了,就沛国公家的女儿孟静娴和左都御史的女儿瓜尔佳文鸳如何?” 胤禛挑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孟静娴不是一直在等老十七吗?” “这都是外面的人传的,孟小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怎么会认识十七弟呢,倒是孟小姐因这谣传平白增添了不少烦恼。”宜修眼波流转,轻轻笑了笑。 “也好,你看中的人总不会有错的,入了宫后,这谣言便不攻而破了。”胤禛目光放在宜修身上,注意到她头上的装饰,疑惑问道,“怎么打扮的这般素净?” “大战在即,臣妾想着宫中省下一些银子,也能为大清,为了那些背井离乡的将士们做些贡献。”宜修摸了摸鬓边的绢花,神色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皇后娘娘这般倒是显得臣妾们无用了,臣妾愿意捐出一千两银子为前线的士兵们添些衣食。”年世兰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皇后这老女人一把年纪了还是这般惺惺作态,也不嫌恶心。 “你这些日子也消瘦了不少,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胤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往日圆润的脸蛋也尖了一些。 年世兰苦笑一声,“毕竟是臣妾的亲哥哥,做的都是搏命的事,臣妾说不担心也是假的。” “皇贵妃娘娘您是多虑了,年大将军打过那么多次胜仗,此次定能击退准噶尔,给大清给边境百姓一个安稳的日子。臣妾听皇上说老可汗前几日已经暴毙,新可汗继位还引发了准噶尔内部的反乱,此次前后夹击,腹背受敌,新可汗一定应对不暇。”甄嬛弯起漂亮的眼眸,冲年世兰轻轻浅浅地笑了。 “借菀嫔吉言了。菀嫔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没请太医看过吗?”年世兰目光柔柔地放在她耸起的小腹上,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臣妾请李太医瞧过了,说是腹中龙胎并无大碍,可能是这些日子臣妾没休息好,气色看起来差了些,李太医已经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甄嬛的手轻轻地在小腹上抚过,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思。 “怎么是李太医,没让温太医瞧过吗?”年世兰现在同甄嬛一般,除了温实初,太医院里的任何一个太医她都信不过,说不定哪个就是皇后的人。 “温太医家中有急事,前些日子向太医院告了假,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甄嬛其实对从来没用过的李太医也不是很放心,可是总不能派人把温实初从他家中强行带来,这实属无奈之举。 安神药她偷偷让另一位太医检查过了,药方药材都没有任何问题。 第69章 奇怪的孟静娴 “菀嫔在孕中,多思多虑对孩子不好,眼见要做的就是放下心来好好养胎,早日给皇上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子才好。”宜修时常挂在脸上的得体笑容敛去,声音透出了淡淡的冷峻和威严。 年世兰嘲弄的勾起唇角,斜眼觑了一眼李静言,“要本宫说啊,与其生出来一个蠢笨的皇子,倒不如生一个聪明伶俐的公主更合人意,菀贵人,你说是不是啊。” 甄嬛品出了年世兰话中的意思,她也跟着笑了笑,“比起皇子,臣妾更喜欢公主呢,若是能生出一个像祝安这样乖巧的女儿,臣妾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菀嫔,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本宫的三阿哥不如祝安聪明是吗?”李静言面色沉了下来,不善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甄嬛。 “齐嫔啊,你又糊涂了不是,三阿哥什么时候是你的了?那不是皇后娘娘的儿子吗?可别再说错了话惹得皇后娘娘不快。”年世兰看着李静言这副蠢样子就想刺她两句,随便的两句话便让李静言变了脸色。 “三阿哥许久不见齐嫔,今日便让三阿哥到你宫中坐上一坐。”胤禛脑海中忽然闪过李静言年世时候单纯可爱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啊,皇上,真的吗?臣妾,臣妾许久未见三阿哥了。”李静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唇边也漾起了一抹甜笑,颊边的酒窝更给她增添了几分生机。 曹琴默看着李静言开心的样子,心头涌上一抹酸涩,她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恨意,使面色变得更加平静一些。 晚上景仁宫内。 宜修翻看着内务府拟定的几个封号,修长的手指停在一个字上,“皇上打算给瓜尔佳氏什么位分?臣妾看这个“祺”字甚好,不如给她做了封号如何?” 胤禛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手指曲起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不错,瓜尔佳氏便封为祺贵人吧,至于孟氏,从她名字中挑出一个娴字,封为娴常在,择日入宫吧。” “皇上考虑周全,天色晚了,不如皇上……”宜修合上手中的册子,转头看看下窗外的天色。 胤禛打断了她的话,“今晚我去看看叶答应,你早些安置吧。”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穿上了鞋子大步走了出去。 -- “娘娘,娴常在来给娘娘请安了。”听到颂芝的通报,年世兰放下手中厚厚的一叠画,将其珍重的放进了盒子里面。 “今日早上不是才请过安,怎么下午又来了,这皇后举荐的人,倒是对本宫这样热情,真是奇怪的很呐。”年世兰扶了扶头上的簪子,才慢悠悠说道,“请进来吧。” 孟静娴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虽是才入宫几天,那副做派却是一点都没少。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孟静言深深蹲了下去,许久未听见年世兰叫她起身,她抬头一看,只见年世兰斜躺在软榻上正在小憩。 她无助地看了一眼旁边侍候的颂芝,颂芝却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没赐给孟静娴。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她硬着头皮又请了一次安,终于听到年世兰起身的声音。 “本宫又没聋,怎么请个安还要请两遍。起来吧,颂芝,赐座。”年世兰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看着面色稍显慌张的孟静娴,懒懒地从软榻上坐起了身子。 “额娘,额娘”,声音由远及近,祝安牵着甄嬛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地上行礼的孟静娴愣了一下。 “菀嫔来啦,快坐。”年世兰笑着看着甄嬛,祝安慢慢把她扶到了软榻上坐下。 “呦,这娴常在还行着礼呢,颂芝,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起来吧。”年世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抬眸看向孟静娴,语气漫不经心道,丝毫听不出怪罪的意味。 孟静娴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甄嬛和年世兰谈笑的样子心生疑虑,随即将目光沉沉放在了甄嬛身上,乌黑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 “娴娘娘,你为何这般看着菀娘娘。”祝安坐在年世兰身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啊”,孟静娴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自己的目光如此明显,连忙垂下眸子,尴尬地笑了笑,“臣妾见菀嫔容貌清丽,一时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倒是唐突了。” 甄嬛摸了摸脸颊,看向旁边的流朱,流朱仔细打量了她的脸摇摇头。 “娴常在也是一个标志美人,本宫听说你之前拒绝了众多官宦子弟的求娶,就是为了等果郡王啊,怎么现在想开了,竟求着皇后娘娘入了宫了。”年世兰撇撇嘴,这孟静娴面上看着温和娴静的,内里可不是那么简单,她最讨厌的便是表里不一的贱人。 孟静娴入宫前便知道有人会议论此事,饶是做好了心里准备,仍旧是面皮发烫,“娘娘说笑了,不过是传言罢了,娘娘是聪慧人,怎么能当真呢。皇上天人之姿,哪位管家不小不渴望入宫常伴皇上左右呢。” 祝安把允礼和孟静娴的身影放在一起,倒是觉得两人挺搭配,不由得点点头。“十七叔倒是时常入宫的,为免落人口舌,娴娘娘以后也要避嫌才是。” “公主说的是。”孟静娴扯扯唇,依旧是不由自主地看着甄嬛。 甄嬛注意到那道炙热的目光,同样疑惑地看了回去,“娴妹妹,是本宫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有,没有,臣妾唐突了”,孟静娴终是坐不下去了,她站起身行了一礼,“皇贵妃娘娘,菀嫔,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改日再向两位娘娘请安。” 说完咳嗽了两声在宫女的搀扶下款款走了出去。 年世兰、甄嬛和祝安三个人大眼瞪大眼的互相看了看,搞不懂这才入宫几天的孟静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菀娘娘,日后你可要注意着娴常在,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怪怪的。”祝安托着腮,总觉得那个孟静娴身上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70章 甄嬛早产 “臣妾之前从未与娴常在有过交集,她怎么会独独注意到我?”甄嬛皱起眉头,未入宫时她也没见过这沛国公家的小姐啊。 “或许你是后宫中唯一一个有孕在身的吧,多少惹眼些。这几年来有多少娘娘怀了孩子,能生下来的寥寥无几,也就是曹贵人勉强难产生出了一个阿哥,如今也被抱到别人膝下抚养了。”祝安看着甄嬛隆起的腹部,开心的眯起眼睛,若是菀娘娘怀的是一个公主就好了,这样她就有一个妹妹了。 甄嬛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抚在肚子上,自从怀孕,她和身边的人真是小心又小心,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皆是一一查验过才敢放心用。 “臣妾听闻娘娘在怀公主的时候也曾遭遇不测,还是娘娘有福,要是臣妾也能生下一个聪明的公主就好了。” “这宫中的每个人都不得不防,往往是你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你一刀。”年世兰眸中的落寞一闪而过,随之被一抹坚毅取代。 “臣妾记下了,此次来是有事要求皇贵妃娘娘。娘娘位同副后,宫中的大小事宜也是能做决策的。”甄嬛低垂着眉眼,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说吧,若是本宫能做主定会给你做主的。”年世兰看着又在炭笼中扒拉烤红薯的祝安,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祺贵人想要搬进碎玉轩去,如今我住在主院,淳贵人住在西厢房,东厢房还空着。如今我怀着身孕,受不了人多吵闹,且那祺贵人是皇后举荐进来的,臣妾不放心。”甄嬛目光微微动摇,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那祺贵人看面相就精明的很,与她住的远些倒是能省去一些麻烦。不顾菀娘娘怎么不与皇阿玛说呢,皇阿玛肯定不会同意祺贵人住进碎玉轩的。”她们二人入宫这几日来,祝安倒是见过祺贵人一面,仿佛她眼珠一转就能冒出一个鬼主意出来。 “皇上如今正宠祺贵人,她都能把皇上从安贵人那里截走,可见其受宠程度。我昨日不过是提了一嘴,皇上便想让淳贵人搬走,让祺贵人搬进来。淳妹妹单纯,与她住在一起倒也带来了许多欢乐。”甄嬛蹙起眉心,她早就知道新人入宫会分走皇上的一些恩宠,但是祺贵人的受宠程度超过了她的想象。 “这事情好办,让祺贵人搬到翊坤宫来,若是她不愿可就不能拒绝额娘给她安排的宫殿了。”祝安眸光一亮,额娘为人跋扈嚣张,自己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只要那祺贵人稍稍一打听便没有胆量住进翊坤宫。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贵人,敢搬进皇贵妃的宫殿,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嗯,便按照祝安说的办吧,周宁海,你去传本宫旨意,若是祺贵人不愿意便让她与安贵人和富察贵人住在一起去,所幸她们那里地方大,多住一个人也不是问题。”年世兰不在意地摸了摸指甲,小小贵人她还不放在眼里,“若是她有什么意见便让她亲自来找本宫说,翊坤宫地方大,何必都挤在一个小小的碎玉轩呢。” “如此怕是给皇贵妃娘娘添麻烦了。”甄嬛感激一笑,可是除了皇贵妃母子,她也不知道能够救助谁。 “这点子小事还道什么谢,温太医还是没回来吗?”年世兰把小厨房刚做的糕点递给了甄嬛,她刚接过点心脸色渐渐变得不好。 “菀娘娘,你脸色好难看,是肚子不舒服吗?”祝安和年世兰均注意到了甄嬛的脸色,只见她捂着肚子,眉头紧紧皱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下来。 “颂芝姑姑,太医,快传太医。周公公,你拿着额娘的令牌去宫外请温太医回来。灵芝姑姑,你去碎玉轩把皇上安排的产婆找来。”祝安稳了稳心神,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你们几个过来把菀娘娘抬到床上去。” 年世兰也慌了神,菀贵人怀胎才七个月,这突然早产可如何是好,突然想到什么,她大声吼了一句,“烧热水去,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着。” “菀嫔,你怕是要早产了,别害怕,祝安已经命人去请太医和稳婆了。”年世兰看着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甄嬛,想起自己生祝安的时候,身边连一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连颂芝和灵芝都被拦在了外面。怕不光是皇后的意思,皇上也是这个意思吧,生怕自己生出来一个男孩,若是她生的真是一个男孩又该如何。 一声哀嚎打断了年世兰的思绪,“祝安,你先出去吧,小孩子不宜在产房。” “额娘,都什么时候了,我在这里也能帮上忙。”祝安说着,手中帮年世兰一起将甄嬛的衣服脱了下来,她看着旁边呆愣在原地的流朱,“你是要在这里守着你家小主还是要回去喊人。” 流朱眨眨眼睛,泪水便流了下来,“奴婢要在这里守着小主,哪里也不去。” “嗯,你去她身边吧,她看见你会安心一些。” 受不了老太医的慢腿脚,颂芝直接拽着太医跑了过来。老太医大口喘着粗气,不满地看着颂芝,“你这丫头太粗鲁了,差点没累死老夫。” 那边灵芝也带着产婆赶了进来,由于温太医还没到,年世兰两人不放心便留在了室内看着产婆指挥甄嬛生产。 “皇上,请皇上来。”年世兰突然想到什么,抬脚就往外走。 “额娘,我已经派人去请皇阿玛了,想必也快到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还要把这里的情况一一告诉皇阿玛呢。”祝安走到床前,“菀娘娘,您安心生产,我们就在外面候着呢,皇阿玛也快到了,有什么事情您就让流朱出去告诉我们。” 甄嬛痛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点点头。“流朱,这里全靠你了,浣碧被我拦在外面了,具体原因等到菀娘娘生产后我再一一和你解释。” 流朱不懂祝安是什么意思,可眼下什么都顾不得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甄嬛看。 第71章 眉眼略有相似 “皇贵妃,菀嫔怎么样了?”胤禛匆匆赶来,身后竟还跟着才离开不久的孟静娴,两人一同走了进来。 年世兰厌恶地看了一眼孟静娴,向胤禛福了福身子,“菀嫔还在生产,太医和接生嬷嬷都在,皇上安心在这里等待吧,菀嫔定会平平安安地给皇上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胤禛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呻吟声,焦急地走来走去,抬头疑惑的目光放在年世兰身上,“菀嫔怎么会突然早产,世兰,是不是你……” “皇阿玛,是额娘什么?”祝安走到年世兰身边,脸上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没什么。”胤禛摆摆手,大叉着腿在软榻上坐下。 “娴娘娘不是才从翊坤宫离去吗,怎么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又来了一趟?”祝安奇怪地看着孟静娴,说实话,她实在看不懂这个人。 “臣妾熬了一碗参汤给皇上,正好碰到翊坤宫的宫人来报说菀嫔娘娘早产,由于心中放心不下菀嫔娘娘,便同皇上一起过来了。”孟静娴柔柔地笑了笑,话音刚落便用帕子捂着嘴咳了起来。 “刚回到自己宫里便熬了参汤,娴常在这一天可真是忙碌啊。”年世兰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懂她一个新来的妃嫔怎么什么热闹都要凑过来。 “皇贵妃娘娘,适才臣妾看到菀嫔身边的宫女浣碧站在院子里,不知是何缘故?”孟静娴没接她这句挖苦的话,她抬起头从半透明的窗纸能隐约看到浣碧的身影。 祝安打断了年世兰即将脱口的话,“浣碧怕血,胆子又小,她进产房里面对菀娘娘生产并无帮助,反而会影响菀娘娘的心情,所以就让她在外面等着了。”她说完微微一笑,“娴娘娘不过入宫几日,怎么对菀娘娘身边的宫女如此熟悉,连名字都能唤的出来。” 胤禛也心生疑虑,抬头朝着孟静娴看了过去。 “臣妾注意到浣碧与菀嫔娘娘眉眼间略有些相似,所以便多关注了一些。”孟静娴只觉得现在她的心怦怦直跳,看着那个隐约模糊的熟悉身影,指甲死死掐着手心,生生掐破了那层嫩皮。 “主仆呆在一起时间久了,自是会有些影响的。娴娘娘可真是心细如尘,我们都未发现了,娴娘娘不过入宫几日便发现了。”祝安犀利的眼神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到她微微颤动的胳膊,疑惑地蹙起眉心。 看着血水一盆盆被端了出来,几人也渐渐停止了说话,唯独孟静娴不时地张望几下。 “皇上,皇贵妃娘娘,我们小主没了力气,孩子生不出来。”流朱哭着从里面跑了出来,爬着跪在两人面前。 “怎么温太医还没赶到,颂芝,你去宫门口迎上一迎。皇上,本宫进去看看。”年世兰焦急地往门口望了望,仍旧未看到周宁海和温实初的身影,她看着要跟着进去的孟静娴,厉声道,“你做什么,休要进去!” 说罢便和流朱大步走进了产房。 “娘娘,娘娘,温太医到了,奴才在宫门口刚好碰到了温太医。”周宁海背着温实初走了进来,刚到院子里便大声喊了两声。 进来看到端坐在软榻上的胤禛,连忙将背上的温实初丢在了地上,温实初抱着腿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来,慌忙的向胤禛几人跪下行礼。 “快起来,菀嫔难产,她的胎一向是你照料的。”胤禛摆摆手,目送温实初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周公公,温太医怎么瘸了腿,还有,你为什么在宫门口遇到了他。”祝安总觉得此事有蹊跷,怎么温太医突然家中有事脱不开身,又怎么菀年光又突然早产,若说是巧合,那可就太巧合了。 周宁海低了低头,“回皇上,公主,奴才刚拿着宫牌出了宫门,便看见温太医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要进宫来,想到菀嫔娘娘生产在即,来不及多问便将他背了过来。” “嗯,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胤禛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炭盆中烧的通红的炭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祝安,今日菀嫔在翊坤宫吃了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事情吗,怎么会突然早产?”过了半晌他才淡淡问道。 “皇阿玛,菀娘娘来的时候娴娘娘也在翊坤宫,我们说了一会子话,正好小厨房做了糕点,菀娘娘才拿起一块还未吃便肚子疼了起来。”祝安知道胤禛此时在怀疑甄嬛早产的事情和她与年世兰有关,说完抓起一块糕点大口吃了下去。 胤禛看着她的举动也不好再说什么,又继续看着炭火不说话。 “不过菀娘娘前些日子脸色便不太好,说是请了太医院的李太医和章太医看过,太医说并无大碍。不过具体是因为什么,恐怕还要等菀娘娘生产以后问过温太医才能知道。”祝安微不可察的撇了一下嘴,又迅速垂眸,掩去了一瞬间的隐忍。 “皇阿玛经常在菀娘娘身边,也没看出来吗?”她转过头去,乌黑的眸子清澈透亮。 “皇上日理万机,这些注意不到也是正常的。”孟静娴从颂芝手中接过茶水,亲手给胤禛端了过去。 祝安心中鄙夷,新人刚入宫,这几日怕是皇阿玛都没有也看过菀娘娘,自然是不知道,当然他也没有看望过自己和额娘。“娴娘娘说的是。”她淡淡说了一句便不愿意再说话了。 “菀嫔怎么样了?温太医怎么说?”胤禛看着走出来的年世兰急切问道。 年世兰勾起唇角勉强笑了笑,“有了温太医开的方子,菀嫔喝了药之后能用力了,情况比刚才好多了,皇上等着便是。” 她抬眸看着孟静娴,淡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怎么,娴常在竟还不回宫去吗?怕是菀嫔还要再生上一会儿。” 孟静娴也没有理由继续坐下去了,她只得站起来行了礼,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深深看了一眼板着脸的浣碧,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翊坤宫。 第72章 浣碧的异常 几人一直等到了晚上,才听见一声产房内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胤禛连忙穿上鞋子往里面走去,只见流朱抱着一个精致的小襁褓泪流满面的走了出来,“皇上,皇贵妃娘娘,我们娘娘诞下一位公主,母子均安,只是娘娘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胤禛和年世兰掀开襁褓匆匆看了一眼孩子,立刻走进了产房,只见甄嬛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因累极了已经昏睡过去。 “菀嫔刚生产完不易挪动,今晚便让她在翊坤宫歇息吧,臣妾今晚与祝安挤一挤。”看出了胤禛脸上的为难,年世兰主动说道,“天色也不早了,皇上也累了一天了,明日还要上早朝,不如您先回去歇着吧。” 胤禛见甄嬛睡的极熟,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样子,才点点头,“今日你也辛苦了,朕发现你倒是比之前大度多了。” 待胤禛走远,年世兰才面色不善地看着旁边站立不稳的温实初,“你这些日子怎么回事,怎么回了一趟家就不打算回宫了?” 温实初耷拉着眉眼,语气带着苦涩,“微臣的母亲病了几日,微臣实在脱不开身,本想着前两日便回宫的,没想到走到半路被一伙流氓给打了,腿骨错位,愣是在家躺了几天才得以下床。” “什么?”祝安带着沈眉庄走了进来,“额娘,沈娘娘来探望菀娘娘。” 年世兰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开口赶她走,“真当翊坤宫是大集市吗?怎么今日来了这么多人。” 沈眉庄也没恼,和祝安对视一眼抿嘴一笑,“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赔个不是,扰了娘娘的清净。” “好了,你去看看菀嫔吧,她还在睡着,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年世兰傲娇地冷哼一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小公主呢。”沈眉庄环视一圈都没看见孩子,神情有些焦急。 “奶娘抱去喂奶了,你若是想看,等她吃饱了奶便抱过来给你看看。”年世兰脸上带着些笑意,孩子她看过了,是个标志孩子,不过还是不如祝安刚出生的时候漂亮。 谁让这孩子的额娘没有祝安的额娘长的漂亮呢,年世兰想着,手指不禁抚上了细嫩脸颊。 沈眉庄弯起唇角,“不了,不了,我去看看嬛儿。” “温太医,你认识打你的那帮子人吗?”下午的时候情况紧急,祝安也没怎么看他,如今细看,他脸上青青紫紫的一块块的,看来是打的不轻。 温实初被她看的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说道,“没有,他们在我头上套了一个麻袋,把我拉进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等我醒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光了。我在街上雇了两个人把我抬回了家,养了几天才勉强能够下床,今日刚下了马车便在宫门口遇到了周公公。他和我说了菀嫔娘娘的情况,便背着我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沈眉庄听着他这一番话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温太医回宫了。” 祝安看了看院子,浣碧已经不在那里了,还是压低了声音,“温太医,你娘生了什么病啊。” “痢疾,我娘也请了几个大夫都没有看好,不得已才让人把我叫了回去。”温实初语气微颤,当时他娘病的确实严重,已经便血一日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这种情况他也放不下心回宫当差。 “温太医,过几日你腿脚方便了再回家一趟,仔细问问你娘最近可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特殊的食物没有。”祝安前世虽没什么文化,却还是知道什么是痢疾。大杂院里的一个奶奶便是吃坏了东西,最后也没钱请大夫,活生生的拉死了。 “祝安,你是怀疑有人要害嬛儿,所以才想方设法阻止温太医回宫!”沈眉庄睁大了眼睛,说完连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后熟睡的甄嬛,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松了口气。 “菀嫔为什么会突然早产,这件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年世兰脸色阴沉,想起今天下午胤禛怀疑的表情,那贱人该不会想害了菀嫔和她腹中的孩子再栽赃到自己头上去吧。 “流朱,我们今天的发现你回去都不要告诉浣碧,让她以为我们都认为菀娘娘就是突然早产的,也不要将温太医的事情告诉她,表现尽量自然一些。”祝安沉思了一会儿,对着流朱细细叮嘱道,“如果浣碧要是问今日为什么不让她进产房,你就说她每次见到额娘都没个好脸色,本公主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不希望她进入翊坤宫。” “公主,难道您是怀疑浣碧?”流朱一脸惊恐,怎么也不敢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浣碧会出卖甄嬛。 “我也不能确定,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要走漏风声。这件事情谁是主谋,谁是帮手都还不能确定。”祝安只觉得眼前笼罩着一层迷雾,后宫这么多妃嫔,究竟谁才是皇后的人。 “皇上今日都怀疑到本宫头上来了,这背后之人可真是好手段。”年世兰冷笑一声,宫中敢将手伸到她头上的人,除了那一位还会有谁如此胆大包天。 沈眉庄拧着眉头,她拉住流朱的手,“回到碎玉轩后,你多注意碎玉轩的下人可有什么异常,嬛儿平时吃的用的最好都不要动,就连药渣也要留着等温太医查验过再丢了。” 祝安惊呼一声,连声道,“流朱,你赶紧回碎玉轩去,想必浣碧已经回碎玉轩了,别让她察觉到什么把证据破坏了就不好了,也可证实菀娘娘早产这件事究竟与她有没有关系。” 流朱咬着下唇,不放心地看着床上的甄嬛,迟迟不肯离去。“流朱,你放心好了,嬛儿这里有我守着,你尽管放心回去。”沈眉庄拍了拍流朱的手背,温和的语气让她莫名感觉到心安。 流朱感激的看了看几人,用力点点头,快速跑了出去。 第73章 温太医,请吧 “皇贵妃娘娘,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娘娘见谅。”沈眉庄撩起衣服下摆,笔直地跪了下去。 “说吧。”年世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朝她摆摆手。 “臣妾今晚想在这里守着嬛儿,还请皇贵妃娘娘准许。”沈眉庄说着话的时候心中也没底,年世兰虽不是恶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大善人,如今更是身份尊贵,不知道会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年世兰手掌重重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沈眉庄被吓的激灵一下,“一个个真是欠了你们的。颂芝,把那边的软榻收拾出来,再拿一套干净的被褥过来。” 祝安咧开嘴笑了笑,就知道她额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皇贵妃娘娘,惠贵人,微臣先告退了。”温实初躬腰行了一礼,费了好大才走到门口。 “周公公,你送一送温太医吧,按照他这个速度,怕是要走到半夜了。”祝安点了一盏灯笼放在温实初手中。 “温太医,请吧。”周宁海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然后不情愿地蹲下身子。 风中只听到温实初一声幽幽的叹息,他闭着眼睛趴在了周宁海背上,表情极其痛苦。 --- “浣碧,你做什么呢。”流朱不声不响地走进了房间内,见浣碧慌里慌张地在甄嬛梳妆台上收拾着什么。 “没,没,没什么。”浣碧一慌张,将整个妆柩打翻在地上,胭脂水粉以及玉器首饰打翻了一地。 流朱不敢相信地看着浣碧,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厉声道,“浣碧,你在做什么,告诉我,你翻小主的东西做什么!” 浣碧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流朱的脸,“我在帮小主收拾梳妆台,这东西都有些乱了,呵呵,我整理一下。” 流朱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直视自己的眼睛,“浣碧,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小主的梳妆台日日都是我收拾的,干净的很。你是趁小主不在偷东西吗?” 她眼神落在浣碧手中紧紧捏着的那瓶神仙玉女粉上,趁浣碧不注意便抢了过来,“东西我先留着,等小主回来了让小主做定夺。浣碧,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流朱神色认真的盯着浣碧,心中一阵酸痛,她和浣碧与小主一起长大,如同亲兄妹一般,实在不能接受浣碧会背叛小主。 “流朱,别,别告诉小主,求你了。”浣碧抓着流朱的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神情悲切,眼泪串串滑落下来。 流朱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湿了眼眶,她狠下心来把自己的衣服从浣碧手中用力抽了出来,“求我也没用,浣碧,你就求着小主会原谅你吧。” 浣碧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把头埋在膝盖痛哭出声。 -- 第二日清晨甄嬛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坐在床边撑着头打瞌睡的沈眉庄,疑惑地喊了一声,“眉姐姐?” 沈眉庄本就没有睡着,她睁开眼睛看见甄嬛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自己,激动地握紧了她的手,“嬛儿,你终于醒了。” 甄嬛微微抬头环顾了四周,眉头轻轻皱起,“眉姐姐,这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眉庄把手放在甄嬛头上试了试温度,“你睡傻啦,这是皇贵妃娘娘的翊坤宫啊,昨日你生产完便睡了过去,一直到现在才醒来。” “什么?”甄嬛激动地撑起胳膊坐了起来,“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别担心,孩子在这里。”年世兰抱着孩子走了进来,小小的襁褓包裹的严严实实,她将孩子轻轻地放在甄嬛身边。 “是个公主,嬛儿,小公主长得可像你了。”沈眉庄和甄嬛一起逗弄着小公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菀娘娘,沈娘娘,你们想必也饿了,我让小厨房多做了一些饭菜,你们用一些吧,我和额娘已经吃过了。”祝安身后的颂芝和灵芝手上各端着一个托盘,小菜和粥还热腾腾的,正散发着香味。 “这多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叨扰了很长时间,适才不适合再呆下去。”甄嬛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她在沈眉庄的帮助下下了床。 “先吃些吧,碎玉轩里翊坤宫有一段距离,你才生产完身体弱。马车我已经让下人套好了,里面生着炭盆,四周也都用牛皮围上了,定不会让你受凉。”年世兰冷着一张脸,说出的话却不容质疑。 “嬛儿,既然皇贵妃娘娘都发话了,我们可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好意。”沈眉庄笑了笑,拉着甄嬛走到了餐桌旁。 “本宫可不是好意,本宫的床被你睡过了,整套被褥都是要丢出去的。”年世兰冷哼一声,她看着凌乱的床铺嫌弃地撇撇嘴巴。 “沈娘娘,您得了空便将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菀娘娘吧,流朱刚才来了一趟翊坤宫,说是浣碧昨夜真的从菀娘娘那里偷拿了一件东西。”祝安叹了口气,看流朱那又红又肿的眼睛,怕是昨天晚上哭了一夜。 昨天灵芝姑姑去碎玉轩找产婆,刚进了碎玉轩还没说话,那浣碧便迎了上来问菀娘娘是不是要生了。菀娘娘怀孕尚且只有七个月,也未表明来意,浣碧怎么就知道她家小主要生了。在得知了灵芝姑姑的来意后便跟来了,得知甄嬛难产神情不是慌张害怕,而是心虚,左右乱瞟的眼神一眼就被她看了出来。 “什么?”甄嬛手中拿着勺子,还未送进嘴中便放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祝安。 沈眉庄正了正脸色,双手握着甄嬛略显冰凉的手,“嬛儿,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激动,温太医说了,你刚生产完不能动怒,不然会留下病根的。” “眉姐姐,你说,我能承受的住。”甄嬛心中一凉,已经隐约猜到沈眉庄要告诉她什么事情了。 “嬛儿,你这次早产加上难产并非偶然,而是人为。”沈眉庄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沉沉道。 第74章 鸟窝扣到了脑袋上 甄嬛面色微凉,眸光放到祝安身上,“听公主的意思,此事是与浣碧有关系是吗?” 祝安点头,不欲多说什么,毕竟甄嬛与浣碧之间的情分恩怨她不清楚,不好插手别人主仆之事。 甄嬛沉痛地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她朝着年世兰和祝安就跪了下去。祝安被她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菀娘娘,您有事说就是了,您刚生产完受不得寒。” “还请皇贵妃娘娘和公主能对此事保密,若是皇上知晓了,浣碧定是活不成了。臣妾与浣碧从小一起长大,犹如亲姐妹一般,实在是不忍心。”甄嬛顺着祝安的力道站了起来,朝着她们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年世兰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两眼,只觉得她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如此背信弃主的奴婢还要维护,当真是愚不可及。 “此事还需要菀娘娘与温太医那边商议一番,毕竟您一向身体康健,骤然早产总要有个说法。浣碧的事情菀娘娘便自己看着办吧,终究是您的家务事。”将心比心,若是灵芝姑姑她们几人背叛了她,虽不忍心,但也定不会让她们继续在身边伺候了。 “我心中有数,此番生产还要多谢皇贵妃与祝安公主,才得以保全我与小公主的性命。”甄嬛红了眼眶,这是她们第二次救了自己,若不是先前祝安公主及时抓住了那发了狂的猫,想必小公主也撑不到昨日生产。 “好了,用过了早膳就回你的碎玉轩去,本宫现在看见你都头疼。”年世兰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在甄嬛的孩子平安出生了。 甄嬛二人走后,年世兰便命人将翊坤宫上上下下整个打扫了一遍,屋子通了一遍遍的风直至闻不到一丝血腥味才罢休。 “额娘,您既然那么嫌弃,怎么不让菀娘娘回她的碎玉轩生产呢。”祝安托着腮,看着年世兰指挥下人们打扫屋子,眼珠随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 年世兰动作一顿,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坐到了旁边,“碎玉轩离翊坤宫好长一段距离呢,她当时情况危急,痛的都站不起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本宫可担待不起。” “额娘,您就嘴硬吧。”祝安撇撇嘴,她早就看透了额娘这个人,全身上下就那张嘴最硬。 “你这孩子,连额娘都敢打趣了。你年富哥哥给你送来了你心心念念的宝贝,额娘先替你收起来了。”年世兰端着茶杯抿了两口,又从颂芝手中接过热牛乳递给祝安。 “什么!额娘,您就给我吧,我求了年富哥哥好久,他才答应送给我一副的。”祝安拉着年世兰的袖子轻轻晃动,小嘴撅的老高,看起来好不可怜。 “你年纪还小,兵器无眼,万一伤着你怎么办。年富年兴那两个孩子就是太宠你了,我下次见到他们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不能什么都由着你的性子来。”年世兰略感无奈,多一个人宠祝安自然是好事,可是也不能把她纵的太无法无天了。 “别啊,额娘,就是一把小弓,没事的。”祝安眨巴眨巴眼睛,眼眶中慢慢聚起了一汪眼泪,年世兰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瞬间软了下来。 这丫头,每次有事要求自己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偏偏自己还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年世兰从床下面拉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锁头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弓出来,还配了五支羽箭。 “拿去吧,不过额娘提前和你说好了,不准胡乱放箭,万一伤了人就不好了。”年世兰把弓箭递给祝安,冲周宁海使了一个眼色,周宁海点点头,跟着祝安走了出去。 “这上面的宝石有些硌手,影响手感。”祝安拿出羽箭开始扣弓身上那颗大大的红色宝石。 周宁海皱着一张脸,看着尖尖的箭头在宝石上划来划去只感觉心中在滴血,“公主哎,这把弓箭还不如那颗宝石值钱呢,您扣了它干嘛啊。” “算了,镶的太牢固了。灵芝姑姑,我们去御花园吧,那里的树上有好多鸟窝,我正好试试这把弓箭灵不灵。”祝安忙活了一会儿便放弃了,撒开腿便往御花园跑去。 “公主,还是算了吧,娘娘不让您随便在宫中用弓箭的。”灵芝苦着一张脸,已经做好了要被年世兰骂一顿的准备。 “我没随便啊,这大冬天的谁没事往御花园跑啊,肯定不会有人的。”祝安拉着弓箭在天上瞄了瞄,笑嘻嘻地跑走了。 “灵芝姑姑,你看,那上面有个鸟窝!”祝安指着假山旁边的一棵光秃秃的树上挂着的那个巨大燕窝,惊呼了一声。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鸟窝。 “奴才也看见了,确实是一个大鸟窝。”周宁海掀了掀帽子的帽檐,眯着眼睛向上看去,语气中也带着一分激动。宫中生活无聊至极,他也好久没玩过这种事情了。 “看我的。”祝安后退几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根弦绷的紧紧的,瞄准了那个鸟窝。 “嘭”的一声,鸟窝从高高的树上落了下来,直直扣在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几个鸟蛋被磕碎流了他一脑袋。 “十七叔!您怎么在这里。”祝安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将弓箭扔在了地上,掏出了怀中的帕子递给了他。 “祝安箭法不错,是本王来的不是时候,刚好走到了树下。”允礼接过帕子将脑袋上的蛋液擦去,又把发丝中插着的树枝一一拔去,整齐的头发经过这么一遭活像个鸟窝一般。 轻微的脚步声从假山后面响起,祝安踮起脚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十七叔,那里有人吗?我好像听到了声音。” 允礼笑了笑,“这里哪有什么人,风声罢了,公主怕是听错了。本王需要更衣梳洗一番,这个样子也确实没法子见人,就先回凝辉堂了。” 待允礼走后,祝安绕到假山后面,对应着假山便是一条小路,现在确实是没人了,她摇摇头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第75章 太后的问话 “公主,我们现在是回宫还是继续找鸟窝啊。”周宁海踢了踢地上的鸟窝,把羽箭从鸟窝上拔了出来,里面除了碎掉的鸟蛋以及几根鸟毛什么也没有,大鸟应该是出去觅食了。 “继续找,掉在头上算十七叔倒霉,谁让他跑到这么偏僻的假山这里玩。”祝安捡起地上的弓,继续扬着头在树上找着。 灵芝也跟着她在一棵棵树上不断搜寻着,嘴里不停赞叹道,“我们公主的箭法可真好,第一次用弓箭就能瞄准,若公主生了个男儿身,怕是都不输给大将军呢。” 祝安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可惜是个女孩子,不然一定要跟着舅舅去打仗,荡平了准噶尔,看他们还敢不敢让我们大清的公主去和亲。” “公主真是好志气,这箭法若是多加练习,怕是将来大有成就。”一道掌声响起,祝安扭头,只见叶澜依鼓着掌走了过来。 “叶娘娘,你怎么在这里?十七叔刚走你便来了,这个假山这么受欢迎吗?”祝安眼睛亮了亮,后宫妃嫔那么多,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独树一帜、我行我素的叶答应。 “我啊,当然是来看戏的,后宫大戏连连,不能不看啊。”叶澜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眯着眸子望着假山后面的那条小路,脸上表情耐人寻味。 “哪呢,这里搭了戏台子吗,我怎么不知道。戏台子为什么要搭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那十七叔也是来看戏的吧。”祝安绕着假山转了一圈,荒凉的连个鬼都没有,更别说戏台子了。 “他啊,他是演戏的人,可惜配合演戏的那位和坚持到最后。”叶澜依眸光微闪,从祝安手中拿过弓箭看了看,“是把好弓,很适合你这样的小孩子用,送弓的人有心了。” 祝安自豪地扬起了脑袋,“那当然了,年富哥哥是最疼我的,我要什么他都愿意给我找来。不过叶娘娘,你说的什么看戏演戏,我听不懂。” “你是小孩子不用懂,我们这些大人懂便是了。”叶澜依把弓箭放进她手里,“公主还是回翊坤宫吧,这里地偏人少,还是少来为妙。” 祝安点头,虽不懂刚才她叽里呱啦地在说什么,不过也出来玩了大半天了,再不回去额娘怕是要唠叨了。 “公主,您可回来了。”颂芝焦急地在翊坤宫门口不断张望,看到祝安的身影激动地招招手。 “颂芝姑姑,怎么啦?是额娘找我吗?”祝安拍了拍衣摆随颂芝走了进去。 颂芝摇摇头,拉着祝安站住了,把头凑近祝安耳朵小声说道,“不是,是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说是太后点名要召见你,你刚出了翊坤宫她便来了,如今等了好长时间呢。奴婢说让她先走,您回来了再去给太后请安,她非要在这里等着您回来。” 祝安把弓箭递给身后的灵芝,清了清嗓子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奴婢给公主请安。”竹息看见祝安进来,屈膝行了一礼,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竹息姑姑客气了,赶快请起。”祝安上前虚虚扶了一把,竹息还未起身便收回了双手。 “太后娘娘要见公主,公主跟奴婢走一趟吧。”竹息板着脸,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仿佛不是在和祝安说话一般。 “姑姑,我陪祝安一起去吧,她小孩子不懂事,万一惹得太后娘娘不开心。”年世兰脸上赔着笑脸,太后一向对自己和祝安没个好脸色,若是祝安独自去她真的不放心。 “皇贵妃娘娘,太后有旨,只召见祝安公主一人,娘娘还是安心在翊坤宫等着吧。况且太后娘娘一向宽容和善,即便是公主说错了话,也不会和公主计较的。” 竹息的身形分毫未动,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是年世兰讨厌的样子。 “额娘,您就放心吧,我很快便回来了。”祝安朝着年世兰调皮地笑了笑,“我今晚想吃颂芝姑姑做的水晶丸子。” “公主想吃什么,奴婢都给公主做。”颂芝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看来自己在公主心中很是重要呢。 “竹息姑姑,我们走吧,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祝安带着灵芝跟着竹息慢慢走出了翊坤宫。 年世兰跟了两步,不放心地一直看着两人远去,“颂芝,你说太后为什么要单独召见祝安?本宫这些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娘娘,太后娘娘召见不一定是坏事啊,您就别自己吓自己了。况且我们公主那么聪明,肯定能应付的。”颂芝皱起眉头,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心中的担心却一点不比年世兰少上一分一毫。 年世兰大概站了两炷香的时间,弘历抱着一摞厚厚的书走了过来,“额娘,天气这么冷,您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屋呢。” “弘历?你这是?”年世兰目光放在他手上的书上,不解问道。 弘历扬起唇角,“这是祝安要读的书,上面我都做好了注释,她读的时候能更顺利一些。对了,额娘,祝安呢?” 年世兰垂下眸子,让周宁海接过了他手上的书,“太后要召见祝安,她去寿康宫了。” “额娘可知太后召见所为何事?”弘历皱起眉头,入宫这么久以来,太后可从未主动召见过他和祝安,反倒是经常召见三哥。 “不知,额娘正在为此事担心呢,那孩子心眼直,万一惹得太后不快又是一件麻烦事。”年世兰按了按额角,心道太后天天闲着没事干,可真会给人添堵。 “额娘别担心,儿臣去寿康宫一趟,若是太后娘娘为难也可帮帮祝安。”弘历在路上心中过了好几种可能发生的事情,更是把祝安这段时间做的事情一一回想了一遍。 寿康宫内。 “公主好大的架子,哀家派竹息去请你,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将你请来。还是哀家老了,连亲孙女都不愿意见了。”太后闭着眼睛,手中不断转动着佛珠,这个习惯倒和她的儿子一模一样。 “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额娘请安。”祝安没接太后的话,朝着太后和宜修盈盈拜了下去。 第76章 发怒的祝安 “你倒是比之前规矩多了,也不敢指着你皇额娘鼻子骂了。希望你不要学你额娘那套,她不敬皇后连哀家都知道。”太后慢慢睁开眼睛,耷拉的眼皮一掀上下打量了一番祝安。这丫头果然是遗传了她额娘的美貌,比起年世兰甚至是有过之而不及。 祝安站直了身子,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太后,“太后娘娘说笑了,孙女可从来没有对皇额娘不敬过,还是说,皇额娘在太后娘娘面前说了些什么,导致太后娘娘对我产生了误解?” 宜修轻轻抚过衣袖上绣着的大朵牡丹花,漫不经心地看了祝安一眼,“本宫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对太后说你的事情?你若是没做,怎么会传到太后的耳朵里。” “哦?这就奇了怪了,那究竟是谁在背后编排儿臣?皇额娘,您身为一宫之主,可要好好管理一下后宫啊,多嘴多舌之人怕是也不用留在宫中了,以免给皇额娘增添烦恼。”祝安轻笑一声,红唇轻启,一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皇贵妃同本宫一起管理六宫,对于自己女儿的事情她应该更上心才是,若是没有能力管理后宫,这个权力倒是不如收回的好。”宜修这话是不敢对着年世兰当面说的,也只能对着祝安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皇后尚在人世,皇后封年氏为皇贵妃这事已经是狠狠打了她这个皇后的脸,让她被天下人所耻笑。 祝安看了她一眼转头又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召孙女前来就是为了让皇额娘羞辱额娘和儿臣的吗?儿臣自知不讨太后娘娘喜欢,可身为人子,断不可让额娘白白受了这委屈。” 绝美的面容带着几分倔强,太后恍惚间看见了刚入府的年世兰。 “竹息,赐座。”太后缓和了语气,纵使再讨厌她们母子,毕竟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再给公主上一杯清茶,去去火气。” “谢太后娘娘。”祝安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态度不卑不亢,饶是太后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哀家听说菀嫔是在翊坤宫突然早产的?当时你可在场?”太后看着祝安问道。 祝安心中不禁冷笑,她们还没去找皇后的麻烦,对方反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孙女在场,菀贵人正说着话呢,突然捂着肚子说腹痛,然后额娘就命人找了太医和产婆。” “哀家听章太医说,菀嫔胎象一直挺稳固的怎么会突然早产呢?”太后并未挑明了话,想着祝安还是个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问话总比问年世兰方便一些。 “这孙女便不知了,怕是需要太后娘娘去问太医和菀娘娘了。”祝安眨眨眼,神态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太后一时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转头看了宜修一眼。 “本宫听说,菀嫔孕中去翊坤宫次数不少,会不会是皇贵妃嫉妒菀嫔有孕在身,一时犯了糊涂。”宜修心中是有些慌的,菀嫔产后并未对此事有所怀疑,她本是想将此事揭过,奈何太后非要查个清楚。无奈之下,只得将锅扣在了年世兰身上。 “太后娘娘,请先恕儿臣大不敬之罪。”祝安向太后跪下行了一礼,随即起身面色冰冷地看向皇后。 “皇额娘,您无凭无据诬陷额娘,此举是一国之母应该做的吗?”祝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给背后之人一个悔过的机会,儿臣本不想将事情闹开。温太医为何被困在宫外,菀娘娘为何会早产,这些事情只要一层层查下去,究竟是皇额娘做的还是他人做的,总会有一个结果。” “本宫也只是猜测,公主何必动怒呢。公主茶凉了,再添上一杯新茶。”宜修手指微微捏紧,面上有些不自然。太后侧目看出了她的异常,嘴角紧紧抿着,心中叹了口气。 “倒是哀家做的不适了,许久未见你,本来只是想叫你来与哀家闲聊几句,没想到惹的你不快了。”太后心中已经有数,也不必再对祝安旁敲侧击了。老了老了,看事情反而糊涂了。 “是孙女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还请太后娘娘赎罪。”祝安紧咬着后槽牙,将心中的厌恶之情强硬压了下去,屈膝行了一礼。 “怎么叫的那么生分,小时候你不是一直叫哀家皇码嬷吗,现在怎么一直称哀家为太后娘娘。”太后放柔了语气,因着心中愧疚,有意与祝安拉近关系。 祝安咬牙,就要忍着不适叫出声的时候,宫女进来通传,“太后娘娘,四阿哥求见。” “把四阿哥请进来。”两个孩子前后脚进来,明显就是弘历放心不下祝安。太后脸上染上一抹怒气,这些孩子是将她当做洪水猛兽了吗,她还能吃了一个公主不成。 “给皇祖母请安,给皇额娘请安。”弘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祝安,见她并无异样,才放心地跪下给两人请了安。 “怎么四阿哥也来了?许久未见四阿哥,倒是长高了不少。”太后看着面容俊秀的四阿哥,倒是不如之前讨厌他了,样貌竟是比三阿哥还要俊俏一些。 “孙子给祝安送了一些她这些日子要看的书,听翊坤宫的下人说她来了皇祖母这里,便想着也来给皇祖母请个安。不知皇祖母最近身体可好?”弘历薄唇下透着一抹若有似无得笑,声音带着暖意。 “哀家一切都好,难为你还记挂着哀家的身体。”太后心中划过一丝暖流,虽知道弘历是为了祝安到寿康宫来的,可还是因为他的关怀心中感到一丝慰藉。 祝安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太后这话明显是在点她嘛。不过她倒是真没想起来问候太后的身体,也不想假惺惺地去问候。 “听皇帝说,师傅这些日子多次夸奖了你的功课,你比弘时还小上两岁,功课倒是比他用功多了。”太后说着看向宜修的眼光带着一丝不悦,三阿哥在她身边养了那么久还是那副扶不上墙的样子,将来大清的江山如何放心地交给他。 第77章 六阿哥被摔 “古人云,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孙儿比不得别人聪慧,开蒙又晚,只能加倍用功才能赶上一二。”弘历低垂着眉眼,神色谦卑地说道。 “皇贵妃倒是把你教的不错,哀家很是欣慰。你有空了也好好教教祝安,改一改她这个性子。”太后满意地看着他点点头,目光放在祝安身上时又不悦地皱起眉头。 “孙子知道了。”弘历笑了笑,愈发恭顺起来。 笑话,他的妹妹那么优秀,根本就不需要他教,况且他认为祝安的性子比那些个官宦人家的小姐不知道有多讨人喜欢。 两人并排走在宫道上,祝安偷偷抬头看着弘历清冷的侧脸,“四哥,你去寿康宫是不是为了找我,该不会单纯是为了给太后娘娘请安吧。” 弘历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看着她捂着脑袋气鼓鼓的样子不禁失笑,“你啊,我在寿康宫外面听了两耳朵,你说话可真是大胆,就连最受宠的三哥都不曾像皇额娘和皇祖母用那种语气说话呢。” “哼!”祝安生气地哼了一声,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谁让她们说额娘坏话的,还想把屎盆子扣在额娘身上。” “你啊,身为公主,怎么能把屎啊尿啊的挂在嘴边,平白惹人笑话。”弘历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有额娘和自己护着她。 “我才没有说,我只说了屎,可没说尿,那是四哥你自己说的。”祝安嘿嘿一笑,跑到前面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弘历语塞,决定闭口不言。 --- “长乐已经三个月了,如今开春天也暖和多了,今日特意带长乐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也可让长乐见见她的恩人。”甄嬛逗弄着怀中咧着嘴笑的小婴儿,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长乐的皮肤可真白,像白玉似的,倒是随了菀嫔的。”冯若昭也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着,小长乐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摇晃的拨浪鼓,嘴里吐出一个小泡泡。 “长乐比祝安三个月的时候瘦多了,奶娘的奶水可还够吗?”年世兰看着比祝安那时候小了一圈的长乐,眼神也软了几分。 “够的,一共备了三个奶娘,就是长乐吃的不多,长得也就慢了些。”甄嬛摸了摸她的小脸,指着年世兰说道,“长乐,这是皇贵妃娘娘,你的命可是她救回来的。” “孩子还小,和她说这些干嘛。”年世兰撇撇嘴,从冯若昭手中拿过拨浪鼓,蹲在长乐面前轻轻摇着。 “长乐,长乐,我是你的姐姐。”祝安也挤了进去,想要抱一抱她,又怕摔了她,只好眼巴巴看着。 看出了祝安的想法,年世兰把拨浪鼓塞进她手里,坐在了旁边的软榻上。“长乐和祝安小时候一样乖,一整天不哭也不闹,就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看。” “希望长乐将来能和祝安公主一样聪慧。”甄嬛用帕子擦了擦她嘴边的口水,嘴角噙着一抹笑。 “浣碧的事情多谢皇贵妃和公主替我瞒了下来,确实是她在我平日里用的神仙玉女粉里下了药。不过她也是被陵容给蒙骗了,以后只是让人身子虚弱的药,不知道里面放了麝香。幸好她还有一丝良知,将麝香的量减了大半,只是让我早产,对长乐的健康并没什么影响。”甄嬛垂下眸子,淡淡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 “那菀娘娘就这样原谅了她吗?”祝安不知道甄嬛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她这样善良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在这吃人的后宫中生存。 甄嬛的手僵在那里,“没什么原谅不原谅,总是有之前的情分在,况且她也已经悔过自新了。” “好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我昨日听说一件事,或许你们都猜不到。”冯若昭虽然不太清楚她们在聊天什么,大概也猜到了些。她摆了摆手,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几人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就连被甄嬛抱在怀中的长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冯若昭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却不说话,“昨日我去端妃宫中看望六阿哥,在路上遇到了娴常在。” “切,娴常在谁见不到,说是身子不好,出宫门的次数可是不少,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年世兰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倒是浪费了她这一耳朵。 “哎呀,当然不是说这个了,我刚站着与娴常在聊了几句,便看到了果郡王匆匆忙忙从旁边经过,不小心撞到了娴常在。我觉得之前的传或者是真的,那娴常在看果郡王的眼神可不一般。”冯若昭用帕子捂着嘴小声说道,说完了心中又涌上一抹愧疚。 “臣妾倒是听闻果郡王为人洒脱不羁,倒是一直未能见到。”甄嬛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果郡王”这三个字,入宫这么久竟是一次也没能见到。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孟静娴如此钟情呢? “去年除夕,唉,妹妹去年除夕还在病中,卿欢生日那日又唯独果郡王没来,怪不得妹妹没见过呢。不知妹妹用了什么药,这脸蛋上的伤竟一点都没留下疤痕来。”冯若昭靠近了甄嬛仔细瞧了瞧,粉白的肌肤如玉一般。 “周公公,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祝安听着几人的聊天,看着周宁海站在一旁来回走动了几步,像是踩到了钉子一般。 “奴才没生病,听到内务府送花的小太监说,三阿哥把六阿哥摔在石头上了,皇上生了大气,如今正在审问三阿哥呢。”周宁海嘴巴一秃噜把整件事情说了出来,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心里憋着事情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什么!不可能,三哥虽是做事不着调,可也不会有如此狠毒的心肠。”祝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弘时就算是再蠢,也不敢将自己活生生的亲弟弟摔在石头上去。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之所以早出生了一个月,都是因为那混账东西推了额娘。” 第78章 听说六弟长了一双招风耳 年世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她倒要看看皇后这次如何给三阿哥开脱。她在衣袖上轻轻拍了拍,“敬妃,我们也去看看六阿哥吧,省得皇上听信了皇后那老妇的谗言又偏心三阿哥,菀嫔带着孩子不方便去人多的地方,还是先回碎玉轩吧。” 甄嬛点点头,她本身也不是爱看热闹的性子,等事情有了结论自然满宫皆知了,实在没必要带着孩子走这一遭。 “祝安,你不去?”年世兰看着发呆的祝安喊了一声,她早就摸清了女儿的个性,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 祝安甜甜一笑,跑上前去扯着年世兰的手。她才不是去看热闹呢,她可是去保护额娘的。 -- “端妃,六阿哥怎么样了?”年世兰看着眼睛通红的齐月宾,语气放柔了一些。她心中是有心同情对方的,因着皇上的阴谋算计,自己打下了自己活生生的孩子,接连两次小产造成如今生育困难。 想着她面色冷了下去,她竟然还去可怜别人,难道整个皇宫中她不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吗? 齐月宾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六阿哥还在昏睡中,额头青紫一片,太医说现在还不好下定论。给六阿哥开了药,他也喝不下去。” 胤禛抬眸看了年世兰三人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你们怎么来了?” “皇阿玛,儿臣听宫人说六弟被摔着了,特意来看看情况怎么样了。”祝安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关切。 “哪个宫人说的,皇后,这就是你管理的后宫,连下人的嘴都管不住,若是这般不如将这权力全权交给皇贵妃。你把三阿哥教育好,也算是大功一件。”胤禛扬声说道,把茶盏重重摔在地上跪着的弘时旁边,碎渣从他脸颊边飞过,划出了一个细细的小口子。 “皇上!”宜修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禛,没想着他会当着众多嫔妃的面说出要剥夺她管理六宫的大权。 “皇上,臣妾一人可忙不过来。”年世兰觑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宜修娇声说道,“若是皇后娘娘真的有心无力的话,倒不如让敬妃领了这协理六宫之权,这两年敬妃帮臣妾处理了不少后宫中的琐事,也算是得心应手。” “那便这样办吧,皇后该歇歇了,多把心用在三阿哥身上。他是朕的长子,如今养在你膝下,也算是中宫嫡子,他这番做派让朕如何放得下心。”胤禛垂眸看着头压的低低的弘时,语气冰冷。 冯若昭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来凑个热闹,竟还意外得来了协理六宫的大权,她感激地朝年世兰笑了笑。 “皇阿玛,儿臣真的不是故意的,儿臣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滑了手,才把六弟摔在了地上。”弘时眼眶中含着泪水,明明自己不是故意的,皇阿玛为什么要生那么大的气。 “那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抱你弟弟。”胤禛见他还在狡辩,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也拔高了两分。 “儿臣听说六弟长了一双招风耳,儿臣没见过,正巧碰到端娘娘领着六弟在御花园赏花,便想抱着来看一看。”弘时心中叫屈,他真的只是想看看六弟的招风耳啊。 “什么招风耳,真是荒唐至极。”胤禛的手掌高高举起就要往弘时脸上打去。 “皇上,皇上,您让臣妾看看六阿哥吧。”一阵凄厉地哭声在外面响起,胤禛紧紧皱着眉头,“苏培盛,看看外面是谁在哭,吵的朕头疼。” 苏培盛颔首,拂尘往胳膊上一搭,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回皇上,是曹贵人在外面哭喊,说是想见一见六阿哥,求皇上成全。” “让她进来吧。”胤禛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曹贵人眼角余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几人,抬眸伤心地看着胤禛,睫毛一颤眼泪大颗大颗滴落下来。“皇上,六阿哥怎么样了,臣妾能去看看他吗?臣妾适才听说了六阿哥受伤的事情,一刻也等不下去了,还请皇上恕罪。”她轻轻咬着下唇,羸弱地跪倒在地。 齐月宾不安地攥着手中的帕子,总觉得今日的事情处处透着一抹诡异。 “皇上,曹贵人毕竟是六阿哥的亲生额娘,还请皇上体谅曹贵人的一片慈母之心。”宜修冷眼看着地上跪着的曹琴默,温声说道。 “端妃认为如何?”胤禛盯着一旁站着的齐月宾。 “皇上,曹贵人是六阿哥的亲生额娘,想要见六阿哥也是合情合理,但是六阿哥还在昏迷中,若是醒来看见生人怕是对六阿哥的病情有碍。”齐月宾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哇啊哇啊哇啊。”婴孩的哭声从内室传过来,胤禛看了曹琴默一看什么也没说便大步向内室走去。 他将床上挥舞着手臂哭闹的六阿哥抱起来,放在怀中轻轻哄着,没想到六阿哥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哭的更加凄厉。 “章太医,你快来看看六阿哥怎么样了,他一直哭闹不停。”胤禛坐了下来,把六阿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拍着。 章太医把手放在六阿哥手腕上把了把,眉头深深皱起,“回皇上,六阿哥从脉象上看并无大碍,之所以哭泣不止可能是因为头上的磕伤发痛引起的。” “额娘,您有没有觉得六弟的身子一直在挣扎,好像不想让皇阿玛抱他一样。”祝安目光放在六阿哥乱动的双腿上,小声和年世兰说道。 年世兰一把将祝安扯到身后,“你可不能去抱六阿哥,如今他身子不好,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有的是人要把这件事情赖在你身上了。” 祝安“嗯”了一声,她和六弟又没有什么感情,根本没有要抱他的打算,还不如抱抱长乐这个香香软软的妹妹呢。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会不会是三哥在抱六弟之前,六弟身子本就不好了? 她瞳孔一缩,赶紧闭紧了嘴巴,目光在六阿哥身上不断搜寻中,企图看出几分异常。 第79章 衣服上的绣花针 “皇上,让臣妾抱抱六阿哥吧,臣妾是他的亲额娘,实在看不得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受这份苦楚。”曹琴默趁着没有注意到她,快速走到了胤禛面前,两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扯着他的衣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六阿哥,声声哭泣仿佛像用刀子割她的心一般。曹琴默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如今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胤禛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任凭他怎么撒娇太后也不肯对他做出什么亲近之举,倒是整天将十四弟抱在怀中。他叹了口气,把六阿哥轻轻递给了曹琴默。 曹琴默颤抖着双手,紧紧把六阿哥抱在怀中,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心如刀绞,这还是六阿哥出生以来自己第一次抱他。 “六阿哥乖,不哭,你皇阿玛也在这里陪着我们六阿哥呢。”她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生怕泪水滴落下来弄湿了六阿哥的衣服。 年世兰别过眼去,她虽然看不上曹琴默,但是当额娘的人看也不了这样的场景,莫名心中闷闷的。 “哎呀!”曹琴默惊呼一声,指尖渗出了大滴的血珠。她顾不得擦血,手掌在六阿哥的衣服上摸索一番,从衣服的褶皱处拔下了一根泛着寒光的绣花针。 “这是怎么回事?六阿哥的衣服上怎么会有针?”曹琴默红着眼睛将六阿哥身上的小衣服往上一掀,只见后腰处有几个冒着血珠的针眼。 “这哪来的针!”胤禛从曹琴默手中拿过那根细细的针,针尖上还沾着一丝血红。 年世兰也冷下了脸色,“这绣房怎么做的衣服,连皇子的衣服都做的如此粗心大意,若是哪天在皇上的衣服上留下了一根针可如何是好。皇上,定要好好惩治一番那帮懈怠的奴才,也不让六阿哥白白受了这份罪。” 她拉过祝安,双手在她身上摸了摸,“祝安,你可曾感觉到哪里不适吗,还是回宫去先把衣服换下来,额娘为你检查一番。” 祝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年世兰的手拨到了一边,“额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六弟不会说话,我还不会说话吗?” 年世兰尴尬地笑了笑,“是额娘忘了,老是把你当做小孩子看了。” 齐月宾的脸色难看无比,她看着那根针喃喃道,“这不可能啊,六阿哥的衣服都是臣妾亲手做的,不可能会把针留在衣服上。” 曹琴默听到她的话,双眼愤恨地看着齐月宾,“臣妾无福,虽有幸生下六阿哥,却因着身份低微没有抚养他的资格。如今六阿哥被端妃娘娘抚养,却因为你的一时疏忽让六阿哥受了如此大的罪。” 她说着转头看向神情呆滞的弘时,“三阿哥,听说你是不小心才将六阿哥摔在了地上,是否也是因为这根针?” 弘时才反应过来,他伸出双手放在窗前仔细瞧了瞧,确实在掌心处发现了一个不明显的针眼,“皇阿玛,儿臣确实是被针扎到了,才不小心将六弟摔在了地上。” 他说完咽了一口口水,心虚地不敢看胤禛的表情,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针扎到了,而是因为在把六阿哥的时候他尿到了自己手上,一时感到恶心顺势脱了手。这话他是不敢对任何人说的,不然皇阿玛肯定要惩罚他。 胤禛眯起眸子,怀疑地看着齐月宾,“绣房绣娘众多,怎么你还给六阿哥亲手做衣服。” 齐月宾看着他,一时间神情有些慌乱,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皇上,臣妾不是六阿哥的亲额娘,没有那份血缘关系在,自然是想为他多做些什么。臣妾也不知道怎么会遗留在衣服上一根针,这衣服做好后都会由宫人浣洗一遍,按理说就算是有针也应该被发现了。” 冯若昭走上前去,指着齐月宾身边站着的宫女,“你说,六阿哥的衣服平时都是谁洗的。” 宫女被吓了一跳,眉眼一皱样子像要哭出来一般,“回敬妃娘娘的话,我们娘娘不放心由浣衣局的人洗六阿哥的衣服,六阿哥的衣服平日里都是我们宫里的如意洗的。” “那如意呢,赶紧叫她来回话。”冯若昭追问。 “如意两日前回家奔丧去了,还,还未回宫。”宫女一激灵,磕磕巴巴说道。 “如意奔丧去了,那洗衣服的活现在谁来做呢?”冯若昭被她这副样子气的不轻,回话就回话吧,整得跟要吃了她一样。 小宫女抽了一下鼻子,哭着摇头,“奴婢不知。” 胤禛把弘时往旁边踢了踢,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看来端妃是病的太久了,连宫中的下人都调教不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都是因为下人的疏忽造成的。” 齐月宾自知理亏,照顾六阿哥已经让她心力交瘁,确实没花太多的心思在宫中的宫人身上。她屈膝行了一礼,“皇上,臣妾有罪,没能好好照顾六阿哥。” “苏培盛,端妃宫中的宫人,包括那回家奔丧的如意,一律打发到慎刑司去,你看着给端妃宫中挑上一批聪明得力的宫人。”胤禛把佛珠往手心一摔,眼神轻飘飘地看在曹琴默身上,“你以后得空了多来端妃宫中看望六阿哥,你心思细腻,照顾起六阿哥定是无微不至。” 曹琴默惊讶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禛。没想到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甚至不惜伤害了自己亲生儿子的身体,竟只换来一个探望六阿哥的权利。 她咽下心中的不甘,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臣妾多谢皇上,以后臣妾一定会和端妃姐姐一起将六阿哥抚养成人。” “臣妾多谢皇上的宽恕,以后一定更加用心照顾六阿哥,定不会再发生此类事情。”齐月宾垂下眼睫,淡淡的阴影遮去了她眸中的情绪。 宜修松了口气,事到如今总算是将三阿哥摘出去了一部分,她勾起唇角,“皇上,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三阿哥并非是有心的,皇上就饶恕三阿哥这一次吧。” 第80章 床下的死人 “对,对,皇阿玛,您就原谅儿臣吧。”弘时也顺着宜修的话往下说。 “也罢了,念你并不是有意摔了六阿哥,此事便罢了,你往后……”胤禛疲惫的按了按额角,看着满屋子的女儿心累不已,生的几个孩子又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啊,不好了,不好了。”一声尖叫从外面响起,苏培盛急忙走了出去查看情况。 “叫什么,这个奴才,不知道皇上在里面吗?惊扰了皇上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苏培盛站在台阶上,目光锐利地看着惊慌跑过来的宫女。 几人跟着胤禛也都走了出来,六阿哥则一直被曹琴默抱在怀中,她对宫女的异常充耳不闻,只满眼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小儿。 “怎么回事?端妃,你宫中的宫人是该好好管管了,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经过此事,胤禛本就对端妃心生不满,原先的愧疚之情如今也没剩下多少了。 “月牙,怎么回事,你先起来好好说,别在皇上皇后娘娘面前失了分寸。”齐月宾说了两句话便大口喘着粗气,她眼前一黑重重向身边的祝安身上倒去。年世兰察觉情况不对,长腿一抬牢牢地支撑着她的身体,冯若昭连忙上前将齐月宾揽在怀中才避免了她摔在地上。 “章太医,章太医,快来给端妃娘娘瞧瞧。”冯若昭扶着齐月宾慢慢走到屋里,扶着她在软榻上坐下。 “死人了,啊啊啊啊啊,死人了,哈哈哈哈哈,死人了。”月牙突然像疯了一样,把头上佩戴的旗头用力扯了下来,连带着一大缕头发也被她一把扯下,她挥舞着双臂在院子里转起圈来。 “小夏子,赶紧将她按住。”苏培盛被她吓得不轻,生怕这疯女人下一刻扑到了皇上身上。 “我没疯,我没疯,你放开我。”月牙被按到地上不停挣扎,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清明,眸中闪过一抹恐惧,“如意死了,如意死了,尸体就在我们的床下面。我刚才不小心把东西掉在了床下面,低头去捞的时候看见了如意就躺在床下,全身冰凉。” 祝安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禁搓了搓胳膊。年世兰以为她被月牙的描述吓着了,手臂一捞将她揽在了怀中。 “额娘,派几个小太监去看看吧,若是屋里真死了人,还是早点拖出来为好。”祝安确实是害怕了,她往年世兰怀中缩了缩,抬头说道。 “周宁海,你带着小福子他们几个进去看看。”年世兰将手帕在鼻尖掩了掩,生怕闻到了什么异味。 周宁海清了清嗓子,带着几个小太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他们在屋里摸索了一会儿,拉出了一个僵直了身子的女尸。 “啊啊啊~~~~”院子里的宫女吓地尖叫起来,饶是在宫中生活了这么久,他们也还是第一次见到尸体。 “都闹什么?怎么了?”宜修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地上脸颊都变形了的人吓得后退两步,连忙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皇贵妃,这是怎么回事?这尸体是谁,从哪儿发现的。”宜修蹙起眉心,扫过一眼便匆匆移开了目光。 年世兰把祝安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这奴婢说她在床下了发现了尸体,我便让周宁海去下人房看了看,谁知还真是有一具。” “三哥,你在干嘛呢?你躲在那里干什么?”祝安眼角扫过一团黑影,只见弘时捂着脑袋害怕地藏在了众人身边,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她心中觉得疑惑,弘时胆子虽然不大,但是也不至于看一眼死人就害怕成那个样子。 “这三阿哥看起来高高大大的,没想到却是中看不中用的,如今都快要成年了还是这般胆小如鼠,这将来可怎么是好。”年世兰不屑地勾起唇角,她脚步轻移走到弘时旁边,花盆鞋的高底从他的衣袍下摆上踩过去。 “弘时,站起来!你这副样子哪还像个皇子。”齐月宾转醒后胤禛才走了出来,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弘时抱着头蹲在几个宫女的身后,样子活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一样。 “如意!如意!你死了就不会再担惊受怕了,再去不用怕你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人把你送进慎刑司了。”月牙挣脱了小夏子几人的束缚跑到了如意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错了,是我要被送进慎刑司了。”她咯咯笑着,又将如意推倒在一边。 “有谁来告诉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胤禛听的云里雾里,月牙的疯话几乎要将他绕晕了。 祝安将整件事情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她绕过众人走到胤禛面前,“皇阿玛,这个宫女说在下人房的床下面发现了死人,周公公便带着几个小太监把死人拖了出来,不过她好像是被吓疯了,一直疯疯癫癫地说着胡话。” “你,出来看看,外面的人是谁。”胤禛指着给齐月宾顺气的小宫女说道,黑眸沉沉地看着虚弱地抬不起头的齐月宾。 “是。”小宫女(珍珠)点点头,顾不得无力靠在椅子上的齐月宾便小跑着到了院子里。她惊恐地看着地上变形了的死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这这这,回皇上的话,这正是我们宫里的如意。” “你适才不是说如意回家奔丧去了吗,如今怎么会死在宫里。”祝安走近了她,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她的表情。 珍珠咬着唇,捂着嘴巴便吐了出来,恶臭传来,围观的众人纷纷散了去。 “小夏子,赶紧清理一下。”苏培盛也后退了两步,说话间屏住了呼吸。 “她确实是回家奔丧去了,五天前宫外有人传话进来说是如意的娘去世了。她爹娘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不得已便向端妃娘娘说明了情况便出宫了。”珍珠抽噎了几下,用衣袖狠狠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自那日起便再也没看见如意,谁知她 ,她竟然……” “她死在床下面这么久,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吗?”冯若昭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要从胸膛里跳了出来。 第81章 谁的孩子 几个睡在同一个房间的宫女相互看了看,只觉得天要塌了,她们竟然和一个死人一起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想想都觉得可怕。 “皇阿玛,不如先把这宫女埋了吧,死者为大,还是早早让她入土为安吧。”弘时终于缓和了过来,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匆匆扫了一眼如意,又快速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 “周宁海,请温太医过来,这如意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是要查个清楚,好好的宫女平白无故就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宫闹鬼了呢。”年世兰看着如意姣好的面容,眼中惋惜一闪而过。 “是。”周宁海得了令,小跑着去了太医院。 祝安盯着如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几位宫女的脸,幽幽道,“这如意倒是长得最好看的,珍珠,不知如意平时与哪位宫女关系最好?或许可以从她口中得到几分线索。” 珍珠指着瘫坐在地上说着胡话的月牙,“是她,如意平日与月牙关系最好,有什么事情也只与月牙说,就连她娘去世的消息,我们也是从月牙口中得知的。” 年世兰皱起眉头,“如今月牙这副样子,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不,额娘,往往疯子说的都是真话,没了顾虑,便是什么不敢说的话都能说出口了。”在宫中这么多年,她又不是没见过疯子,江福海不就是一个疯子吗?还是被自己给吓疯的。 “你别过去,万一她伤了你怎么办。”年世兰紧紧拉着祝安的胳膊,生怕月牙疯起来伤了她。 祝安轻轻笑了笑,“额娘,我不过去,我就在这里问问。” “月牙,你知道谁是如意吗?”温柔的嗓音让月牙愣了愣,她歪着头看着祝安,嘿嘿笑着咧开了嘴,“你是如意,你就是如意。” “公主还真是好兴致,与一个疯子对话,真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宜修不屑地看着她的举动,凉凉开口。 “嘘!”祝安把食指放在唇上,她朝着月牙点点头,“对,我就是如意,是你的好姐妹如意,你还记得我是为了什么出宫的吗?” 月牙突然变了脸色,恶狠狠道,“你才不是我的好姐妹!你出宫,嘿嘿,你说了让我保密的,我谁也不能说,就连你也不能说。”她说完捂着嘴巴,小心翼翼地四处看了看。 “为什么要保密呢,我不是因为死了”,祝安突然顿住了,她就算是要装作是如意也不能诅咒自己的额娘,“不是因为如意的额娘死了才出宫的吗?” 月牙冷哼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趴在地上半晌不动,良久才说了一句,“当然不是了,哈哈哈哈,如意你疯了,你连自己的额娘是什么时候死的都忘了。” 祝安抬头看向珍珠,“你们知道如意家中的事情吗?看来如意出宫另有隐情。她才出宫,六阿哥便出了事情,或者如意的死与六阿哥也有关系。” 珍珠摇摇头一脸茫然,“奴婢不知,她家中的事情从来都不与我们说的。” “祝安,这件事情便交与你皇阿玛吧,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掺和了,掺和的还是死人的事情,你都不怕晚上做噩梦。”年世兰不赞同地看着她,她一向都知道自己的女儿比寻常小孩子聪明了许多,可是她却不想让女儿介入到这是非之中去。 胤禛眸光闪了闪,“皇贵妃,无妨,祝安从小胆子就大,或许她真能问出事情的真相来。” “皇阿玛,疯子的话怎么能信,还是把如意早早下葬,让她入土为安吧。”弘时语气带着几分不忍,他心痛地看着地上早已没了声息的人,声音微微颤抖。 “微臣给皇上,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敬妃娘娘请安。”温实初匆匆赶来,额头上的汗水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 “温太医,你帮忙查看查看地上人的死因。”胤禛坐在苏培盛搬过来的椅子上,他抬抬手指着地上的如意。 温实初深吸了一口气,心砰砰跳个不停,他还从来没给死人瞧过病啊,皇上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他在如意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看了看,目光停留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手掌在她小腹上轻轻按压了几下,又仔细抚摸了一圈,转身向胤禛跪下。 “回皇上,此女子如何死的微臣实在是看不出来,不过微臣可以确定此女子死之前已经怀有身孕,应该至少有两个月了。”他的话一出,几人均深吸了一口气。 宫女私通可是大罪,加上怀了孩子更是罪上加罪。 “什么!宫中竟出了如此秽乱之事,是臣妾的失职,还请皇上恕罪。”宜修来不及想其他的,自己身为后宫之主,对此事确实是有责任的,不过责任最大的还要属端妃了。 “皇上,皇上,咳咳”,齐月宾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一步三晃的模样让人不禁怀疑她随时会摔倒。 “皇上,臣妾有罪,在臣妾宫中竟然发生了如此不耻之事,臣妾实在无颜再面对皇上了。”齐月宾眸光暗淡,没想到今天一天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看来六阿哥应该是留不住了。 胤禛看着她的目光再也没有一丝温情,“以后六阿哥还是交由曹贵人抚养吧,你身子不好,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自己的身子,怕是没有精力再照顾一个小孩子了。” 齐月宾苦涩地扯起唇角,“臣妾遵旨。” “臣妾多谢皇上,臣妾一定会细心呵护六阿哥长大。”曹琴默抱着六阿哥跪在了地上,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皇上,不知微臣可否将尸体划破,查看身体内里的情况或许能查出来死因。”温实初低下了头,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不过现在还需要证实。 “不可以,人死了本来就已经够可怜的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温太医为何还要对一个死人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第82章 不枉费朕的一片心意 三阿哥猛烈地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道,黑漆漆的眸子闪过一丝哀痛。 宜修抬眸看着他这副异常的样子,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她威胁地看了一眼弘时,缓缓开口,“皇上,如今天气炎热,尸体放置许久已经产生了难闻的气味,若是再耽搁些时间入土,怕是会传染出什么疾病。” “皇额娘这话就错了,若不继续查找下去,留凶手在宫中对皇阿玛对皇额娘您都是一个威胁,何必要留一个隐患在宫中呢?到时候闹得人心惶惶,宫人怕是都不能安心做活了。”太阳照射在尸体上,真的有一股莫名难言的臭味传来,祝安扯扯年世兰的衣袖,两人同时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同时后退了几步。 胤禛没回答两人的话,反而是转头看向半眯着眼睛的齐月宾,“端妃,你认为呢?如意到底是你宫中的人,还是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齐月宾喘了两口气,虚弱说道,“臣妾认为还是要彻底查查,想必如意在天之灵也愿意抓到谋害自己的凶手。” 胤禛点头,“温太医,你好好检查一番。”接着看向围观的几人,“你们先进屋等着吧。” 苏培盛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走到呆愣不动的宫人面前,“你们也都该干嘛干嘛去吧,管好你们的嘴,出去若是乱说的话,谁也保不了你们。” “是,苏公公,奴婢奴才知道了。”宫人们低着头说道,接着纷纷散去。 “三哥,你还站在这里看什么,这气味怪的很,你闻不到吗?”祝安狐疑地看着一直盯着如意看的弘时,轻轻用胳膊杵了杵他,弘时突然愣过神来,失魂落魄地走进了屋内。 “呦,这三阿哥可真是心善啊,不过是死了一个宫女,他倒是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人认识呢。”年世兰瞥了一眼弘时,讥讽道。她无心的话听到几人心中,均是咯噔一下。 “皇贵妃,注意你的言辞。”胤禛沉沉地看了年世兰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三阿哥确实是一个善良孩子,臣妾还记得还在王府的时候,三阿哥身边的嬷嬷被处置了,他还伤心了好一段时间呢。”曹琴默看了看胤禛的表情,接了一句。 “好了,以前的事情还提它干嘛。皇上还在心烦,你们也少说两句吧。”宜修从剪秋手中接过茶杯放到了胤禛面前,“皇上,先喝杯茶去去火气吧。” 胤禛看也没看她一眼,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温实初才慢慢走进屋内朝着众人跪了下来,“皇上,皇后娘娘,经过微臣查验,如意乃是中毒而死。微臣用匕首割开了她的颈部,发现她颈部的骨头发黑,明显是中了剧毒导致。如果微臣猜的不错,应该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什么!”宜修惊呼一声,不安地看向弘时,接着把目光放到胤禛身上。 苏培盛心中一惊,小跑着到了胤禛面前护在他的前面,“御前侍卫,护驾!” 话音未落,十来个御前侍卫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刀分成两排挡在了胤禛面前,将他遮挡的严严实实,整个屋子瞬间被挤满了。 “都下去。”胤禛用手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两个人,扬声道,“看谁敢在朕面前放肆。” “是。”刚站稳的侍卫又齐刷刷地排队跑了出去。 “苏公公,这如意都死了几天了,凶手总不可能还在这里等着你抓啊,况且也不一定是端娘娘宫中的人做的。”祝安额角跳了跳,仰头长叹了一声。 “查,给朕查!苏培盛,查查这鹤顶红是如何进了皇宫。”胤禛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力道之大把茶杯都给震倒了,茶水顺着桌子腿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尤为清晰。 “奴才遵旨。”苏培盛苦着脸,不知道要如何查起。 “皇阿玛,这鹤顶红总归是活人带进来的,不如查一查近期有哪些人出了宫,哪些人入了宫。再把这些人聚集起来,一一排除。”祝安拦住了苏培盛的去路,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冯若昭拍了拍腿,“公主的主意不错,无论是太医院还是后宫都不可能有这种毒药的,只能是有人特意从宫外带进来的。” “苏培盛,你便照着祝安说的一一去查,两天内朕要看到结果。”胤禛赞赏地看着祝安,朝着她招了招手,祝安乖巧地走过去站在胤禛面前。 “还是祝安最让朕省心,也最得朕的心意。”他摸了摸祝安额前的碎发,“今晚朕陪你和你额娘用晚膳,顺便考一考你的功课。” 祝安脸上的笑僵硬起来,她眼皮跳了跳,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曹贵人带着六阿哥回宫去吧,这里污遭之气太重,也不适合小孩子久呆。六阿哥早产体弱,被摔了一下也要好好修养。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朕开口。”胤禛站起来,看着熟睡的六阿哥,手指在他脸上轻轻蹭了蹭。 “三阿哥这段时间也不用去御书房了,好好在宫里做你的功课,什么时候朕满意了,你再出去。”胤禛冷笑一声,看向弘时的目光带着失望。今天他的反常之态只要是有心之人怕是都能注意到,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太过失望才好。 “儿臣,儿臣知道了。”弘时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看了眼宜修铁青的脸色,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 “朕发现祝安倒是比你聪明许多,朕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她聪明。”胤禛夹了一筷子粉蒸肉放进祝安碗里,唇角微勾。 “皇阿玛您太谦虚了,不过宫中阴谋算计那么多,若是儿臣不变得聪明一些怎么能保护好自己和额娘呢。”祝安不动声色地将那块粉蒸肉往旁边扒拉了一下,夹了一筷子米饭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祝安确实比一般小孩子聪明许多,儿臣平日里给祝安讲解功课的时候便发现了。”弘历勾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是骄傲的神色。 胤禛看着年世兰面前放着的那碗燕窝挑起眉梢,眼中带着笑意,“倒是难为你日日记得吃,也不枉费朕对你的一片心意。” 第83章 可收到你哥哥的来信 年世兰放下筷子,端起燕窝小口小口喝着,她把喝的精光的碗在胤禛面前晃了晃,“皇上的心意臣妾一点也没浪费。” “你倒是在这件事上听话的很,这些日子你可曾接到过你哥哥的来信?”胤禛夹起一块竹笋,随意嚼了两口便咽了下去,语气像是在唠家常一般。 “臣妾,哎呦!”年世兰刚想说话,吃痛地弯下身子叫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胤禛放下筷子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 年世兰奇怪地看了祝安一眼,只见她沉着一张脸,便尴尬地笑了笑,“臣妾没事,就是刚才腿抽筋了。” “额娘,你没事吧。”祝安关切地看着她,小手在她刚才踢过的地方轻轻揉了揉。 “没事,没事,你们都用膳吧。”年世兰低头瞪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想要干什么。 胤禛清了清嗓子,又夹起一筷子菜,漫不经心问道,“你哥哥可曾来了家书?” “皇阿玛,自从舅舅去了关外,我们也再也没有舅舅的消息了,就连舅母也是在府中终日忧心忡忡,还想托额娘问问皇阿玛有没有收到舅舅的来信呢。”祝安凉凉的嗓音带着几分失落,她扒拉着碗中的米饭,一时间也没了胃口。 胤禛笑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是朕不好,平白害的你伤心了,你舅舅一定能平安回来的。你多吃一些,怎么越长大反而越瘦了呢,若是翊坤宫的小厨房做饭不符你胃口的话,朕派两个会做南方菜的厨子过来。” 祝安摇摇头,在胤禛期待的目光下,忍着不适将那块肉吃进了嘴里。“这几日功课有些难以理解,儿臣多花了些时间放在功课上,用膳就少了些。” 年世兰偷偷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祝安说着瞎话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像是真的一般。就连弘历也死死压抑着不断上扬的唇角,连忙吃了两口饭。 “你倒是用功,你三哥若是能有你一半,朕也不至于要在他身上花费那么多信息。”胤禛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外地比之前多吃了半碗饭。 “皇阿玛,四哥可比儿臣要用功多了,就连师傅都经常夸奖四哥呢,倒是三哥挨了师傅不少骂。”祝安说起弘历,一双眸子变得亮晶晶的,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现在立刻又神采飞扬起来。 弘历抬眸看着面前眉眼灵动的少女,薄唇挑起一抹浅浅的笑,细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柔光。 胤禛轻咳了一声,漆黑的眸子看不到底,他敛去唇边的笑意,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四阿哥是不错。” “你那双筷子的样式倒是没见过,可是内务府送来的?”胤禛注意到祝安手中的筷子,好奇问道。 祝安晃了晃手中的筷子,“这是娴娘娘送来的,说是这筷子能辟毒。之前一直搁置在库房,今日出了那档子事情,额娘不放心我,便特意将筷子寻了出来让我吃饭用。” 胤禛也只是看了两眼,他无论在何处用膳,都是由苏培盛用银针先试过毒才放心食用的,那筷子对他来说倒是画蛇添足了。“静娴一向心细,有了这筷子,你额娘也能安心一些。” “皇阿玛,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将下毒之人找到,不然不光是额娘,只怕宫中各位娘娘都不会安心吧。”祝安总觉得胤禛对这件事的态度有些奇怪,下毒是件大事,可他的神态却是淡淡的。 “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操心这件事了,朕心中有数,用膳吧。”胤禛轻快的语气沉下去几分。 床头的烛光爆出了几个火花,年世兰躺在胤禛旁边盯着头顶的床顶发呆。 “你怎么了?怎么觉得你今天的话少了许多,往常这个时候你可一直对朕说个不停,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醋味。”胤禛手肘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年世兰美艳的脸庞,目光变得炙热起来。 “哼!皇上许久不来翊坤宫,还能记得臣妾之前的样子吗?怎么皇上今日不配祺贵人了,不怕她晚上又梦魇睡不着觉吗?”年世兰冷哼一声,身子往旁边移了移,离胤禛远了些。 “这才那个是我熟悉的世兰,都是当额娘的人了怎么还吃小姑娘的醋。祺贵人年纪小,未免娇气些,不过却不是个坏心眼的。”胤禛眯起眸子想起祺贵人娇嫩的脸蛋,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 “臣妾什么时候吃过她的醋,就算是你日日歇在她那里,臣妾都不会吃醋。”感觉到胤禛揽过来的手臂,年世兰僵直了身子,忍着不适往他怀里靠了靠。龙涎香伴随着苍老的味道传了过来,她不禁皱了皱鼻子。 “就数你小气,若是祝安知道了肯定要笑话你。”胤禛点了点她的鼻子,换了个姿势继续斜靠着。 “皇上,怎么臣妾自从生了祝安之后,这肚子就再也没动静了。祝安一直说想要臣妾给她生个妹妹,臣妾这般无用,皇上不会怪罪臣妾吧。”年世兰垂下眸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她伸出手指在胤禛胸膛上轻轻点了点。 “菀嫔不是才给她生了个妹妹吗?朕看她喜欢的很,若是再生一个,怕祝安还要吃她的醋呢,怕你我只疼爱小的便不疼她了。况且孩子这事靠的都是缘分,我们有了祝安和弘历便够了,若是再生一个还要耗费你的精力去带。”胤禛目光飘向其他地方,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心虚与异常。 “皇上~”年世兰娇嗔一声,不再说其他的,床幔也随之缓缓落了下来。 第84章 大封 “今日所有人都在,苏培盛,你将查到的事情说上一说吧。”胤禛眼神从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扫过,语气平淡。 “是,皇上。”苏培盛点头,走到众人中间站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册子,“近一个月内出过宫的宫人,除了出宫采买的宫人,便还有娴贵人宫中的翡翠,安贵人身边的宝娟和祝安公主身边的灵芝。” 年世兰瞳孔一缩,迷茫地看向身后的颂芝,颂芝同样迷茫地摇摇头,她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安陵容垂下眸子,不安地抓着手中的帕子,面上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哗啦”一声,孟静娴将手边的茶盏打翻在地,众人齐齐看过去,她尴尬地笑了笑,“臣妾一时失手,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怎么在场这么多人,就娴常在那么激动,难道是常在宫中的翡翠出宫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叶澜依冷笑一声,面露讥讽。 “叶贵人这话就错了,或许是娴常在胆子小呢,这事臣妾听了还后怕呢。”祺贵人嘟起粉嫩的嘴唇,白嫩的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透亮。 “你后怕,怕不是晚上又要梦魇了吧,祺贵人将皇上从欣贵人那里截去多少次了,这世上还有你怕的事情吗?”年世兰皱起眉心,翻了她一个白眼,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矫情的贱人。惺惺作态,装腔作势。 “皇上~”祺贵人红了脸蛋,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拿着水汪汪的眸子看了胤禛一眼,欲语还休。 胤禛嘴角噙着一抹笑,“她还小,你身份贵重,同她置什么气。” 甄嬛睫毛颤了颤,祺贵人前两天晚上的事情几乎闹得人人皆知,她抬眸看向胤禛,“皇上,臣妾认为此风不可助长,若是后宫众人人人效仿,岂不是乱套了。” “菀嫔说的在理,本宫也曾向皇上提议,可皇上都是一笑了之。”年世兰顺口接上,她看这小贱人早就不顺眼了。 胤禛看着祺贵人委屈的模样,不忍地移开了目光,“祺贵人便禁足一个月以示惩戒,欣贵人晋为嫔。菀嫔生育三公主有功,一起晋了位分,就晋为妃位,为菀妃。沈贵人晋封为惠嫔,安贵人晋封为安嫔。”他的目光从孟静娴身上扫过,眉头紧锁,又从她身上略了过去。 “皇上,如此大封,怕是不妥,菀嫔不如等生下阿哥再晋为妃位,届时也是名正言顺。”宜修担忧地看向胤禛,心中却恨得牙痒痒,如此大封岂不是年氏占尽了便宜,她的人反倒是被禁了足。 年世兰勾唇,“皇后娘娘这话就错了,菀嫔生育公主有功,这个妃位给她是理所当然,如今妃位上只有端妃,敬妃,足足差了两个。沈贵人端庄持重,又协助敬妃一同协理六宫,平日服侍太后又有功劳,臣妾认为不如也一同晋升为妃位,这样也算是四角齐全。” “皇上,沈贵人无子嗣,怕是太后那里会有意见。”宜修连忙说道。 沈眉庄站起来行了一礼,“皇上,臣妾资质尚浅,不敢与端妃姐姐和敬妃姐姐同居妃位。” 胤禛想起刚入宫的时候自己与沈眉庄之间的情谊,新人陆续入宫,这些日子他召见沈眉庄的次数比之前少了许多,两人的关系也因此淡了不少,心中不由得涌上一抹愧疚。“那便晋沈贵人为妃位,为惠妃,想来皇额娘那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呦,这沈贵人高兴傻了,还不赶紧向皇上谢恩啊。”冯若昭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样子勾唇笑了笑。 “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被晋了位分的几人同时站起来向他们行礼谢恩,沈眉庄最想感谢地却是年世兰,若无她的提议,自己怕是还要在嫔位上熬上许多年。 如今和她一同入宫的姐妹都有了身孕,嬛儿的孩子都几个月了,她还是不见动静,眼下得了空一定要找位太医瞧上一瞧。 看着沈眉庄感激的眼神,年世兰不屑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冯若昭无奈地笑了笑,年世兰还是如在府中一般性子,虽然傲娇了一些,心却是不坏。 “皇上”,苏培盛为难地看了一眼胤禛,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事关皇子,还是私下与皇上说吧。 “皇上,不如将苏公公查到的那些人都打入慎刑司严刑拷问,总会有人招供的。”富察贵人不屑地瞥了一眼年世兰,提议道。 身边坐着的李静言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不可!”年世兰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灵芝自打祝安出生之时便陪在她的身边,若是灵芝进了慎刑司,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那祝安肯定接受不了。 “重刑之下必有冤狱,此方法万万不可,若是人在里面死了活着残了,再还人清白又有何用,富察贵人未免也太狠毒了一些。”甄嬛不善地瞪了她一眼,若是查案都用重刑逼供,那天下不知要枉死多少人。 “这富察贵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却是如此狠心的人。苏公公,除了这些,你可还查到其他证据。”冯若昭语气也冷了下来,这件事究竟针对的是谁,眼下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反正是牵连到了皇贵妃,那就是牵连到了自己。 苏培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胤禛,嘴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胤禛心中一沉,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此事还需要细查,一个月内出宫的那几个宫人,接下来的日子不许随意外出,苏培盛,你现在带着人搜宫,看看能搜出来什么东西,记得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那毒药带进宫总会留下什么痕迹,朕就不相信查不出来。”胤禛长叹了一口气,挺直的腰背无力地弯下去两分。 “另外,以后出入宫的宫人皆需要搜身后才能出宫和进宫,若是再出现这种事情,朕就拿你是问。”胤禛凉凉说道,眸子不带一丝感情。 第85章 搜宫 年世兰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禛,语气带着一丝颤抖,“皇上,臣妾的翊坤宫也要搜宫吗?” 宜修微微一笑,目光闪烁着得意,“宫中人人都不能例外,翊坤宫当然也要搜宫了,尤其是祝安的屋子要格外搜上一搜,若是真藏了什么毒药,被公主误食了可怎么是好。” “皇后不说话可没人把你当哑巴,祝安这么聪明,你还是担心自己的三阿哥吧,那日他慌的跟什么似的,看来也是要好好查查,说不定证据就在他身上呢。”一股怒气从从年世兰心底升起来,她红唇轻启,说出的话直刺宜修的心。 “皇贵妃说话可要注意一些,弘时怎么了?事情出在端妃宫中,和弘时又有何干系,要查肯定也是从端妃宫中查起。”李静言忍不住拿着食指指着年世兰,她看了看齐月宾空空如也的位置,疑惑道,“话说,端妃怎么今日没来,事情出在她的宫中,她现在最应该在场才是啊。” “端妃姐姐经过那场事后便病倒了,如今连床都起不来了,今日早早便向皇后娘娘告了假。”冯若昭心中唏嘘,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今孩子也还给曹贵人了。若是孩子被她养着,她定会护那孩子周全。 “咦?这曹贵人怎么也没来?往日她可是来的最早的一个。”李静言大大的眼睛闪着亮光,慢悠悠地环视了一圈。 “六阿哥的病还没好,曹贵人担心孩子便留在宫里照顾她,今日也告了假。”欣贵人道。 李静言看向胤禛,目光带着一丝期盼,“皇上,臣妾听说六阿哥又还给曹贵人了,那,这,三阿哥……”宜修冰冷的目光看向李静言,她讪讪地闭上了嘴。 “三阿哥怎么了?”胤禛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不解问道。 “没事,没事。”李静言声音弱的几乎听不到。 年世兰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心思,“皇上,齐嫔是想把三阿哥要回去呢。” “臣妾没这个意思,皇贵妃可不要血口喷人。”李静言面上一红,虚心地垂下眉眼。 “都闭嘴,先从端妃宫中搜起,若是搜完了翊坤宫这几个相关的宫殿没发现什么线索的话,整个皇宫都要搜查一遍,一个角落都不能落下。”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胤禛只觉得头疼,他吼了一句大口喘着粗气,明显气的不行。 “你们干什么呢,谁准你们闯入翊坤宫的!”祝安正伏在桌子上练字,两队侍卫未经通传便齐刷刷地跑了进来。 “公主,微臣奉皇上之命,搜查翊坤宫,还请公主配合。”为首的侍卫半跪下说道。 “皇阿玛什么时候下的令,本公主怎么不知。”祝安站在门口,身上的气势散发出来。 苏培盛从后面快步走了过来,脸上赔着笑,“祝安公主,皇上有令搜查了几处宫殿,也不止搜查翊坤宫的。这件事情皇贵妃娘娘也知晓,奴才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皇额娘的景仁宫可曾搜过?可师出有名?”祝安冷笑,皇贵妃的宫殿能是随便搜查的吗? 苏培盛左右看了看,走到祝安身边,压低了声音,“公主,此事事关如意中毒之事,奴才查到近一个月内,公主身边的灵芝曾出宫过。搜过一番翊坤宫,也好对皇上,对后宫众人有一个交代。” 祝安抿着唇,近些日子灵芝是出宫过一趟,可也是为了她的事情,她不知道如何和额娘开口,便瞒了下去。 她站到一边,冷漠开口,“搜吧。” 看到其中两个侍卫将灵芝押了出来,祝安激动地挡在两人前面,“为何还要抓走灵芝姑姑,你们要带她到哪儿去。” “公主息怒,微臣都是奉命行事。”两个侍卫高大的身影未动,冰冷开口。 “苏公公,皇阿玛可是要用刑?”祝安手心出了一层汗,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灵芝姑姑受到一丝伤害的。 苏培盛摇摇头,“皇上只是下令将她们关押起来,并未有用刑的意思,公主请放心。” “灵芝姑姑你放心,我等会儿就去见皇阿玛,一定早早将你放出来。”祝安面露愧疚,紧紧抓住灵芝的手。 “公主不要为了奴婢惹皇上不开心,不过就是关押罢了,公主请放心,奴婢不会有任何事情的。”灵芝反握着祝安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 侍卫们齐刷刷走进去,在屋里翻箱倒柜,祝安不由得想起前世就是这样,侍卫们从床铺下搜出了一个巫蛊娃娃,不由得叹了口气。 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侍卫拿着一个带锁的盒子走了出来放在了苏培盛面前。苏培盛看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转头看向祝安,“公主,不知这个盒子是谁的。” 祝安叹了口气,“这个盒子是我的,我这就打开。”说着她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把钥匙,轻轻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放满了碎银子和首饰。 苏培盛抽了抽唇角,尴尬地将盒子还给祝安,问向旁边的侍卫,“怎么把公主的首饰盒子也给翻了出来,这重量都不会掂量掂量吗?” “苏公公,翊坤宫内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未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倒是在下人房里面搜到了一个大包裹,我们也都看过了,都是一些寻常百姓经常玩的一些小玩意儿。”为首的侍卫走到苏培盛面前说说道。 “那便去搜下一处吧,公主,奴才打扰了,还请公主见谅。”苏培盛弯下腰,客气说道。 “苏公公,不知现在皇阿玛现在在何处,我有事找他。”祝安道。 苏培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沉思片刻道,“皇上现在应该还在皇后娘娘的景仁宫,皇贵妃娘娘和宫里的其他娘娘小主现在都在景仁宫,公主现在去只怕是不方便啊。” “方便的很,多谢苏公公。”祝安目送苏培盛带着侍卫们出了翊坤宫,向翊坤宫的宫女交代了一番独自去了景仁宫。 第86章 直直撞进苏培盛怀中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皇额娘请安。”祝安行了礼后便乖乖站在年世兰身边。 胤禛抬眸看向她,“你怎么来了?小夏子,给公主搬一把椅子。” 小夏子在景仁宫宫人的带领下搬来了一个小凳子放在了年世兰旁边。 祝安清浅一笑,站在那里如同一朵粉嫩的莲花一般,缓缓坐在了凳子上,“皇阿玛适才搜宫动静那么大,儿臣好奇的很,可不就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嘛。” “怎么,翊坤宫已经搜查完了吗?”胤禛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地问道。 “已经搜完了,将儿臣存放的私房钱找了出来。”祝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发间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胤禛忍不住笑了出来,打趣道,“那帮子人也是个没眼力见的,朕再单独拨给你一百两银子充进你的私库。” “儿臣多谢皇阿玛”,祝安弯了眉眼,眸中却无多少笑意,她才不稀罕这一百两银子呢,额娘不知道私下补贴过她多少了。“皇阿玛,灵芝是奉了儿臣的命令出宫的,既然在翊坤宫中也没查到可疑之物,不如将灵芝放回来。” “你的命令?说来听听。”胤禛眸中闪过一丝趣味,他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皇阿玛,儿臣前段时间晚上频频做梦,梦到京城中有一群百姓,无衣无食,都快要饿死了,儿臣难以安寝,故让灵芝去查看一番。”祝安说着顿了顿,她看向年世兰,“因是梦境中的事情,说出来也太过荒谬,儿臣便没告诉任何人。” “苏公公也从下人房中查出了一个包裹,里面放着的正是那些穷苦百姓送的自己做的小玩意儿。苏公公搜出来的那盒子散碎银子也是儿臣准备要捐给穷苦百姓的,皇阿玛可以明察。” 年世兰惊讶地看着祝安,一双眼睛睁地极大,神色中带着一丝埋怨。“你的月例银子本就不多,为何不将此事告诉我。帮助穷苦百姓是件好事,你不该瞒着你皇阿玛和额娘。” 祝安面带愧疚,缓缓说道,“梦境之事岂可当真,若是女儿真的说了,怕是皇阿玛和额娘都要认为女儿疯了,说不好还要被某些别人用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 她其实是想让灵芝去看看前世的大杂院现在是不是真的存在,没想到那个地址还真的有一个大杂院,里面也同样是一些穷困百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前世的那些个老爷爷老奶奶,因此便让灵芝送去了一些衣物钱财,也算是前世他们对自己照顾的报答。 “你的意思就是灵芝真的找到了你梦中的那些人?你梦中的人。”胤禛觉得不可思议,疑惑问道,说实话他真的觉得这个女儿疯了。 祝安点头,犹豫着开口,“儿臣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梦中的人,不过那个地方真的有一群人没吃没穿,生活困顿。” 她笑了笑,“那些百姓为了报答,送了很多手工做的小玩意儿,大多是用树枝茅草编的,若是皇阿玛不嫌弃,儿臣便送给皇阿玛。” 胤禛摆摆手,语气也温和了一些,“既是送给你的,你便自己留着吧。如此这般,便让灵芝回翊坤宫吧,她伺候你也惯了,若是她不在,怕是你身边也没一个可心的人。” “儿臣多谢皇阿玛。”祝安屈膝行礼,笑的眉眼弯弯。 “祝安公主自小聪慧,如今竟还有这般本事,怕是不一般啊。”安陵容眉眼低垂,怯怯地看了一眼皇上,笑着说道。 “安贵人说笑了,不过是比寻常的孩子聪明些罢了,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大的本事。”年世兰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宜修,那个“寻常的孩子”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妹妹们说了许久的话,都口渴了,喝些茶水吧。”宜修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三阿哥蠢笨是公认的事实,她又不好为此辩解什么,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话说这搜完翊坤宫还就搜安贵人和娴常在的宫了,不知两位妹妹派下人出出宫是做什么去了。”年世兰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心情甚是愉悦。 安陵容手中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身后的宝娟,宝娟摇摇头,她一慌手中的茶水便撒在了衣裙上。 “安贵人怎么这般不小心,要不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别失了礼节。”宜修看出她的慌张,朝安陵容摆摆手。 “多谢娘娘。”安陵容行礼,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延禧宫离景仁宫还有一段子距离呢,不如就在景仁宫偏殿更衣也无妨。莫非是安贵人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急着毁尸灭迹?”年世兰抬手,安陵容僵在原地,无助地看了一眼宜修,身为一个还不是正式的嫔,她不能违抗年世兰的命令。 胤禛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不耐说道,“行了,就在景仁宫偏殿更衣吧,来回跑反而折腾。” “是。”安陵容声音发颤,在宝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走出了门,安陵容便小声对宝娟说道,“你快回延禧宫,放在架子顶上的那个盒子,扔了也好,毁了也罢,赶紧处理了。” 宝娟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便小跑着回了延禧宫。 “宝娟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小主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宝雀放下手中的活,看着宝娟笑的灿烂。 “先别说这么多了”,宝娟抓着宝雀的手,急忙问道,“苏公公可曾来搜过宫?” 宝雀一脸迷茫,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啊,你和小主出去后就没人来过延禧宫啊,宝娟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好还好,还来得及”,宝娟如释重负,顾不得和宝雀解释什么,便连忙跑进屋子里踩着椅子拿下了木架子上面锁着的那个小盒子,紧紧抱在怀中便向外面跑去,直直撞进了苏培盛怀中。 第87章 他抓起苏培盛的手 “宝娟姑娘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啊,你不陪在安贵人身边,怎么反而回了延禧宫?”苏培盛淡淡说道,目光却放在了她怀中那个精致的小盒子上。 身后的侍卫会意,一把将宝娟按在了地上,从她怀中抢过盒子。“宝娟姑娘,不知盒子里放的是什么东西?你可有钥匙?” 宝娟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是安贵人不要的一些胭脂水粉,正要奴婢拿去丢掉呢。” 苏培盛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虚,“哦?不要的胭脂水粉?那为何不在空闲的时候丢掉,想必安贵人现在还在景仁宫吧。为了丢这个没用的东西,还特意从景仁宫赶回来一趟,宝娟姑娘,请吧。” 宝娟在侍卫手下不断挣扎着,“苏公公,您可要相信奴婢啊,真的只是一些不要的东西而已。” “你和我说了可没用,还是到皇上面前和皇上解释吧,走!”苏培盛不再看她,找到了证据心情莫名欢悦了一些,终于不用再天天看着皇上阴沉的表情了。 剩下的侍卫则继续搜查孟静娴的储秀宫,苏培盛带着两个侍卫押着宝娟便赶去了景仁宫。 “皇上,皇后娘娘,微臣在安贵人的延禧宫发现了这个带锁的盒子,奴才赶过去的时候正巧碰到宝娟抱着盒子急急忙忙的往外跑,便将她拦了下来。”苏培盛双手捧着盒子走到胤禛面前,不慌不忙地将事情整个讲了出来。 宜修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安陵容,开口道,“皇上,或许是女人家用的首饰什么的,安贵人比较珍惜便放在了盒子里锁上了。” “皇后,东西都在这里了,是与不是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年世兰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宜修的垂死挣扎。 胤禛指着苏培盛手中的盒子,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宜修,“苏培盛,打开盒子,朕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苏培盛点点头,把盒子拿到外面,侍卫用刀一下将盒子上的锁头给劈掉了,里面的小瓶子暴露在眼前。 “皇上,在盒子里面发现了这个瓶子,里面可能是药。”他拿着瓶子走近了胤禛,却不敢把瓶子交给他。 “皇上,不如让温太医看瞧一瞧,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能冒然打开瓶子。”年世兰面上带着几分关心,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皇贵妃娘娘说的有理,还是先请太医来看一看。”甄嬛看向安陵容,说不出现在对她是失望还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一炷香的时间,温实初便匆匆赶了过来。 “温大人,麻烦你看看瓶子里放的是何药物。”苏培盛将瓶子递给温实初,接着后退了两步。 温实初打开瓶塞,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皇上,这应该是某种香料。”温实初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温太医,不知这香料有毒没毒,可会对人体有伤害。”甄嬛动了动,身体轻轻离开椅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缓缓坐了下去。 温太医倒了两颗放在手心里,看向胤禛,“皇上,怕是要用水化开,才能知道这香料的成分。” 苏培盛见胤禛点头,下去取了一碗清水。温实初将水倒在手里一些放在鼻尖处,轻轻吸了一口,脸色潮红,连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抓起苏培盛的手喘着粗气,目光含情地看着他。苏培盛活了几十年哪见过这种情况,被温实初的举动吓了一跳,将碗中的水尽数泼在了他的脸上。凉意袭来,温实初神色才变得清明起来。 “皇上赎罪,皇后娘娘赎罪,微臣不知此香料的功效如此霸道,一时失态。”温实初来不及想其他的,扑通一声狠狠跪在地上,向胤禛磕了三个响头。 年世兰捂着祝安眼睛的手才放了下去,她看了看祝安的脸色,见没有丝毫异常才放下心来。 “额娘,温太医刚刚是怎么了。”祝安不解地看着他,在场的妃嫔皆神色各异,真是太奇怪了,莫非是什么毒药不成。 年世兰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额娘也不知道。” “温太医,这是什么香料?”胤禛眯起眸子,目光凉凉地放在温实初狼狈的脸上。 “皇上”,温实初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胤禛的脸色,各位娘娘的眼睛都集中在她身上,他红着脸小声说道,“此物中放了大量的依兰香,可助男女欢好。” 安陵容低垂着头,用力咬咬牙才走到胤禛面前跪了下来,“皇上,臣妾一时被迷了心窍,还请皇上恕罪。” 宜修蹙眉,手指也不安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皇上,念在安贵人多年侍奉的情分上,便饶了她这一次吧,她也是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所幸并未酿成什么大祸。” “皇后娘娘这话就错了,此物使得皇上沉迷安贵人,定会有损皇上的健康。若是饶了安贵人这一次,往后妃嫔失宠便都效仿安贵人,这后宫岂不是要乱套了。”年世兰一双美目斜觑着宜修,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温实初看向胤禛,“皇上,皇贵妃娘娘说的不错,此物确实会有损皇上的健康。” 胤禛垂下眸子看着地上的那个盒子,沉默了良久。 叶澜依走了出来,敷衍向胤禛行了一礼,“皇上,您还记得富察贵人小产那日的事情吗?臣妾的团绒无缘无故从臣妾宫中跑到了宴会上,更是无缘无故扑向了富察贵人。” “哼,叶贵人还有脸提你那只猫,若不是它,我怎么会痛失我的孩子。就算是把它挫骨扬灰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富察贵人目光阴狠地看着叶澜依,若不是皇上对她宠爱至极,她早就报了这个大仇了。 “叶贵人何苦又提起富察贵人的伤心事呢,事情过去便让它过去吧,富察贵人还年轻,以后定会有孩子呢。”宜修心中一惊,叶澜依这自信的样子怕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吧。 第88章 安陵容晕死过去 叶澜依勾了勾唇角,“皇后娘娘,不是臣妾想要提起这件事,那天事后经臣妾调查,团绒可不是无缘无故跑出去的,而是有人在春喜殿外用煮熟的鱼肉将团绒引诱出去的。” “为何这样说?”胤禛看向她。 “团绒一向胆子小,从来不会踏出春喜殿半步,那日事发后臣妾便一直怀疑,直到臣妾掰开团绒的嘴巴,发现了一块未吞咽下去的鱼肉。鱼肉多刺,臣妾从来不会给团绒喂食鱼肉,一向都是用煮熟的鸡肉鸭肉混合喂给团绒。鱼肉既然还未被团绒咽下,就证明团绒在当天正在吃肉的时候被他人给抓了去。” 叶澜依说完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安陵容,唇畔的笑容如野外的玫瑰一样带刺又危险,“安贵人,你说是不是啊。” 安陵容猛地抬头看向她,紧抿着唇不说话。 “那这也不能证明此事与安贵人有关啊,叶贵人,你可有什么证据吗?”宜修目光瞟向后方坐着的孟静娴与瓜尔佳文鸳,眸光闪了闪。 孟静娴轻柔开口,“叶贵人,猫这种动物性情多变,或许是受了什么惊吓才闯入了席上,就算是被人引诱出了春喜殿,也不能说是安贵人做的。” 她轻咳了两声,神情温柔地看着胤禛,“皇上,您说呢。” “娴常在既然病了就回宫去好好养病,不走的话就坐在这里好好听叶贵人如何解释。还有孩子在这里呢,别把你的病传染给了别人。”年世兰看着她说两句话就咳个没完,嫌弃地瞪了她一眼,把祝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皇贵妃,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每个人都有说话的权利,总不能只许您说话,不许我们这些位分低的妃嫔开口吧。”祺贵人虽然口中为孟静娴打抱不平,看向她的眼神却也是嫌弃的很。 “祺贵人,皇上不是禁了你的足吗,这旁人倒是能说上几句,怕是祺贵人你现在不应该说话吧。”吕盈风拿着帕子掩着嘴巴轻轻笑了笑,此话一出惹得好几个人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祝安在暗处偷偷为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先让叶贵人把话说完。”胤禛咳了咳,说话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叶澜依微微一笑,腰杆挺得笔直,“那些日子御膳房并不多做水煮鱼,臣妾便将负责打扫千鲤池那一块的小太监问了个遍,原来是安贵人身边的小太监趁着天黑的时候偷偷捞了几尾,却因池塘边湿滑不小心掉下了水,因此惊动了打扫的太监。” “就算是安贵人把团绒引诱出去的,但是团绒扑向富察贵人又与安贵人有何关系。”宜修皱眉,她不敢相信叶澜依会无声无息地将整个事情调查清楚。 叶澜依转身看向富察贵人,薄薄的嘴唇轻微上扬,“不知贵人的衣物是否都是由浣衣局浣洗后再送到你宫中的。” 富察贵人翻了个白眼,语气毫不客气,“宫人妃嫔的衣物不都是由浣衣局浣洗的吗,难道还要我亲自洗衣服吗?” 叶澜依环视一周,目光从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各位娘娘的衣物既然都是浣衣局浣洗的,不知浣衣局洗后还会给衣服熏香吗?” 众人相互看了看,皆是摇摇头。冯若昭笑了笑,“浣衣局哪会熏什么香料,若是想要衣服上带香味,都是自行熏香的。” “这就对了,富察贵人,你仔细想上一想,那日你的衣服上是否有一股特殊的味道。”叶澜依走到富察贵人面前,一张俏脸慢慢凑近了她,语气带着说不出的诱惑。 富察贵人眼神放空仔细想着那日的事情,虽已经过了许多,可那日的痛依旧仿佛痛在昨天。“是有一股没闻过的香味,我还和齐嫔说了两句,说是那味道都快将皇上独独赐给我的香粉的味道给遮住了。”说完她便看向李静言。 叶澜依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荷包放到富察贵人鼻子下面,“是这个香味吗?” 富察贵人皱着眉细细闻了闻,又将身边的齐嫔招了过去,让她也闻了闻。“差不多是这个味道,不过叶贵人,你怎么会有这种香料的。” “哼!”叶澜依将香包丢到安陵容面前,“这是用猫最喜欢的一种草磨成的粉,你那日的香料应该不止这个,我对香料不了解,闻不出来具体都添加了什么香料。安贵人是最擅长制香的,怕是只有安贵人才知道吧。” “富察贵人,你的衣服出了浣衣局都经了谁的手,仔细查过也是能查出来的,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一一去查过。”叶澜依看着胤禛的目光冰冷至极,“皇上,只需要臣妾继续查下去吗?” 胤禛看了她一眼,慢慢走到安陵容面前,手指用力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朕只问你一句话,是你做的吗?” 安陵容目光毫不畏惧地看向他,“皇上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何苦又来问臣妾。” “安陵容,我与你有何仇怨,你竟然谋害我的孩子!”富察贵人尖叫着冲上前冲着安陵容的脸连续抽了几个耳光,由于安陵容被胤禛捏着下巴无法躲闪,直到李静言几人将她拉开才作罢。 “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的孩子活生生地被这贱人给害死了啊,那也是皇上您的孩子啊。”富察贵人跪在胤禛面前,那时的悲痛又涌上心头,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胤禛捏着她的下巴将安陵容狠狠推倒在地,“朕宠爱了你许久,竟不知你的心肠如此歹毒,简直不配为人。” “事已至此,臣妾无话可说。”安陵容说完这句,眼睛慢慢闭上便晕死过去。 “皇上,即便是安贵人罪大恶极,还是先请太医为她瞧一瞧再定罪也不迟啊。”宜修松了口气,还算安陵容识相,没将她给供出来。毁了一子不怕,后宫多的是棋子供她使用。 “温太医,给她瞧瞧。”胤禛背过身去,不愿意再看地上躺着的安陵容一眼。 温实初手指搭在安陵容手腕处,感受着手下的脉搏,眸光大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肿了脸颊的安陵容。 第89章 应该是装晕 年世兰看着他的表情,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温太医,情况如何?” 温实初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年世兰,对着胤禛低头说道,“皇上,安贵人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胎像略微有些不稳。” “你说什么?”胤禛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你说的可是真的吗?” “微臣不敢隐瞒皇上,皇上可再找来一位太医为安贵人把脉。”温实初把头垂的低低的,甚至不敢看向甄嬛,他不知道自己说出安贵人有孕这个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总觉得对不住甄嬛和年世兰。 宜修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正常,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皇上,如今安贵人怀了龙胎,也可算是将功补过,不如就不做惩罚了吧。” “皇后娘娘这话错了,功是功,过是过,难道富察贵人的孩子就白白没了吗?”甄嬛没想到安陵容会在这个时候被查出有了身孕,愤慨说道。 “菀嫔,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安贵人的孩子比富察贵人的孩子金贵,都是皇上的孩子,竟还能区分出高低贵贱。”年世兰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胤禛把安陵容从地上抱起放在了椅子上,刚坐到椅子上安陵容便幽幽转醒,她迷茫地看着胤禛,轻轻开口,“皇上,臣妾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晕倒了,温太医为你把过脉了,你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胤禛看着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你说,这安贵人晕的可真是时候啊,要处置她了就立刻晕了,查出来怀孕了就醒了,可真真是巧啊。”吕盈风冷眼瞧着安陵容的一举一动,怎么看都觉得她刚刚晕过去是装出来的。 “欣贵人真是眼睛明亮啊。”年世兰迎着吕盈风的目光,缓缓的笑了一笑。 这欣贵人说话就是合她的心意,从前她怎么未发现如此有意思的人呢。 “不,臣妾没有装”,安陵容喃喃道,神情有些飘忽,她面上渐渐浮起哀戚之色,看着胤禛眼泪滚滚落下,“皇上,臣妾自知罪孽深重,可是孩子是无辜的,臣妾求皇上让臣妾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届时臣妾任凭皇上处置。” “皇上,您的子嗣不多,不如先饶过安贵人,等她生下孩子再行处罚也不迟啊。”孟静娴接收到宜修的眼神信号,柔婉的眉头蹙起,轻轻说道。 “娴常在还有功夫操心别人的事啊,这苏公公带着人就要搜查你的住处去了吧,延禧宫搜出的东西与如意中毒之事无关,就是不知你的宫里能搜出什么了。”吕盈风又忍不住说道。 胤禛转身皱眉看着喋喋不休的吕盈风,对她这张嘴也是无奈的很,他们单独相处之时也没见这吕氏如此能说会道。 “安贵人降为常在,月例供应还按照贵人的位分给,自今日起便禁足延禧宫内,禁止任何人前去探望,直至把孩子生下为止。”胤禛看着安陵容,眼神尽是厌恶,目光触及她消瘦的脸颊,又有一丝不忍。 “苏培盛,将这盒子东西焚毁,带着安贵人回延禧宫吧,朕不想见到她。”胤禛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盒子,想着之前自己便是因为这个东西和安氏翻云覆雨,便忍不住地恶心。 “是,皇上。”苏培盛捡起盒子,搀扶着虚弱的安陵容走了出去。 “菀娘娘,你脸色怎么如此苍白。”祝安百无聊赖地看着地面发呆,抬头便看见甄嬛苍白的脸色,关切问道。 “没事,就是之前生长乐的时候伤了元气,身子虚弱了些。”甄嬛垂下眸子,眼睫遮住她眸中那抹异色。 “真是奇怪,菀嫔平日里气色倒是好得很,和今日大不相同。”冯若昭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疑惑问道。 甄嬛笑了笑,从浣碧手中拿过那盒神仙玉女粉,“这是温太医做的神仙玉女粉,擦到脸上就能使人容颜焕发,臣妾孕期食欲不佳,脸色难看,便日日抹了这神仙玉女粉呢。” “安妹妹还对这玉女粉做了改良,增加了些许香料,闻着果真是沁人心脾,好闻的很。”甄嬛将神仙玉女粉的盖子打开,递给了冯若昭,冯若昭闻了闻,“果然是有一股奇香。” “温太医,你去看看那盒粉可有异常。”胤禛大手一挥,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温实初接过盒子,放在鼻子下方闻着,脸上闪过几分惊恐,“皇上,这神仙玉女粉中夹杂了足量的麝香,娘娘若是日日涂抹在脸上,轻则早产,重则胎死腹中啊。” “什么!”甄嬛听闻瘫坐在椅子上,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陵容竟然要害我的孩子!我和陵容情同姐妹,她竟然如此狠心,害过富察贵人的孩子又要来害我的孩子。”泪珠一滴滴落下,甄嬛泣不成声。 祝安震惊地看着这戏剧性地一幕,她本以为这件事会被甄嬛压下,永远埋藏于心中,今日这个时候提出正是个好机会,皇后几人也不敢将收买浣碧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安贵人的心肠确实歹毒,接连谋害皇上的两个孩子,这种女人竟也配做我们的姐妹,怕是哪日被她捅了一刀都不知道。”冯若昭冷声道。 “好啊,好啊,这就是朕宠爱的女人,安陵容降为答应,终生不得出延禧宫,孩子生下来便由旁人抚养,免得孩子将来和她一样心如蛇蝎。贴身伺候安陵容的人杖毙,延禧宫的其余宫人打入慎刑司做苦役。”胤禛将手指捏的嘎吱作响,脸色铁青。 “皇后,你拨一个办事稳妥的宫女到延禧宫侍候。” “是,皇上,臣妾会好好照看安答应的龙胎。”宜修变了脸色,心中却是畅快不已,安陵容这颗棋子已经废了,她竟然还瞒着自己偷偷怀了身孕,看来近期剪秋端给她的避子汤都被她偷偷吐了出来。 第90章 瓶中就是鹤顶红 过了半个时辰后,“皇上,奴才们查过娴常在的宫殿,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倒是在端妃娘娘宫中的梨花树下发现了一处翻新过的土地,从下面挖出了一个小瓷瓶。”苏培盛将瓷瓶交与温实初,“劳请温大人帮忙看看瓷瓶中装的是什么药物。” 温实初犹豫着接过瓷瓶,咬了咬牙将瓶子打开,生怕再出现刚才的事情。他打开瓶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在瓶壁上残留了些许粉末。 “麻烦苏公公取一些清水来。”温实初把清水滴入一些在瓶中,又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插入瓶中,银针慢慢变成了黑色。 温实初将银针拿出,“回皇上,此瓶中之前装的应该就是鹤顶红。” “皇上,此事很清楚了,应该就是端妃宫中的宫人下毒将如意毒死,并将尸体藏于床下,又把用完的毒药瓶子埋在土里。”宜修莫名感觉到几分不安,总觉得这件事情是冲着她去的。 “皇上,依臣妾看,唯有重刑拷问端妃娘娘宫中的宫人,凶手定是他们其中一个,或者端妃娘娘也逃脱不了干系。”祺贵人站了出来,一本正经说道。 “皇后,你从内务府挑上一批宫人去侍候端妃,端妃宫人的人一律打入慎刑司,细细审问。那个疯掉的宫女也看好了她,别让她轻易死了。”胤禛头痛欲裂,呆在景仁宫一上午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他说完大步走出了景仁宫。 -- “啪”一声,宜修重重地将桌上的茶盏全部扫落在地,她目光阴沉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安陵容好大的胆子,竟敢有了身孕。剪秋,你可是每次都亲眼看见她将避子汤喝下去的。” 剪秋连忙点头,神情有些慌乱,“娘娘,奴婢每次都是看着安答应将避子汤喝完的,一次都没遗漏过,她不可能会有身孕的啊。会不会是温太医把错脉了。” “温实初可是太医院中医术最好的太医,他怎么可能会把错脉,定是安答应在你走后将避子汤给吐了出来,本宫竟不知她是何时生了异心。没子嗣的人本宫用着才放心啊。”宜修用手撑着头斜靠在软榻上,头开始隐隐作痛。 “娘娘,反正皇上也厌恶她了,我们要不要趁机除了他。”剪秋的脸在烛光的闪烁下忽明忽暗。 “不可,皇上将她的胎托付给本宫,若是出了事情皇上肯定会怪罪在本宫头上。这一年来她吃了太多的避子药,这个孩子能不能撑到足月生产还不一定呢,不过还是请太医去看看才放心。”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啊。”她扶着额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娘娘,您的头风病又犯了,奴才这就请太医来。”剪秋顾不得其他的,转身往门口走去。 “记得请章太医来。” -- “祝安,你让灵芝出宫真的是因为那个梦吗,那套说辞你是不是只是用来敷衍你皇阿玛的。”年世兰看着眼前心虚的祝安,语气严厉了些。 “额娘,是真的啊,我没骗人,不信你就去问灵芝啊。”祝安拿着手中的糕点小口吃着,在景仁宫待了那么长时间,差点把她饿坏了。 年世兰点了点她的鼻尖,“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做了,宫外的人是好是坏你都不知道,可不许这般乱发善心了。” “额娘,知道了,知道了,灵芝给她们送的东西也够多了,也算是两清了。”说到后面,祝安的声音愈发微弱。 “除了这个,你可还做了其他奇怪的梦吗?”年世兰小声问道,她心中犹豫要不要问问祝安还在她肚子里的事情。怀祝安的时候听见的那些话,究竟是不是祝安对自己说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又听不到了呢。 “没有了。”祝安望向年世兰,“额娘为什么要这么问呢?我一向都睡得很香,额娘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例如你刚出生时的事情。”年世兰仔细看着祝安的反应,她好怕会失去这个女儿。 祝安心中咯噔一下,会不会是额娘知道了自己不是她的女儿,这个身体里的灵魂是一个活了一辈子的老太婆。 “模糊记得一些,记得额娘把我抱在怀中给我唱歌,晚上额娘哄我睡觉。”祝安歪着脑袋,回忆着小时候那些温馨的场面。 年世兰有些懊恼,她为什么会怀疑自己的女儿呢,就算她是天上的神仙也好,地狱的鬼魂也罢,她永远都是自己的女儿。 “几天前额娘收到了你舅舅的来信,额娘忘了问你,那日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你皇阿玛这件事啊。”年世兰从妆柩里的小盒子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信封,小心翼翼地将信纸从里面抽出。 “额娘,舅舅现在在打仗,他传来的消息都属于军事机密,连皇阿玛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却提前知道了,皇阿玛会怎么想。”祝安将信纸拿在手中,粗略看过一遍,就是一封简单报平安的家书。可是如果传到皇阿玛耳中,事情就不会变得那么简单了。 “四哥将其中的利害关系给我分析过了,皇阿玛会忌讳前朝后宫串通一气,尤其是像舅舅这样手握军权的将军。舅舅为人心高气傲,就算是在皇阿玛面前也带着几分傲气,对于那些个皇亲国戚更是不放在眼里,额娘也要好生规劝舅舅才是。”祝安眉头紧锁,面上带着几分愁绪,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唉,我还没看过呢,你怎么就烧了。”年世兰嘟着嘴抱怨道,想要拯救一下,奈何信纸烧的太快。 “我还以为您看过了,舅舅说让我们不要挂心,他在那里一切都好。”祝安尴尬地笑了笑,将信中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 “我何曾没劝过你舅舅,可是他这个人你也了解,他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他这辈子最听的就是你舅母的话。”年世兰拿过颂芝手中的扇子,将灰烬轻轻扇在地上,目光停留在那簇火苗上很久才离开。 第91章 时疫 “等到舅舅得胜归来,我们再与舅母好好说说这件事情。皇阿玛连自己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不放过,更何况是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年家呢。”祝安深深叹了口气,这个皇阿玛她真是一点也不喜欢,整日在他面前装也是挺累的。 “周公公,怎么了?你怎么慌慌张张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情。”门突然被推开,陷入沉思中的祝安吓了一跳,她疑惑看向快步走进来的周宁海。 “娘娘,公主,宫中有一个宫人染上了时疫,眼下已经断了气,如今皇上已经下令将人拖出宫去了。”周宁海皱着一张脸,方才拖着尸体的木板车从他身边经过,在灯笼那微弱的烛光下,他偷偷看了一眼,那模样可真是吓死人了。 “什么!宫中怎么会有人染上时疫,这些日子不是只有宫外的百姓才染上这种病的吗,什么时候传进了宫中了。”年世兰惊慌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门前将大门紧紧关上。 祝安也没了刚才的悠闲样子,她面色沉重地看着周宁海,“周公公,你可知感染时疫的是哪个宫中的宫人吗?” 周宁海想了想,“是娴常在宫中的一个小宫女,如今皇上已经命人封了听雨阁,并下令听雨阁中的宫人不许外出。” “额娘,娴常在宫中的宫人几天前确实是出了宫,听娴常在说那宫女只是回了一趟孟府。如今看来,娴常在或许并没有说实话,那宫女不止去了孟府。不过由于苏公公从听雨阁没搜出什么东西,便也没有深究下去。”祝安坐回到椅子上,前世并没有爆发过时疫,如今她也不知道如何应付这要人命的疫病。 “娘娘,公主,你们也别太担心了,皇上已经命太医院研究治疗疫病的方子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就有法子治疗疫病了。”周宁海挑起一抹苦笑,若是主子们得了疫病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奴才们若是染上了就只能等死了。他感到些许欣慰,幸好他们的娘娘和公主是心疼奴才的主子。 “周宁海,你吩咐下去,这几日宫人没事尽量不要出翊坤宫,千万别把这病带进翊坤宫了。”年世兰心慌的不行,若是只有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怕的,可是现在她有了两个孩子,做额娘的总是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孩子。 “奴才遵命。”周宁海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几日后。 “如今皇上下令不让妃嫔们去向皇后和太后请安了,连御书房的课也停了,不知这场时疫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年世兰翻阅着手中的医书,熬的眼睛都红了,却找不出一个治疗时疫的方子,她生气的将书扔到一边。 “额娘,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若是医书中有记载,太医院里的太医早就发现了,毕竟他们看了那么多医书。”祝安用手撑着脸,无聊地看着窗外飞来飞去的蝴蝶,呆在翊坤宫已经好几日了,她都快要闷死了。 “你啊,额娘还不是为了你们,时疫早些日子过去,额娘便能早些安心,省的额娘终日为你们提心吊胆的。”年世兰将扔在一边的医书又捡了起来,哗哗哗地翻着,越翻心情越烦躁。 “颂芝,这个月月例银子是不是还没领,你去内务府领来,给翊坤宫中的每个宫人都发上一块碎银子,也让她们安心一些。”年世兰烦躁地摆摆手,她走到门口看着头顶高悬的太阳叹了口气。 “是,娘娘。”颂芝在脸上系了一块帕子,快步向外走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匆匆赶了回来。 “颂芝姑姑,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内务府不是离翊坤宫挺远的吗?”祝安看向颂芝懒懒问道。 “娘娘,公主”,颂芝大口喘着气,缓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奴婢走到半路上听见宫人议论,说是安答应染上了疫病,如今已经昏迷不醒了,好多太医都去了延禧宫为安答应治病呢。” “哦,那她死了吗。”年世兰语气冷淡,冲着颂芝翻了个白眼。 “暂时,还没有,不过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龙胎还没坐稳,她便大病一场。”颂芝勾起唇角,语气中带着笑意。 祝安冷声一笑,眸中似凝了霜雪,“上次本以为皇阿玛发现她做的那些坏事便能处死她,没想到却因着肚子里的孩子躲过了一劫,如今怕是翻不了身了。若是孩子没了,她彻底出不了延禧宫了。” “延禧宫只剩下一个宫人,更是被皇上下令不准旁人进出,那这疫病是如何传进延禧宫的?怕是想要安陵容的性命的也不止我们这几个人吧,或许皇后才是那个更想让她死的人。”年世兰将桌子上那碗燕窝悉数倒在了大门处的盆栽上,将瓷碗摔了个粉碎。 “额娘,你怎么……”祝安不解问道。 “皇上为疫病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这段日子是不会来翊坤宫了,喝了那么多年的燕窝,现在我闻到这股味道就想吐。”年世兰目光冷冷扫过盆栽上的残渣,眸中闪过一丝阴狠,转头看向祝安的时候又勾起一抹温婉的笑。 “我们已经一步步往前走了,安答应已经成不了气候了,倒是祺贵人在禁足中还整日不安分,待疫病的事情过了,也该好好教训她一番。”祝安牵过年世兰冰凉的手,黑漆漆的眸子看不出一丝情绪。 晚膳时分,饭菜刚摆上桌,周宁海便匆匆来报,“娘娘,安常在没了。太医看过说是身子弱便小产了,一时没止住血,安常在没撑过半个时辰便没了。” “周公公,你可知当时是哪位太医为安常在诊治的。”祝安放下筷子,她知道皇后按耐不住已经出手了。 “回公主,是太医院的章太医和李太医为安常在诊治的,自安常在被禁足后,她的胎一向都是章太医照看的。”周宁海颔首,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第92章 菀妃 “此事已经明了,额娘,我们只管做好我们的事情就好了。”祝安唇角紧绷,忽地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 “娘娘,好消息,奴才听说温太医拟出了治疫病的方子,已在一位得了疫病的宫人身上试验过了,确实是对疫病有奇效。”周宁海小跑着跑进了翊坤宫,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真?”年世兰颂芝的手站了起来,脸上亦是惊喜之色。 “当真,当真,皇上喜不自胜,破例晋升温太医为太医院院首了。”周宁海一脸骄傲,娘娘看上的人就是有本事。 年世兰走到门外,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只见祝安像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奔了出去。 “祝安,你去哪?”年世兰扬声问道,女儿越大越不让人省心了。 祝安回头看着年世兰明媚一笑,“额娘,我去找长乐妹妹玩,午膳时分再回来。” “娘娘,看来我们公主很是喜欢菀妃的女儿呢,也不见她对六阿哥有什么好脸色。”颂芝站在年世兰身边,双手轻轻托着她的手掌,语气温柔。 “菀妃?今天是不是菀嫔的封妃之日?”年世兰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些日子他们足不出户,自己又不需要受嫔妃朝拜,她竟把这件大事给忘了。 颂芝惊讶地叫出了声,“是呢,娘娘,要不奴婢去把公主寻回来?” 年世兰摆摆手,“罢了,她一个小孩子在场也无妨,索性菀妃也不会在意。四阿哥呢?” “娘娘,四阿哥去御书房了,说是有问题要请教师傅。奴婢看咱们四阿哥可比三阿哥聪明用功多了,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一味地偏心三阿哥。”颂芝目光望着远方,语气愤愤不平。 “好了,这话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皇上是天下之主,谁还能左右他的想法。”年世兰烦躁地走回屋内,若是三阿哥将来登基,皇后那个老太婆成为了皇后,那这后宫便再也没有她们三个的立足之地了,到时候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不行! 皇位只能由四阿哥来继承。 若是皇上不给,她便自己抢来。 -- “菀娘娘,菀娘娘。”祝安跳着跑进了碎玉轩,还未进到屋子里便听到了长乐的哭声。 “祝安公主来了?快坐。浣碧,给公主上一碗牛乳茶,再从小厨房拿两碟子糕点来。”甄嬛亲热地拉着祝安的手带着她到软榻上坐下。 “长乐妹妹怎么哭的这般厉害?”祝安向抱着长乐的奶娘招招手,手指轻轻她在脸上摸了摸,“妹妹,我是姐姐,你别哭了,姐姐来看你了。” “啊啊啊”,长乐好奇地看着祝安,渐渐停止了哭声,挥舞着双臂想要她抱抱。 祝安看到这么可爱的长乐,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她一脸期待地看着甄嬛,“菀娘娘,我能抱抱长乐吗?” “抱吧,看来长乐也很是喜欢你呢。刚才她还哭闹个不停,任凭我和奶娘怎么哄都哄不住,她一摸她她便不哭了。”甄嬛看着长乐,眼神中充满了柔情。 祝安从奶娘手中接过长乐,把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掌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中。 “姐,姐”,长乐砸吧砸吧嘴,断断续续从嘴巴里吐出了两个字。 “长乐会说话了,她会叫姐姐了。”祝安开心地咧开嘴巴,轻柔地将她抱进怀中。 甄嬛也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这还是长乐第一次说话呢,没想到她第一次开口便是叫的姐姐,倒是让我这个做额娘的吃醋了。” “娘娘,内务府将封妃的吉服送来了。”槿汐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声说道。 甄嬛看着内务府的人手中端着的托盘,眉头微皱,“本宫记得吉服好像不是这一套。” 宫人惊恐地跪倒在地上 ,“回菀妃娘娘,原本做好的吉服被不小心损坏了,奴婢便临时找来了这一套衣服代替,这套吉服也是封妃所穿的,不会失了规矩。” “你这奴才怎么办事的,弄坏了菀妃娘娘的吉服便随便拿来一套衣服来糊弄是吗?这衣服一看就是旧衣服,你究竟是怎么办的差事。”祝安将长乐交给了浣碧,走到那宫人面前厉声说道。 “娘娘,公主,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何况这套衣服也是封妃所穿的吉服,并不会越了规矩。”宫女将托盘放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祝安,算了,时辰快到了,便穿上这身衣服去拜见皇后吧。”甄嬛从托盘上拿起衣服,皱着眉头看了看,“流朱,一会儿帮我换上。” “菀娘娘,不可,这衣服从未见过,也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最近时疫传染的很厉害,万一这衣服上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大人倒是能忍受的了时疫的折磨,婴儿可抵抗不了这病啊。”祝安从甄嬛手中拿过衣服,将它扔的远远的。 “公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衣服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菀妃娘娘,您还是换上吧。”小宫女有些埋怨地看着祝安,丝毫不见方才伤心的样子。 “放肆,你这奴婢,你是有几条命,竟敢这样和公主说话。”流朱上前推搡了她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娘娘,公主说的有道理,这衣服的来历我们也不知道,今日吉服破损这件事情也是诡异的很,要不还是先穿您日常的衣服吧,然后再向皇上皇后娘娘告罪。”流朱看着地上那套衣服,狠狠踢了趴在地上的宫女一脚。都怪这宫女粗手笨脚,生生毁了这喜庆的日子。 “也罢了,你便将这衣服拿回去吧,本宫穿自己的衣服便可。”甄嬛望着傻乐的长乐,深深叹了口气。 “皇上驾到~~”胤禛伴随着苏培盛悠长的通报声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眼甄嬛,听到地上宫女的抽泣声,接着把目光放在地上随意丢弃的吉服上。 他眉头紧锁,地上的衣服越看越眼熟,似乎曾经被什么人穿过,一幅绝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那人穿着这身衣服在花园中翩翩起舞。 第93章 拦住了他的巴掌 “皇上,您怎么现在来了?”甄嬛满目柔情,声音尽显小女儿姿态,她将长乐从浣碧怀中抱到胤禛面前,“皇上,我们的女儿刚才说话了,她会叫姐姐了。” “这衣服怎么会在这里?”胤禛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件被随意丢弃的衣服,颤抖着手将它拿在手中,指腹在柔软的面料上轻轻划过,眸中充满了哀痛。 他的举动在在场的人都有些不解,无非就是一件存封已久的旧衣服罢了,皇上的表现为何这般奇怪。 “皇上,这是内务府送来的吉服,由于不知这衣服的来历,臣妾不敢擅自将它穿在身上前去朝拜您和皇后娘娘。”甄嬛行了一礼,目光放在那件衣服上。 “你原本的吉服呢?”胤禛将衣服抱在怀中,眼神不见刚才的柔情,看着甄嬛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皇阿玛,都是这个宫女粗手笨脚将菀娘娘的吉服给弄坏了,如今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件旧衣服想糊弄过去。”祝安指着那件衣服,脸上的笑容耐人寻味。 胤禛额角跳了跳,一脚将宫女踹翻在地,“谁允许你将这衣服拿到碎玉轩的,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敢随意将先皇后的衣服拿出来。苏培盛,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宫女没想到胤禛这样轻易地便决定了她的生死,脸色吓得苍白,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皇上,不过就是一件衣服而已,这宫女虽有过错,却罪不至死,臣妾求皇上饶她一命。”甄嬛瞳孔闪过一抹震惊,走到胤禛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更加不明白这件普通的衣服为何在胤禛心中分量如此重要。 “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呵呵。”胤禛嘴角勾起一抹笑,扬起巴掌就要往甄嬛脸上打去,离他最近的祝安踮起脚尖紧紧抓住胤禛的胳膊,用尽全力才将他的巴掌歪向一边,掌风擦着甄嬛的脸而过。 “皇阿玛,你做什么,今日是菀娘娘的封妃大典,您怎可如此做!竟然仅仅为了一件衣服便要打她。菀娘娘不是您最宠爱的妃子吗,这衣服在你心中比她还要重要吗。”祝安大声说道,她不懂,她真的不懂。皇阿玛宠爱额娘,却也会暗中对额娘的孩子下手,也会让她吃避孕药。皇阿玛现在更宠爱菀娘娘多一些,可是也会为了一件衣服去打她。 “封妃大典?朕看不必了,你还是好好当你的菀嫔吧。”胤禛冷笑一声。 “皇上?”甄嬛颤抖着声音轻轻喊了一句,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连眼尾也泛着一抹红色。 似乎是感受到甄嬛的伤心与绝望,长乐这个时候扯开嗓子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却没能让胤禛看她一眼,他一甩袖转身离开了碎玉轩。 甄嬛顾不得哭闹的长乐,无力跌坐在地上,嘴中喃喃自语,“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皇上竟会如此狠心。” 槿汐咬着下唇,皱眉细想着被胤禛拿走的那件衣服,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惊呼出声,“奴婢想起来了。” “槿汐姑姑,你想来什么了。”浣碧抱着哭闹的长乐轻轻晃动,带着哭腔问道。 “那件衣服好像是当年纯元皇后第一次入府的时候穿的”,她抬眸看着泪眼婆娑的甄嬛,犹豫着说了下去,“奴婢听说纯元皇后穿着这件衣服在花园中跳舞,皇上对她一见钟情,当即便求了先皇和太后娘娘娶了纯元皇后为福晋,从此便专宠纯元皇后一人。” “什么?”甄嬛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两行清泪滑落下来,“只因这是纯元皇后曾经穿过的衣服,我甚至都没有穿它,皇上便如此动怒,当着长乐的面便要打我。当不当菀妃我其实并不在意,槿汐,真的,我在乎的只是皇上对我的这颗心。” 甄嬛心痛至极,把掌心掐出了一道道血痕。“菀娘娘,你的手出血了,快些松手,长乐也不想看你如此伤心难过的,她也会跟着你一起难过的。” 祝安掰开她的手,将帕子紧紧按在她出血的掌心,“就算是皇阿玛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也不应该这般伤害自己,你现在不仅是皇阿玛的妃嫔,更是长乐的额娘。” “是啊,小主,长乐公主看见你这副样子也会难过的。”浣碧将长乐抱到甄嬛面前,长乐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甄嬛的脸颊,眼泪滴落在她的小手上。 看见甄嬛痛苦的模样,槿汐咬了咬牙跪在地上,“小主,奴婢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槿汐姑姑,你快说啊,真要急死我了。”流朱拉着槿汐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小主,其实奴婢见到您的第一眼便发现了,您的容貌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槿汐低垂着头,她不敢看甄嬛失望的神情,这句话曾经多次到了她的嘴边,可她都没说出来。 “是吗?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那还真是我的福气。皇上便是因着这相似的容貌才宠爱我的吗?我得到的这一切竟是托了死去十几年的那个人的福了。”甄嬛大笑,她在皇上心中的份量比不过纯元皇后的一分一毫。 直到现在,祝安才彻底明白了,皇阿玛他谁都不爱,他心中最爱的便是他自己。若是真爱纯元皇后,在纯元皇后死后还能纳了一个又一个妃嫔吗,比起菀娘娘,自己的额娘还是幸运的,至少她曾经受到的宠爱不是因为任何一个人。 第94章 何不利用这张脸 “小主,您这样,奴婢心疼。”流朱用帕子擦去甄嬛脸上的泪珠,眼中泪光闪烁。 “槿汐,你为何不早将这件事情告诉菀娘娘,也不至于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祝安神情微恼,她不清楚其他宫中的宫人是怎样的,可若是颂芝姑姑和灵芝姑姑,绝对不会隐瞒额娘的。 槿汐面色复杂,愧疚地看着甄嬛,“小主,您已经入了宫,现在还有了长乐公主,就算是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您离不开皇上的宠爱,公主也离不开皇上的宠爱。宋嫔娘娘就是个例子,她自王府便不得皇上宠爱,就连大公主在众多孩子中也一直被皇上忽视,当时皇上有意让她去准噶尔和亲,宋嫔连求情都不能。” 她说着缓和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一双清亮的眸子认真的看着甄嬛,“奴婢听说准噶尔的老可汗不久前已经亡故,若大公主真的嫁了过去,岂不是年纪轻轻就受了活寡,这还不是最惨的,若是被迫嫁给新可汗做了妾室,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指望了。” 甄嬛神色怔怔地看着槿汐,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那我的真心算什么?我就要一辈子活在纯元的阴影下吗?” “菀娘娘,你错了。”祝安拉起甄嬛的手,带着她到软榻上坐下,又从浣碧手中接过长乐,轻柔地放在甄嬛怀中。 她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后宫佳丽三千,真心又值几个钱?之前纵使是皇阿玛再宠爱额娘,我和额娘都永远比不过皇后和三哥在皇阿玛心中的份量。皇后多次陷害我和额娘,最终这些事情也都是不了了之,皇阿玛也不过是禁足了她。” 祝安话锋一转,不想再说这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菀娘娘,你就没想过这吉服为何偏偏今天被损坏了,为何那宫女为你找来的衣服偏偏是纯元皇后的旧衣。皇阿玛钟爱纯元皇后,她的衣物首饰肯定会被妥善保管,为何会出现在宫女的手中。” 感受到怀中的柔软,甄嬛将长乐紧紧抱在怀中,“这些我还没来得及想,如今我平安生下了长乐,又要晋升妃位,皇贵妃娘娘的势力又壮大了些,皇后自然容不下我。她陷害你你们不成,便把心思放到了我身上,若我倒了,接下来便是敬妃,眉姐姐,或许还有叶贵人。” 祝安摸了摸长乐的小手,冰冷的心被这抹温度熨烫了两分,“菀娘娘,相貌像纯元皇后未必是件坏事,那死去的安答应还因着有几分像纯元皇后的嗓音得宠那么久。” “皇后如此处心积虑,我若是不利用这张脸倒也是可惜了。槿汐,想必你了解纯元皇后多一些,今日得了空便与我好好讲讲纯元皇后的性格爱好,等我调整好心态,过几日便去向皇上请罪。”甄嬛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时候更是像极了纯元皇后。 “小主,你能想开便好。”槿汐欣慰地勾起唇角,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认真地看着甄嬛的眉眼,“小主,你不笑的时候,这眉眼真真是像极了纯元皇后。” “菀娘娘,如此这般,儿臣先便回宫去了。”祝安依依不舍地摸了摸长乐的软乎乎的小脸蛋。 “姐,姐,姐,姐。”长乐两只指头紧紧握着祝安的一根指头,轻轻晃动了两下,似乎要与她玩耍一般。 甄嬛心中的郁闷被长乐的举动扫去了两分,她唇边漾起一抹明媚的笑,“看来长乐真的是很喜欢你这个姐姐,还舍不得你走呢。是不是啊,小长乐,你叫一声额娘好不好啊。” 长乐看着甄嬛眨了眨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接着又用另一只手指着祝安,“额,娘,姐,姐。” 流朱几人也被她的举动逗的直乐,欢声笑语打破了碎玉轩沉闷的气氛,“小主,长乐公主的意思是让你留下祝安公主呢。” 长乐好像听懂了流朱的话,用力点了几下头,小嘴咧开咯咯地笑出了声。 “公主不如在这里用了午膳再回翊坤宫吧,长乐舍不得你走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在找你的身影。”甄嬛好玩地将长乐转了个身,长乐费劲地扭着小脑袋去找祝安的身影。 “不了,菀娘娘,我来之前和额娘说好了回去用午膳的,若是没回去的话额娘会担心的。菀娘娘还是要多注意别让沾染了疫病的东西进了碎玉轩,毕竟安答应就是这样没的,虽然治疗时疫的方子已经研制出来,还是要多注意为好。”祝安说完向长乐摆摆手,“长乐,姐姐下次再来看你,这可要乖乖听菀娘娘的话哦。” 看着祝安像兔子一样跳了出去,甄嬛无奈摇摇头,“有了祝安,长乐以后的日子就可要热闹了。” “娘娘,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吧,皇上的气怕不是轻易就能消的。皇后那边也要想一个应对之策了,如今安答应没了,皇后身边的人便只剩下祺贵人和娴常在了。”槿汐从甄嬛手中接过长乐,唤来了候在门外的奶娘,奶娘识趣地将长乐抱了出去。 流朱瞪着一双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小主,虽然祺贵人和娴常在是皇后娘娘引进入宫的,但是怎么就能确定她们是皇后娘娘的人呢。奴婢倒是觉得祺贵人天真烂漫,娴常在温柔沉稳。” 甄嬛和槿汐对视一眼,相看无言,浣碧看不惯她这副蠢样子,一个爆栗敲在了她的头上,“你这个笨丫头,每天早上跟着小主去向皇后娘娘请安,真是白去了。” 流朱委屈地嘟起嘴,揉了揉额头被敲痛的地方,“这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有什么关系嘛。” 浣碧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没发现每次皇贵妃娘娘暗中讽刺皇后娘娘的时候,只有祺贵人和娴常在出言了吗?尤其是皇上在场的时候,你好好想想吧。” 流朱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站在一旁沉思起来。 祝安刚踏进翊坤宫便听到一个凉凉的声音,“你还知道回来吗?我还以为你要在碎玉轩用午膳呢,亏的我让小厨房做了一桌子你最爱吃的菜。” “嘿嘿,额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祝安讨好一笑,谄媚地脱鞋跳上软榻为年世兰捏起肩膀。 “卿欢上午来翊坤宫找过你,你当时才出去没多久,我便让她先回去了。”年世兰颇为享受祝安的讨好,开心地眯起眸子。却也不忍心让她受累,才捏了两下便抓住她的手停了下来。 第95章 召见宋嫔 祝安跳了下来,也顾不得穿鞋子,“额娘,大姐姐有说找我为了什么事吗?” 年世兰弯腰将鞋子拿到她身边,“你这孩子,先把鞋子穿上,她也没说什么事便走了。” 祝安随便地穿好鞋子,神情郑重地看着年世兰,“额娘,菀娘娘的妃位没了。” “什么!”年世兰惊呼出声,她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呢,今日不是封妃大典吗?难道是她误了时辰?” “不是”,祝安摇摇头,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内务府的宫人弄坏了菀娘娘的吉服,竟然找来了纯元皇后的旧衣代替,那衣服被皇阿玛看到了便大发雷霆,便取消了今日的册封。” “皇上如此宠爱菀嫔,竟会为了一件衣服就取消册封?”年世兰还没有从这件事情中缓过神来,她突然冷笑一声,笑胤禛的无情。 “额娘,您知道纯元皇后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死去那么多年还能让皇阿玛念念不忘。”祝安嘴里默默念着纯元的名字,前世好像这个名字从未被提及过,无论是皇阿玛还是老佛爷都未说过这个名字。 年世兰眼神放空,思绪飘向远方,“我入王府的时候纯元皇后已经死了,那时候宜修已经是福晋了。可能是怕犯了皇上的忌讳,府中下人也很少提及纯元皇后的事情。端妃是我们几个中入府最早的,”年世兰眉宇间浮上一抹烦躁,“我不愿意搭理她,虽然当年那件事情不是她的过错,但是我始终放不下那件事情。” “娘娘,公主,你们若是想知道纯元皇后的事情可以问问宋嫔啊,她入府可是比纯元皇后和皇后入府还要早呢,是第一个伺候皇上的人呢。”颂芝给祝安添了一杯新茶,小声说道。 “对啊,本宫怎么把宋嫔给忘记了,祝安为了卿欢和亲一事出了大力,想必宋嫔也不会有所隐瞒。”年世兰一拍手掌,兴奋开口,她看着颂芝,“你午膳后去宋嫔宫中走一趟,卿欢不是有事要找祝安吗?把她们母子一同请过来吧,对外就说本宫这里得了几件好首饰,想着卿欢快到了成亲的年纪,让她来挑上一些。” “额娘,此事定是与皇后脱不了干系,她是纯元皇后 的亲妹妹,纯元皇后的遗物应该都是她在保管才是,怎么能轻易被内务府的宫人拿到。”祝安生气地揪着手中的帕子,脸上浮现一丝不解,“不过她做的这般明显,不怕皇阿玛知道吗?” “哼!当时菀嫔的状态如何?皇上的态度又如何?”年世兰冷哼一声,嘴角的笑容讽刺。 “皇阿玛当时气极给了菀娘娘一个巴掌,不过被我挡了下来。”祝安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胳膊。 “什么!你何故挡那一巴掌,可曾伤到哪里。”年世兰将她拉了起来,仔仔细细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皇阿玛力气那么大,你怎么能挡得了他。祝安,你是金枝玉叶,以后万万不可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额娘,我没事。”祝安无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菀娘娘伤心欲绝,心如死灰。” “那便是了,菀嫔知道了自己得宠是因为纯元皇后,或许对皇上彻底失望了,从此和皇上离了心呢。皇上在气头上自然也不会去深究这件事情,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去找皇后的麻烦。”年世兰拉着祝安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纯元皇后的这层关系在,想要扳倒皇后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母女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午后。 “不知皇贵妃娘娘召臣妾前来所为何事?”宋嫔战战兢兢跪下,这还是入宫以来年世兰第一次单独召见自己,不知今天等待她的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颂芝。”年世兰轻轻唤了一声,颂芝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走了出来,将盒子放在卿欢手中。 卿欢不明所以,不安地看了眼宋嫔。 “皇贵妃娘娘,这是?”宋嫔抬头看了眼女儿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问道,生怕说错什么话惹了年世兰不开心。 “这是本宫送给卿欢的首饰,眼看卿欢就到了成亲的年龄,不打扮的好看些怎么能行?”年世兰看着卿欢头上的那两只朴素至极的簪子,嫌弃地撇撇嘴,恨不得上手将它们摘了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两脚。 “皇贵妃娘娘,这东西太贵重了,儿臣不能收,您之前送来过很多布料了,儿臣已经很感激您了,万万不能再收下这些首饰。”卿欢看着手上的盒子,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无助地看了眼祝安。 “大姐姐,这是额娘的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祝安走上前两步,打开了她手中的盒子,满满一盒子精致的首饰暴露在众人面前。 卿欢眸中闪过一丝心动,却还是把盒子往祝安那边推了推。 “宋嫔,你不收下的话,那本宫接下来的话也没办法问出口了。”年世兰见她们母女两人一直推脱,脸色冷了下来,佯作生气说道。 “这,这”,宋嫔与年世兰相处甚少,不了解她的脾气秉性,以为她是真生了气,才向卿欢点点头,“臣妾多谢皇贵妃娘娘。” 待她们两人坐下,年世兰才缓缓开口,“宋嫔,你是府里的老人,也是我们姐妹中入府最早的一个。不知你可知道纯元皇后的事情?” 宋嫔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臣妾对纯元皇后的事情略知一二,不知娘娘想知道纯元皇后哪方面的事情。” “颂芝,把门关上。”年世兰注意到宋嫔的眼神,吩咐道。 “本宫要知道关于纯元皇后的一切事情,她是如何入府,与皇后的关系,如何去世?”年世兰也放低了声音,毕竟皇上在宫里从未提及过纯元皇后,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怕是又要惹出麻烦来。 宋嫔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略微沙哑,“纯元皇后是在皇后怀孕的时候入府的,当时皇后娘娘还只是侧福晋,王爷应允了只要她生下一个阿哥便封她为福晋。没想到纯元皇后入府探望怀孕的妹妹,那日曾跳了一支舞,被皇上看到了便入宫求了先皇,没过多久纯元皇后便入了王府成为了福晋。” 年世兰打断了她,“这福晋之位被纯元皇后夺走,皇后也只甘心当一个侧福晋吗?” 第96章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嫔神色怔了怔,不好意思地朝年世兰笑了笑,“这臣妾便不知道了,纯元皇后入府后,皇后对她的态度颇为恭敬。” 年世兰抓住了她上句话中的一个要点,“你不是说纯元入府的时候宜修已经身怀有孕了吗,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 几人放轻了呼吸,等待着宋嫔接下来的话。 宋嫔左右看了看,“那时正当纯元皇后被查出了身孕,府中的府医便都被叫到了纯元皇后的院子里,大阿哥有病不得治在雨夜中没了。具体情况臣妾也不知道,这件事是皇后的禁忌,府中没一个人敢提这件事啊。” 年世兰和祝安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以宜修的性子,福晋之位被姐姐抢了去,连孩子也是因为姐姐的身孕不治而死,要说她不恨纯元,任谁也不会相信。 “宋娘娘,纯元皇后死后,皇后对她的态度如何,对皇阿玛的态度如何,您能不能仔细回想一下。”祝安手指不自觉的捏紧,她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宋嫔目光透过祝安放在她身后的窗户上,眉头微微皱起,眼尾的皱纹加深了两分。“皇后对纯元皇后还是如往常般恭敬,因着她未出阁时便懂得一些医术,便主动提出要照顾她姐姐的胎。皇上感叹她们姐妹情深,便同意了。” “不知娘娘为何突然问起这些事情?”宋嫔怯怯地看了一眼年世兰,心中既怕又悔,不知道自己把这些事情告诉年世兰对她是好还是坏。 年世兰拿起茶杯刮了刮上面的浮沫,轻轻吹了一口,“本宫只是好奇,从未听宫中人讲起纯元皇后的事情,本宫也想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事情。” 宋嫔点点头,心放下去了一些,这些事她可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如今说出来,这些事情便像发生在昨天一般。 “当年一个侧福晋因为纯元皇后而小产,纯元皇后事后自责不已引发了难产,生下一个死胎便撒手人寰。”宋嫔脸色白了一些,神情悲切,纯元皇后那么好的一个人竟这般红颜薄命,实在可惜。 “然后宜修便顺理成章成为了福晋是不是啊。”年世兰摸着护甲上的纹路,垂下的眉眼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是,是。”宋嫔在府中便知道年世兰与宜修的不和,却也没听到过她当众唤宜修的名讳,着实被她吓了一跳。 “好了,额娘,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祝安从宋嫔的话中得到了意外之喜,已经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笑着打断了年世兰的追问。 “大姐姐,皇阿玛有提及过你的婚事吗?如今舅舅还在带兵攻打准噶尔,为避免夜长梦多,我觉得你还是早些成亲为好。”祝安对年羹尧的带兵打仗能力是极为自信的,可是唯有卿欢早些出嫁才能够安心。 卿欢羞红了脸,对于自己的婚事也曾经大着胆子想过几次,她小声说道,“没有,皇阿玛还没对我和额娘提到过。” “也罢,等着你额娘自己向皇上提起,怕是黄花菜都要凉了,皇后主张卿欢去和亲,自然也是不会主动开这个口。这几天本宫得了空,便向皇上提上一提,皇上心中应该也有打算。”茶未喝一口,她便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轻描淡写说道。 “臣妾多谢皇贵妃娘娘。”宋嫔起身,拉着卿欢一起向年世兰行了个礼。 “快起来吧,祝安,你把卿欢带到你房间去玩吧,我和宋嫔单独说上几句话。”年世兰向祝安招了招手,神情带着几分宠溺,连带看着卿欢也多了几分温柔。 “大姐姐,额娘说你今天上午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祝安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卿欢懊恼地捶了一下腿,“我用着皇贵妃送来的料子给你做了几件小衣服,结果忘记带来了。” 祝安脸色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她支支吾吾道,“大姐姐,你怎么会想着给我做这个啊。” “妹妹为了我向皇阿玛进言,才免去了我的和亲之苦,可是我那里没什么好东西,想着你渐渐也长大了,便,便给你做了几件。”卿欢拉起祝安软乎乎的小手,仔细看了看她张开的脸蛋,心中不由得惊叹一声。 便是宫中的娘娘也没有她这般好姿色,那张娇嫩的脸蛋真真是遗传了皇贵妃,甚至比皇贵妃更胜了两筹,怪不得皇阿玛那么疼爱她。 “谢谢大姐姐,难为你如此细心,大姐姐的针线活定是比我好上不少。”祝安笑道,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这双手都是捏不了绣花针的,绣一次花都能把手指头戳上几个洞。 “祝安,你这几日见到三哥了吗?”卿欢隐去了笑容,面色沉重。 “没有”,祝安躺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无聊地用手肘撑着头看着卿欢,“大姐姐为何要提起那个讨嫌的人,八百年不见他我都乐意。”她说着撇了撇嘴,向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现在她对弘时虽没有之前那般痛恨,可厌恶之情一点都没减少。 “前些日子因为宫中时疫传染的比较厉害,我和四哥连门都没出过。大姐姐,你怎么突然提起三哥了啊。”祝安坐起身,头上的旗头在她刚才的动作歪了一些。 “你怎么像个皮猴子一般,过来些,我给你整理一下旗头。”卿欢无奈笑了笑,轻轻把她头上的旗头摆正了一些,又将她额角的碎发理服帖了才作罢。 “祝安,我有件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可是考虑到皇贵妃娘娘和皇额娘的关系,我还是决定告诉你。”卿欢咬着下唇,目光飘向门缝处洒进来的那束阳光。 “姐姐既然这样说,那就是把我当做了自己人,姐姐有话不妨直说,妹妹我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对旁人多说半个字,除了额娘。”祝安举起手伸出两根手指,作势就要发誓。 “你这是做什么。”卿欢气恼地将她的手拉下来,“我何时说过不信你,你再这样我便不理你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卿欢才缓缓说道,“我看见三哥在御花园偷偷烧纸钱,哭的很是伤心。” 第97章 莫非早就相识 “大姐姐,你可看仔细了?确定是三哥吗?”祝安神色一顿,眸底飞快地闪过一抹亮光。 “没有看错,那时候是傍晚,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更何况那火光明亮,我断然不能看错了。”卿欢苦涩一笑,怎么这种事情都会被她给撞见。若不是额娘拉着她哭诉抱怨,她也不会因为心烦去御花园散心。看来这御花园以后还是少去为好,万一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那三哥只是烧纸钱吗?可曾说了什么话没?”祝安把宫中与三阿哥有关的人过了一遍。齐嫔身体康健,皇后老妖婆也尚在人间,他身边的宫女太监也没听说有谁死了啊。 卿欢手指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我好像隐约听到什么,对不起什么的,他哭的太厉害,其他的也听不出什么。我没敢问他,又怕他察觉我在哪里,听了两句便悄悄从小路走了。” 祝安垂下眸子,细细念叨着“对不起”这三个字,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给忽略了。 “祝安,怎么了?都怪我胆子小,没帮到你什么。”卿欢有些自责,她若是站在那里多听一会儿就好了。从皇阿玛召见她的那天晚上,她便坚定地站在了祝安这一边,站在了皇额娘与三哥的对立面。 虽然三哥也为她向皇阿玛求情了,卿欢心中纠结不已,终究是祝安在她心中的份量更重一些。 “三哥身为皇子,皇阿玛、皇额娘和太后娘娘都健在,他若是敢公然在宫中烧纸钱便是大逆不道。此事若是告诉皇阿玛,三哥必定会受到惩罚。”卿欢看着祝安,神色有些不忍,希望三哥不会被罚的太重才好。 “不,此事先不要声张。”祝安手掌覆盖在卿欢搁置在大腿上的手上,“大姐姐,此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自有主张,一定会挑一个好时机告诉皇阿玛。” “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便怎么办。”卿欢认真点点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祝安躺在床上仔细想着卿欢今日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公主,娘娘叫您去用膳,四阿哥也在呢,她们都在等着您呢。”灵芝担忧地看着她,走到床边轻轻说道。 祝安充耳不闻,翻了个身继续想着那件事情。 “公主,公主,您已经躺了一个时辰了,再躺下去更是舍不得下床了呢。”灵芝笑着,将她随便蹬在床下的鞋摆正了放在床边。 “灵芝姑姑,你说什么?”祝安才缓过神来,呆呆问道。 “奴婢说您舍不得下床呢。”灵芝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把床幔拉到一边挂在了金钩上。 “床!我知道了,灵芝姑姑,谢谢你。”祝安眸子亮了亮,从床上一跃而起,把灵芝吓了一跳。 她后退两步,手掌紧紧按住胸口。 “灵芝姑姑,我这就去和额娘和四哥一起用膳。”她迅速穿好鞋子,不待灵芝反应过来便冲了出去。 “额娘,额娘。” “额娘在这儿呢,快些来吃饭,今日怎么天还没黑就躺下了。”年世兰把她的椅子拉开,语气颇为无奈。 “祝安,额娘让小厨房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弘历笑着看她,为她夹了两筷子菜。 “不急着吃,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说出来能惊掉你们的下巴。”祝安把碗推到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两人。 “你就别卖关子了,要急死你额娘不成。”年世兰最讨厌别人说话说到一半,心中急的不行。 “大姐姐说她前段时间看见三哥在御花园烧纸钱。”祝安眯起眸子,幽幽说道。 “什么!他竟如此大胆,敢咒皇上和太后!”年世兰的表情一言难尽,弘时莫不是读书读傻了不成。 “三哥做事是不着调了些,可也不至于如此大胆,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弘历也放下了筷子,面上神情幽深莫测。 “额娘,您仔细想想,最近哪个宫里死了人。”祝安道。 “这皇宫三宫六院那么多宫殿,我怎么知道哪里死了人。”年世兰冷哼一声,佯作生气不再看住安。 “端妃娘娘宫里。您还记得如意死的那天,三哥的异常反应吗?”祝安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一下子将年世兰的记忆勾了出来。 “他不允许温太医破坏如意的尸体,多次在你皇阿玛面前失态。”年世兰脸色难看,“莫不是他是为了如意烧纸钱?区区一个宫女而已,他一个皇子竟会背着不孝的罪名为了一个低贱的宫人烧纸钱?这真是太离谱了,是他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额娘,若真是为了如意,怕是三哥与如意早就相识。”弘历当时虽未在场,不过也多多少少听到下人议论了一些,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不过三哥当时的表现她却是不知道的。 “四哥,与其我们在这里怀疑,不如明天在御书房试上三哥一试。皇额娘不在身边,想必三哥也不会对我们有所防备。”祝安说罢夹了一筷子菜,“先用膳吧,一会儿饭菜就要凉了,省的还要让小厨房热上一遍。” 第98章 如意在哪 “啪啪啪啪”,戒尺的声音打断了弘时的思绪。老师傅手持课本一脸严肃地看着弘时,唇边的胡子随着他说话不停上下抖动,“三阿哥,不知三阿哥适才听懂老夫所讲的内容了吗?” 弘时用手肘撑着脑袋,目光迷蒙地看向窗外,丝毫没有听见师傅说的话。 “三阿哥,三阿哥!”老师傅走到他面前,戒尺狠狠在桌子上打了几下,弘时猛然清醒过来,“师傅,您唤我何事?” 老师傅气极反笑,他气的嘴唇剧烈抖动着,一双眉头皱出了深深的褶子,“三阿哥,这里是何处?您说我唤您有何事?” 弘时迷茫地看了一圈,无辜道,“这里是御书房啊,师傅您不认识了吗?” “三哥,师傅问你,他刚刚讲的内容你听懂了吗?”祝安身子前倾,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 “哦哦”,弘时连点了好几个头,老师傅见他这副自信的样子欣慰地抚摸着花白的长须。“不懂。”弘时木然说道,师傅讲的东西本就晦涩难懂,更何况他刚刚走了神,更是不知道师傅在讲什么。 可他也不敢欺瞒师傅,若是皇阿玛向师傅问起他的功课,那他可就要遭殃了。 老师傅无力地抬头看了看,深深呼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不懂就好好听为师的讲解。”目光转到旁边的祝安身上,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公主,放下你手中的如意。” “如意!如意在哪?如意不是死了吗?”弘时只听见了如意这两个字,他猛地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前的桌子,研好的墨洒了前面的弘昼一身。 “咳咳,三哥,你这是做什么!”弘昼的背部被砚台砸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两分,咳了两下便像喘不过来气一般,胸膛不停上下起伏着。 “五弟,三哥不是故意的。”弘时手忙脚乱地擦着弘昼背后的墨水,越擦越花。 “五阿哥,你先回宫更衣吧,若是身子不便,今日就不用来御书房了。”老师傅见弘昼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一般,温声说道。 弘昼点点头,带着小太监便走了出去。 “公主,收起你的如意!”老师傅见祝安一脸吊儿郎当地把玩着手中白玉做的如意,声音加重了几分,苍老的脸庞更加苍老了几分。 “什么如意!”弘时转身,急切的目光在身后的祝安身上来回寻找。 “这个如意啊,不然三哥以为是哪个如意?”祝安将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拿了上来,只见她手中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如意,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三哥若是想要便送给你了。”祝安站起来,把手举到弘时面前。 “原来是这个如意啊,三哥,三哥不要,你留着自己把玩吧。”弘时僵硬地扯了扯唇角,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 “够了!都给老夫坐下,公主,请收起您的如意!御书房不是集市,若想玩你便回宫玩去。”老师傅一时被口水呛到,咳嗽个不停。 “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带东西到御书房玩了。”祝安低着头,乖乖道歉。 老师傅捂着唇摆摆手,看了几人一眼便走到外面咳嗽着。 “三哥,我怎么觉得如意两个字有些耳熟,好像之前听到过。”祝安把如意放到小布袋里面,布袋上面绣着的福娃娃让弘时瞳孔一缩。 “三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弘历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弘时,“喝些茶水或许能舒服一些,若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和弟弟说,千万不可强撑着。” 弘时感激地看了一眼弘历,温热的茶水下肚,心中的慌乱才减少了几分。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端娘娘宫中死去的那个宫女也叫如意,可惜了皇阿玛命慎刑司的嬷嬷们严刑拷打端娘娘宫中的宫人,也没问出来下毒之人是谁。如花般的年纪一尸两命,真真是可惜了。”祝安突然出声,面上带着深深的惋惜,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 “要是孩子的阿玛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啊。”祝安不经意看向三阿哥的脸,他眸中的慌乱与痛惜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三哥,你说是不是啊。不对,既然孩子的阿玛肯定熟知宫规,他都能让如意违背宫规怀上孽种,想必对如意也没什么感情,人死后更是不敢出面,无非是个负心汉罢了。” “不是的,不是的,孩子的阿玛可能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不出面想必也是身不由己,无能为力。”弘时摆摆手,唯恐祝安误会了那个奸夫,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垂下眉眼,语气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我也认为三哥说的有道理,说不定那人真的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呢,不过我之前听过身边的嬷嬷说起过一件事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弘历点头,他拍了拍弘时的肩膀,眸底幽深一片。 “什么事啊,四哥,快和我说说,信不信是一回事,你就先说给我听听嘛。”祝安好奇问道,唇边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弘历看向门外,老师傅还在那里咳嗽着,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未出世便死了的孩子,在死后呢,必须由孩子的亲人找一处有水的地方为他烧一件肚兜,不然孩子没衣服穿就没法投胎转世,要一直在地狱里游荡,被孤魂野鬼欺负。” “真的吗?”祝安用帕子捂着唇,惊恐地看着弘历,她幽幽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被瞒的死死的,如意的家人定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看来注定他是不能投胎转世了,注定永远在地狱里飘荡。好可怜的孩子。” 那声叹息打了几个圈最终飘进了弘时的耳朵里。 “不过这种说法也不一定是真的,你们听听便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弘历笑了笑,随意说道。 “你们都在做什么,老夫才出去了一会儿,这便闹翻了天了,你们如此这般,老夫如何向皇上交代!” 第99章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严厉的声音让几人全身一震,默默在自己座位上坐好,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晚上,一轮圆月高悬,皎洁的月光洒满整个皇宫,两颗脑袋一上一下从一棵繁茂的大树后探出来,祝安捂着嘴巴把声音压到最低,“四哥,你说今晚三哥会来吗?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你说的那番话” 弘历摇头,一双眸子在黑色中格外明亮,“我也不知道,三哥最是单纯,应该会相信的。不过我们背着额娘偷偷跑出来,要是让额娘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安心啦,四哥,若是额娘怪罪下来,我会护着你的。如果三哥真的来烧衣服,那就能证明如意肚子里的孩子是三哥的,不过我认为如意不是三哥害死的,凶手还不知道是谁。”祝安拍拍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嘴角邪恶地勾起起来。 “嘘,先别出声,那边好像有动静,应该是有人过来了。”弘历仔细注意着身边的动静,似听到前方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两个人的身子又往树后缩了缩,整个人隐藏在树叶投下的阴影下面。 一个黑影越走越近,他前后望了望,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蹲了下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束火光慢慢亮起,照亮了他人的脸庞。 “如意,孩子,是我不好,你们死了我也不能为你们做些什么。”他喃喃道,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做工简单的大红色肚兜,慢慢将肚兜放在火苗上。 “你们别怪我,皇阿玛老了,当皇帝当不了多少年了,等将来我当上皇上后,一定查明真相,为你们主持公道。孩子,阿玛给你烧了一个肚兜,希望你早日能投胎转世。”声音带着哽咽,他断断续续说道。 一阵风飘过,火星子蹦到了弘时的衣袍上,他只顾着哭诉并未注意到那点点火星,渐渐火越烧越大,感觉到不对劲的弘时来不及想其他的,一头扎进了池塘里,在水中游了片刻浑身湿漉漉地爬了上来。 “走吧。”弘历拉着祝安的手悄悄从大树后面的小路溜走了。 -- “这菀嫔还好意思出宫啊,要是我早就躲在宫里避着人了。封妃当日被皇上降了位分,怕是都没脸见人了。”富察贵人斜眼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甄嬛,讽刺道。 “本宫为何无颜见人?为何要躲在碎玉轩不出门?富察贵人,皇上可曾给本宫定罪?”甄嬛面无表情,往日就是她性子太好了,才至于稍微落魄,连位分比她低的富察贵人都能踩在她头上了。 “谁能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让皇上恼怒至此?”富察贵人冷哼一声,凭什么她的孩子没了,甄嬛却能平安生下孩子。 “按照富察贵人的意思,那富察贵人做了什么才让皇上许久不去储秀宫呢?还是说皇上只是单纯厌恶你才不愿意见你?真是可笑。”年世兰最看不惯富察贵人无宠还这般洋洋得意的样子,恨不得一巴掌抽上去。 “皇贵妃娘娘,臣妾在与菀嫔说话,为何您总要与臣妾过不去!”被说中了心事的富察贵人脸上挂不住,气愤说道。 “放肆,富察贵人,本宫看你是越发不分尊卑了,如今便敢这样和本宫说话,再过些日子是不是就敢骑在皇后脖子上了。”年世兰手掌重重拍在椅子的扶手上。 富察贵人害怕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宜修,不甘地闭上了嘴巴。 “皇后娘娘,臣妾听闻三阿哥前几日感染了风寒,不知现在身体如何?太医那边怎么说?”李静言一脸担忧,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轻轻离开了椅子几欲站起身来。 “三阿哥已经快要痊愈了,齐嫔,你别担心。”宜修缓缓说道。 “那臣妾能不能去探望三阿哥,臣妾已经许久未见三阿哥了,实在是不放心啊。”李静言蹙起眉头,眸中满是哀求。 “三阿哥那边有本宫和太医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宜修语气充满不悦,凉凉地看了一眼李静言。 “齐嫔娘娘,皇后娘娘照顾三阿哥无微不至,您就放心吧。”孟静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脸色比前段日子竟是红润了不少。 “娴常在有皇上的宠爱,且从未生育过孩子,自然是体会不到一个母亲思念儿子的心情。”位置离孟静娴最近的吕盈风闻到她身边那抹淡淡的中药味,用帕子掩了掩鼻子。 “欣贵人说笑了,如今皇后娘娘才是三阿哥的额娘,齐嫔娘娘只能算作三阿哥的庶母。”孟娴静用帕子掩着唇轻声咳了两声,语气不咸不淡。 “别总是把嫡庶挂在嘴上,我们这些人啊,嫡出的变成了庶母,庶出的变成了嫡母,真真是可笑至极。娴常在莫不是也看不上庶出。”年世兰把目光从孟静娴身上移到了宜修身上,笑看着她的反应。 “皇贵妃娘娘这话可就说对了,臣妾最是看不上家中的庶出妹妹,一股子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平日里竟也配和我平起平坐。”说起嫡庶总算是勾起了祺贵人的兴趣,她平日里仗着自己嫡出的身份没少欺负两个庶出的妹妹。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祺贵人在那里滔滔不绝,说到兴头上的她完全没注意到宜修铁青的脸色。 孟静娴端起茶杯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祺贵人才忽然想到皇后娘娘也是家中庶出的姑娘,连忙蹲下向宜修行了一礼。 “祺贵人,继续说啊,本宫也很是赞同你说的话呢。庶出的确实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年世兰娇笑两声,宜修的反应着实取悦了她。 “在这个皇宫中,皇上是庶出,太后娘娘也是庶出,不知皇贵妃是指谁上不得台面。”宜修勾了勾唇,缓缓说道。 “本宫说的是这个屋子里的人啊,可没有提皇上和太后哦?皇后娘娘可别把这顶帽子扣在本宫头上了。倒是要问问祺贵人,你适才是不是指皇后娘娘上不得台面啊。”年世兰伸出食指,慢悠悠指向了祺贵人。 第100章 臣妾来请罪 “好了,都别争执了,若是被皇上太后听到了,本宫也帮不了你们。”宜修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祺贵人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蠢货一般。 “菀嫔能想开就是好事,如今天气也好了,太后的意思是想叫上几位王爷聚上一聚,也好冲一冲这时疫的晦气。皇贵妃,如今你和敬妃协理六宫,可有没啥好的想法没。”宜修看着年世兰道。 有宜修在,年世兰一向不愿意做操办宫宴这种事情,她垂着眸子,“皇后娘娘,臣妾照顾祝安和四阿哥无分身之术,怕是给不了什么建议。” “敬妃呢。”宜修继续问道。 “宫宴之事但凭皇后娘娘做主。”敬妃一向是和年世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本宫最近头风发作,受不得累,太后已经下令此事全权交与皇贵妃。依照皇上的意思,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及其家眷也在受邀之列,规模比往年要大上许多。皇贵妃,你可不要让太后和皇上失望才好。”宜修修长的手指抚在额头上,感觉头又隐隐作痛起来,她摆摆手,“好了,今日说了许久的话本宫也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被单独留下来的祺贵人和孟静娴坐在宜修下首,祺贵人不解地看着她,语气愤愤不平,“皇后娘娘,您才是一宫之主,为何要将这样的大事交于皇贵妃,凭她也配!” “她不配你配吗?年氏现在可是皇贵妃,你们两个呢,一个贵人,一个常在。你们自己的恩宠自己不去争,难道还要本宫帮你们争取吗?”宜修重重拍在案几上,祺贵人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巴。 “娴常在,你入宫前是怎么向本宫保证的,现在都多久了,你的恩宠能比得过菀嫔和惠妃吗?”宜修越想越烦躁,甚至有些后宫听信了孟静娴的话破例让她入宫。 “皇后娘娘,惠妃虽得宠,至今无子嗣。菀嫔现在已然失了盛宠,也不会构成威胁。”孟静娴手中攥着帕子,缓缓说道。 “愚蠢!惠妃无子嗣已然是妃位,若不是本宫,怕她现在已经是贵妃了。菀嫔虽暂时不得皇上圣心,但是也不能确保他日会重获圣心。”宜修把杯子砸在孟静娴脚下,“收起你的小心思,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皇上可不是什么蠢货。” 祺贵人见孟静娴被皇后训斥,心中窃喜,她最讨厌的便是孟静娴这娇娇弱弱,弱不禁风的模样。“皇后娘娘,臣妾前几日托臣妾的母家从宫外带进来一副坐胎药,听说灵验无比。只要皇上来臣妾宫中,臣妾便一定能怀上龙胎,看看到时候年氏一众人等还如何神气。” 她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好像自己已经怀上龙胎了一样。 孟静娴用手帕在鼻子上掩了掩,悄无声息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迅速垂下眸子。 “呵,那本宫就先恭喜你了。”宜修目光直视前方,面上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这次宫宴非同小可,不光是太后、果郡王等几位王爷,就连皇上看中的王公大臣也会一同来赴宴。既然是皇贵妃负责筹办,你们可有什么意见。”宜修话锋一转,看向地上的碎瓷片,“剪秋,把地上的碎片打扫了去。” “皇后娘娘,奴婢刚刚听说了一件事情。”剪秋冷着一张脸,走到宜修身边小声说道。 “说吧,这里又没有外人。”宜修抚上鬓角有些蔫的牡丹花,将其轻轻扯了下来。 “奴婢听说菀嫔端了参汤,盛装打扮去养心殿求见皇上,结果皇上让苏公公将她拦在了外面。”剪秋脸上带着幸灾乐祸,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好啊,皇上不愿意见她,任凭她打扮的再花枝招展也无用啊。”宜修欣慰地勾起唇角,“再上一盏茶来。” 养心殿外,甄嬛静静站着,苏培盛从殿内走了出来,神情无奈道,“菀嫔娘娘,您就回去了,皇上说了不见您。” “苏公公,无碍,我在这里等皇上便好,你先进去伺候皇上吧。”甄嬛略微垂头,语气和往日并无差别。 “行吧。”苏培盛无奈叹了口气,目光放在甄嬛身后的槿汐身上,也只是看了两眼,便把拂尘搭在了手臂上,轻轻走了进去。 “她还在外面候着吗?”胤禛烦躁地将手中毛笔搁置在砚台上,抬眸看向走进来的苏培盛。 “皇上,奴才劝过了,唉,如今夜里还是有凉气,菀嫔娘娘身子又弱,万一……”苏培盛说到一半止住了,抬头望向胤禛。 “嗯~”胤禛将桌子上的宣纸扫落在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吧,毕竟她给我生了个公主,若是她一直在外面候着,旁人知晓了定要说朕不近人情。”他淡淡开口,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是,奴才这就去。”苏培盛话中带着笑意。这皇上生了几日闷气,就连皇后娘娘都不愿意见,现在总算是和菀嫔娘娘的关系缓和了一些,自己也不用再战战兢兢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甄嬛蹲下身子行礼,她低垂着头,下半张脸隐藏在烛光投下的阴影中,一双眸子带着丝丝愁绪,欲语还休。 胤禛的心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见了纯元。缓过神来,他有些自嘲地蹙起眉,纯元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起来吧,你今夜前来所为何事?”胤禛见甄嬛垂着眸子不说话,只是泪光盈盈地看着地面,转头对苏培盛说道,“你先下去吧,朕和菀嫔单独说几句话。” 甄嬛咬着牙,忍着涌上心头的酸涩,她刚刚无意间瞥到地上那张纸上写着“宛宛吾妻”,怕胤禛发现她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不过她心中了然那个“宛宛”指的是谁,原来纯元皇后的小字竟是宛宛,那胤禛每次温柔又深情地唤她菀菀时,是在唤她甄嬛还是在唤死去的纯元。 “臣妾来请罪。” 第101章 快去请皇阿玛 “额娘为了宫宴的事情忙的整日见不到人,灵芝姑姑,我好无聊啊。”祝安托着脸看着窗外树上飞来飞去的小鸟,恨不得插上翅膀和它们一起飞走。 “公主,不如您去找叶贵人吧,奴婢听说叶贵人宫中有一只狮子猫,比寻常猫整整大了两倍,看着可神气了。”灵芝想到前两天路上小宫女的议论,向祝安提议道。 “猫有什么看的啊,再大也只是一只猫,算了,我们出去逛逛吧。”祝安摆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宫中能骑马就好了。 “灵芝姑姑,你看这棵海棠树多好看,我们找人移到翊坤宫吧。”祝安看着围着花朵转圈的蝴蝶,撸起袖子就向那处走去。 “哗啦”一声,树上的花朵落下来一小半,祝安拉着灵芝躲到了一簇花丛后面。 “甄嬛这个贱人,皇上这几日都歇在碎玉轩,连本宫梦魇都置之不理,都怪她把皇上的魂都勾过去了。她不是喜欢海棠花吗,不是昨日还和皇上来御花园赏花吗,那我就把宫中的海棠花全毁了。”祺贵人手持长鞭,几鞭子下去,花瓣如同下了花雨一般纷纷落下。 祝安捡起一个棋子大的小石子,用足了力气拉起弹弓对准了祺贵人白嫩的膝盖狠狠射去。祺贵人尖叫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膝盖痛呼出声,“景泰,我的膝盖好痛啊。” “娘娘,您怎么了,您快起来啊。”景泰只顾看着树上的花,根本没看见飞过去的石子,用力拉着祺贵人的手想把她拉起来。 “你是瞎了不成,没看见我膝盖痛啊,拉什么拉。”祺贵人在景泰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因为她的动作连旗头都从头上掉了下来。 “灵芝,我怎么好像听见这附近有狗在叫唤啊,我们赶紧找找,别让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祝安扬声说道,从远处向祺贵人的方向走去。 祺贵人看见祝安的身影,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过才片刻又皱着脸痛呼起来。 “呦,这不是祺贵人吗,你别急,我这就扶你起来。”祝安拉着她的胳膊想要将她拽起来,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压在了她受伤的膝盖上。 “啊,痛死我了,公主,你快起来,再不起来我就要死了。”祺贵人用力挣扎,祝安又在她膝盖上硌了一下,才在灵芝的帮助下站起身来。 她神情有些委屈,低着头对祺贵人说道,“祺贵人,本公主力气小拉不动你,看你伤的不轻,灵芝姑姑,快去叫皇阿玛过来,他现在应该在碎玉轩。”祝安冲灵芝眨眨眼睛,狡黠一笑。 灵芝会意点点头,一把撞开挡在她前面的景泰,小跑着去了碎玉轩。 “别去,别去找皇上,请太医过来。”祺贵人尖叫着,想从地上挣扎站起来,却又在祝安的帮助下躺在了地上,旗头也被祝安无意间给踩坏了。 “哎呦,灵芝姑娘,你别急啊,有话慢慢说。”苏培盛看着一头大汗的灵芝,以为是祝安出了什么事情,心慌的不行。 灵芝大口喘着气,“苏公公,奴婢求见皇上。” “可是公主那边有什么事情,灵芝姑娘,您快说啊,急死人了。”苏培盛见她说不到点子上,也不敢贸然进去向皇上通传。 “不是,不是,是祺贵人,她不知得了什么恶疾,躺在御花园的树下起不来了,公主让我来叫皇上过去看看。”灵芝心中腹诽道,让我慢点的是你,让我快点的也是你,真真是让人难做。 “我这就去禀告皇上。”话音刚落,苏培盛便走进了屋内,“皇上,菀嫔娘娘,是祝安公主身边的灵芝求见,说是祺贵人在御花园突发恶疾,起不来身了,让您去看看。” “什么!”甄嬛惊呼一声,她站起身来,“皇上,臣妾和您一起去看看吧,也好有个帮衬。” 胤禛在甄嬛帮忙穿好鞋子后才问道,“可曾传唤太医?” 灵芝一怔,“回皇上的话,公主身边只有奴婢一个人,祺贵人身边的景泰应该去请太医了吧,她总不能看着自家主子疼痛不已而无动于衷啊。”说罢朝甄嬛笑了笑。 “皇上多虑了,宫女都是经过内务府的调教出来的,祺贵人身边的宫人肯定去请太医了,何况祺贵人那边有公主照看着呢。”甄嬛将胤禛略显凌乱的衣襟整理了一下,又踮起脚尖为他带上帽子才放心点点头。 “皇上,我们走吧,别让祺妹妹等急了,不然她又要向皇上哭鼻子了。”甄嬛语气带着宠溺,听不出丝毫嫉妒与不满之情。 “皇上,娘娘,就在前面。”灵芝跟在几人身后,小声提醒。 “呦,奴才在这里就听见祺贵人的声音了,皇上,您听这声音中气十足,想必祺贵人的病情并不严重。”苏培盛宽慰一笑,倒是胤禛听了这话眉头皱起几分。 他快步走上前,想早点堵住祺贵人乱嚎的嘴巴,免得丢人现眼。 “这是怎么回事!”走近一看,繁花盛开的海棠树落了满地残花,树枝上光秃秃的难看至极。 胤禛脸色极黑,他知道甄嬛最喜欢的便是御花园的这棵海棠树,花朵开的又大又多,盛放时节,蝴蝶不断,简直美的不可胜收,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残败的模样。 “儿臣为皇阿玛请安,给菀娘娘请安。”祝安屈膝乖巧向两人行礼,她看着地上的残花,遗憾说道,“皇阿玛,儿臣来的时候便看见祺贵人躺在地上,想必这棵树为什么变成这样,只有祺贵人才知道。” 一旁的景泰把地上的鞭子往身后踢了踢,却被苏培盛一把把鞭子拿了起来,他恭敬地承到胤禛面前,“皇上,您看。” “祺贵人,这鞭子是你的吗,是你用鞭子把这些海棠花从树上打下来的吗?”胤禛拿起鞭子扔在祺贵人身上,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皇上,可惜了这些花了,如今枝条也被毁坏,怕是来年便看不到这么漂亮的海棠花了。”甄嬛蹲下身子,捡起一朵残花放在手心,又任由它从指尖滑落。 “臣妾不是有意的,皇上,臣妾受伤了,皇上您看,臣妾的腿受伤了。”祺贵人见抵赖不得,便指着受伤的膝盖给胤禛看,眸中闪烁着泪光。 第102章 借娘娘荷包一观 “为何不请太医,给朕看有什么用,难道朕看过了你就不疼了吗?”胤禛眯着眸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 祺贵人嘴巴嘟的老高,她指着祝安,“公主看臣妾如此难受,都不知道帮臣妾请个太医,皇上~” 祝安指着自己的鼻子,没想到祺贵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贵人是在责怪我没给你请太医吗?” “苏培盛,把祺贵人身边的这个宫女,叫什么的,”他看向苏培盛。 “皇上,奴婢名叫景泰。”景泰走上前,以为皇上发现了自己兢兢业业,忠勇护主而要嘉奖自己,心中沾沾自喜起来。 “把景泰打入慎刑司去,自家主子受伤了,她却像一个木头桩子一般站在那里,不知道回宫叫人,不知道去太医院请太医。竟然妄想让堂堂尊贵的公主亲自去请太医,凭她一个贵人也配。”胤禛双手背在身后,内心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不愿意再看祺贵人一眼。 “皇上,奴婢要在这里看着小主啊,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情,奴婢可担待不起啊。”景泰没想到等待自己的竟然是如此重的处罚,她跪在地上恳求地看着胤禛。 “皇上,这宫女好生有意思,祝安公主在这里守着祺贵人,她还会出什么事情。况且祺贵人受伤时只有你陪在身边,奴才不能护主,留着也没什么用。”甄嬛瞥了一眼地上的祺贵人,上扬的唇角在祺贵人眼中格外刺眼。 “嬛嬛,依你看该如何处理?”胤禛享受着甄嬛的温柔小意,看着她用扇子遮住的唇鼻上那双灵动的眉眼,心中那股感情愈发强烈。 “皇上,我们不如听一听公主的意见。”甄嬛稍微一想便知道了祝安的用意,她笑着说道。 “皇阿玛,菀娘娘钟爱海棠花人人皆知,祺贵人却在菀娘娘和皇阿玛重修旧好后拿着御花园的海棠花泄愤,这何尝不是一种以下犯上。若是不加以处罚,后宫众人怕是也不能心服,到时候砍树的砍树,怕是会惊动了皇祖母她老人家。”祝安走上前去,无视祺贵人愤怒的目光,缓缓说道。 “况且”,祝安转身看向景泰,停顿了一下,用力扇了她一个耳光,“这奴婢自己办事不利,竟然还敢把过错推到儿臣头上,就罚她一直在慎刑司做苦役好不好。” “皇阿玛~”祝安撒娇地叫了一声,软糯的声音让胤禛的心软了几分,他好久都没听到祝安对他撒娇了。 “好好好,都依你,你说什么皇阿玛都依你。”胤禛牵着祝安的手,将她身上沾着的花瓣拍了拍,“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可是摔跤了。” 祝安不在意地用另一只手在身上拍了拍,“儿臣本来想把祺贵人拉起来的,没想到她那么重,反正让儿臣跌了一跤。” “你!”祺贵人听到祝安话中的讽刺,可碍于胤禛在场只得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祺贵人确实是丰润不少,苏培盛,让人把轿撵抬过来,把祺贵人送回宫去,宫宴也不必参加了。”胤禛指着她身上的鞭子,“若是以后再让朕发现你在宫中用鞭子,那就永远不要出来了,免得一天天惹是生非,弄得大家不得安生。” “你额娘可在翊坤宫?关于宫宴,朕还有事情要与皇贵妃商议。皇后上了年纪,最近也不怎么管事了,宫中的大小事可都要落到皇贵妃身上了。”胤禛无视身后祺贵人的叫喊,拉着祝安慢慢向前走去,“菀嫔也一起来吧,你心思奇巧,说不定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甄嬛脸上扬起一抹婉约的笑容,一颦一笑比之前更像纯元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菀嫔请安。”几人走到了身边,孟静娴才发觉几人的到来,她将手中东西交给身边的宫女,姿态优美地蹲下身子向两人行了礼。 胤禛抬了抬手,“起来吧,你这几日不是身子不舒服吗,怎么不在宫中好好休养着?” “在宫里待久了也闷得慌,臣妾出来透透气,或许病能好的更快一些。”孟静娴低眉浅笑,指尖抚过鬓角。 “皇上是刚从菀嫔姐姐那里过来吗?”孟静娴向甄嬛友好一笑,暗中打量间隐隐觉得甄嬛的妆容与之前不大一样了,“菀嫔姐姐好似与从前有些变化,不过还是一样的明媚动人。” “娴妹妹真是心思细腻,人总不能一成不变,不过是变好与变坏的差别。娴妹妹觉得本宫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呢?”甄嬛上前两步,亲昵地拉起孟静娴的手,脸上笑容又深了两分。 她鼻尖轻轻动了动,“娴妹妹是什么味道,我好像闻到了一股杜若的香味。” 孟静娴垂下眸子,掩去那一抹慌乱,“菀嫔娘娘的鼻子真灵光,臣妾荷包中放了一些杜若的花瓣,淡淡的香味甚是好闻。” 祝安偷偷打量了她一番,并未见她身上有佩戴什么荷包,“不知娴娘娘可否让儿臣看看你的荷包,儿臣也觉得这味道甚是好闻,就是淡了些。” 孟静娴脸色一僵,她没想到祝安会如此直接地提出看她的荷包,她尴尬地动了动唇角,“臣妾绣工鄙陋,不敢将荷包拿出来献丑。” “娴妹妹这话就客气了不是,我可见过你给皇上做的荷包,针脚细密,连上面的鸳鸯都栩栩如生。娴妹妹的绣工若是鄙陋的话,那我们的绣品可真真是没法拿出来见人了。”甄嬛虽不明白祝安此番要求的用意,可她总归是有自己的道理,便佯作取笑说道。 “静娴,你是没见过祝安的绣品,真真是像极了她额娘,绣了个金龙像条蛇一般,还洋洋得意地拿到朕面前炫耀。你将你做的荷包拿出来给她开开眼,也好让她学一学。”胤禛无意间瞥了一眼腰间的丑荷包,一只张牙舞爪的细蛇活灵活现地盘旋在一朵云朵上面。 “皇上嘴上嫌弃,却还是日日将公主做的荷包挂在腰间,一日都不曾取下来,当真是珍惜极了。”甄嬛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荷包,一直没好意思问那个荷包是谁做的。 孟静娴硬着头皮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略显破旧的荷包,犹豫着放进祝安的手中。 第103章 这棵大葱绣的极好 祝安将荷包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只觉得样式完全不像是孟静娴平日喜欢的样式,她趁着孟静娴和胤禛说话的间隙,偷偷打开瞧了瞧,只见一枚女子的小像静静躺在几片干枯的杜若花瓣中,细细看去倒有几分像甄嬛的模样。 她赶紧将荷包系好,若无其事地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惊喜说道,“娴娘娘,不如这个荷包送给儿臣如何?儿臣瞧着真是精致的很,整个荷包都被浸染了香味。” “不行,不行,”孟静娴从祝安手中夺过荷包,将其紧紧攥在手心里,“这个荷包是我母亲所绣,公主若是喜欢的话,我再绣一个更漂亮的送给公主如何?” 祝安心中嗤笑一声,这借口确实是不容反驳,她冲着孟静娴甜甜笑了一下,“那就多谢娴娘娘了,儿臣就等着娴娘娘的荷包了,若是做好了,儿臣也像娴娘娘一般放上一些花瓣进去。” 胤禛哈哈笑了两声,“你倒是风雅的很,好了,你娴娘娘身子不好,你别闹她了。”他接着抬眸看着孟静娴,眯起眸子看着她手中的荷包,总觉得有些眼熟,只当是自己记错了。 “朕和菀嫔要去翊坤宫,你要一起去吗?”胤禛淡淡问道,神情不带一丝热切。 “臣妾身子不好,便不去叨扰皇贵妃娘娘了,臣妾恭送皇上。”孟静娴将荷包放进袖口,冲胤禛柔柔笑了笑,蹲下身子行了一个礼。 “皇阿玛,您和额娘说着话,我想让菀娘娘去我屋里给我指导一个女红,菀娘娘的女红极好,就连额娘平日里也是赞不绝口。”祝安此话一出,年世兰诧异地看着她,眼睛睁的大大的,她什么时候夸奖过甄嬛的女红了。笑话,她年世兰的女红才是这宫里最好的,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驳。 “去吧,虽然身为公主,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但是女红技术纯熟些总是没有坏处。”胤禛笑着摆摆手,难得见祝安如此虚心好学。 祝安拉着甄嬛坐到软榻上,她心中思索着不知要如何开这个口。 “公主是不是有话和我说啊。”甄嬛见她屋子里没有什么绣品,她又是这副呆呆的神情,便猜到了她单独把自己叫过来定是有话告诉自己。 “菀娘娘,娴常在入宫前你认识她吗?”祝安将案几上的点心往甄嬛那边推了推,小声问道。 甄嬛认真想了想,“入宫之前虽是听说过这孟静娴,却从来没见过她,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交集。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刚才我趁着娴常在没注意,偷偷打开荷包瞧了一眼”,祝安神色复杂,唇角抿了抿接着说道,“她荷包中放着一枚小像,我总觉得那小像上的人像极了你。” “什么!”甄嬛惊呼一声,手中糕点没拿稳掉落在碟子里,“公主,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那小像确实很像你。”祝安用力点点头,“我本来想向娴常在讨了这个荷包,可她神色紧张的很,一下子就把荷包拿了回去。” 甄嬛垂眸沉思片刻,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浣碧,只见对方也是一脸紧张。“那枚小像应该就是我的。我入宫那年冬天曾在倚梅园中把小像挂在了梅花枝头用来祈福。” “菀娘娘入宫那年?那时候娴娘娘还没入宫啊,这东西怎么会落在她手中。况且倚梅园少有人去,经风吹日晒,这小像应该早就入土为泥了。”祝安皱起眉头,烦恼地用手托着腮帮子,红润的小嘴高高嘟起。 “小主,可那孟静娴留着您的小像干嘛,她是皇后那边的人,和小主本来就势不两立。奴婢心中不安,总觉得留着那个荷包是个隐患,还是早早把它销毁了好。”浣碧手指绞在一起,莫非是皇后的人暗中将这小像藏了去,等到孟静娴入宫后便把小像交给了她。 不对,这也说不通啊。浣碧眉头紧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觉得可能是当初余莺儿在倚梅园中发现了这枚小像,偷偷交给了皇后,至于后来如何到孟静娴手中便不得而知了。”甄嬛想了想,也只有这样才说的通了。 “菀娘娘,还有一件事情。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荷包上面的花纹?”这时灵芝走进来上了两盏清茶,祝安接过其中一盏放在甄嬛面前,“菀娘娘,您先喝些茶水,这是今年的龙井,味香清醇。” 甄嬛接过杯子闻了闻,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她压下了这股感觉,将杯子放在了案几上。 “这个我倒是没注意看,孟静娴将荷包牢牢攥在手心里,布料没露出来多少。”甄嬛想了想,对荷包的印象很是模糊。 “哼,我可是仔仔细细看了。上面的花纹像是男子佩戴的,女子多在荷包上绣一些花鸟。”祝安冷哼一声,嘲弄地撇撇嘴,“她说那是她额娘送给她的,儿臣觉得不大可能,哪个母亲会给自己未出阁的女儿送颜色如此老气的荷包。额娘给我绣的荷包不是粉色就是紫色。”祝安指了指妆柩上摆放着的那几个荷包。 甄嬛听到这话勾起了唇角,“巧了,我给长乐绣的荷包也都是粉色和紫色,女孩子就是要粉粉嫩嫩才好看。听公主这样说,娴常在确实是很可疑,过些日子我去娴常在宫中坐坐,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异常来。”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祝安连忙从下了软榻跑到床边从被子下面拿出了一个未成形的绣品,又跳上了软榻装模作样的比划着。 “皇上,您怎么过来了,您不是要和皇贵妃娘娘商谈宫宴之事吗?”甄嬛看见前后走进来的胤禛和年世兰连忙站起身来。 “朕来看看祝安的针线活做的怎么样了?”胤禛看起来心情不错,他拿出案几上的绣棚,上扬的唇角一点点放了下去,神色一言难尽。 祝安生气地将绣棚抱在自己怀中,“皇阿玛,您这是什么表情,我绣的很丑吗?” 胤禛嘴角抽了抽,指着上面的绣样,“这棵大葱绣的极好。” 第104章 为大公主挑一位夫婿 祝安听到他的话瞬间脸黑的如锅底一般,“皇阿玛,你瞧仔细了,这是几棵大树。” 胤禛笑了两声,“看来你菀娘娘想要教你,可要费上一番功夫了。” “皇上,芳若姑姑求见。”小夏子低着脑袋走了进来。 “请姑姑进来。”胤禛撩起袍子坐在了软榻上,把手上的绣棚放到身后藏了起来,又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奴婢参见皇上、皇贵妃娘娘。”芳若走进来向两人行了一礼,“正好皇上在皇贵妃娘娘这里,太后娘娘传召您和皇贵妃娘娘。” “姑姑,您可知是何事吗?”年世兰不安地看了一眼祝安,太后一向不待见她们母子,不知这次传召要面临什么风雨呢。 “奴婢不知。”芳若面无表情,“太后娘娘如今在寿康宫等着皇上和娘娘呢。” “额娘,皇阿玛,你们赶紧去吧,别让皇祖母等急了,儿臣再和菀娘娘探讨一番女红。”祝安倒是不担心,毕竟额娘如今是皇贵妃,治理六宫又不曾犯下什么错误,纵使太后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寿康宫内。 “皇帝和皇贵妃来啦?坐吧。”太后盘着腿坐在软榻上,腿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她抬起眼皮看着了一眼胤禛。 “不知皇额娘传召儿臣和世兰所为何事?”胤禛坐在了软榻另一边,年世兰则是坐在了两人对面的椅子上面。 “哀家没事就不能叫你来说说话吗?”太后沉下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了些,太后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哀家这几日身子不太好,心情未免烦躁了些,皇上别往心里去。” “不知太后娘娘现今身体好些了吗?太医那边怎么说?”年世兰身子向前倾了倾,眉心微蹙,语气充满了关怀。 “哼!皇贵妃许久不来向哀家请安,如今倒是关心起哀家的身体来了。放心,哀家还能再活几年。”太后垂眸冷哼了一声。 “不是,是您不让臣妾……”年世兰委屈道,没想到太后竟然还倒打一耙,真是无耻至极。 “好了,哀家说上一句你便要顶上十句,看来倒是哀家多嘴了,若不是惠妃经常来探望哀家,伺候哀家吃药,给哀家解闷,怕是皇上都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了。”太后眸中泛着冷光,手指抚上胸口重重喘了几口气。 “皇额娘,您到底要说些什么?儿子最近公务繁忙,来寿康宫的次数是比之前少了。可是儿臣刚登基的时候,世兰可是日日来请安的,是您不让她来寿康宫的,如今怎么反倒责怪起她来了。”胤禛眉心皱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面对太后的无理取闹,深深叹了口气。 “皇上,你可知哀家为何要组织这场宫宴?”太后轻轻晃动了一个茶杯,看着杯中茶水荡起的层层涟漪,幽幽说道。 “儿臣不知。”胤禛实话实说,他只当太后久病,在宫中闷的了。 “三阿哥如今也大了,到了成亲的年纪了。皇后前些日子向哀家提起此事,哀家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些个年轻闺秀召集起来,让三阿哥好好瞧瞧,看他看中哪家的便娶来做福晋。”太后看向面对一直沉默的年世兰,薄薄的嘴唇掀起,“不知皇贵妃对此事可有意见。” 年世兰从想象中回过神来,她勾起唇角柔柔地笑了笑,“既然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已经拿定主意了,臣妾自然是没有意见。” 太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如顺带着给四阿哥也想看一个福晋,那孩子如今也比之前长大了不少,哀家好像也很久没见过四阿哥了,有空了让他来寿康宫给哀家请安。” 年世兰挑起眉梢,掩着唇轻轻笑了笑,“太后娘娘怕是忘记了,四阿哥每日去御书房前都会在寿康宫门口给您磕一个头,怕是竹息姑姑没将这件事情告诉您。” 竹息张了张嘴,看见太后凉凉扫过来的眼神终究是没说什么,在年世兰的注视下低下了头。 “竹息年纪大了,一些事情忘记了也是正常的。”太后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精致的金簪递给了竹息,“皇贵妃将四阿哥教养的不错,他是个好孩子,哀家看你今日装扮颇为素净,这根金簪是先帝赏给哀家的,今日便给了你。” 竹息把金簪双手奉到年世兰面前,年世兰垂下眸子嫌弃地看着那根簪子,忍着恶心接了过去。她手指轻轻抚上发间的头饰,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面色好看了些,她不知道太后为何会认为她今日的打扮素净。 “臣妾谢过太后赏赐。”年世兰起身盈盈行了一礼,“不过四阿哥年纪尚小,如今以学业为重,若是早早娶了福晋怕是会在学业上分心,纳福晋的事情再等上两年吧。” “也罢,到底你才是四阿哥的额娘。”太后点头,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强求下去。她看重的是三阿哥的福晋,对于四阿哥不过是顺嘴提了一下。 “如今皇后身子不好,后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你操心。不过皇上最近一直宿在碎玉轩,连十五这样的大日子都不去皇后宫中了,你也该规劝着才是。”太后看不见年世兰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硬着要在她身上挑出一些刺来。 “太后娘娘,若是皇上留宿翊坤宫,臣妾还能劝上两句。如今皇上去了其他妃嫔的宫中,臣妾若是开口,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臣妾善妒呢,这样的罪名臣妾可担当不起。”年世兰慢慢坐了下去,藏在衣袖中的手指捏的发白,语气也生硬了几分。 “皇额娘,你这话就是在为难世兰了,世兰要照看两个孩子,还要操心六宫之事,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了,您就多理解一下她吧。”胤禛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掀起眼帘幽幽扫了一眼太后。 出了寿康宫,年世兰长长地呼了口气,只觉得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晰。 “皇上,大公主也到了年纪了,不如趁着这次宫宴,皇上也着眼为大公主挑上一个可心的夫婿。” 第105章 皇后呢 年世兰甩着手中的帕子,紧紧跟在胤禛身边,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宫道上,宛若一对恩爱的夫妻一般。 胤禛停下脚步,探究的目光在年世兰脸上扫视了一圈,“你倒是关心她,朕也正有此意,宋嫔眼光不行,做起事来又畏畏缩缩,你到时候帮忙看看。” “皇上这话说的,大公主乖巧文静,臣妾看着也喜欢。到时候就怕是等大公主成亲搬到公主府后,皇上您会想念她呢。”年世兰手中的帕子从上到下轻轻从胤禛手背上甩过,一股淡淡的幽香传进胤禛鼻间,他扯着帕子的另一端往前走去。 “各位爱卿,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邀请你们参加宫宴,今日都不必拘束,痛痛快快喝上几杯。”胤禛站在首位,高高举起酒杯一饮而下。 各位王爷以及大臣也纷纷站起高举酒杯共一同干了下去。 舞姬们随着丝竹声响起缓缓步入舞池,娇柔的身段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随着乐器声扭动,翻飞。 “额娘,我去舅母那里一趟。”祝安与年夫人遥遥望了一眼,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悄悄从后方溜了过去。 “哎,你这孩子,先吃点东西再去。”年世兰轻声喊了一句,望着祝安跑过去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娘娘,将军夫人是最疼公主的,奴婢倒是觉得她疼公主比疼两位公子还要多些呢,无论是珠宝首饰还是绫罗绸缎,流水似的送到翊坤宫。”颂芝轻摇罗扇,笑着看和年夫人依偎在一起的祝安。 “不要再说了,这里人多口杂,万一被有些人听去就不好了,这些话我们心中知晓便可。”年世兰瞪了她一眼,见旁边的人只顾着欣赏舞姬的舞蹈才松了口气。 弘历和她说的那番话她至今记在心里。如今年家有钱有势,她又身居皇贵妃之位,两人之下,万人之上,背后嫉妒眼红的小人怕是多如牛毛,她们不得不谨慎。 “舅母,那么久没见,我可想你了。”祝安亲热地拉着年夫人的手,头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额娘和舅舅舅母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舅母也想我们祝安呐,如今年富和年兴和你舅舅一同讨伐准噶尔,舅母一个人在家寂寞得很,遗憾不能经常入宫探望你和皇贵妃娘娘。”年夫人轻轻摸了摸祝安额前的碎发,眼神无比爱怜。 “一段时间不见,我们祝安都长成大姑娘了,瞧瞧这眉眼,依舅母看啊,说你是京城第一美人都不为过。”年夫人说着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碧绿如水的玉镯戴在了祝安手上,虽是大了些,可衬着祝安洁白细腻的手腕尤为好看。 “舅母,您怎么又给我首饰了,我的那里都快要放不下了,皇阿玛也赏赐了好多呢。”祝安瞪大眼睛看着瞬间出现在手上的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无声叹了口气。 “皇上是皇上的,舅母是舅母的,皇上给了舅母就不能给了吗?舅母还托了朋友从江南带一些好料子,过些日子便送到宫中去。”年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恨不得将全身家当都给了祝安才好。 “不可,舅母。”祝安附到年夫人耳边小声道,“如今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舅舅,不可太过张扬奢靡。” “也好,舅母都听你的。”年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太过坚持,反正那些东西早晚都是祝安的,她先帮忙保管着罢了。 “你做什么。”一道压抑着音量的怒斥声传来,两人齐齐抬头向那处看去。 “三阿哥,这是臣女用心择的好果子,如今天气炎热,吃些个果子也能降降火气。”一位貌生的少女端着一盘葡萄走到了弘时面前,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清亮无比。 “我不吃,你拿回去自己吃吧。”弘时身子往旁边移了移,不耐烦地摆摆手,他目光看着面前扭动的舞姬,眼神不带一丝波澜。 少女似乎有些生气,她转身看了一眼宜修,宜修冲她点点头,她扯起一抹笑继续说道,“是我冒昧了,我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小字青樱,是阿哥的表妹呢。” “表妹好。”弘时站起来冷冷说了一句,又坐下继续看舞蹈。 见青樱站在那里许久未动,弘时拧起眉头,“若是表妹无事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吧,你不看表演还有其他人看呢,免得你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这里挡住了别人。” “哼!”青樱冷哼一声,不顾宜修的眼神暗示,自顾自的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生着闷气。 “舅母,那是哪家的女儿,三哥明显不待见她,她还这么自讨没趣。”祝安眼神瞥向垂着头的青樱。 “她啊,是乌拉那拉氏,也就是皇后母家的女儿,想必是皇后有意为她和三阿哥牵线呢。”年夫人不屑地瞥了一眼皇后,真是人老珠黄,半点也比不上自己妹妹。 祝安一双大眼睛转了一圈,停留在红着脸的卿欢身上,她抬眸向卿欢对面望去,一位少年正好看了过来,朝她勾唇一笑。 她摇摇头,想必就是这位少年惹得大姐姐红了脸。 悠扬的琴声传来,在场的几位舞姬依次退了下去,另一批舞姬缓缓走了进来。不过均挽着寻常发髻,并未戴着宫女平日佩戴的旗头。 “这舞蹈好像与之前不太一样,更加轻灵了一些。”胤禛眯着眸子看着,朝着年世兰举起酒杯。 “皇上,往日宴会舞姬的舞蹈过于沉闷了,臣妾命她们重新排了,希望皇上和太后会喜欢。”年世兰站起身来,同样举起酒杯。 太后冷冷瞥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弘时身上。 “朕很喜欢,皇贵妃,你费心了。”胤禛有了些醉意,他哈哈笑了两声。 “皇后呢。”他转头看向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向苏培盛问道。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去更衣了,她走之前和您说过了。”苏培盛小声说道,目光带着一丝担忧。 怎么皇上今日酒量格外差,不过才饮了两三杯便有了醉意,连事情也记不得了。 第106章 把长相思拿来 “皇上醉了,还是少喝些酒吧。”太后皱着眉头,目光中带着些许不赞同。 胤禛摆摆手,嘿嘿笑了两声,“皇额娘,区区两杯酒怎么能灌倒儿子呢,皇额娘多虑了。”他眼睛一瞥,恍惚间看到了纯元坐在下方对着他盈盈笑着。 “纯元……”胤禛嘴中喃喃道,他眨了两下眼睛才发觉坐在那里的是正在和沈眉庄小声交谈的甄嬛,随即失望地垂下眸子。 他的一系列反应被孟静娴悄悄看在眼里,孟静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顺便看向坐在胤禛旁边的太后。 只见太后嘴巴微张,眉宇间带着几分惊讶,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说出口。 孟静娴垂下眉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被她不动声色地遮掩了过去。 “姐姐。”一声轻轻地呼唤将孟静娴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转头向身后看去,一个身着大红色旗装的明媚少女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到这边来了。”孟静娴小声说道,不安地看向额娘的方向,只见额娘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和她说些什么。 “额娘让我来找你。”少女趴在孟静娴耳边,“额娘说了,这次宫宴就是为了给三阿哥选福晋的,不信你看,青樱的眼珠子都快要贴到三阿哥身上去了。” “额娘该不会有那种想法吧。”孟静娴心头浮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她震惊地看着少女。 “舅母,年富和年兴两个哥哥不是还未娶妻吗,不如您趁着这次机会也看看这些大家闺秀,可有中意的。”祝安用手指点了点年夫人的胳膊,目光在众多女孩中间穿梭。索性三阿哥也只能娶一个福晋,平日里这些个管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许多面孔都是第一次见。 “你这孩子,谁看不出来这是在为三阿哥挑福晋,不过我看中了那个小姑娘。”年夫人用眼神示意着从孟静娴身边跑开的那个红衣少女,眸中满是赞赏。 年富和年兴自小舞刀弄棒的,喜欢的就是这种明媚奔放的类型,对于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是看都不看上一眼。 “这个?舅母,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祝安语气中带着失望,她第一眼看见那个少女也觉得不错,可是对方是孟家的人,还是算了吧。 “因为她是孟家的女儿吗?”年夫人看见祝安神色异常,小声问道。 “铮”地一声,丝竹声戛然而止,起舞的舞姬也慢慢停下了舞步,神色慌张地相互张望着。 “嗯?怎么回事?”胤禛眼神清明了一些,微微抬头看着下面的人。 年世兰嘱咐了颂芝两句,颂芝行色匆匆地走开了。 “皇上,乐师弄断了琴弦,扰了您和太后的兴致,臣妾这便命人再备上一把琴来。”年世兰起身,歉意地向胤禛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些个乐师弹的曲子有什么好听的,俗不可耐。”弘时小声说着,他剥了一颗葡萄恨恨地放进嘴里,侧着脸躲着青樱的目光。 孟静淑(随便起的,可能与甄嬛传不符,勿怪)悄悄走到弘时身后,听到他的抱怨捂着唇笑了笑。 “苏培盛,拿先淑妃的长相思来,朕还从未听过长相思弹奏的曲子呢。”胤禛大手一挥说道。 “自从额娘出宫修行,长相思便留在了宫中,话说臣弟也许久未听长相思的音调了,皇兄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怀念。”允礼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他感受着怀中那个空空的位置,怅然若失地垂下了眸子。 “皇上,不知臣妾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为皇上和太后娘娘弹奏一首。”孟静娴起身,朝着胤禛盈盈一拜,眸中满是柔情。 孟静淑还未开口便被姐姐抢了先,她气恼地瞪了一眼孟静娴,愤愤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娴常在入宫这么久,朕还未听过你的琴音呢。苏培盛,把长相思给娴常在拿过去。”胤禛眯起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孟静娴弱柳扶风的身姿,饶有趣味地勾起唇角。 “贱人!”年世兰在心中暗骂,怎么她筹办的宴会却让孟静娴出了风头,只希望长相思琴弦尽数断了才好。 “颂芝,去查看一下那把断了弦的琴,再好好审问一番琴师,本宫倒是要看看这琴弦是自然断裂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她将颂芝召到了身边,垂下眼睑小声说道。 琴声传到弘时耳中,他抬眸看向弹琴之人,孟静娴一身浅绿色旗装,温柔娴静的样子宛如一朵玉兰花。他心中一怔,呆呆地看着孟静娴弹琴的样子,仿佛世界万物都不存在了一般。 “三阿哥,这是我亲手为你剥的螃蟹,你尝尝味道如何?”青樱想起姑母刚刚对她嘱咐的那番话,强行忍下心中的不满,语气尽量放柔了一些。 “三阿哥?三阿哥?”她端着盘子许久却得不到回应,声音不禁放大了一些,连身旁的弘历都侧目惊讶地看着她的举动。 “你干什么?坐下!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孟夫人拉着要起身的孟静淑,面色不善说道,“如今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在三阿哥身边,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免得惹的皇后娘娘不快。虽然静娴与皇后娘娘亲近些,可她终究位分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保不住你。” “额娘!”孟静淑不满地叫了一声,瞪着眼睛看着青樱两人。 “别打扰我,你若是闲着没事干就出去。你不听曲子还吵的不让别人听吗?”弘时接着盘子拥挤放在桌子上,他瞥了一眼同样穿着浅绿色旗装的青樱,眉头皱的死死的。怎么同样颜色的衣服穿在两个不同人的身上差别那么大呢。 一个温柔安静,让人忍不住在一旁静静欣赏,一个咋咋呼呼声音聒噪。 “三阿哥若是想听曲子,我也能为三阿哥弹奏一曲,不就是高山流水嘛,我也学过的。”青樱咬着牙,尽量放柔了自己的声音,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第107章 像极了何绵绵 “就你?”弘时鄙夷地看了一眼梗着脖子直勾勾看着他的青樱,摇了摇头。 注意到那道炙热的目光,孟静娴抬头看了一眼,娟秀的眉眼让弘时心中猛地一怔,那眼睛真真是像极了她,那个他没能留住的人。 “三阿哥是瞧不起我吗?”青樱声音冷了下来,见弘时看也不看她一眼,自讨没趣的又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坐着。 “格格,你就不能放下身段吗,三阿哥就算是看不上你,可以你的身份至少也能在三阿哥身边做个侍妾。”剪秋悄悄走到青樱身边,眼神如宜修一般恨铁不成钢。 “菀嫔娘娘,臣妇给菀嫔娘娘请安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说话,甄嬛疑惑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妇人,起身笑道,“不知夫人是?” 妇人抬眸,锐利的眼神望着甄嬛,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嫣红的嘴唇轻启,“臣妇是祺贵人的额娘。早就听闻菀嫔娘娘的大名,一直未得见,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模样比小女清丽多了。” “舅母,舅母,快看,找茬的来了。”祝安将嘴里的糕点快速咽下,双手在帕子上随意擦了擦,轻轻扯了扯年夫人的衣袖。 年夫人掀了掀眼皮,不屑地撇了撇嘴唇,同她家将军看不起文官一样,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这文官的家眷。 “夫人您赞赏了,本宫愧不敢当。”甄嬛客气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家小女多亏了娘娘您的照顾,就是她如今腿受了伤没办法参加宴会,真真是可惜了。”妇人薄薄的嘴唇向上扬起,眼白居多的眸子却尽是冷意。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掐着手中的帕子,若不是因为这菀嫔,她的文鸳就不会被禁足,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却还是只能呆在自己宫中。 “夫人说笑了,本宫只是做了本宫该做的事情。”甄嬛不知道如何接下她这句话,垂下眉眼不再去看她。 “呦,菀嫔娘娘,你的婢女长得可真像您啊,简直就像是亲姐妹一般。”妇人用帕子捂着嘴,夸张地叫出了声,她却像是没看到旁边人的侧目,竟拉起浣碧的手亲昵说道,“这小模样可真是俊俏。” “不过,我怎么觉得她长得像一位故人呢。”妇人围着浣碧转了几圈,“想起来了,她像是之前的罪臣之女何绵绵,这鼻子,这嘴巴,还有这轮廓,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位夫人,你怕是酒喝多了吧,怎么宴会才刚开始你便醉了呢。”祝安将浣碧的手从她手中扯了出来,自己站在了浣碧面前。 “这位夫人,想要巴结菀嫔娘娘,可不是这般巴结的。你那老眼昏花的能看出来什么,什么何绵绵,公然提起罪臣之女你也不是圣上把你赶出去。”年夫人将她挤到了一边,高大的身躯莫名给了几人一股安全感。 琴声停了下来,孟静娴依依不舍地摸着手中的长相思,前世她知晓长相思在甄嬛手中,却连见上一见都困难无比,如今长相思真真切切在她手下。她匆匆抬眸看了一眼允礼,仿佛长相思与他腰间的长相守发生了共鸣,两个人便真的如她想象那般相思相守。 前世她之所以中毒身亡便是因为甄嬛两姐妹,才让她父母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这一世她放弃了允礼,主动求了皇后得以进宫,为的便是让甄嬛和浣碧两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漆黑的眸子看着甄嬛那边吵闹的景象,向自己额娘小幅度点了点头。 “年夫人果然是如同年将军一般盛气凌人啊,我也觉得这菀嫔娘娘身边这位姑娘眼熟的很,确实是很像当年的何绵绵。我好像记得何家犯了事后,何绵绵便不知所去了。”孟夫人站在浣碧身边,面上满是柔柔的笑意。 甄嬛脸色白了两分,心也砰砰跳个不停,她稳了稳心神说道,“两位夫人说笑了,京城中人何其多,就算是长相略微相似也是正常的。况且从两位夫人的话中能听出来,何家小姐与两位夫人一般年岁,时间久了两位夫人记错了也是正常的。” 浣碧握着甄嬛的手上生出了薄薄一层汗,她垂下眸子生怕露出什么端倪。 “我们虽说是上了年纪,可是记性还是好的,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就问问甄夫人,看看她可认识那何绵绵。”孟夫人说着张望了一圈,“怎么今日甄夫人不曾来?” “家中小妹得了风寒,母亲牵挂小妹,为此不曾来。”甄嬛看着祝安,意欲扯开话题,“小妹同祝安公主一般年岁,若是小妹来了定能与公主玩到一起去。” “真的吗?菀娘娘,那看来我又要多一位玩伴了。”祝安挤到甄嬛面前,她接过灵芝手中的扇子用力扇了几下,“菀娘娘,你这里人太多了,这人一多就闷得慌。” “谁说不是呢,这脂粉味也呛鼻子的很,菀嫔娘娘,不如您去臣妇那里待上一会儿。”年夫人嫌弃地在鼻子面前扇了扇。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本宫也来听一听。”宜修带着剪秋走了过来,眉梢微微挑起。 祝安转头一看,太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皇阿玛眯着眸子靠在椅子上欣赏着歌舞,一些夫人小姐也小声交谈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宴会,简直热闹的不像是宫宴。 “皇后娘娘,臣妇说起了菀嫔娘娘身边的小宫女浣碧,说她长得像极了……” 孟夫人还未说完,缓缓走过来的年世兰冷冷扫了她一眼,她全身一怔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像极了谁?”宜修瞥了一眼年世兰继续问道。 “皇后娘娘,您乃是一国之母,怎么也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年世兰目光从浣碧身上略过,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也值得几位夫人在这里说上许久,眼下歌舞正是精彩的时候,皇后娘娘和两位夫人不如回到座位上欣赏舞姬的舞蹈。” 第108章 准噶尔来的公主 “皇贵妃,依本宫看,此事涉及罪臣之女,还是调查清楚为好。毕竟这不仅是后宫之事,事关前朝,还是禀告皇上为好。”宜修冷眼看着甄嬛微白的脸色,心中快要按耐不住那股几欲喷发出来的激动之情。闹吧,这件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前朝后宫人尽皆知,看她甄嬛还能猖狂几时。 “那也不应该在本宫筹办的宴会上追究此事,如今大臣命妇都在,岂不是让她们笑话。”年世兰眉眼凌厉,她看了一眼周宁海,走到乐师身边嘱咐两句,丝竹声音更大了一些,遮盖住了众人的谈话声。 “苏培盛,那边是怎么回事,怎么这皇后和皇贵妃都到那边去了。”胤禛喝了一口醒酒茶,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眯着眼睛看着那几个人。 “皇上,那边好像是谈论起浣碧姑娘的长相”,苏培盛心中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来回琢磨了几遍说道,“说是浣碧姑娘长得有几分像菀嫔娘娘,又有些像罪臣之女何绵绵。奴才觉得倒是不太可能,照两位夫人的话,那菀嫔娘娘长相也像那何氏之女了。” 胤禛垂眸,头愈发胀痛起来,菀嫔怎么可能会与那何氏女长得相似,倒是那起子人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闲话,竟敢在宫宴上乱嚼舌根。 “菀嫔的母亲今日可来了?”他粗略扫了一眼下面的人,众人不是在欣赏歌舞就是在饮酒闲聊,唯独一个三阿哥痴傻地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回皇上,菀嫔的家人并未来宫中。”苏培盛回道,不知皇上此话的意思。 “捷报!捷报!皇上,大喜!”一个小太监跑着进了大殿,跑到胤禛面前的时候还跌了一跤,他眸中含着泪水朝着胤禛磕了三个头,颤抖着声音说道。 苏培盛上前问道,“不知是何事?” “皇上,年将军大胜准噶尔大军,准噶尔新任可汗已向我朝投降,愿意年年上供牛羊马匹以及金银珠宝以换取两方和平。并且准噶尔部派了可汗的长女大公主前来和亲,现在年将军带着公主已经在回京路上了。”小太监抬头,喜极而泣。 “好!好!好!”胤禛酒醒了大半,大声连道了三声好,他哈哈大笑几声,“年将军功不可没,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额娘,舅母,你们听到了吗?舅舅就要平安回京了。”祝安一手拉着年夫人,一手拉着年世兰,大大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这场战打的时间太久了,如今终于要结束了,至少很久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公主再以和亲之名嫁到准噶尔了。 “听到了,听到了,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你舅舅了。”年夫人和年世兰脸上都带着激动之色,沙场上刀剑无眼,如今总算是能安心了。 “年将军在前朝为朕效力,皇贵妃处理六宫之事也是得心应手,年家个个都是好样的。”胤禛拿起添满了酒的杯子,连干了三杯,各位大臣夫人均站了起来同回了三杯。 “皇上,这都是年家应该做的,哥哥和臣妾也只是尽了本分而已。”年世兰带着祝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给祝安倒了一杯果酒,自己也满上了满满一杯酒,用帕子遮着唇一仰而尽。 “好了好了,都坐下吧,今日大喜,都不必拘礼。”胤禛摆摆手,在苏培盛的搀扶下坐了下去。 宜修坐到了胤禛身边的位置,待胤禛过了刚才那股高兴劲才小声说道,“皇上,孟夫人两人觉得菀嫔身边的陪嫁丫头浣碧长相酷似罪臣之女何绵绵,臣妾觉得此事涉及前朝非同小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向禀报皇上,您看要不要对甄家细细追查下去。” 她说完看着胤禛沉下去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安,臣子家中的事情她实在不方便去查,要不然也不会在今日才将此事说出来。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胤禛压低了声音,“菀嫔眉眼不止像浣碧,还有几分与纯元相似。皇后,这一点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他声音嘲讽,看着宜修震惊的样子继续说道,“你若是不清楚的话,也不会费劲心思把纯元的旧衣让内务府的人带到碎玉轩去了。” “皇上,这事臣妾完全不知情啊。”宜修神情委屈,桌下放着的手指扯着手中的帕子,片刻后又慢慢松开了手。 “纯元的旧物都在你那里,你会不知情?”胤禛反问,他烦躁地摆摆手,“好了,这件事情朕就当做不知情,也不想再提。若是你姐姐的遗物你那里没地方放,便都交由朕保管。” 宜修是纯元的亲妹妹,又因着纯元临去前的嘱咐,一些话他不想说的太明白了,也不愿意同宜修计较。 “小主,我们要怎么办,万一皇上彻查此事,那我娘的事情一定会被查出来的。”浣碧紧挨着甄嬛,手中的帕子快要被她绞成了麻花。 “别慌,这时候越慌越是容易露出马脚。有皇贵妃娘娘的说辞,皇上不一定会对这件事情上心。况且年将军得胜归来,皇上起码这几日都不会着手调查这件事情。”甄嬛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她抬眸望向年世兰,对方给予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甄嬛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去了几分。 甄嬛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你可曾把你娘的事情告诉了皇后她们?” 浣碧摇头,她也不清楚这件事情怎么会被皇后她们知道,“小主,此事事关重大,我怎么敢和别人说一个字。” “嗯,此事以后不许再提,得了空我会给家中捎一封信,你娘的牌位和旧物都不能再放在甄府中了。”甄嬛看着沈眉庄担忧的目光向她扯出一抹笑。 浣碧紧紧咬着嘴唇,心中虽有不甘心却还是点点头,“这件事情都听小主的,只要不给爹爹带来麻烦,怎么做我都愿意。” 弘历小口品尝着碗中的小菜,他不经意间向弘时那边望去,只见对方低着头不时抬眸看向对面的孟静娴,神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痴迷。 第109章 脉象可有异常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眸色暗下去几分。“四哥,你将来一定会当皇上的。”祝安的话至今响在耳边,弘历抬眸看向额娘身边巧笑嫣然的祝安,动摇的心慢慢坚定起来。 -- “皇贵妃,皇后前几日和朕商量,有意把她侄女青樱嫁给三阿哥为福晋,此事你觉得如何?”胤禛盘着腿坐在软榻上,身子慵懒地斜靠着,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自从边关传来年羹尧得胜回京的消息,胤禛去翊坤宫的次数愈发频繁,更是接连三日留宿在年世兰那里。 年世兰取下手指上精致的护甲,剥了几棵葡萄放在胤禛面前的小碟子中,她接过颂芝手中的帕子细细擦了擦手指说道,“皇上,您吃些葡萄,这是您昨天赏臣妾的,味道比往年甜了不少呢。” 胤禛瞥了一眼碟子中翠绿的葡萄,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流出的汁水打湿了他唇边的小胡子,几根胡子黏在了一起。 年世兰看着眼前这一幕,嫌弃地移开了目光。颂芝看懂了年世兰的眼神,死死咬着舌尖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他点点头,又捏起了一颗,“味道是不错,不过世兰亲手给朕剥的更加甜。” 年世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听到胤禛说这样的话心中为什么那么甜那么美呢,如今听着只想作呕。 “虽然三阿哥养在皇后膝下,可是朕对三阿哥寄予厚望,这也算是国事,如今你掌管协理六宫大权,朕想听听你的意见。”胤禛拿过年世兰手中的帕子,把黏糊糊的汁水尽数擦在了帕子上,洁白的帕子上染上了一片绿色,他擦过后又将帕子扔在了年世兰面前。 年世兰额角跳了两下,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笑着对颂芝说道,“颂芝,打盆清水给皇上净手。” “皇上,那日宫宴您喝了不少酒,应该是没看到,臣妾看的清清楚楚,三阿哥对那青樱并不多加理睬,只怕是对青樱无意啊。”年世兰拿起脏帕子递给了打完水过来的颂芝,又从颂芝手中接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放在胤禛手中,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个朕还真没注意,不过听皇后说,两个孩子彼此都有好感,如今弘时也到了娶妻的年纪,想要快些将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胤禛叹了口气,若是他不同意,不只是皇后,只怕连太后都有意见。 可是三阿哥为人懦弱,胆量又小,乌拉那拉氏若是再出一个皇后,只怕前朝后宫都要被乌拉那拉氏一族的人给把控了。若是此事能借助年世兰的口给拒绝了,皇额娘那里也好交代一些。 “这件事情臣妾并无意见,三阿哥是皇后娘娘的儿子,青樱又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臣妾若是发话只怕是名不正言不顺,再惹了皇后娘娘不快可就是臣妾的过错了。”年世兰娇声道,弘时若是真娶了那青樱才好呢,两夫妻到时候整日吵吵闹闹,弘时只怕是更无心读书了,她才不愿意插手这件事呢。 “倒是朕考虑不周了”,胤禛看清了年世兰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没继续逼迫她掺和进来,“准噶尔的公主不日就要进京了,你说朕给她一个什么位分才好。” 年世兰笑道,“怕是皇上等的不是臣妾的哥哥,而是这娇滴滴的公主吧。臣妾听说,准噶尔不仅是男人,就连女儿也会骑马射箭的,女子豪迈奔放不拘小节,臣妾也想见识见识这公主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公主?额娘,那准噶尔部的公主可会吸引蝴蝶吗?”祝安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向胤禛和年世兰行了礼后坐在了两人前面的椅子上。 “吸引什么蝴蝶,那公主又不是蜜做的,你这孩子天天瞎想什么?颂芝,给公主让一杯凉茶。”年世兰起身走到祝安身边,用帕子将她额头上的汗水擦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朕看你也不用费心想那准噶尔部的公主长什么样子了,看看祝安就知道了,骑马射箭她哪一向不会?”胤禛笑了两声,“倒是与其他公主都不一样,世兰,看来祝安还是更像年家人多一些。” 祝安撒娇似地哼了一声,“皇阿玛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儿臣不就是您和额娘的女儿吗,身上既流着爱新觉罗氏的血,也流着年氏的血。依儿臣看,儿臣还是像您多一些,可是您只教三哥骑射,都没空教我,只有宁嫔娘娘愿意教我。” 听着祝安委屈的话,胤禛也觉得除了弘时,自己在其他儿女身上花费的心思实在是少的可怜。“那皇阿玛得空了带你到马场上一起去骑马如何?” “好!也要带着四哥,四哥每日苦读,一点娱乐都没有,闷也要闷死了。”祝安兴奋出声,黯淡的眸子一下就亮了起来。 “不就是骑个马吗,你至于那么高兴吗?”胤禛笑看着她傻乐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 “眉姐姐,你有心事吗?我看你最近连个笑脸都没有。”甄嬛用手肘撑着头,看着心事重重的沈眉庄说道。 沈眉庄叹了口气,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嬛儿,不瞒你说,我总觉得是我的身子出了问题。入宫这么久了,人人都怀过孩子,甚至连死去的陵容都曾有过孩子,为何我到现在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甄嬛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她凑近了沈眉庄,“眉姐姐,你是不是怀疑有人在你身上做了手脚。” “我也不清楚,之前也找过太医把脉,都说我的脉象正常,有孕是迟早的事情。”沈眉庄摇摇头,望向浣碧怀中的长乐,眼神充满了羡慕。 “流朱,请温太医看一趟。”之前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看来此事确实有蹊跷。 甄嬛看着温实初微皱的眉头,心中略感不安,待温实初把完脉才问道,“温太医,眉姐姐的脉象可有异常。” 温实初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沈眉庄,“惠妃娘娘吸入麝香怕是有一段时间了。” 第110章 莫不是汤里下了毒不成 “什么!”沈眉庄心中一惊,将茶盏打翻在地上,浣碧见状连忙收拾了出去,并且将门给关上了。 “温太医,可是平日里吃穿用度,我觉得并无不妥啊。”沈眉庄在自己衣袖上闻了闻,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娘娘先别着急,用香者总能无所不用其极,您和菀嫔娘娘每日向皇后请安之时,可曾见过祺贵人身边的红珠串?”温实初小声说道,“那日安常在之事,微臣从祺贵人身边走过便注意到了那串珠子。” “那珠串是皇后娘娘赏给她的,她平日里都不离身的,开始的时候见到个人便要炫耀几分,温大人,那珠串可有问题?”沈贵人攥紧了帕子,不安地看了一眼甄嬛。那珠串子她们日日都见到,从未发现上面有什么猫腻。 “惠妃娘娘,那是红麝香珠,微臣对这些香味比较敏感,所以能察觉到,那香味细微,你们没发现也是正常的。那祺贵人日日戴着不也没发现吗?”温实初动了动鼻子,细细闻了闻,“娘娘,您身边并无麝香的味道,看来只能从您宫中开始查起了。所幸发现的早,这香料对您的身体危害不大,日后还是能有身孕的。” “温太医,我和眉姐姐先去她宫中看一看,你过半个时辰再去,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就说惠妃娘娘天热食欲不振,让你去请平安脉。”甄嬛细细叮嘱,连轿辇都没坐,带着流朱浣碧便往沈眉庄的闲月阁去了。 “娘娘,属实是微臣冒昧了 ,不知微臣可否在娘娘床榻上检查一番。”温实初查过了沈眉庄的日常饮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就连桌椅摆设,鲜花绿植统统检查了一遍,最终把目光放在了纱幔遮起来的床上。 “温大人请。”沈眉庄白皙的脸庞微微透着红,她将纱幔拉起挂在金钩上,自己后退了几步。 温实初微微低着头,把锦被拉过来一角,放在鼻子下面细细闻着,一股女人家的幽香传入鼻尖,他红着脸不敢看沈眉庄的脸。又把软枕拿了过来,熟悉的香味传来,“惠妃娘娘,菀嫔娘娘,这个软枕有问题。” 他不敢把枕头拿近两人,远远让她们看了一眼,“枕芯定是拿麝香熏过的,惠妃娘娘每晚日日枕着,这样长久下去便再也不能生育了。” “眉姐姐,这枕头是哪里来的?”甄嬛用帕子掩着鼻子,拉着沈眉庄到软榻上坐下,眉头微微拧起。 “我之前的枕头金丝开了线,便让采月去内务府拿了一个,用着有一段时间了。”沈眉庄脸色发白,没想到那人心思如此歹毒,竟将香料下在她日日用的枕头上。 采月点头,“这枕头拿来也有快三个月了。” “肯定是皇后做的,她见我得宠,便想方设法让我生不出孩子来。那次宫宴她不是也想了方法想要害你甄氏一族。”沈眉庄音调上扬,脸色因生气涨红。温实初见着她这副样子,一双眸子亮了亮,连心也漏跳了两拍。 “眉姐姐,你若是信得过皇贵妃,我们可与她商议一番。皇贵妃与皇后乃是多年的宿敌,皇后多次陷害皇贵妃不成,两人如今已是水火不容,或许她有什么主意也未可知啊。”甄嬛紧紧握着沈眉庄的手,若不是因为年大将军打了胜仗,或许皇上不会将此事轻轻揭过。 “嬛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信不过皇贵妃呢,我无子封妃,还是多亏了皇贵妃,不然皇后定是不准许呢。”沈眉庄有些气恼甄嬛对自己的怀疑,捏了捏她的手指以做惩罚。 “待过些日子,如今我们动作频繁,只怕会被皇后怀疑,太医院内务府都有她的人,其他地方也不好说。”两人点头,望着对方的眼神均带着担忧。 -- “你又要去找宁嫔吗?”年世兰让周宁海把冰盆搬近了一些,拿过颂芝手中的扇子呼呼呼地猛扇了几下,依旧觉得这大股的热气散不去。她无奈看着祝安,这丫头也不嫌热,整日里待不住。 “额娘,我实在是无聊的慌,您怕热的话就待在屋子里凉快一些,我出去透透气。”祝安喝了一盏凉茶就往外走去。 “灵芝,给公主撑着伞,别让太阳晒着她了。”年世兰嘱咐了两句,拿来早上敬事房送来的侍寝册子翻了翻。 她眉梢挑起,“这个月皇上去宁嫔宫中多了些,怕是天热了,宁嫔又经常冷着一张脸,皇上去了也好凉快些。”年世兰捂着唇笑了两声,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宁嫔在面对胤禛的时候脸色有多臭,心中不免畅快了一些。 春禧殿内。 “宁嫔娘娘,这是我们娘娘要奴婢送来的银耳莲子汤,特意用冰块凉了一下,如今天热了,喝碗莲子羹也好去去暑气。”小宫女端着那碗冰凉的莲子羹,双手一直抖个不停,碗中的羹汤险些洒了出来。 叶澜依冷眼看着那碗羹,将怀中的黑猫放在地上,薄唇轻启,“你抖个什么,莫不是这汤里下了什么毒药不成?” “不不不,娘娘您说笑了,奴婢是,是,是”,小宫女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奴婢是因为怕猫才抖的,娘娘您快喝了吧,奴婢也好向齐嫔娘娘复命。” “又来了一个怕猫的,怕猫还往我这里来,真是可笑。”叶澜依嗤笑一声,盯着小宫女的眼睛说道,“你当真要我喝?” “娘娘,您别喝啊。”伺候叶澜依的宫女小声劝阻,却也不敢把碗从她手中夺下来,心中急个不停。 叶澜依未出声,仰头将那碗羹喝了个干净,把空碗递给了小宫女,“狗奴才,回去向你主子复命去吧,本宫可是喝完了。” “娘娘,娘娘,这可怎么是好啊,奴婢这就去请太医。”宫女急得团团转,抬脚往外走去,刚好与走进来的祝安撞在了一起。 “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干什么去。”祝安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问道。 “奴婢要去请太医,我们娘娘刚才喝了齐嫔娘娘送来的汤羹,奴婢请太医来看一看。” 第111章 此事怕是有人教唆 “什么!那你快去,记得请温太医。那羹就是这个奴婢送来的是吗?”祝安气恼,一脚将端着托盘往外走的小宫女踢翻在地,阴恻恻说道,“你想往哪里去,给本公主在这里等着,若是宁嫔娘娘出了什么问题,你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 “公主,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啊。”小宫女蜷缩在地上,心虚地不敢看祝安的眼睛,低着头小声说道。 “管你奉了谁的命,不安好心就是该死。灵芝姑姑,看好了她。”祝安大步走到抱着膝盖坐在软榻上的叶澜依身边,关切问道,“宁娘娘,您可有感到不适吗?” 叶澜依没说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一处发呆,纵使是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流也依旧像个没事人一般。祝安用帕子将她额头上的冷汗擦去,语气带着懊恼,“宁娘娘,明知这齐嫔没安好心,您怎么就这么喝下去了。” 一股血腥味传了过来,祝安眼睛下移,鲜血染红了叶澜依的裤子,她身子一软慢慢倒在了软榻上。 “你们几个是死人啊,还不过来帮忙把娘娘抬到床上去”,祝安试了试,没能抬起叶澜依,看着几个宫女鹌鹑似的站在原地,厉声说道,“你,去养心殿请皇阿玛过来,就说宁嫔娘娘突然晕倒了。” “这,这”,被点着的宫女犹豫道。 “还不快去,难道要本公主亲自带着你去吗?”祝安眉眼间带着摄人的凌厉感,宫女心中一紧,小跑着去了宫门。 把叶澜依放在床上后,祝安又命下人们为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裤。她走到那个小宫女身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眼看着自己,那心虚地眼神让祝安脸色一黑,她站起身来往她身上就是一脚,“别告诉本公主这件事情你不知情,当真是和你家主子一个是个坏种。” “公主,不知这么着急唤微臣来因为何事?”温实初跑的气喘吁吁,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向祝安行了一礼。 “温太医,你快去看看宁嫔娘娘。”祝安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扯到了床边。 温实初感受着手下的脉象,眉头越皱越深,“回公主,宁嫔娘娘服用了极其寒凉的东西,这东西对女子躯体伤害极大,怕是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什么!”祝安和匆匆赶过来的胤禛同声说道。 “皇阿玛,您可要为宁嫔娘娘做主,她还这么年轻,还未生育便被人暗害至此。”祝安扯着胤禛的衣袖,愤恨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宫女。 胤禛坐到床边,看着叶澜依惨白的脸色,“温太医,可有回天之法?” “皇上,微臣无能,请皇上恕罪。”温实初跪在地上,头低了下去。 祝安指着叶澜依身边的宫女说道,“你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皇阿玛,不得有半点遗漏。” 小宫女跪倒在地,呜呜地哭出了声,“皇上,齐嫔娘娘与我们娘娘一向没有什么交情,今日她突然派了人过来送了一碗莲子羹,还要看着我们娘娘喝碗,说是好回去复命。我们娘娘喝完了汤羹便成了这副样子。” “温太医,劳烦你开一副方子也宁娘娘调养身子。”温实初退出去后,祝安才道,“皇阿玛,齐嫔娘娘与宁娘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怎么会突然给宁嫔娘娘下药呢。不如您传召了齐嫔娘娘来,好生询问一番,万不可冤枉了一个好人,也断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胤禛欣慰地拍了拍祝安的肩膀,“如今你大了,办事也愈发稳妥了,倒是有了几分你额娘的风范。你放心,这件事情朕定当彻查到底。” “宁娘娘,你醒了?”只见叶澜依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头顶的帐子,不知是不是祝安的错觉,她甚至觉得叶澜依唇角微微上勾,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胤禛怜惜地看着面上毫无血色的叶澜依,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中紧紧包裹着,“澜依,朕一定不会白白让你受这个委屈的,你放心,朕自当为你做主。” 叶澜依像是回过神来,她把手从胤禛粗糙的手掌中抽了出来,她勾起唇,宛如春花般明媚,“那臣妾就多谢皇上了。”说罢,便不再出声。 胤禛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安慰她,“祝安,你在这里好好陪陪她。”他站起身,“苏培盛,把这个宫女一起带走,朕定要好好查查,绝不会放过害宁嫔的人。” 祝安目送胤禛离去,她耷拉着眉眼说道,“宁娘娘,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吧,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过,这样憋着对身体不好。” 叶澜依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感受着微微疼痛的腹部,笑了笑,“谁说我心里难过,不能生育也好,也不用我每次都要费上一番心思了。” “宁娘娘,你这话可千万不要对外人讲起,若是传进皇上或者皇后耳中,又是一番风波。”祝安没想到叶澜依是这番心思,只当是她对皇阿玛没有感情,没想到竟是连孩子也不愿意生。 “公主,你怎么不叫皇阿玛了?”叶澜依轻笑了两声,挑起细长的眉梢,“何况你又不是外人,无妨。” “我,我一时忘记了。”祝安扯了扯额间的碎发,尴尬说道。 “齐嫔为人蠢笨,又胆小怕事,她这几年一直安守本分,就是嘴碎了些。”叶澜依皱眉,轻轻摸了摸腹部,“我看,此事怕是有心人教唆的。不然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对我发难,这两个月皇上到春禧殿的次数多了些,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宁娘娘不用说我也明白,无非就是怕你得宠,将来生下一位阿哥抢了三哥的宠爱。若不是因为三哥是齐嫔的亲生儿子,这件事情她才不愿意插手。”祝安略微思索,便将这件事情猜了个大概,此事皇后若不是主谋,那便没有第二个人了。 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这段日子皇后的动作也太多了些,看来她要和额娘商量一下,把那件事的进程加快一些了。 第112章 皇后禁足 “皇上,您怎么来了?您已经很久没来臣妾这里了。”李静言一脸惊喜地看着并未通报自顾自走进来的胤禛,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额间的头发。 胤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对苏培盛说,“苏培盛,把那宫女带进来。”他又看了看屋内侍候的几个宫女,“屋里人太多了,你带着她们都出去吧。” 苏培盛颔首,将那小宫女拉了进来后,带着屋内侍候的宫女退了出去。 “齐嫔,解释解释吧。”胤禛有气无力地坐在了软榻上,看着李静言的目光带着失望。 李静言目光躲闪,张了张嘴道,“皇上,您要臣妾解释什么啊。” “既然你不明白,朕就让你明白明白。你,说事情一五一十给朕说清楚了,欺君之罪你知道下场的。”淡淡的语气让小宫女全身颤抖起来,她猛地点点头,“奴婢说,奴婢说。” “是齐嫔娘娘让奴婢把药放在银耳莲子羹中送去给宁嫔娘娘的,还特意嘱咐奴婢要看着宁嫔娘娘喝完再回来复命。” 胤禛目光寒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宁嫔怎么碍着你了,非要你下此狠手不可?” 李静言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她明明做的很隐蔽的,怎么会被皇上发现的。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知晓此事已经无力回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臣妾,臣妾知罪,还请皇上不要牵连到三阿哥。” “你还知道为三阿哥考虑,三阿哥有了你这样糊涂的额娘是朕的过失。”胤禛厉声道,他剧烈地喘着粗气,“朕记得你以前也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怎么如今这般狠毒,简直心如蛇蝎。你心疼你的三阿哥,宁嫔有什么错,她以后再也不能怀孕生子了,她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皇上,皇上,臣妾一时糊涂,不该听了皇后娘娘的话,对宁嫔下药啊。”李静言放声痛哭,双手紧紧拉着胤禛的衣摆。 “皇后怎么和你说的,你最好一字不漏地和朕讲清楚。”胤禛将关节处捏的发白,唇边的小胡子也因为他的愤怒不停抖动着。 “皇后娘娘说,现在后宫中最得宠的便是宁嫔、惠妃和菀嫔几人,惠妃已经没了威胁,若是宁嫔将来生下阿哥定会挡了三阿哥的路。”李静言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双眼含泪地看着胤禛哭诉道,“皇上,臣妾是三阿哥的生母,不得不为他考虑啊。” 胤禛眯起眸子,身子往前倾了倾,仔细看着李静言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惠妃没了威胁,你们对惠妃做了什么?” 李静言一顿,脸上神情迷茫,“皇上您说什么,臣妾不知啊,这话是皇后娘娘对臣妾说的,臣妾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糊涂东西,皇后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人家把你当刀使你就乖乖凑了上去。”胤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那副单纯的模样,心知她的性子便是如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培盛,进来。”胤禛站起身看着漆黑的窗户,只留给李静言留下一个背影,“苏培盛,传朕旨意,齐嫔降为贵人,皇后禁足在景仁宫内,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她再见三阿哥。” “皇上……”李静言看着胤禛离去的身影,喃喃道。 “三阿哥,三阿哥,你等等我。姑母让我们多接触一下,你这样一走了之让我怎么和姑母交代。”青樱小跑着,气喘吁吁地追着前面大步走的弘时。 他猛地停住脚步,不耐烦地看着青樱,“皇额娘尚在禁足中,连我都不得见,她是怎么和你说让我们多接触一下的。” “姑母的意思想必三阿哥也清楚,我不知哪里做错了才惹得三阿哥厌烦至极。”青樱心中感到委屈,她不明白为何弘时第一次见她便不喜欢她,要不是姑母的意思,她才不会这个卑躬屈膝的迎合弘时。 “你这是在拿皇额娘威胁我吗,我是皇阿玛的长子,在众多皇子中最受皇阿玛器重,不受任何人的威胁,纵使是皇额娘也不成。”弘时心中急切,奈何就是甩不掉这个烦人的青樱。 “三阿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孟静娴看着迎面走来,你追我赶的两人,疑惑问道。 “儿臣给娴娘娘请安。”弘时向前走了两步,离青樱更远了一些。 “如今天气炎热,阿哥这样奔跑怕是会中了暑气。”孟静娴柔柔笑了笑,抬眸看向弘时后面的青樱,“这个便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吧,果然出落的标致,衬着这身苏绣衣服,就像是一株亭亭玉立的青莲一般。” 弘时冷哼一声,“什么青莲,不过是只麻雀罢了。倒是娴娘娘气质高雅,容貌不凡。”说罢他目光意味不明地看着孟静娴。 “灵芝姑姑,来了来了。就是这青樱怎么跟在后面,那三哥和娴常在还如何相处啊。”躲在暗处的祝安兴奋地朝一旁的灵芝招手。她可没有故意凑成两人的好事,只是无意间在三哥面前说了句,这些日子娴常在日日去池塘边赏莲而已。 她心中奇怪,怎么十七叔喜欢莲花,娴常在现在也日日去赏莲,万一是两人碰见次数多了,那多让人误会啊。 “我的小祖宗哎,你小点声,别被她们听到了。”灵芝蹑手蹑脚走到祝安身边,心砰砰跳个不停。天啊,这是什么好戏啊,皇上的儿子看上的皇上的妃嫔,这场景是她一个奴婢能随便看的吗。 心中这样想着,眼睛还是眨也不眨的看着三人的互动。 “不知娴娘娘此时来这里所为何事,太阳毒辣,若是晒坏了娘娘就不好了。”弘时垂下眼睑,遮住了他快要拉丝的眼神。 “三阿哥,你怕晒坏了旁人,我一直跟在你身后追你,你就不怕晒坏了我吗?”青樱气鼓鼓说道,一双眸子睁的极大。 “我又没让你跟来,谁让你一直跟着我的,你也日日入宫也不得见皇额娘,不如早些回府去吧。”弘时不耐地瞥了她一眼,看见青樱生气离去才扬了扬唇角。 第113章 请皇上明察 “三阿哥不去追吗,青樱姑娘怕是生气了。”孟静娴担忧地看着远去的青樱,语气轻柔。 弘时摆摆手,“追她作甚,千鲤池莲花开的正艳,娘娘是来赏莲的吗?” 孟静娴没想到弘时扯到这个话题上了,她愣神过后扬唇笑了笑,“正是呢,阿哥也是要去赏莲吗,我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回宫去了。” “娴娘娘身子怎么样了?”弘时着急上前握住了孟静娴的手,语气带着关切。 “三阿哥,你这是怎么了,快放开我,我可是你的庶母。”孟静娴用力将手从他手心中扯了出来,白嫩的皮肤被勒的通红一片。 身边想要拉扯他的小宫女被他瞪了一眼后,缩手缩脚退到了一边,只得着急地看着两个人。 “娴娘娘,你心里就只在乎皇阿玛吗,皇阿玛他老了,有些东西只能我给你。”弘时在孟静娴惊恐的目光下用力挺了挺胸膛,“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孟静娴见他这副疯魔样子,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提着裙摆慌忙向后跑去,不时回头看上两眼,生怕弘时追了上去。 祝安被惊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了,她扯了扯灵芝的袖子,“灵芝姑姑,三哥这举动着实超出了我的想象,这件事怕是要闹大了。” 灵芝轻柔地拍了拍祝安的肩膀,“公主,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话是三阿哥说的,手是三阿哥拉的,事情闹得再大与我们又有何关系呢。” 祝安嘿嘿笑了两声,漆黑的眸子中透着邪恶的光芒,“灵芝姑姑,你说的对,这件事情还需要我们再加一把火。” 景仁宫内。 “娘娘,您被禁足了多日,怎么还有心情写字,您想想办法啊,如今前朝后宫都在传,说是皇上器重四阿哥,要立四阿哥为太子呢。”剪秋紧皱着眉头,看着宜修不慌不忙的样子焦虑地像进了油锅的猪一般。 “好啊,让他们继续传,本宫还要让这传言传得更快更厉害,皇上最忌讳前朝后宫串通。如今年羹尧才得胜回京,年世兰又掌控了六宫,如今四阿哥又被传出立太子的传言,皇上心中指不定怎么想呢。”宜修手中毛笔不停游走,将写好的大字交给剪秋,“把这张字放起来吧。” “青樱和三阿哥如何了?本宫这些日子没见到三阿哥,也不知他和青樱相处的如何?”宜修又拿起一张宣纸,继续写着那个字。 “三阿哥对青樱格格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娘娘,若是您硬将三阿哥和青樱格格凑在一起,怕是三阿哥会对您有怨言。”剪秋拿着扇子轻轻为宜修扇着风,宫中的冰盆早已化了大半,内务府竟然还不再送些冰来,定是那年氏吩咐的。她担忧地看着宜修,不敢将此事透露半字。 宜修并未回头,却仿佛猜透了剪秋心中所想,“心静自然凉,冰化了又如何,只要皇上的心不冷就好。” -- “整个皇宫就数你这里最凉快。”胤禛大步走了进来,掀起袍子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上。年世兰伺候他脱了靴子,又将脱下来的鞋小心放在了旁边。 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味道,她只觉得自己的翊坤宫被污染了,“颂芝,把门打开,屋子里闷得慌。” “祝安呢,听不见她的声音,朕倒是觉得不太习惯。”胤禛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西瓜,用银簪子扎了一块,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这西瓜太凉,看来真是朕上了年纪。” 他呵呵笑了两声,目光一直放在年世兰身上,“世兰是不是也觉得朕老了,都不似从前那般向朕撒娇了。” “皇上~”年世兰娇嗔了一句,慢慢抬眸扫了他一眼,“臣妾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若是再像从前那般岂不是让孩子们笑话。” “祝安去碎玉轩了,如今长乐会说话了,她便天天去菀嫔那里教长乐走路。”年世兰拿着扇子轻轻为胤禛扇着,“皇上怎么今日突然想到来臣妾这里了?那祺贵人不再闹着让皇上去看她 了?” 胤禛接过扇子为年世兰扇了几下,又将扇子放置在桌子上,“整个后宫就数你最小气,祺贵人怎么能与你相比,如今她愈发爱耍小性子了,朕懒得见她。” “皇上之前还说臣妾爱耍小性子呢,是不是也懒得见臣妾了。”年世兰哼了一声,嘟着嘴不再说话。 “这几日早朝,众多大臣上奏,要朕立四阿哥为太子,这件事你怎么看?”胤禛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淡了几分,浑浊的眸子中带着探究。 “皇上如今身体康健,怎么突然提起立太子之事?”年世兰说道,将扇子放在了桌子上,“三阿哥乃是皇上的长子,如今又养在皇后娘娘膝下,臣妾认为立三阿哥为太子才是合情合理。” “是吗?可是连你哥哥也上表让朕立四阿哥为太子。弘历虽并非你亲子,年将军言辞恳切,说四阿哥天资聪颖,最得民心,实属为太子不二人选。世兰,这是否也是你的意思?”胤禛说着,手指曲起,在桌子上轻轻敲了几下,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了年世兰的心头上。 她长长的指甲掐了掐手中,痛感传来,年世兰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哥哥乃至年家一心为了皇上,这些日子怕是昏了头了,听了那起子小人的谗言才得以胡言乱语。本宫定当好好规劝哥哥,定不会让他再生出此想法。四阿哥为人本分,也断没有当太子之意,此事定有误会,臣妾还请皇上明察。” 年世兰心中惊慌,连忙起身跪下向胤禛请罪。怎么她写给哥哥写的信他没看吗,若是看了就不会说出要立四阿哥为太子这番话,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朕只是随便说说,快起来。”胤禛拉着年世兰的手将她拉了起来,“弘时和弘历都是朕的孩子,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你如今贵为皇贵妃,掌管六宫事宜,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第114章 六阿哥又吐了 “只要皇上没误会就好,此事皇上定要彻查,前朝、后宫究竟是谁传出这些混账话,定要好好惩治一番。”年世兰睫毛颤了颤,看向胤禛的眼神带着魅色,嫣红的小嘴张张合合,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皇后在禁足中,如今后宫是你管着,说到底这些传言能够传到朕的耳朵里,你也有几分不可推卸的责任。朕怎么觉得你自从有了祝安以后,心肠愈发软了,不像在王府时的性子了。”胤禛手中拨动着珠串,斜着眼睛扫了年世兰一眼。 “你身上是什么香味,好香啊。”夹杂着冰块凉意的微风从年世兰那边飘了过去,胤禛吸了吸鼻子问道。 年世兰抬起衣袖闻了闻,又将宜修放在胤禛面前,香味散发地更加浓烈了一些,“皇上,臣妾让下人在衣服被褥上熏了些香料,香味浸透了布料,整个人都散发着香味。” 胤禛垂眸沉思片刻,语气低落,“往日安常在是最会制香的,如今也罢,不提她了。” 听出胤禛语气中的怀念,年世兰幽幽道,“安氏制香,既能讨皇上和皇后欢心,也能成为害人的利器。皇上,若是将夹杂了麝香的香料放置在枕芯中日日闻着,你觉得那人还能怀上皇上的孩子吗。” “你的话另有深意啊,你指的是谁?”胤禛盯着年世兰,带着一抹深沉的探究。 “惠妃的枕头前几日开了线,她闻着那枕芯散发异香觉得不妥,便请了太医看了看。这一看可不得了,皇上,那枕芯常年累月浸染在麝香中,怪不得惠妃身子康健却久久不孕。”年世兰迎着胤禛的目光,眉眼间透出几分凌厉感。 “为何不早早禀报了朕,惠妃宫中其他物品可查验过吗?”胤禛脑海中响起齐嫔无意间说的那句话,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事情还未查出真相,若是早早告诉皇上,只会给您增添烦恼,如今国事繁忙,臣妾不愿让后宫之事惊扰了皇上。”年世兰轻轻蹙起眉尖,眸中染上几分愁绪。 “一个枕头,从制作到送进闲月阁一共经了多少人的手,此事怕是难查。”胤禛脊背弯下去两分,手指抚上腰间的同心佩,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些。 年世兰抚摸着护甲上的纹路,就这样静静看着胤禛表演,此事主谋是谁,只怕他心中一清二楚,这话无非是要护着那对母子罢了。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操办,太后和皇后的意思是要把青樱赐给弘时做福晋,下个月成亲,虽有一切东西均由内务府置办,可还需你照看着。”胤禛眉头深深皱起,显然对青樱这个儿媳极其不满意,皇后那里倒好好说,他总不能拂了太后的意思。 “大公主那里朕也看好了人选,对方官职不是很高,可那孩子为人忠厚,是个好孩子。”胤禛说起这件事情脸上总算有了些许笑意,嫁女儿和娶媳妇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心情。虽然卿欢平日并不依赖他,可是真若是嫁出去了,心中倒是有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皇上这是舍不得了?”年世兰捂着唇,笑着打趣了一声。 “你还打趣朕,等到祝安将来成亲,看你舍得舍不得。”胤禛呵呵笑着,年世兰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消散。 “好在祝安将来会同卿欢一般嫁在京城,见面也方便。”年世兰心中想着,那股难受劲减轻了不少,还是多亏了哥哥,不然连祝安都有和亲的风险。 “皇上,皇上,六阿哥呕吐不止,曹贵人请你过去看看。”小夏子低着头匆匆走了进来,偷偷瞧了一眼年世兰的表情。 年世兰蹲下身子帮胤禛穿上靴子,“皇上,臣妾同您一起去看看吧,曹贵人第一次生养怕是没什么经验,臣妾毕竟也生养过,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嗯,那便一起去吧。” 刚走进曹琴默的住所,便听见婴儿的哭闹声,曹贵人和宫女手忙脚乱的为六阿哥擦拭身上的呕吐物。闷热的天气使得那些污秽之物更加酸臭,年世兰用帕子捂住唇鼻,还是嫌弃地皱起了眉头,连胤禛的眉头也夹起了深深的褶子。 “李太医,六阿哥怎么样了,可查出为何呕吐?”胤禛看着六阿哥向他伸出去的双手转身问一旁的李太医。 曹琴默看着六阿哥不断挥舞的双手,失落地垂下眸子,终究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竟是连抱也不愿意抱。祝安小时候皇上可是经常将她抱在怀中玩耍的,就连被她尿湿了龙袍也只是一笑了之。 “皇上,微臣检查过六阿哥的呕吐物,在里面发现了盐巴,六阿哥如今年纪还小,脾胃虚弱,万万吃不得过量的盐巴。”李太医眸中带着几分心疼之色,这小小的婴孩以后不知还要受多少苦头。 说话间,六阿哥又吐了,汁液吐了曹琴默一身,顺着她的衣摆滴落到地上。曹琴默脸上不带一丝嫌弃之情,她抱着六阿哥小小的身子轻轻唱着哄孩子的儿歌。 歌声飘进胤禛的耳中,他捏紧了手中的珠串,目光复杂地看向曹琴默,犹豫片刻接过六阿哥抱在了怀中。“你先去换身衣服吧,朕先照顾着六阿哥。” 年世兰脸色微微发白,离胤禛远了些,她心中无比懊悔,今日为什么要来受这份罪,待在翊坤宫吃着冰西瓜不好吗。 胤禛指着一旁侍候的音袖,“你说,六阿哥这几日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音袖跪倒在胤禛面前,眼角隐隐含着泪水,“回皇上的话,六阿哥现在还是以母乳为主,许是最近天热了些,六阿哥母乳吃的少了些,贵人问过太医后才给六阿哥喝了一些热牛乳。没想到六阿哥喜欢牛乳的味道,这几天喝了不少。” “牛乳?”胤禛用珠串下面的穗子轻轻在六阿哥哭的通红的小脸上蹭了蹭,疑惑出声。 “牛乳是御膳房送来的,因着份量有限,贵人也一口都没舍得吃,都给了六阿哥,没想到这些牛乳中竟掺了盐巴。” 第115章 臣妾的诚意如何 音袖说完把头低了下去,生怕胤禛心中恼怒将她们这个下人全部打发到慎刑司去。 “苏培盛,把御膳房总管叫过来,朕要细细审问,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朕的眼皮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朕的孩子下手!”胤禛气极,声音放高了几分,吓得刚刚安稳下来的六阿哥又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皇上,您别吓到六阿哥了。”年世兰终究是心中不忍,小声提醒了一句。 胤禛回过神来,抱着六阿哥轻轻晃动起来,嘴中也学着曹琴默地样子哼唱起歌谣,只是声音粗哑尤为难听。六阿哥听后,哭声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哭的更加凄惨。 “皇上,把六阿哥给臣妾吧。”曹琴默换好衣服后快步走了过来,六阿哥的哭声如同针尖一般一一下扎着她的心,她轻咬着下唇把六阿哥接了过去。 “李太医,可有什么法子让六阿哥不再呕吐。”胤禛从年世兰手中扯过帕子把身上的污渍擦了擦,随后将帕子丢在了地上。 “皇上,只有让六阿哥把吃进去的盐全部吐出来才行,微臣已经给阿哥开了一副滋养脾胃的药,等到六阿哥止住了呕吐便可服用。”李太医颤巍巍说道,苍老的面容瞬间又老了一分。 年世兰坐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直勾勾盯着曹琴默问道,“曹贵人,这六阿哥总共喝了几日牛乳,从今天什么时辰开始呕吐的?” “皇贵妃娘娘,六阿哥已经足足吃了五日了,前几日都好好的,看不出一点异常,今日喝过才半个时辰便吐了出来。”曹琴默低垂着眉眼,看起来满脸的疲惫,就连眼睛底下都带着淡淡的乌青,看来是有一段日子没睡好觉了。 “除了奶娘的母乳和牛乳,他可还吃过其他东西?”年世兰继续追问道。 曹琴默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哭意,“不曾,六阿哥年纪小,臣妾也不敢喂他吃其他的东西。” “皇上,人带过来了。”苏培盛走了进来,满脸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去,身后跟着的李总管则是一脸惊慌,连手脚都不知要往哪里放。 “皇上,奴才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和曹贵人请安。”李总管胖胖的身子跪在地上,眼睛根本不敢往胤禛身上看。 胤禛抬抬手,“起来吧,朕有话要问你。” “皇上有什么话尽管问,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总管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胤禛,刚好对上胤禛凉凉的目光,又快速垂下了眼。 “御膳房供应的牛乳每日是如何发放到各个宫里的。”胤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眼睛缓缓闭上。 “皇上,这牛乳是由负责采买的小太监从宫外买进,再依照各位主子的位分分发不同的份量下去,如果主子们有要求,也是会多给一些的。”李总管闻了闻,空气一股牛乳夹杂着一股酸臭味涌进他的鼻子。 “最近牛乳可是份量不够?”胤禛想起音袖刚才那番话,因牛乳份量有限,曹贵人才都给了六阿哥食用。 “是,是,最近祺贵人要用牛乳泡澡用,她宫中的景泰亲自来拿的,便是少了一些都不行,所以份量紧张了一些。”李总管以为胤禛是因为这件事来兴师问罪的,吓得匍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给各宫中的牛乳可都是放在一起的?”年世兰抓到了他话中的重点问道,“那景泰是否能接触到送给其他宫中的牛乳?” “皇贵妃娘娘,这些牛乳都是放在一间屋子的,景泰姑娘进去拿了她们宫中的份量便走了。”李总管的心扑通扑通跳了不停,早知道他就依着规矩办事了。 年世兰眸中射出冷意,红润的嘴唇轻启,“皇上,依臣妾看,这件事情与祺贵人脱不了干系,如今唯有严刑拷打景泰,不然那蹄子是不会招供的。” 胤禛心中愈发烦躁,最后的耐心也被耗尽了,“你下去吧,牛乳珍贵,又是给人喝的,以后再不许出现牛乳洗澡的事情,再有下次,你这总管也别当了。” “皇贵妃,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朕只要真相。”胤禛起身看向曹琴默,“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好好照顾六阿哥。你是他的亲生额娘,有你在朕放心。” “是,皇上。”年世兰嘴角勾了勾,眼神愈发邪恶起来。 “苏培盛,回养心殿。”他说着大步往外走去。 “皇上,准噶尔的公主今日就要进宫了,皇贵妃给她的住所安排在了延禧宫,您晚上可要……”苏培盛的声音越来越远,消散在风中。 “皇贵妃娘娘。”曹琴默地声音在年世兰身后响起,把愣神的年世兰吓了一跳。 她转身看着曹琴默,“如此,本宫也要回翊坤宫了,曹贵人,你就好好照顾六阿哥吧。” “娘娘且慢”,曹琴默把六阿哥放进音袖怀中,抿着唇微微一笑,“娘娘,不知臣妾的诚意如何?” “什么?”年世兰被她没头没脑的话弄的一愣,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有话就说,本宫最讨厌别人说话拐弯抹角的。” “娘娘,此事若是查清了,祺贵人只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如此一来,皇后娘娘的臂膀又少了一个,臣妾的诚意还不够吗?”曹琴默压低了声音,面上神情幽深莫测。 “你”,年世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难道六阿哥服用的牛奶是你做的手脚?” “娘娘别把臣妾想的如此不堪,臣妾是六阿哥的亲额娘,六阿哥也是臣妾唯一的指望,我怎么忍心对自己亲生儿子下手呢。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曹琴默笑了笑,黯淡的眸子瞬间焕发出光彩,“臣妾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皇后当年为了陷害您和公主,竟不顾臣妾与六阿哥的性命,臣妾一刻也不能忘记。当初娘娘您拒绝了臣妾的示好,如今您再考虑考虑吧。” -- “灵芝姑姑,那轿辇上的人怎么好像没见过,宫里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娘娘,身上服装也不像是宫装。”祝安远远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一群人,轿子上那抹大红吸引了她的目光。 第116章 祺贵人像疯了一般 “公主,您忘啦,今日是准噶尔公主入宫的日子,想必那轿子上的人就是他们的公主。”灵芝也好奇地望过去,那公主身上的装扮还是第一次看见呢,那衣服头饰可真是奇怪。 “皇贵妃娘娘给她安排在延禧宫了,延禧宫大,又是她一个人住,这公主想来也不会不满意。” “公主在这里瞧什么呢,这么认真。”温柔的女声从身后响起,祝安回头望去,孟静娴站在她身后柔柔笑着。 祝安下意识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看来与娴娘娘还真是有缘啊,竟在这里也能遇见。” 孟静娴拉着她站到了一边,“不知公主这几天有没有在路上看见过我的那个荷包,不知什么时候丢了,我找了几天都未找到。” 祝安一脸惊讶,她不安地绞着手指,抬眸望向孟静娴,“我几日前确实是捡到了你的荷包,本想送到你宫中去,没想到路上遇到了三哥,他说会帮忙给你送过去,我便把荷包给三哥了。” 她说着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道,“娴娘娘,难道三哥没把荷包还给你吗?” 孟静娴脸上的笑容僵住,她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我忘了,三阿哥已经把荷包还给我了,被我落在宫里了。公主,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她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定神闲,带着随行的宫女匆匆离去。 祝安看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哼,私藏菀娘娘的小像还装的那么无辜,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她才捡到荷包就把里面的小像拿了出来,又让小允子照着孟静娴的样子剪了一个放进了荷包中。 轿撵慢慢到了跟前,“停下。”清脆的声音传来,轿辇上的女子低头望向祝安,扬起一抹明媚的笑,“你也是皇上的妃子吗?” “放肆!”不等祝安开口,灵芝便走到前面厉声说道,“这是皇贵妃之女,祝安公主。” 灵芝心中也不愿意以下犯上,属实是这公主的话太难听了,她都听不下去,更何况是祝安公主呢。白白长了那一双大眼睛,真是瞎了眼了。 “抱歉,是我口误了。”她脸上带着歉意,随即又笑着说,“你也是公主吗,我也是公主,是准格尔的公主。我的名字叫做琪琪格·萨仁,你叫什么名字啊。” 祝安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十几岁的年龄,像花朵一般明媚有朝气的女子,这单纯的性子要如何在这吃人的后宫中活下去啊。 “我叫祝安。”她礼貌地笑了笑,不愿意与琪琪格再多说些什么。 “皇上封了我为明嫔,住在,嗯,住在延禧宫,你有空了可以去找我聊天。我在这宫里一个人也不认识,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呢。”轿辇慢慢从祝安身边走过,明嫔回头冲她招手,笑容灿烂。 慎刑司内。 “姑娘,你就招了吧。我们在慎刑司待了那么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开始嘴硬不肯招供的,后来吃尽 苦头还不是一五一十把实情说了出来。”行刑的嬷嬷想起周宁海的嘱咐,一鞭子甩在了景泰的脸上,皮实黝黑的小脸瞬间就开了花。 “你们这群老泼妇,等我出去了,等让我们小主扒了你们的皮。”景泰手脚被麻绳捆的结结实实的,她大声嚎叫,眼泪与血水顺着脸庞流在身下的木板床上,渐渐与床上斑驳的血迹融为一体。 嬷嬷嗤笑一声,颠了颠手中的鞭子,“你还想着出去呢,小小奴婢竟胆敢谋害皇子,如今落在我们手中,定要让你好好享受一番。” 景泰心中委屈,可她只是在送去翊坤宫的牛乳中吐了口唾沫而已(祝安没喝,送去春禧殿喂猫了),真的没有在六阿哥的牛乳中放什么盐巴啊。 带着尖尖倒刺的鞭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景泰不过片刻时间便被抽成了一个血人,她疼的连话也说不出来,紧闭着双眼点头。 嬷嬷见到她这副样子笑出了声,“姑娘早些想开就好了,害得老婆子我们花这番功夫。说吧,此事是你自己要做的,还是受你家主子的指使才做的,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不然除了这根鞭子,我们还有其他刑具未让姑娘见识呢。” 景泰嗓子沙哑,“别打了,是我们小主指使的。”一句话说完便晕死过去。 “祺贵人,请吧。皇上有旨,祺贵人指使身边宫女谋害六阿哥,即日起打入冷宫。念多年侍候有功,许景泰进去侍候。”苏培盛带着小夏子几人破门而入,对着惊慌失措地祺贵人微微一笑,“这可是皇贵妃娘娘的恩典呢,不然皇上可不会许你进冷宫了还有宫女侍候。”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后娘娘,我没有谋害六阿哥,苏公公,我是被冤枉的。”祺贵人不顾苏培盛的阻拦,就要往外面冲去,大门却早已被小夏子锁死。 “堵住她的嘴,别惊扰了皇上和其他娘娘。”苏培盛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扔给了离祺贵人最近的小太监身上,几人先是将她的嘴牢牢堵上,又用绳子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 “那祺贵人自从进了冷宫,便像疯了一般,整日打骂侍候她的景泰,生生把景泰的一条腿给踹断了。如今景泰残废了,没人侍候她了,她便整日咒骂不停。”敬妃皱着眉头,说起祺贵人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嫌弃。 “谋害六阿哥,谁知道是不是皇后的主意,不然祺贵人连个孩子也没有,为何要害六阿哥。”年世兰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端着茶盏的祝安,“祝安,那几日的牛乳你没喝吧。” 祝安放下杯子,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额娘,儿臣早就喝腻了那牛乳,每日御膳房送来的牛乳我都让灵芝姑姑送到宁娘娘那里了。她养的猫猫多,给猫猫喝总比倒了强。” “罢了,以后不想喝就送进冷宫吧,本宫亲自为祺贵人调制。”年世兰轻轻摸着旗头上的发簪,眸中闪烁着一抹异色。 第117章 四哥不想看到你自责 甄嬛捂着唇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冷宫里馊饭冷餐都是常事,祺贵人看到牛乳岂不是要喜不自胜。” “可惜了祺贵人没将皇后供出来。”沈眉庄紧紧攥着手中帕子,愤恨说道。 “瓜尔佳一族大有人在,她阿玛尚且在前朝还有一定影响,祺贵人不会冒这个险的。她跟在皇后身边这么时间,想必很了解皇后的狠毒。”冯若昭说着向长乐招了招手,刚学会走路的长乐在奶娘的看护下跌跌撞撞向冯若昭走去,却在走到冯若昭面前转了个弯又走向了祝安。 “小公主还是和祝安更亲近一些。”冯若昭也没在意,祝安和长乐两个她都很喜欢,也乐得看她们姐妹两人感情深厚。 “惠妃妹妹,你也别太忧心了,如今既然已经发现了那东西,你又深得皇上宠爱,有孕也是迟早的事情。” 沈眉庄羞涩地笑了笑,却还是羡慕地看着祝安和长乐,“若是我也能生一个公主就好了,有祝安和长乐这两个姐姐照看着,小公主也不会孤单。”想到什么她又失落地垂下眸子,“皇上已经很久没来碎玉轩了,怕是,怕是……” 年世兰看向颂芝,颂芝恭敬地递给沈眉庄她们一把册子。“你们都看看吧,本宫已经看过了,这个月皇上几乎都宿在延禧宫,连宁嫔处都不多去了。此事连太后都有意见了,皇上也只是一笑了之,对那名明嫔可是袒护有加。” 连甄嬛也凑了过去,几人随意翻看几眼,一个月内皇上竟有八日都留宿延禧宫,其中明嫔连续侍寝了四日,她不安地看了几人一眼。 沈眉庄紧抿着唇,将册子还给了颂芝,“皇上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宠爱一个人,怕是当年的嬛儿也比不上。就是不知她品性如何,若是个坏的,那就麻烦了。” “额娘,明嫔娘娘邀请了我去过延禧宫。她在延禧宫都是穿着准噶尔的服饰,屋内乐器甚多,内里装修摆设丝毫不逊色于我们翊坤宫。”祝安想着那次去延禧宫,里面的场景和安陵容在世的时候完全变了一番模样,皇阿玛应该是着人重新装修过了,摆设器具都是准噶尔风格的。 “皇上喜欢她那样,谁又能说些什么,连太后都管不了。到底是那明嫔年轻,说起来比淳贵人还小上两岁,脸蛋生的又漂亮。”年世兰细长地手指持着玉轮轻轻在脸颊上滚了几圈,“若是皇后解了禁足,怕是也要急了。” “皇贵妃娘娘,皇后娘娘的禁足怕是快要解了,三阿哥和青樱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她当额娘的可是一定要出场的。”甄嬛眉宇间带着不解,她疑惑地望着年世兰,“臣妾也曾见过三阿哥和青樱两人相处,吵吵闹闹竟没有一刻安分,若是强行结合岂不是一对怨偶?” 冯若昭拿着扇子轻轻扇了扇,翊坤宫放了两个冰盆,在这盛夏也不觉得热。“皇后才不会管两人怎么相处,也不会在意三阿哥和青樱的感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乌拉那拉氏的荣耀,料定了三阿哥将来会登上皇位,生怕这后位落在他人之手。” “皇位,皇位”,长乐挥舞着手臂,兴奋地重复着这个词。 “小长乐,你知道皇位是什么吗,就在这里学话。”祝安摸了摸她的脸蛋,把她放到了自己膝盖上玩耍。 长乐伸手就要抓住安旗头上的步摇,“姐姐,皇位。” “这孩子,你姐姐这么聪慧,若是个男孩子,皇位就轮不到三阿哥了。”几人都笑看着长乐的举动,唯有年世兰面无表情,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端妃这些日子身体如何了?你们有人去探望过她吗?自从六阿哥还给了曹贵人,端妃就再也没出过门了,宫中事多又杂,本宫一直抽不出时间。”年世兰先是看了看敬妃,神情带着淡淡的关切。 “我一个月前曾经看过她一次,六阿哥被接走了,端妃姐姐也没了精神气,宫里的下人死的死,走的走,她都病的下不了床了,整日汤药为伴。”冯若昭蹙着眉头,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事至今未有定论,只怕只有把凶手抓出来,端妃姐姐才能够解开心结。” “不是查不出,是皇上不想查吧。皇上手下的血滴子单为他一人服务,想查什么事情查不出来。那事情至今未有进展,怕是皇上早已将此事抛在脑后了。”年世兰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瞥了冯若昭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讽刺。 “血滴子?”甄嬛和沈眉庄齐齐出声,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血滴子单为皇上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们没见过也是正常,本宫也只是偶然见过一次。皇上对此事忌讳,便没多问,免得又要受皇上猜忌。本宫和公主被猜忌的还少吗?”年世兰心中盘算着,皇上,太后,皇后,这些人只要在一天,年家就不会有安生日子。功高震主,树大招风,皇上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更何况是年家呢。 见年世兰神色不悦,几人也识趣地没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将话题转移到了三阿哥的婚事上。 “四哥,我们是等三哥成婚后再将此事捅出来吗?”祝安和弘历远远看着弘时纠缠孟静娴的场景,心中为青樱感到可悲,明日便是大婚之日,新郎竟然在今日还在和皇上的妃嫔纠缠不清。他不但是没将青樱放在眼里,更是没将乌拉那拉氏一族放在眼里,不知青樱若是看到这一幕心中作何感想。 “青樱性子泼辣,有她在便不怕这件事情会被皇阿玛和皇后娘娘遮掩下去。”弘历低头看出了祝安脸上的愧疚之色,“这一切都是三哥咎由自取,你别内疚,只要三哥一天不倒,皇后娘娘就会稳坐中宫。他们两个相互依靠,相互是对方的靠山,我们和额娘相互依靠,就算是我们做错了,那这过错也是四哥一个人的,四哥不想看到你自责。” 第118章 三哥给你准备的惊喜 “儿臣给皇后娘娘请安。”青樱脸上丝毫不见新婚的喜悦,反倒是一脸愤怒,连带着给宜修请安的姿态都有些敷衍。 “三阿哥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向本宫请安。”宜修端坐在上方,面上的微笑也渐渐淡了下去。 “姑母,三阿哥昨日根本没来我房中。”青樱站直身体,精致的眉眼染上些许怒气,声音带着丝丝委屈。 宜修抿着唇没说话,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剪秋,剪秋拂了拂身子,带着屋子里侍候的下人依次退了出去。 “你先坐下吧,昨晚就是怎么回事,你与我详细说说。”青樱坐在了宜修对面的椅子上,她羞愧地咬着下唇,眸子中透着一股不甘,“姑母,昨日拜完堂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三阿哥,可怜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等了他一夜。早起问了他身边侍候的宫女,才知道三阿哥昨晚睡在了书房,今天一早就不见了踪影。” 宜修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青樱,本想批评她几句,可是看到她眼中的泪光心又软了下来。“三阿哥年轻气盛,这个年纪苦读是好事,许是这几日师傅授课内容复杂了些。这事本是你们小两口房中的事情,本宫也不好插手。” “那儿臣怎么办,姑母,儿臣还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青樱听着宜修这套敷衍的说辞,生气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你的性子也该改一改,三阿哥喜欢温柔娴静地女子,你若是一直这般无理取闹,别说是三阿哥了,就连本宫也不喜欢。”宜修冷下了脸色,前朝后宫本就有一堆烦心事,大权现在还在年世兰手中没有收回,她在宫中布下的眼线也在禁足期间被年世兰处理了大半,如今连自己人都不能省心。 青樱眨眨眼睛忍下了泪意,她心中明白,若是自己再闹下去,或许姑母就真的不会帮自己了。她放柔了声音,向宜修行了一礼,“姑母,儿臣知晓了,怕是现在三阿哥已经回宫了,那儿臣也先行回宫了。” “去吧。”宜修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剪秋,你去查查三阿哥昨日是否真的睡在了书房,还有本宫禁足的这些日子,三阿哥都见过谁,做了什么事情,这些都要一一查清楚再向本宫汇报。” “是,娘娘。”剪秋目光深深,拂身退了下去。 -- “三哥,怎么在这里遇见你?”祝安疑惑地看着弘时走来走去的身影,扬声问道。 “祝安,三哥在宫里待久了闷得慌,出来散散心。”弘时尴尬地挠了挠光光的额头,见到祝安还是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祝安小步走上前,抬眸望向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弘时,“三哥,前些个日子我碰到娴娘娘了。” “什么!她都和你说什么了。”弘时面上闪过慌乱之色,他弯腰握住祝安的肩膀急切问道。 祝安吃痛,从他手下挣脱开来,不悦说道,“三哥,你弄痛我了。” “三哥不是故意的,你原谅三哥好不好。”弘时后退两步,懊恼地看着祝安,生怕祝安因为此事生了他的气。 “我没生气啦。”祝安活动了一下肩膀,扬唇笑了笑,“就是娴娘娘说她的荷包找不到了,你没将娴娘娘的荷包还给她吗?” 弘时感受着怀中那处鼓囊,眸光躲闪,“还了,前两日便还给她了,或许是娴娘娘忘记了。祝安,娴娘娘还同你说了些什么?” 看出弘时神色的异常,祝安便知荷包还在弘时身上,她摇摇头,“其他便没说什么了,不过我感觉娴娘娘这些日子都不是很开心,整日郁郁寡欢。许是这些日子皇阿玛只顾着陪明嫔娘娘,都没去过娴娘娘宫中吧。” “不是的,不是的,她不是因为皇阿玛不开心的。”弘时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嘴中喃喃自语。孟静娴肯定是因为她娶了福晋才不开心的,这件事情他一定要向对方解释。他根本就不喜欢青樱,从始至终他的心中只有她孟静娴一人。 “三哥,你说什么?”祝安疑惑看向她,她看着御花园内盛开的鲜花,黑漆漆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不停张望着,“我听说娴娘娘喜欢杜若,好像宫中没种这种花,若是能摘来一些,或许娴娘娘看了能开心一些。”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祝安,谢谢你了。”弘时突然想到怀中的荷包里面也是放着杜若花瓣,连荷包也散发着杜若的香味。亏他虚长祝安几岁,脑子一点都不如她灵光。 “谢我做什么?三哥,你去哪里啊。”祝安望着弘时远去的背影扬声喊道,一双乌眸却如同潭水一般深不见底,散发着丝丝寒气。 不多时,青樱便带着宫女走了过来,“公主,你可曾看见三阿哥,宫人们说看到他往御花园来了,我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祝安眯着眼睛想了想,“三哥刚才还在这里同我说话呢,刚说起杜若花,他便急匆匆走了,想必是去找这种花去了吧。” “杜若?”青樱狐疑地看着祝安,眼神带着一丝不善,“公主没骗我吧,他好端端地找什么杜若,御花园这么多花看不够他看的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与三哥刚刚成婚,可能三哥找来是要送给你的吧。御花园的牡丹玫瑰随处可见,日日看也看腻了,这可能是三哥给你准备的惊喜。你千万别告诉三哥是我说的,不然他肯定要怪我泄露了他的秘密。”祝安冲着青樱狡黠地眨眨眼睛,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青樱的穿着。 “你这番装扮格外清丽,三哥肯定喜欢的很。我好像记得三哥也有一身这个颜色的衣服,若是你们一同穿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宛若一对璧人啊。” 祝安的恭维话听得青樱心花怒放,她的手指从衣袖精致的刺绣上抚摸过去。虽然她喜欢的不是杜若,不过夏天可找不到绿梅,三阿哥能为她如此费心,她也很知足了。 第119章 太后娘娘薨了 “多谢公主的夸奖。”青樱抬起头,说了一句便转身走了,连三阿哥也不打算找了。 一旁的灵芝目瞪口呆地看着祝安将这夫妻二人哄得团团转,不由得咂咂舌,“真是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两人蠢到一块去了。” “还是公主厉害,三言两语就让她们对你的话深信不疑。”灵芝跟在祝安身后慢慢往回走。 轰隆一声炸雷响起,两人来不及说话就往翊坤宫飞奔而去,可还是迟了一些,跑到半路大雨便倾盆而下,可恨这光秃秃的宫道上连一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灵芝把双手遮在祝安头上,可祝安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这是怎么回事?颂芝,快给公主把干衣服拿来。”年世兰见祝安一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急的从榻上下来的时候差点崴了脚。她连忙拿过一方干净的棉布将祝安脸上和头发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又在颂芝的帮助下给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额娘,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祝安尴尬地抱住身子,不禁有些羞涩,她涨红了脸颊小声说道。 年世兰心疼地瞪了她一眼,“你再长大也是额娘的孩子,怎么脸这么红,可是发热了?”她伸手在祝安额头上探了探,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走出去叫来了周宁海,“你去请温太医过来,公主淋了雨可能有些发热。” “是,奴才这就去。”周宁海顾不得这倾盆的大雨,撑着油纸伞消失在了雨幕中。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痛吗?”年世兰把被子往她身上盖了盖,担忧地坐在床边看着她,目光柔软的让祝安忍不住红了眼眶。 “怎么了?怎么哭了?”年世兰慌了手脚,又把手探在了她的额头上,微凉的感觉让祝安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手心。 “没有,额娘,我眼睛里进虫子了。”祝安眨眨眼睛,破涕为笑,“现在好了。” “娘娘,四阿哥来了。”颂芝走到床前轻声说道。 “让他进来吧。”年世兰用帕子将祝安脸上的泪珠擦拭干净,又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 “额娘,儿臣听宫人说祝安淋了雨,现在如何了?”弘历向年世兰行了礼后,走到床边关切地看着祝安。 “四哥,我没事,就是额娘不放心非要我躺在床上才安心。”祝安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贝齿,灵动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生了病的。 “额娘做的是对的,你年纪小身子弱,生了病又要哭鼻子,到时候心疼地还是额娘”,弘历看了一眼年世兰,又厚着脸皮加了一句,“还有我。” “我什么时候哭鼻子了,你少冤枉我。”祝安气的要从床上跳起来,在年世兰眼神威胁下安安分躺了下来。 “娘娘,温太医来了。” 温实初半边身子都被雨淋湿了,他轻轻甩了甩衣袖上的水,感激地接过颂芝递给去的巾帕擦了擦,才走到床边给祝安把脉。 “公主只是受了风寒,身体并无大碍,微臣开副方子,吃上一天的药便能痊愈。”温实初放下手,心道这一趟来的属实不易。 “那就有劳温太医了。”年世兰语气带着歉疚,“温太医,等雨停了你再走吧,不然祝安的病好了,你再病倒了可就不好了。” 温实初确实也有躲一躲雨的心思,当即便道了谢随着宫人下去煎药去了。 “四哥,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觉得从你一进门便心事重重。”年世兰拿了一个靠枕放在祝安身后,她斜靠在床上问道。 “额娘,祝安,太后娘娘病重,今日叫了皇阿玛去。其他妃嫔和皇子一律不许探视,就连皇后娘娘都不得进寿康宫。我回宫前,皇阿玛还未从寿康宫出来。我,有些担心。”弘历面上情绪极淡,可是整个人又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四哥,你是怕,太后会对我们以及年家不利?”听到太后病重的消息,祝安顿时心乱如麻,自她出生后,太后便一直对她和额娘没个好脸色,如今她也没感觉到有多难过。 可是四哥的话又让她心乱如麻,不知怎么办才好。 “自从前朝有大臣上表要皇阿玛立我为太子后,太后便不愿意再见我了。每日我去请安总是被竹息姑姑拒之门外,说是太后身体有恙,不便见客。可我知道,她总是召见三哥。”弘历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反映了他内心情绪的波动。 年世兰不安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要不我给你们舅舅写封信?” “额娘,不可。”弘历沉声道,“若是此时给舅舅写信,不论内容是什么,都会引起皇阿玛的猜忌。如今,也只有按兵不动,希望是我猜错了。” “此事,怕是有皇后娘娘的推波助澜,怎么会那么巧,在舅舅得胜归来后那些大臣一直要皇阿玛立我为太子?只可惜,皇阿玛他没看透这一点。”弘历冷笑,心中愈发觉得可悲,或许皇阿玛看透了,却愿意牺牲他以成全三哥。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阳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绿植泥土的气味。 祝安深深吸了几口气,宽慰地朝弘历笑了笑,“四哥,你别多想了,万一太后找皇阿玛是因为其他的事情也未可知啊,不要自己吓自己。皇阿玛总不能不讲道理,毕竟我们也未犯下什么错误。” “祝安说的是,发生什么事情都有额娘在前面挡着呢,你皇阿玛总要顾及我和他多年的情分。若是无错便想处置了谁,怕是朝臣也不会答应。”年世兰尽量稳住心神,若是她自己都慌了神,两个孩子就更加没有依靠了。 沉重的钟声响了三声,几人脸色瞬间变得沉重,彼此望了望并没有说话。这是丧钟,这就意味着太后娘娘没了。 “皇贵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太后娘娘薨了。”一个小太监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第120章 皇阿玛身子不行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年世兰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祝安穿着一身孝服跪在卿欢身后,就连才刚刚学会走路的长乐都在奶娘的搀扶下趴跪在地上,她抬起小脑袋轻轻扯了扯祝安的衣摆,刚想笑出声却被奶娘死死捂住嘴巴。 “长乐,快哭。”祝安小声冲她说道,接着咬了咬舌尖,痛感传来,她随着众人一起哭了起来。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的长乐看见姐姐哭了起来,她扯着嗓子也哭出了声,尖锐的声音在一众低沉的抽噎声中显得更外刺耳。 祝安抬头望着庄重严肃的灵堂,听着周围声调不一的哭声,心中不免悲切,后宫这么多人,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为了太后的死而哭泣的。 年世兰回宫许久都不见弘历的身影,“你四哥呢,怎么今日一天都未见到他人?” “额娘,四哥现在还守在太后灵前,皇阿玛昨晚守了一夜,如今身子撑不住了,四哥便替他接着守着。”祝安拿着扇子用力扇了几下,才将心中那股燥意扇去了几分,不知四哥独自一个守在灵堂怎么受得住。 “那你可知你三哥去哪里了吗?”年世兰走到祝安面前,不慌不忙地吃了一块西瓜,如今皇上重新将掌管六宫的大权交与了宜修,她也乐得清闲。 祝安心不在焉地摇摇头,“三哥?不知道啊,他不在皇阿玛那里吗,现在可是展现孝心的好时机啊。以皇后娘娘的心机,他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才是。” “皇后那老妇刚接手后宫这么一大摊活,又赶上太后薨逝,只怕愁的头发都要白了,哪里还顾得上三阿哥。我才不管三阿哥现在在哪里,只要他不阻了你四哥的路就好。”年世兰懒懒地斜靠在软榻上,颂芝跪坐在她脚边轻轻为她按摩着小腿,年世兰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颂芝姑姑,参汤熬好了吗,我去给皇阿玛送去,他昨晚上熬了一夜,肯定现在一点精神也没有。晚上他又要批折子,身体也吃不消。”祝安放下手中的茶杯,小声说道,生怕吵醒了年世兰。 “皇上,祝安公主求见。”苏培盛犹豫片刻,看了一眼斜靠在龙椅上闭眼小憩的胤禛,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 胤禛连眼睛都没睁开,他张了张嘴,“让她进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祝安盈盈行了一礼,打开了灵芝手中的饭盒,从里面将参汤端了出来。 “皇阿玛,儿臣炖了些参汤给您,您喝一些再批阅奏折吧,国事纵然重要,您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你有心了,苏培盛。”胤禛睁开眼睛,苏培盛从祝安手中接过参汤放在了胤禛面前,将盖子轻轻揭开放到了一边。 浓郁的香味传来,胤禛瞬间觉得腹中空空如也,他拿起汤匙搅拌了一下。 “皇上,这香味浓的呦,奴才光闻闻就要流口水了。”苏培盛轻轻笑着,夸张的说法让胤禛眉头舒展开来。 胤禛一口口喝着,把盅内的汤喝的只剩了个底,胃里暖洋洋的触感让他的疲惫消散了一些。“还是女儿贴心,对了,你可见到弘时了?” “皇阿玛,你再夸奖儿臣,儿臣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祝安走到胤禛身后,柔软的小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起来,“女儿和儿子一样贴心,四哥在皇祖母的灵堂守了一天了,至今水米未进。” “弘历是个好的,孝心可嘉,太后在世的时候,无论刮风下雨,他都日日去请安。”胤禛叹了口气,“你三哥呢,今日一天都没见到他了。” 祝安手中的动作停了两下,她小声说道,“儿臣不知。” “苏培盛,去找。”胤禛一掌重重拍在书桌上,汤盅滚落一圈摔在地上,“找回来让他立刻见朕,他是朕的长子,如今还比不得弟弟妹妹懂事。”他说着大口喘着气,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皇阿玛,您消消气,说不定三哥有什么事呢,等他回来问清楚也不迟啊。儿臣看您生气,心中难受。”祝安柔声说道,从书桌上拿起扇子轻轻为胤禛扇着风。 “他若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朕也不至于如此生气。”胤禛将面前的奏折推到一边,愈发觉得头晕脑胀起来,“祝安,你随朕出去走走。” “嗯,皇阿玛,您出去散散心也好。御花园的莲花开的可好看了,您要不要去看看。您身体康健,天下百姓才有指望啊。”祝安任由胤禛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跟着胤禛的步子往外走。 苏培盛心中的石头落下去了大半,还是祝安公主有法子,他今日劝了几次,皇上却生了气,他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池莲花是不错,皇额娘之前最喜欢的就是这千鲤池的一池莲花,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远远瞧着,一片粉白色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如同少女的裙摆一般。胤禛停住了脚步,眯着眸子看着那片粉色,语气黯然。 “三阿哥,您就将那荷包还给我吧,若是被别人看见了,我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啊。”温柔的女声带着几分愠怒,声音从不远处的大树后面传来。 “娴娘娘怕什么,现在是皇祖母的丧期,没人会来御花园的。皇阿玛如今只是给皇祖母守了两夜灵堂便病倒了,他身子不行了,哪比得上我年轻力壮。娴娘娘,为什么你眼中就看不到我呢。”说话声伴随着拉扯声传入几人耳中。 胤禛听着那两道熟悉的声音,眉头深深皱起,手中不停转动着那串碧绿的珠串。 “三阿哥,你住手。我是你的庶母啊,你快住手。”孟静娴惊呼了一声,跌跌撞撞从大树后面跑了出来,弘时紧随其后一起跑了出来。 “皇上!”两人转了个弯,看见胤禛阴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苏培盛和祝安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第121章 当朕聋了不成 孟静娴呼吸一窒,面孔刷地变得雪白,她连忙蹲下身子给胤禛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胤禛静静地望着孟津娴,目光又转到她身后的弘时身上,眸色深沉近墨,里面藏着股淡不可见的火苗。 “皇,皇阿玛,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弘时低着头,说话间磕磕绊绊,不敢抬头看胤禛的反应。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你们躲在树后在做什么!”胤禛剧烈地喘着粗气,身上的戾气散发,让弘时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皇阿玛,儿臣和娴娘娘什么也没做。”弘时被他一吼,吓得跪倒在地,袖口里揣着的荷包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胤禛脚下。 苏培盛弯腰捡起荷包递给了胤禛,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荷包,一巴掌重重打在弘时脸上,力道之大让弘时翻倒在地。 “皇阿玛?儿臣真的没什么都没做啊。”弘时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禛,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打自己。 “你是当朕聋了不成?你们刚才的对话朕都听得清清楚楚。”胤禛身子晃了晃,在苏培盛和祝安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了脚。 他双手微微颤抖打开了那个荷包,看着荷包内的小像,小像上孟静娴巧笑嫣然,活灵活现,小像的背后写了两行极小的字。 柳映弘光时正好,月娴孟影静相随。 好一个岁月静好,与君同老。 好一对情意绵绵、长相厮守的野鸳鸯。 好一个三阿哥! 好一个孟静娴! “皇上,这个荷包是臣妾的,可是里面的小像真的不是臣妾的,臣妾从未见过这个小像,定是有人陷害臣妾与三阿哥。”孟静娴连红唇也失了颜色,她跪在地上泪光盈盈地看着胤禛,顾不得这一众奴才和侍卫的注视,生怕胤禛误会了她。 “谁会闲着没事做,剪了你的小像放在你的荷包里。这个荷包你一直贴身带着,有人能不知不觉地把你的小像放进去。”胤禛怒极反笑,他抬眸看向远处那片荷花,不愿再看一眼面前惺惺作态的女人。 “皇上,儿臣知错了,您饶了我和娴娘娘吧。”弘时一步步跪倒在胤禛面前,透过眼角的泪光看着胤禛铁青的脸。 “三阿哥,你不要胡说,我和你什么事情都没有。皇上,三阿哥一时失了心智,臣妾和三阿哥真的是清白的,请皇上明察。”孟静娴没想到三阿哥不解释就承认了她们之间的奸情,用帕子捂着唇便剧烈咳嗽起来。 胤禛目光从她身上略了过去,盛怒之下只余失望,“你读书不上心,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倒是费心的很。太后才走,你四弟至今还守在太后灵前,卿欢因伤心过度哭晕了过去,祝安还知道熬了参汤来养心殿探望朕。你呢,你在做什么。” “皇阿玛,儿臣真的知道错了。”弘时受不了胤禛用这种失望的眼神望着他,他宁愿胤禛打他骂他,可他最怕的就是胤禛放弃他。 “你不顾伦理纲常,觊觎天子的女人”,胤禛食指指着弘时,将扒拉他龙袍下摆的孟静娴一脚踢开。 孟静娴一时不防,被胤禛狠狠一脚踢在了胸口处,一口鲜血呕了出来,躺在地上无力起身,只是用哀求的目光望着胤禛。 “娴娘娘,娴娘娘”,祝安没想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阿玛竟会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她跑上前将孟静娴托了起来。“皇阿玛,娴娘娘伤的很重,给她请个太医瞧瞧吧,此事还未查清楚,皇阿玛等到事情查清楚再做定夺也不迟啊。” 祝安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她看着孟静娴口中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胸口闷闷的。可是她只是让这件事情发展的更快罢了,即使没有她,三哥对孟静娴的不伦之情迟早也会被皇阿玛发现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查清楚?还嫌朕的脸丢的不够吗,皇家的脸面都被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都丢尽了。”胤禛说着,转身看向那群侍卫和太监,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远处去了,个个低垂着头,不敢往这边瞧上一眼。 “皇阿玛,这件事都是儿臣的错,不关娴娘娘的事情。是儿臣一厢情愿,是儿臣死缠烂打,你先给娴娘娘请个太医看看吧。她身子本来就弱,怕是受不了您这一脚。”弘时忍着心痛收回了几欲伸出去的手,额头砰砰磕在青石板地上,才磕了几下额头上的皮便破了。 苏培盛和祝安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说道,“皇上,恕奴才多嘴,这个荷包奴才曾经在十七爷的身上见到过,好像是十七爷的荷包。” “什么?苏公公,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娴娘娘之前说这个荷包是她额娘给她的,所以异常珍惜。”祝安不顾孟静娴哀求的眼神,惊讶出声,慌忙之中将孟静娴磕在了地上。 “十七爷现在也在宫中,不如让十七爷前来一认。”苏培盛抬眸小心翼翼看了眼胤禛的反应,小声说道。 “不”,胤禛才出声便被祝安打断了,“皇阿玛,那不是十七叔吗?” 巧事真是都赶到一起去了,祝安心中庆幸,她今日定要三哥彻底翻不了身。这不能怪她,谁让三哥现在是皇后的儿子,那就是她祝安的敌人。 “皇兄,这是发生了何事?娴常在吐血为何不请太医为她诊治呢?”允礼大步走了过去,皱着眉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孟静娴,眸中带着一丝怜惜。 “你来的正好。”胤禛面无表情说道,他看向地上那个荷包,“你可认识这个荷包?” 允礼惊讶地看着地上的荷包,弯腰捡了起来,“臣弟的荷包已经丢了有一段日子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他眼睛的余光从荷包的开口处望去,只见里面只剩下几片干枯的花瓣。 “怎么?十七弟,这荷包中你可曾放过其他的东西?你打开看看,是否少了东西?”胤禛注意到他神情的不自然,低沉的声音透着隐隐的不悦。 第122章 废你为庶人 “并未少什么,臣弟之前便是只放了一些杜若花瓣,额娘最喜欢杜若花。”允礼若有所思地看着荷包,轻轻摇了摇头,接着把荷包揣进了怀中。 弘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允礼,他怎么也没想到孟静娴护若珍宝的荷包竟然会是十七叔的,她身为皇阿玛的妃子,却对皇阿玛的弟弟有意。 那他做的这些岂不是一场笑话,他费尽心思找来的杜若花甚至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没什么事,朕先回养心殿了。苏培盛,把娴常在带回她宫中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望。弘时”,正说着话,胤禛眼前一黑,往前栽倒过去,苏培盛和祝安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拉住。 “皇阿玛,皇阿玛”,祝安没想到这一气竟会把胤禛气昏了过去,她焦急地叫了几声,抬头看向苏培盛,“快去太医院请温太医来。” 龙榻上,胤禛捂着额头幽幽转醒。 “皇上,您醒了?”年世兰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关心问道,被挤到一边的宜修也连忙上前,“皇上,您感到身体还有哪里不适?” “都出去,把弘时叫过来。”胤禛眯起眼睛,只觉得脑袋嗡嗡地疼,看着他这群乌压压站在床边的妃嫔,无力地摆了摆手。 “皇上,弘时一直在外面跪着,等着向皇上请罪。”宜修给看了一眼身后的那群人,众妃子行了礼皆退了下去,唯有年世兰和祝安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皇上~”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后面走上前来,她跪倒在床边柒柒哭着,“皇上,三阿哥一定是被冤枉的,定是娴常在勾引他的。三阿哥前日还费劲心思从宫外给我寻来了杜若花观赏,他怎么会看上自己的庶母呢,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青樱眸中含着一汪泪水,她担心的不是三阿哥安危,而是自己今后的命运。 年世兰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嘲弄,“你还不知道吧,那花是三阿哥为了娴常在寻来的,你怎么就那么确实是送给你的?” “都出去,你,你,你,你”,胤禛从宜修几人身上一一指过,脑袋微微抬起又无力垂了下去,“苏培盛,叫三阿哥进来。” “皇阿玛,您一定要保重好身子,儿臣和额娘就先回宫了。若是您有事,便让苏培盛来通传一声。”祝安和年世兰拂身,跟着宜修和青樱身后走了出去。 弘时迎面走来,宜修在他耳边轻声道,“记住,咬定了是孟静娴勾引的你。” “皇额娘,儿臣不能。”弘时眸中闪过挣扎之色,在宜修威胁的目光下终究是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这出了事也不能把事情推到娴常在一人身上吧。这件事让我想起了端妃宫中那个有了身子被毒死的宫女,也是那样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哼!”年世兰压低了声音,无视宜修冰冷的面色,目光从呆愣的弘时身上幽幽扫过,神色意味不明。 “额娘,走吧。”祝安深深看了一眼弘时,牵着年世兰的手越过宜修两人。 “三阿哥,你说清楚了,那花真的是给娴常在的吗?”青樱扯着弘时的衣袖不让他往前一步,神情失望。 看着低头沉默的弘时,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去,“原是我蠢。” “皇阿玛”,弘时跪在床前,眼尾一片通红,两滴泪水从眼角慢慢滑落。 “朕已经赐死了孟静娴,这件事情和你无关。”胤禛闭上了眼睛,声音淡的几不可闻。 “皇阿玛,这件事情是儿臣的错,要承担错误也应该是儿臣来承担才是。”弘时瞪大了眼睛,懊悔、震惊、害怕多种情绪交织在他眼中。 “呵呵”,胤禛听着他的话笑出了声,“朕总要保全皇家的颜面,今日御花园中侍候的下人朕也已经处置了。朕知道是你的错,但是不代表孟静娴没有错。” “她私藏了允礼的荷包,谁敢说她和允礼没有私情!她入宫前的传言不虚,皇后也是糊涂了,竟让这样一个荡妇入了宫。”胤禛用力拍着身上的锦被,额头上青筋爆出,一张脸瞬间憋的通红。 “允礼的荷包竟成了你们两个人私相授受的信物,真是可笑。” “皇阿玛,儿臣知错了。可是儿臣还是想请皇阿玛饶了娴娘娘一命。”弘时想到年世兰临走前的那番话以及祝安复杂的眼睛,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儿臣已经对不起一个女子了,不能再对不起另外一个,皇阿玛把这一切过错都怪罪在儿臣身上吧。” “你说什么?你还做了什么!给朕从实说来。”胤禛剧烈咳嗽了两声,费力地用手肘撑起了身子,目光冰冷地看向他。 “皇阿玛,端娘娘宫中死去的如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儿臣的。儿臣之前害怕皇阿玛生气,害怕皇阿玛会对我失望,因此没敢将这件事情告诉你。”弘时趴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就因为她有了你的孩子,所以你就给她下了鹤顶红毒死了她?弘历也是卑贱的宫女所生,那朕是不是也要在他没出生的时候毒死他额娘?朕养你二十载,竟不知你是如此良心狗肺,无情无义的一个畜生!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胤禛费力把身子往床边挪了挪,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头上。 “皇阿玛,她不是儿臣毒死的。儿臣怎么舍得毒死自己喜欢的人,更何况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她死了,儿臣的心也就死了。”弘时疯狂摇头,鼻涕混着眼泪流了下来。 “你的心死了?那怎么会和孟静娴搞到了一起?若是你的心没死,你还能做出来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胤禛大声吼了出来,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罢了,罢了,你这样的人不配做朕的儿子,不配成为爱新觉罗氏的子孙。朕会昭告天下,废你为庶人,永世不得入宫。”胤禛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浊泪从眼角滑落,消失在明黄色的软枕中。 第123章 即使生不出孩子 “祝安,你是在因为三哥的事情伤心吗?”弘历轻轻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面对着窗户发呆,背影略显萧瑟。 “四哥,我们是不是太狠心了,三哥虽然小时候是坏了些,可是他也是因为受人教唆。这几年他也主动接近我们,有意与我们缓和关系。”祝安托着腮帮子,望着院子里那棵开得正艳的山茶花,一朵雪白的花朵整个从枝头上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沾染了些许泥土。 “可是这件事情毕竟三哥也有过错,而且有牵扯出了如意一事,皇阿玛震怒之下做出的决定,就连皇后娘娘都没法改变,更何况是你我。”弘历伫立在她身后,默默叹了口气,“如果我将来真的当上了皇上,我保证,肯定会恢复三哥的身份,让他富贵一生。好不好?”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这么做?即使三哥是皇位的争夺者?”祝安回头,诧异地看着弘历。 “四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三哥本性不坏,就是容易被人带偏。远离了权力,或许对他也是一件好事,当个闲散王爷对他再适合不过了。”弘历浅浅笑了一下,挑了挑眉梢,“难道还要四哥对你立下字据不成?” “四哥,我这就去拿纸笔。”祝安扬起唇角,暗淡的眸子亮了亮,随意穿上鞋子就跳了出去。 弘历看着她兔子般的身影,无奈笑了笑,“真是个傻丫头”。 -- “娘娘,你快想想办法啊,三阿哥若是真的被废为庶人,可真就没有指望了。”剪秋紧紧攥着帕子,焦急地看着宜修。 “不中用啊,本宫看他真是色欲熏心,昏了头了。孟静娴一事皇上本有意遮掩过去,连在场的侍卫和太监都,撤职的撤职,处置的处置。只要他认个错,把事情推到孟静娴的身上,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竟然蠢到主动承认如意一事,简直是比他额娘还要蠢啊。”宜修生气地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目光透着毒辣。 “皇后娘娘,齐贵人求见。”绘春避过地上的碎瓷片,对着宜修小声说道。 “不见!让她滚回自己宫中去,都是她教出的好儿子,白白费了本宫那么多年心血。”宜修柳眉竖起,重重拍在桌子上。 绘春吓得浑身一激灵,拂了拂身子连忙走了出去。 “娘娘,那我们该怎么办,如今没了三阿哥,这后宫眼看就要让皇贵妃一手遮天了。四阿哥在太后丧礼过后,也慢慢得到了皇上的器重,您可要想个应对之策才行啊。”剪秋说道,看着宜修的样子感到几分心疼。 这么好的娘娘为什么却总是被后宫那群恶人陷害,老天可真是不公平啊。 “没了三阿哥,不是还有六阿哥吗?曹贵人身份低微,母族没落,她能够抚养六阿哥一段时间也够了。”宜修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想要拿起茶杯,被发现桌面上空无一物,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娘娘,奴婢这就让她们再沏一壶茶过来。”剪秋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先是蹲下身子收拾了地上那片狼藉,又重新上了茶上来。 “六阿哥失而复得,曹贵人怕是不肯啊,况且她当年生产后已经意识到了是您利用了她和腹中孩子去陷害六阿哥,现在一定对我们有了防备。”剪秋垂下眸子,细想着曹琴默近日的动向,怕是她早就上了皇贵妃那条船了。 “她不肯也得肯,事在人为,只要本宫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皇后之位是这样,皇上的妻子这个身份也是这样。”宜修抚着额头,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痛意,接着问道,“青樱呢?可是同三阿哥一起出了宫。” “娘娘,青樱格格闹了好大的脾气,死活不肯跟着三阿哥,如今还在宫里呢,怕是等到皇上的病痊愈了,就会赶她出去了。” “哼,都是没用的东西。”宜修冷哼一声,“连自己的夫君心中有了旁人都不知,本宫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侄女,真是和本宫那位好姐姐一般。” 剪秋看着宜修紧皱的眉头,关心道,“娘娘,您是又头痛了吗?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 “不用了,剪秋,本宫好久都没整理过姐姐的遗物了,怕是都落了灰了,找出一个项圈挑一个好日子给六阿哥送去。”说完她看了看外面昏暗的天色,语气低落,“本宫累了,伺候本宫安歇吧。” -- “额娘,你怎么又在喝这个东西了。”祝安从年世兰手中夺过瓷碗,将它搁置在一边。 年世兰欣慰地笑了笑,“虽说你皇阿玛这段日子病了,可总有病好的那天,我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情。” “额娘,你以后再也不用喝了。”祝安将屋内侍候的下人全部叫了出去,并将房门牢牢关上,神秘兮兮凑到年世兰耳边嘟哝了一句。 “什么!你可真是大胆,万一被发现了,不光是你我,只怕整个年家都要大难临头了。”年世兰一双眼睛睁的极大,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她抬头往窗外看了看,没发现任何身影才稍稍安心一些。 “额娘,你怕什么。这可是我专门让温太医研制出来的药,入水即化,就算是把脉也把不出什么问题来。况且皇阿玛已经老了,如今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即使生不出孩子来,众人也不会怀疑什么。”祝安红唇的唇畔勾起一抹笑,美的如同一棵有毒的罂粟。 “就算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年家已经被搁置在刀架上了,说不定哪天皇阿玛就对着我们开刀了。之前额娘的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怎么现在这么胆小怕事。”祝安坐在年世兰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皇后还未除掉,皇阿玛且能再健健康康地活上一些年头。” “祝安,你……”年世兰从未见过这样的祝安,心疼地将她揽在怀中,“这还是孩子,竟为了额娘,为了你舅舅一家做到如此地步,我年世兰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今世才有了你这个女儿。” 第124章 额娘怎么了 祝安抬手将年世兰脸上的泪珠擦去,“额娘,您别这样说,能当您的女儿才是我上辈子积了德呢,我下辈子下下辈子还要做你的女儿。” “可真是母女情深的感人场面啊。”话音刚落,叶澜依便大步跨了进来,向年世兰行了一礼。 “宁娘娘,您怎么来了?”这一幕被旁人看见,两人均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妆容。 “皇贵妃娘娘,公主,娴常在被赐白绫一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本宫去送了她最后一程。”叶澜依坐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件事,仿佛孟静娴被刺死一事在她看来如同吃饭一般无足轻重。 “你也真是够大胆的”,年世兰目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你与她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怎么突然想着送她最后一程。” “臣妾不过是听了一些疯言疯语罢了,不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不知该不该相信娴常在最后的遗言。”叶澜依抿着唇笑的意味深长,深深看了一眼年世兰。 “宁娘娘,她到底说了什么话啊,您把我的好奇心都吊了起来。”祝安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这孟静娴知道了什么对她们不利的秘密。 “或许她知道自己没了希望,随口胡说的。不过这孟氏也是罪有应得,都入了宫了,竟还敢肖想果郡王,自己死了也就罢了,白白连累了王爷。”叶澜依脸色冷了下来,心中想着孟静娴说的那些句话。 ‘宁嫔,我知道你也喜欢王爷,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我观察了多次,你每次见到王爷整张脸都焕发出光彩了,完全不像和皇上在一起的时候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过,你我都是痴心错付了,那个荷包是我捡到的,你知道里面放着什么吗?菀嫔的小像,边缘都掉了色,想必王爷多次将那枚小像来回翻看。’ 我这一世本来就是捡来的,可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还妄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皇上猜忌心太重了,王爷迟早会落得十四爷那样的下场。我知道你比我聪明,比我更能狠下心来,也知道你是皇贵妃的人。我在皇后娘娘身边时间久了,先皇后的死和二阿哥的死和皇后有关,宁嫔,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你,王爷,就交给你了。菀嫔迟早会害了王爷。 孟静娴说完这些话便冲她跪了下去,她才走出房间,孟静娴便上了吊。 “孟氏死了,祺嫔怕是在冷宫也活不了多久了,如今皇后身边再也没了可用之人。皇贵妃娘娘,这后宫马上就是你的天下了。”叶澜依挑起眉梢,渐渐压低了声音。 “不妨告诉你,孟氏留了最后一句话,纯元皇后的死与皇后有关,可惜皇后太过谨慎,至今无证据可查。” 年世兰和祝安对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怎么,你们好像并不惊讶?”叶澜依勾起唇角,这对母女果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聪明一些。 “我和额娘早就猜到了,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也是无用。没有证据,皇阿玛是不会相信的,任谁也不会相信亲妹妹会害死自己的姐姐。”祝安叹了口气,低垂着眉眼看着她的脚尖。 “听说曹贵人这些日子频繁出入翊坤宫?”叶澜依没继续就着刚才的事情说下去,话语一转扯到了曹琴默身上。 “宁嫔果然消息灵通,平日是连宫门也不出的人,竟对这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了如指掌。”年世兰只觉得越发看不懂叶澜依这个人,她在宫中不求位分,不求孩子,不求皇上的宠爱,对谁都是这副恶劣的态度。 “皇后没了三阿哥,四阿哥年纪又大了,五阿哥病恹恹的,她自然是要目光放在六阿哥身上的。曹贵人位分低微,又没有母族的帮助扶持,除了依附你,她还有第二条路可选吗?这消息无需臣妾打听,宫中谁人不知。”叶澜依冷笑一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年世兰。 “如此一来,宫中人都会认为她是额娘的人,只怕她最想让这件事情传到皇后娘娘宫中吧。”祝安眼中的厌恶愈发浓重,这曹琴默简直就是一条不会叫的狗,表面上依附着你,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咬你一口。 “对了公主,你送到我宫里的牛乳,我全部都浇树了,你不会生气吧。那只黑猫在那几天一直拉肚子,我便没让它喝。”叶澜依一出口,祝安简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心中既为猫猫没有喝牛乳感到开心,又为叶澜依的不按常理出牌感到无语。 你永远都不知道她下句话会说些什么。 “那就好,谁知道那贱婢除了盐巴还放了其他什么东西呢?”祝安欣慰地点点头。 “我也该回去了,皇贵妃娘娘,这段时间你留神注意着皇后吧。”叶澜依心中的话依旧憋在那里,她站起身行礼后不顾两人的挽留,如她来的时候一般大步走了出去。 “这宁嫔一向如此吗?”年世兰看了看祝安,又看了看颂芝,一脸茫然和惊讶。 “娘娘,奴婢倒是觉得宁嫔有两分娘娘的风范呢,谁也不怕,就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颂芝笑着说道,她倒是有几分喜欢这个宁嫔。 -- “皇阿玛,药已经熬好了,儿臣来喂您喝。”祝安用勺子在碗中搅拌了一下,又轻轻吹了吹,送到了胤禛嘴边。 胤禛没张嘴,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三阿哥如今被赶出了宫,你额娘是不是……” “额娘怎么了?”祝安的心砰砰跳个不停,面上愈发淡定,她看着勺子里的药,连头也没抬地问道。 “没什么。”胤禛笑了笑,张嘴把药喝了下去。 “皇阿玛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了。”卿欢拿着帕子将他胡子上的水渍擦了擦,笑着说道。 “有你们两个这么贴心的女儿日日来陪着朕,朕的病肯定要快快的好起来,才能不让你们担心。”胤禛在卿欢手背上拍了拍,接着将那一碗药喝了个干净。 第125章 人老珠黄失了圣心 “皇阿玛,您不许额娘和其他娘娘来探望您,额娘这几天急的连饭都吃不下去,整个人憔悴了一圈。等您痊愈了,可要监督着额娘吃饭,她最听皇阿玛您的话了。”祝安把空药碗递给了苏培盛,又用沾了温水的湿帕子给胤禛擦了擦脸。 “呵呵”,胤禛笑了两声,笑意不达眼底,“是吗?那朕见到你额娘可能就要心疼了,也难为她一番心思了。” “皇阿玛之前一直忙于朝政,我和大姐姐倒是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陪陪您了,您可不要嫌我们话多才是。”祝安嘿嘿笑了两声,拉着卿欢在榻边坐下。 “话多的是你,卿欢一向沉默寡言,你可不要连她一起说进去了。”接连躺了几天,他为着三阿哥的事情身子迟迟不见好转,亏了两个女儿的陪伴,心中的郁结才疏散了几分。 “皇阿玛这是嫌弃儿臣话多了?那儿臣便不说话了。”祝安嘟起嘴巴,把头扭到了一边佯作生气。 “朕不过与你玩笑罢了,怎么还生气了,这脾气真真是遗传了你额娘了。”胤禛勾起唇角,又看向坐在后面的卿欢,“等朕身子好了,便把你的婚事也办了吧,想必你额娘这事情都和你说了。那孩子你在宫宴上也见过,你觉得如何?” 卿欢垂下眉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张扬不羁地笑脸来,她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羞红的脸颊已经证明了她的心意,“儿臣,儿臣但凭皇阿玛做主。” “哈哈哈,朕知道了。”胤禛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了然。 “朕孩子不多,如今也就你们五个,希望你们不会让朕失望。以后若是再有了弟弟妹妹,你们也要为弟弟妹妹做一个好榜样才是,切不可像弘时那般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胤禛收起了脸上的笑,声音沉下来几分。 祝安不知道是不是她心虚的缘故,她总觉得胤禛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放在她的身上,这番话仿佛是单独为她说的一般。 “儿臣知晓了,一定会带好弟弟妹妹的。”祝安举起两根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俏丽的一张小脸板起,认真的模样成功逗笑了两个人。 -- “曹贵人,本宫许久未见六阿哥了,现在天气也好,不冷不热的。有空了把六阿哥抱出来走动走动,老是闷在宫里对孩子也不好。”宜修笑意盈盈地看着曹琴默,仿佛弘时的事情没发生过一般。 齐贵人红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宜修,弘时才刚刚被贬为庶人,身为弘时的皇额娘,她竟然、她怎么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难道弘时在她心中只是争夺权力的一颗棋子吗,她是不是从来没把弘时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皇后娘娘,你非要当着齐贵人的面说这种话吗?没看见齐贵人都快要哭出来了。”年世兰用帕子捂着唇低声笑着,目光从李静言通红的眼睛上扫过。“这齐贵人齐贵人的叫着,都不知道是哪个“齐”贵人了。” “皇贵妃,你!”李静言知道她口里的齐贵人指的是谁,一气之下眼泪滚落了下来,她连忙用帕子擦去掩饰自己的尴尬。 “好了,祺贵人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皇上还在病中,若是传进皇上的耳中,怕是皇上又要动肝火了。”宜修意识到自己心急了一些,及时打住了这个话题。李静言对她来说还有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她还不能在此时和她撕破了脸。 “后宫如今也就这几个孩子,你们的肚子可要争气些,多多为皇上开枝散叶,这样本宫才能够安心啊。”宜修目光从面色各异的几人脸上扫过。 “皇后娘娘这话就说笑了,您可是后宫之主,理当为众人做出表率才是,我们妃嫔生出的孩子即使是个阿哥,哪有您中宫皇后生出来的嫡子尊贵啊,如此一来,您和皇上便都可如愿了。”年世兰幽幽道,目光肆意从宜修身上扫来扫去,最终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在场的妃嫔听着年世兰这番话,均屏住了呼吸,甚至不敢看宜修的表情,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中。 “皇贵妃,如今连你都生不出孩子了,本宫长你些年岁,自然也不能生育了,这生儿育女的事情就只能交给在场几位年轻的妹妹了。”宜修脸色黑沉,指尖掐进了肉中才勉强将心中的怒火压制下去,冰冷的语气还是没能隐藏住她的怒气。 “本宫不生是本宫不想生,本宫现在有儿有女,为何还要再遭那番罪。”年世兰声音上扬了几分,把宜修留给自己的台阶踢到了一边,“本宫不像某些人,人老珠黄失了圣心,一个人怎么能生出孩子呢。” 甄嬛眼见宜修就要发作,连忙插了一句,“皇贵妃娘娘,长乐今天早上还闹着要见祝安呢,臣妾哄了好长时间才哄好呢。不知祝安这些日子在忙些什么,臣妾有空了带着长乐找她玩。” “哼!”年世兰知道甄嬛有意这么说,也算是给了她一个面子,没有再继续嘲讽宜修,“祝安这些日日在皇上那里。皇上养病无聊,又不许我们探视,祝安和卿欢去陪皇上了。” “有两朵解语花在,想必皇上的病就要好了。”甄嬛扬起唇角笑了笑,面上丝毫不见担忧之色。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宫也乏了,你们各自回宫吧。” 路上,冯若昭和年世兰并排走着,“你怎么今日仿佛和皇后娘娘过不去似的,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皇后娘娘的脸都黑了,我都怕她下一刻就绷不住脸上的面具了。” “哈哈哈”,冯若昭的形容让年世兰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的形容倒是贴切,她那万年不变的笑脸确实是像带着面具一般。如今我还用怕她吗?太后没了,皇上在病中,连三阿哥都成了庶人,乌拉那拉氏在前朝也说不上什么话。” “奴婢给皇贵妃娘娘、敬妃娘娘请安。皇贵妃娘娘,我们娘娘想要见你一面。”一个脸生的宫女拦住了年世兰两人的去路。 第126章 她会帮我的 “你是哪个宫的?”年世兰面露疑惑,上下打量了那宫女一番。 “你不知道,这是端妃宫中的宫女。”冯若昭笑着摆摆手,让宫女起了身,她压低了声音对着年世兰说道,“经历了六阿哥的事情,皇上不是把端妃宫中的宫人换了个彻底吗,你不认识她也正常。我探望过端妃姐姐几次,对这个宫女感到有些面熟。” “你们娘娘找我何事?”年世兰丝毫没有要起身的迹象,说实话,她是不愿意再见齐月宾的,纵使是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奴婢也不知,端妃娘娘只是让奴婢请皇贵妃娘娘去一趟,娘娘已经病的起不来身了。具体是什么事情,娘娘并未告知奴婢。”小宫女低着头,这是她第一次和年世兰说话,之前也只是远远看到过几次,心中紧张的不行。 年世兰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敬妃,你同本宫去一趟吧,若是只有我和端妃二人,怕也是尴尬。”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齐月宾强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面容异常消瘦,往日白皙的脸庞也透着一股蜡黄。 “起来吧。”年世兰面色复杂,看着她这副苟延残喘的样子,终是不忍苛责。 齐月宾淡淡笑着,目光缓缓移到冯若昭身上,“敬妃也来了,你们还是如同在王府一般呢。”她目光透过冯若昭飘向远方,“想起在王府的时候,原是我与皇贵妃的关系更加亲近一些,现在皇贵妃见到我,竟是相看无言。” 年世兰看向一旁,躲开了齐月宾的目光,“从前的事情还提它干嘛,你如今变成这样是你的造化,本宫与敬妃亲近也是我们的缘分。” 冯若昭一怔,一股暖流涌入心中,目光更加柔和了一些。 “当年那碗安胎药不是吉祥做的手脚,想必这么多年了你心中也有数。吉祥做事一向谨慎,又对本宫忠心耿耿,也因为我的缘故无辜丧命。”齐月宾摆手,让屋子里伺候的人全部都退了出去,颂芝几人也相继走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屋子里的药味愈发浓重,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一般。 “本宫知道,就算你是无辜的,但是也不代表本宫就要原谅你,就只差一点点,本宫的女儿就永远都……”想起那日的事情,饶是一向坚强强势的年世兰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她抬起头将即将落下来的眼泪逼了下去。 “好了好了,以前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我们祝安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谁见了不喜欢啊。”整个皇宫中,年世兰和她的关系是最亲厚的,但是她也很少见到年世兰如此脆弱的一面、 齐月宾闭上眼睛,重重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也因为那件事情失去了孩子,如今你手握大权,想必早已查清楚了当年的事。” 年世兰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知道又如何?你不敢说的话本宫敢说,不就是皇上下的药吗?” “呵呵”,齐月宾笑出了声,“你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变。这段日子我也想通了,皇上的爱皇上的怜惜是最不值得期待的。曹琴默这个人心机深沉,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毒手,更何况是一个不相干的宫女呢。” “你的意思是说,你宫中的宫女是曹琴默下的手?”年世兰倒也不是很意外,这话从齐月宾嘴中说出来倒是让她感到惊讶。 “那件事,谁是受益者?”齐月宾眯起眸子,看向年世兰的目光迷离,“整个后宫中有一大半人都被波及了,唯有她得到了六阿哥的抚养权。” “那你今天找本宫来,是想让本宫为你报仇吗?”年世兰垂眸,心不在焉地看着指甲上的丹寇,血红的颜色衬着白嫩的手指尤为好看。 “是”,齐月宾丝毫没有避讳,“也不只是曹贵人。”她说完用帕子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模棱两可的那句话让年世兰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六阿哥呢,你是还想继续抚养六阿哥吗?本宫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年世兰平静的心猛地跳了几下,竟觉得有些燥热。 “不,六阿哥还是给别人抚养吧,我这副身子不知还能熬上多久,没有精力再照顾一个孩子了。敬妃,你可愿抚养六阿哥?”齐月宾摇头,看向冯若昭。 “这,这,我不知道,曹贵人,六阿哥。”冯若昭完全被两人的话惊住了,这件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和皇后水火不容多年,她奈何不了你,你也拿她没办法。若是你信得过我,我自会为你出一份力。”齐月宾说完这句话,无力地靠在枕头上,脸色白了两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端妃,你怕是不知道,曹贵人也同本宫说过这样的话。这件事情本宫心中自有打算,本宫会让温太医来为你诊治,有些仇不如自己报了来的痛快。敬妃,我们走吧。”年世兰心中有几分动容,一边是阴毒狡诈的曹贵人,一边是人淡如菊的端妃,该靠拢谁疏远谁明眼人都知道正确答案。 “端妃姐姐,你好生养着身子,过段日子我再来看你。”冯若昭走到床前,手掌覆在她冰冷干瘦的手上,神色不忍地转身大步离去。 端妃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色竟红润了些,她喃喃道,“她会帮我的。” 转眼间便到了倾欢成亲的日子。 “大姐姐,你这身嫁衣可真好看。”祝安轻轻摸着嫁衣上翱翔于天际的凤凰,回忆飘到了她与永琪成亲的那天,也是同样漂亮的嫁衣,还闹了不少笑话,差点上错了洞房。 “这嫁衣可是绣娘绣了一个月才完工的,当然是好看的。”宋嫔眸中含泪,不舍地抚摸着倾欢柔顺的发丝。 “宋娘娘,您别哭了,今日是大姐姐大喜的日子,应当开心才是,您这一哭,一会儿大姐姐也忍不住要哭了,若是哭花了妆容岂不是要吓驸马一跳。” 第127章 宝亲王 “好好,我不哭。”宋嫔用帕子擦去泪水,脸上露出一抹笑。 “祝安,我的好妹妹,姐姐舍不得你。”卿欢抓住祝安的手,微微红了眼眶,“若没有你,没有皇贵妃,没有你舅舅,怕是我也等不来这天。” “大姐姐,你说什么呢。”祝安笑嘻嘻地揉了揉她的手,“你命中有一个好姻缘,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别想太多了,今日你要做一个快快乐乐的新娘子。” 卿欢将祝安揽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一定要注意皇额娘,祝安,姐姐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姐姐出了宫后,怕是以后见面就不容易了,我希望你这辈子都能快快乐乐的。若是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嗯。”祝安知道她的担心,安抚地抚上卿欢的背。 “你们还真是姐妹情深啊,卿欢如今出嫁,祝安公主怕是要寂寞了。”宜修在剪秋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 “臣妾儿臣给皇后娘娘请安。”宋嫔几人连忙蹲下了身子,“娘娘是来送卿欢出嫁吗?” “本宫来看看这里可有什么缺少的,毕竟本宫是卿欢的嫡母,如今她出嫁,本宫心中也是十分不舍。”宜修从梳妆台上拿起凤冠轻轻戴在卿欢头上,整张脸凑了她,两个的面容同时出现在镜子中,“凤冠重,公主可要好好戴着,千万别掉下来了。” “皇额娘多虑了,儿臣定当小心。儿臣这里什么也不缺,皇贵妃娘娘早就为儿臣准备了一切所需要用的东西。”卿欢觉得头皮一麻,尴尬着扯起唇角笑了笑,勇敢的迎着宜修的目光看了过去。 “本宫怎么觉得皇贵妃比宋嫔更像是你的亲生额娘,有她准备,本宫自然放心。”宜修站直身子,看着有些拘谨的宋嫔轻轻笑了几声。 “绘春。”她轻轻唤了一声。 绘春手捧一个大大的红木盒子走上前,将盒子捧到了卿欢面前。 “这是本宫给你出嫁的添妆,希望你和驸马以后能够相敬如宾,白头偕老。本宫糊涂了,怎么现在和你说这些,一会儿你和驸马还要拜别本宫和皇上呢。”卿欢伸出手接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儿臣多谢皇额娘。” “卿欢,有时候人太聪明了也不好,活的糊涂一些反倒是能少了很多烦恼。”宜修留下这句话款款走了出去,卿欢拿着盒子的手指捏紧,怔怔地看着盒子发起了呆。 “大姐姐,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我听不懂。”祝安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打破了卿欢的思绪,她将盒子放到了一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什么,许是她心中烦闷随便说的。” “驸马已经进了宫门了,公主这边准备好了吗?”一个小宫女急匆匆跑了过来,探头往里面看去。 “就要好了,你先去那边回话吧。”祝安扬声道,又帮着化妆的宫女给她整理了一个头发,慢慢将卿欢搀扶起来。 “大姐姐,你去拜别皇阿玛和皇额娘吧,我和宋娘娘不便去,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要和驸马长长久久,白头到老。”祝安看着卿欢慢慢远去的背影,终究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宋嫔也是强忍着心中的酸涩目送卿欢远去。 看到一旁哭的伤心的祝安,上前几步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公主府就在京城呢,日后卿欢还是能时常入宫的,祝安,你也别伤心了,不然你姐姐知道了也不会开心的。” “宋娘娘,您还说我呢,你自己也哭湿了帕子。”祝安抬头看着她湿了半条的帕子,不服气地嘟起了嘴。 卿欢和驸马两人并立站在胤禛和宜修面前,两人齐齐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胤禛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卿欢,心中莫名空了一块,“你是朕第一个女儿,也是朕众多孩子中最乖巧的一个,日后与驸马好好过日子,若是有困难就来找皇阿玛,皇阿玛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皇额娘也永远是你的依靠,卿欢,往后的日子就要靠一个人走了。你不用担心你额娘和你祝安妹妹,皇额娘身为六宫之主,会照顾好她们的。”宜修笑着,眸底却是冰冷一片。 “儿臣多谢皇阿玛和皇额娘,皇阿玛,皇额娘,儿臣这便要出宫了。”卿欢对着两人对磕了一个头,驸马看见也连忙随着她磕头。 卿欢转身慢慢向前走去,阳光正好,她也会活得如同今日的太阳一般。 -- “额娘,额娘,皇阿玛封了儿臣为宝亲王。”弘历大步走进屋内,看着年世兰兴奋说道。 “真的吗,四哥。你可是皇子中第一个被封亲王的哎,这是不是皇阿玛对你的一种认可呢。”祝安从软榻上跳了下来,兴奋地围着她转来转去。 年世兰招呼着弘历坐在椅子上,“这段日子你皇阿玛对你态度如何?这消息来的太突然,我总有些不安心。” 弘历垂眸沉思了片刻,“皇阿玛这些日子经常来问儿臣的功课,就犹如”,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看向年世兰,“如同之前皇阿玛对三哥一般,对儿臣也关心了许多。” “这是好事啊,证明你的努力与优秀已经被你皇阿玛认可了,或许他已经放下了对年家的忌惮也说不定呢。”年世兰欣喜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今可能继位的皇子便只有你和六阿哥,六阿哥年纪尚小,这万里江山你皇阿玛也不会放心交给六阿哥的。若是这件事情被皇后知道了,只怕要气的吐血了。” “额娘,多亏了这些年额娘的照顾与扶持,才有了儿子今日的成就。”弘历郑重地站起身冲着年世兰缓缓跪下,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若不是有了额娘的养育,儿臣不一定能活到今日,额娘的恩情儿臣一辈子也还不完。” 弘历垂下眉眼,想着胤禛对他说的那句话,“若是给你换个身份更加贵重的额娘如何?” 第128章 皇后可是国母 “四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祝安看着弘历心事重重的样子,轻声问道。 “没有,我刚刚在想昨日师傅讲的内容。”弘历抬眸,扫去了心中的阴郁。他当时甚至没有思考就拒绝了皇阿玛。 额娘养育儿臣多年,即使额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儿臣也不愿意弃了额娘和祝安。 皇阿玛终究也没再说什么,仿佛那个提议只是临时起意罢了。 “四哥那么优秀,我就说嘛,皇阿玛总有一天会看到的。”祝安嘿嘿笑了一声,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他身穿龙袍一步步走上龙椅的场景。 “娘娘,曹贵人来了。”周宁海进来通报道。 年世兰脸上的喜色一扫而空,她皱起眉头,“就说本宫现在不方便。” “臣妾携六阿哥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臣妾不请自来,还请皇贵妃勿怪。”年世兰话音刚落,曹琴默便抱着六阿哥施施然走了进来。 “怪不怪的你不也进来了吗?”年世兰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看来还是下面那起子人骨头懒了,竟随意放入进翊坤宫来。” 曹琴默脸色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是臣妾的过错,还请娘娘不要责怪下面的人。” “你不去皇后的景仁宫,跑到本宫的翊坤宫来干嘛。”年世兰懒懒地靠在软榻上,目光放在她怀中的六阿哥身上,“怎么把六阿哥也抱过来了,皇后不是说她许久未见六阿哥,让你多带着六阿哥去让她看看吗?” “曹娘娘,你坐吧,抱着孩子也是辛苦。”祝安将椅子让给了她,起身坐在了年世兰身边。 “姐姐,姐姐。”她怀中的六阿哥一双大眼睛咕噜噜地转着,看着祝安的时候眼前一亮,奶奶地叫着。 祝安诧异挑眉,自己已经许久未见六阿哥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他的姐姐,看来是被人有心教过了。 “看来六阿哥也是喜欢公主呢,这亲热劲,连我这个做额娘的都要吃醋。”曹贵人让六阿哥站在自己腿上,摸了摸他的脸蛋。 “怎么还六阿哥六阿哥的叫着,皇上还没给六阿哥起名字吗?”六阿哥的可爱模样让年世兰心软了几分,她终是摆不出那个冷面孔。 曹琴默苦涩地笑了笑,垂下了头,“皇上一直没提给六阿哥起名字的事情,臣妾也不敢多问。”她怕这一问,六阿哥就不能养在她身边了,当初生产那事,皇上也对她产生了芥蒂。 “臣妾听闻,祺贵人昨日在冷宫暴毙了,侍候她的景泰也一同死去了,两个人死的时候身上全是血痕。”曹琴默微微一笑,说出口的让人脊背发凉。 “别说了,那贱人死就死了,还提她做什么。说吧,你今日到我宫中来究竟为了何事?”年世兰下意识看了一眼祝安,见她面色并无异常才转头瞪了曹琴默一眼。 曹琴默垂眸看着怀中六阿哥那张天真的笑脸,眼神坚定地看着年世兰,“臣妾想寻求皇贵妃娘娘的庇护,如今四阿哥被封为宝亲王,未来如何想必后宫众人都有了想法,六阿哥长大后定会忠心于四阿哥,绝对不会生出非分之想。” “不妨告诉娘娘和四阿哥,封四阿哥为亲王便是皇后娘娘托了几位前朝大臣向皇上进言的。” “什么?皇后那黄脸婆会如此好心?怕不是又打什么坏主意吧。”年世兰还真没听到这个消息,弘历也快到了娶妻的年纪,以为是这个原因皇上才封了他的亲王位分。 祝安也神色担忧地望着弘历,如今皇后心中的盘算她们还真是看不懂了。 曹琴默看向祝安两人,“娘娘,四阿哥和公主在这里也不方便,不如……” “无妨”,年世兰摆手,“他们是我的孩子,本宫没什么事情需要瞒着他们,况且本宫也全身心的相信他们。” 轻飘飘地一句话如同重石一般砸到他心里,额娘相信他,就像他会永远支持额娘和妹妹一般。 “皇贵妃娘娘,如今太后娘娘也去了,皇后娘娘在后宫也没了什么助力,就连一向唯它马首是瞻的齐贵人也不再与她来往,我们何不设计……”曹琴默话没说完,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年世兰,眼神中的野心与狠毒丝毫不加遮掩。 “额娘,不可”,祝安没想到曹琴默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怕年世兰一时糊涂,连忙出声阻止。 年世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抬眸看向曹琴默,唇边扬起一抹讥笑,“你意当如何?皇后毕竟是中宫之主,是国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下,你一个小小贵人竟敢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怕皇上诛了你的九族。” “与其日日担心皇后不知何时出手,不如先发制人。据臣妾所知,从王府到现在每次都是皇后娘娘陷害您。”曹琴默说着挑起眉梢,眸中闪烁着一丝挑衅的光芒,“皇贵妃娘娘,您之前也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怎么如今性子也软和了起来。” 年世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茶杯重重放在了桌子上,“本宫是一个母亲,首要的职责就是要保护两个孩子。不像曹贵人你,莫非是因为六阿哥从小养在端妃身边,导致你与他的感情不深?” 曹琴默全身僵硬,她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丝丝心虚,“娘娘说笑了,六阿哥是臣妾拼了这条命才生下来的,臣妾怎么会不爱他?若是通过利用孩子来达到目的,满足私欲,怕是都不配为人母。” 那副义愤填膺的神态让年世兰心中也泛起疑惑,到底齐月宾和曹琴默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可能端妃是为了报曹琴默夺子之仇,也有可能是曹琴默为了夺回孩子,不惜对六阿哥下手。 “曹娘娘,你的话我们会考虑的。”祝安看着曹琴默,眸光深深,“不过,你既然今日能来翊坤宫说这番话,想必是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不如说来一听?” 第129章 可是这个项圈有问题 刚才还闹腾的六阿哥随着众人的说话声慢慢熟睡过去,曹琴默将他平放在腿上,又拿帕子擦了擦他流下来的口水。 “再好的计策都需要一个引子,如今皇后娘娘闭门不出,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曹琴默看向祝安,眸光亮了亮,“再过两个月便是公主的生辰,不如趁这个时机。这中间的时间够长,也够我们好好盘算了。” “不可。”一直未出声的弘历突然开口道,“生辰是大事,不可破坏祝安的生辰,曹娘娘还是另外再想法子吧。” “这,此日不行的话,那便要烦请皇贵妃娘娘了,宫中也许久未开宫宴了,不如娘娘向皇上提议?”曹琴默被拒绝也没感到意外,毕竟宫中人人都知道祝安是是年世兰的心肝宝贝,怕是对她有一点不利的事情她都不会去冒险。 见年世兰没有拒绝的意思,曹琴默继续说道,“臣妾愿意以身犯险,用自己来做这个引子。不过,臣妾还有一件事情相求。” 年世兰眉头蹙起,她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卖关子了,“有事就说。” “臣妾在这宫中人微力薄,也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所以臣妾想借温太医一用。”曹琴默轻轻在六阿哥背上拍着,只是看了一眼年世兰便低下头来。 “呵呵呵”,年世兰轻笑出声,厉声道,“你当本宫是个傻的吗,宫中谁人不知温实初是本宫的人,若是事情败露,你大可以将整件事情推到本宫身上,你则独善其身。” “臣妾知道娘娘不信任臣妾,那臣妾不妨将自己的把柄告诉娘娘您。如此一来,娘娘应该不会再有顾虑了。”曹琴默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熟悉的瓷瓶递给颂芝。 “这是什么?”年世兰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瓷瓶,不解问道。 “鹤顶红。”曹琴默微微一笑,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颂芝被这三个字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将瓶子给丢出去,她颤抖着手把瓶子塞进了面色难看的周宁海手里。 “如意是你害死的。”祝安脱口而出,看着曹琴默的眼神带着愤怒。“你想要回六阿哥的心情我们能理解,可是你为何要害死一个无辜的宫女,那宫女甚至还怀了孩子。” 六阿哥被祝安的怒吼声吓得手臂哆嗦了一下,他张开眼睛看了看,瘪着红润的小嘴委屈地哭出了声。 “六阿哥乖啊,不哭不哭,姐姐不是冲你发火的。”曹琴默将六阿哥抱在怀中,轻轻晃动了起来。 祝安叹了口气,从曹琴默手中将六阿哥接了过去,六阿哥抬头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神奇地止住了哭声。 “额娘,好神奇啊。”祝安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小人,“之前长乐哭闹的时候,连菀娘娘都哄不好,但是我一抱她便不哭了。如今六阿哥也是这样。” 年世兰也没拂了祝安的兴致,她抱了一会儿便让颂芝接过六阿哥还给曹琴默了。“谁让你那么善良那么漂亮呢,不光是额娘和几位娘娘喜欢你,就连小孩子也喜欢让你抱。” 祝安也是这样认为的,她嘿嘿笑了一声,才想到刚才没说完的话。 “曹娘娘,你之前可知那宫女怀了孩子?”祝安心中的怒火散去了几分,语气平静问道。 曹琴默苦笑了一下,面上露出无奈之情,“我曹琴默自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也做不出如此恶毒的事情。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以我在宫中的权势,怎么会将这件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皇上至今仍未查出凶手?” 她继续说道,“我确实是不知如意有了孩子,一尸两命,这是造孽啊。至于旁人是否知道,臣妾便不知道了,也没人向臣妾提起。” “那这鹤顶红可是上次没用完剩下的?”祝安盯着那瓶药,竟觉得有些害怕。含香有她的蝴蝶护命,喝了鹤顶红后还能死而复生,可那宫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最终是死在了那瓶毒药下。 曹琴默郑重点点头,“正是那瓶,本来是要把它销毁的,臣妾当时仔细想了想,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便留下了它。现在果然能派上用场。” “这不仅是我的把柄,也是那个人的把柄,皇贵妃娘娘,这东西放在臣妾那里也是无用,不如您收着吧。臣妾若是凭着这东西告发了她,那臣妾自己也会牵扯其中。” 年世兰直勾勾地盯着曹琴默看了半晌,直到曹琴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才道,“这件事情本宫会考虑的,曹贵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臣妾知道。”曹琴默低头示好。 “六阿哥身上这个项圈倒是精致的很,是内务府做的吗?”年世兰无意间看见六阿哥脖子上戴着的那个玉项圈,项圈大了足足两圈,显然不是小孩子的物件。 “这个项圈,是皇后娘娘赏赐六阿哥的,臣妾看着精致无比,六阿哥也很是喜欢,便给他戴着了。”曹琴默语速慢慢变缓,抬眸看向年世兰,“娘娘,可是这个项圈有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不过六阿哥还小,这项圈大了些,若是摔坏了岂不可惜,不如等六阿哥长大些你再给他戴上。”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曹琴默心领神会,无声点了点头。 “皇贵妃娘娘,六阿哥也到了吃奶的时间,臣妾便带着六阿哥先行回宫了。娘娘若是有事可以随时派宫人去通知臣妾,臣妾定当竭尽全力。”曹琴默屈膝行礼,在几人的目送下慢慢走了出去。 “周宁海,请温太医来一趟。”年世兰拿过周宁海手中的小瓷瓶细细端详着,冰凉的触感从手心慢慢向上延伸。 “额娘,我觉得曹贵人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她那般心机深沉之人,不可太过信任。此事也有可能是她与皇后娘娘联合给我们下的一个套。”祝安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眉头皱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第130章 皇后膝下寂寞 “娘娘,您找微臣来有何事?”温实初当从存菊堂回到太医院,这又急匆匆地被周宁海唤了过去。 “温太医,你看看这瓶子中的东西可是鹤顶红?”周宁海将瓶子递给了温实初。 他小心翼翼打开瓶塞,先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接着从药箱中拿出一根银针插了进去,闪亮的针尖瞬间变得黝黑,温实初一颗心也沉了下来。“娘娘,这瓶中确实是鹤顶红,不知这毒药娘娘从何而来?” “温太医,这东西你应该熟悉,事情才过去没多久,你该不会就忘记了吧。”年世兰话中意有所指,语气微微发凉。 “这是!”温实初震惊地看着年世兰,“为何娘娘要留着此物,难道不怕被查出来吗?” “放心,这东西不是本宫的,本宫叫你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年世兰语调拉长,挺直的脊背放松了一些。 “娘娘请说,微臣定当尽心尽力。”温实初在宫中受到年世兰不少照拂,他心中也清楚年世兰对甄嬛的帮助以及维护,自是情愿帮她做任何事情的。 “曹贵人这段日子可能要请你帮忙,你先不要答应,回过本宫后再做打算。”年世兰眯起眸子,她这次倒要看看曹琴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微臣遵命。”温实初心中不解,还是一口应了下来。 “最近太医院是哪位太医给皇上请的平安脉。”年世兰抬手摸着头上冰凉的发饰,语气漫不经心。 温实初想了想,“本是李太医日日为皇上请平安脉的,前些日子李太医得了急症,请脉的任务就交给了微臣。”他乌黑的眸子望着年世兰,眸光带着一抹疯狂,“娘娘放心,皇上身体无恙,任何一位太医去请脉都是一样的结果。” “皇上身体康健便是大清之福,只愿皇上能够长命百命,多子多孙才好。温太医,这段日子可要辛苦你了。颂芝~”年世兰看向颂芝,颂芝点头走进了内室,拿出来一个轻飘飘的荷包递给温实初。 温实初两根手指捏了捏便知晓里面放的是银票,他不解地看着年世兰,不知她此举是何意。 “温太医,这是本宫的一点子心意,你为本宫做了那么多事情,哪有只让牛干活不让牛吃草的道理?”年世兰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是一叠子银票,她年世兰还不看在眼里。 被比喻成牛的温实初也没矫情,将荷包放进袖口中,“微臣多谢皇贵妃娘娘赏赐。” --- “小主怎么这般惊慌。”浣碧看着微微喘着气快步走进来的甄嬛问道,接着转头看向流朱,“流朱,发生什么事情了。” 流朱拧着眉头,愤怒地哼了一声,“还说呢,可把我和小主吓死了,那果郡王。” 话还没说完就被槿汐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她走过去将大门关上,语气有些不悦,“流朱姑娘说话也要小心些才是,宫中人多口杂,别平白给小主带来麻烦。” “是是是,多谢槿汐姑姑提醒,我也是太着急了。”流朱冲着槿汐讨好地笑了笑,接着往自己嘴巴上打了几下。 “果郡王对小主出言不逊,我和小主也不敢多待,本来是要去皇贵妃娘娘宫里的,才走到半路便返了回来。”流朱瞪着一双眼,愤愤不平道。 浣碧想起之前那遥遥一望,脸颊微红,“那果郡王,我看也是个正人君子,是不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误会啊。” “什么误会啊,浣碧,你以后遇到他可要躲着点。宫中他和去了的娴常在之间的谣言一直没断过,皇贵妃娘娘也出手整治了几次,可是效果甚微。我觉得啊,这件事情,果郡王也不清白。”流朱站在甄嬛旁边,看着一脸忧色的甄嬛,给她倒了杯热茶,“小主,喝杯茶吧。” 甄嬛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流朱,这话以后不许再说,皇上对娴常在的事情忌讳的很,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连我也保不住你。” 她想起祝安交给她的那张小像,本以为是孟静娴将她的小像藏起来是为了找机会对付她的,没想到荷包却是果郡王的。除夕夜宴,果郡王也被留在了宫里,说不定那天晚上他也去了倚梅园。可是果郡王为什么要私藏她的小像。 幸亏祝安提前将小像换成了孟静娴的,不然她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至于孟静娴,也不算冤了她,捡了王爷的荷包不还,谁又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思。 “皇上驾到~” 甄嬛站起身向走进来的胤禛行了一礼,“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怎么,朕来的不是时候?”胤禛撩起龙袍坐在了软榻上,“朕几日未见长乐了,将长乐抱过来我看看。” “是。”浣碧笑着走了出去。 胤禛眯着眼睛看着浣碧窈窕的身影,“浣碧越来越有你的风姿了,朕也觉得浣碧与你眉眼间有些相似,浣碧是甄府的家生子还是从外面买进来的啊。” 甄嬛拿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抬眸看了一眼胤禛,“皇上怎么对臣妾的陪嫁丫鬟这么感兴趣了?浣碧是我娘在大街上捡到的,看着她可怜又与我年岁相仿,便让她跟在我身边侍候了。” “从大街上捡来的?”胤禛疑惑地瞥了一眼抱着长乐走进来的浣碧,“那与你还真是有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 浣碧淡定自若地笑了笑,“皇上你说笑了,奴婢身份卑贱,怎么可能是娘娘的姐妹,娘娘只有一个妹妹,就是玉娆小姐。” 甄嬛从浣碧手怀中接过长乐,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手,“长乐,皇阿玛来看你了,来,给皇阿玛请安。” 长乐颤巍巍地拂了拂身子,“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姐姐怎么没来看长乐啊,长乐也想姐姐了。” “你这小丫头,心里就只记得你姐姐。”胤禛抱起长乐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长乐重了些,你养的不错。倒是六阿哥最近没怎么长肉,皇后膝下寂寞,你觉得把六阿哥给皇后抚养如何?” 第131章 孟静淑入宫 甄嬛试探问道,“皇上,这是皇后娘娘提议的吗?” “皇后没有明说,可也有此意。四阿哥大了,朕总不能把他从皇贵妃身边夺走再给了皇后,别说皇贵妃不乐意,就是弘历也不同意。”胤禛脱了鞋子,盘着腿与甄嬛面对面坐着,眼神疲惫。 “六阿哥才从端妃娘娘那里送到曹贵人那里,若是再给了皇后娘娘,怕是对六阿哥的成长也不利。臣妾觉得此事不妥,况且六阿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尊贵的皇子,又不是一个物件,怎么随意送来送去。”甄嬛白皙的手托在腮下,明媚的脸蛋顿时让胤禛移不开目光。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朕会再考虑考虑的。太后才走没多长时间,现在不好晋你为妃,只好再委屈你些日子。”胤禛目光中带着愧疚,若不是上次因他一气之下取消了甄嬛的封妃礼,也不至于长乐都这般大了,额娘还只是在嫔位。 长乐在胤禛腿上坐不住了,挣扎着就要下去,浣碧走到胤禛身边,轻轻将长乐抱在怀里,凑近他的那瞬间,少女的馨香传入鼻子里。胤禛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欲望,“浣碧出落的愈发水灵了,这碧绿的衣服衬的她人更加娇俏,浣碧这个名字当之无愧。” 甄嬛隐去了唇边的笑意,“皇上这是看中了浣碧吗?” “最近宫中的人愈发少了,也是时候充实后宫了,选秀又着实铺张浪费,不如就在宫里选上几个,也好省下了银钱。”甄嬛的话刚好说到胤禛心坎上,他呵呵一笑,眸中的欲望是怎么也隐藏不下去了。 “皇上,奴婢身份低贱,万万不敢有此想法。”浣碧经过之前曹贵人生产之事,早就对甄嬛忠心耿耿了,再也没生出过其他想法。若是之前皇上这般对她说,她定当欣喜不已,现在只剩下惊慌。 “皇上,浣碧脸皮薄,你就别拿她开玩笑了,一会儿她就要羞的不敢见人了。”甄嬛温婉地笑着,睫毛遮住的黑眸却没有一点笑意。 “孟静娴一事,沛国公觉得有愧于朕,故上表让她的小女儿孟静淑入宫赎罪,也好还了她姐姐的过错。”胤禛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是一个女儿,开心了就拿来宠宠,不开心了就晾到一边。那孟静淑他似乎有些印象,一身大红色旗装,活泼明媚,一身灵气。 “那皇上的意思呢?”甄嬛换了个姿势,认真地看着胤禛,一侧眉梢挑起。 “后宫的人也着实少了些,朕的孩子也就这么几个,朕觉得倒是可以应了她的请求。况且沛国公那日言辞恳切,涕泪横流,朕也不好驳了他。”胤禛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垂眸不敢看甄嬛灼灼的目光。 “皇上可曾与皇后和皇贵妃娘娘说过吗?”甄嬛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反问过去。 “皇后一向是不会违背朕的意思,皇贵妃那里朕不想去说,世兰本来就看孟静娴不顺眼,如今再来一个孟静淑,她肯定颇有微词。”胤禛放下茶杯,看着甄嬛的眼神不言而喻。 -- “娘娘,这孟静淑不知是否了解她姐姐的事情,臣妾总觉得有些不安心。”甄嬛叹了口气,这孟家人也不嫌膈应,自己的大女儿死在了宫里,转头就把小女儿送进了宫里,也不知沛国公夫妇是否会心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还会怕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成。皇上这岁数,都快能当她爷爷了,也真下得去手。”年世兰嘲弄地勾起唇角,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心里话。 甄嬛点头,十分赞同年世兰的话,“皇上岁数大了,如今就喜欢这年轻的妃嫔,现在连十五都不去皇后宫中了。他那场大病就算痊愈了,身子骨也不如之前那般硬朗,现在还愈发不加节制。” 年世兰挑眉看向甄嬛,“那你劝过他了吗?” “劝什么,皇上在兴头上,臣妾怎么好去扫了他的性质。所幸有温太医日日去给皇上把平安脉,若是有事也会第一时间向你我禀告。”甄嬛笑着摇摇头,因着相同的想法,两人的心更加近了一些。 “娘娘您这几日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怕是还不知道。端妃姐姐的身子好了些,连脸色都比之前红润了不少,这些日子每日都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呢。”甄嬛想起齐月宾的异常之处,不知这这些举动是好是坏。她之前对皇后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这些日子颇为热情,众嫔妃散了后她还会被皇后留在景仁宫。 “除此之外呢?本宫让温太医看过她了,想必是温太医的方子起了作用。”年世兰对甄嬛的话丝毫不感到意外,“端妃这个人心思极为难猜,若不是有利可图,她不会轻易接近谁。” “宫中的人有谁不是这样呢?有利皆来,利散而去,哪有什么真情可言。”甄嬛垂眸,语气带着一丝伤感,手心无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帕子。就连和皇上这个枕边人都不能推心置腹,说话前都需要掂量几分,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本宫可不是这样,哼”,年世兰瞥了一眼甄嬛,气恼道,“难道本宫需要在你和端妃身上图些什么吗?你这话说的倒是让人心寒,让我心寒,也让祝安心寒。” “谁又寒了你的心啊?皇贵妃娘娘。”冯若昭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们一个两个是商量好的吧,说来便一起来了,说不来就一个都不来。”年世兰让颂芝搬了一把椅子来,待冯若昭坐下后才说道,“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情要与你们商议。本宫的脑子不如你们活泛,这种污遭事又不想让祝安知晓的太多,整个皇宫也只能与你们商量商量了。” 听着院子里祝安和长乐玩乐的笑声,几人均是压低了声音。孩子的心是最纯净的,她们做额娘的会竭尽全力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单纯、安稳的人生。 第132章 本宫自然是相信你姐姐的 “皇贵妃娘娘,你太谦虚了,你若是个笨的,整个皇宫中还有聪明人吗?”冯若昭笑着打趣了一句。 “就数敬妃这张嘴最是伶俐,本宫就喜欢听你说话。”年世兰眼神示意颂芝端上来的茶水,“这是今年的新茶,你们尝尝味道如何?是不是比皇后宫中的旧茶味道要好。” 甄嬛和冯若昭皆端过茶杯小啜了一口,笑着说道,“皇贵妃娘娘宫中的茶是顶好的,还是皇上偏爱娘娘,有了好东西便第一时间送到娘娘宫中。” 年世兰一双水眸不屑地微微眯起,“这哪是皇上送的,这是本宫的哥哥从宫外送进来的。论得宠,本宫可比不上菀嫔和宁嫔,敬妃这真丝太抬举本宫了。” 甄嬛知道年世兰只是嘴上说说,心中并未因她的得宠而生气,也笑着回看了她一眼。“皇后往宫中送了一个又一个她的人,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送几个新人进来。皇上上了年纪,就是喜欢那些鲜嫩的颜色。” “菀妹妹可真是大方,竟也舍得让新人分了自己的恩宠?”冯若昭疑惑看向甄嬛,虽说她与皇上的感情如初,可两人之间却莫名多了一股疏离感。 甄嬛无奈地勾起唇角,细细品品茶水那清淡的味道,“什么恩宠不恩宠的,只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只不过是看君恩似流水,匆匆不回头罢了。” “无需在意家世,只要长得漂亮便可。孟静淑那姑娘我见过,是个个性张扬的人,后宫多是唯诺乖巧之人,此人进宫怕是会让皇上眼前一亮。”冯若昭思索了片刻,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此事便交给我吧,我这个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甄嬛说道,眸中暗了暗。 “孟静淑的事小,眼下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曹贵人让温太医给她配了一副药,据说药效看着厉害凶险,却也只是微微伤及肺腑罢了。特征是吐血不止,会损了女子的血气。”年世兰向颂芝招了招手,对方拿出一张方子递给了甄嬛。 甄嬛接过方子看了看,虽这些药材组合在一起的药效她不清楚,可每一样药材都对女子身体无益,“若是皇后和曹贵人联合设局,大可将整件事情推到你头上,至于那瓶鹤顶红,正好成为你陷害三阿哥的证据。曹贵人这个人阴险无比,若是想对付皇后,单凭她自己的能力也不是做不到。若是此事她别有居心,可一举拉你与皇后下水。” “那,后宫就是她和六阿哥的天下了。若是皇贵妃倒台,四阿哥自然不足为惧,可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冯若昭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曹琴默平日看着沉默寡言的,那副皮囊下面竟藏了一颗肮脏至极的心。 “那本宫便不让温太医把药给她,回了她的请求就是,她一个小小贵人还能逼迫的了本宫不成。”年世兰心中稍微琢磨了一下,一股怒气瞬间涌上心头,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娘娘为了这种人动怒不值得,曹琴默留在后宫始终是一个隐患,她连亲生儿子都舍得下手,更何况是你我。”甄嬛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摸手腕上的玉镯,“药是要给她的,不过给她的是什么药可就由我们说了才算。” “不好好利用一番,倒枉费了曹琴默这场好算计。”甄嬛压低了声音,面上表情高深莫测。 ---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此番能入宫多亏了皇后娘娘的打点。”孟静淑蹲下身子行礼,一双美眸中充满了恨意,嫣红的唇角也紧紧抿了起来。 “你起来吧。”宜修亲热地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样貌,这身段,果然是更甚你姐姐一筹,就是这性子与你姐姐是天壤之别,你姐姐温婉柔和,你明媚热烈,个个都是好的。” 说着眸中染上一层泪光,握着孟静淑的手紧了紧,“你姐姐,唉,不说了,想起你姐姐,本宫的胸口就堵的慌。” “娘娘无需自责,是否对错臣妾心中有数。”孟静淑勾唇笑了笑,“不知三阿哥最近情况如何?” “三阿哥已经离宫,他的近况本宫也不知。你姐姐的死终究是与三阿哥有关,事情已过,你也看开一些吧。”宜修用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拉着孟静淑在软榻上一同坐了下去。“本宫与你姐姐投缘,如今见到了你也是欣喜的很。” “娘娘您对姐姐的关照臣妾铭记于心。”孟静淑说罢便沉默不语,始终没说出宜修想听到的那句话。 “不过你姐姐的死疑点颇多,皇上将此事压了下来,本宫也不好再说什么。”宜修话锋一转,手帕掩着的唇角微微勾起,语气伤感无比。 “哦?”孟静淑挑眉,长长的睫毛在烛光的照射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整个眸子隐藏在这片阴影中,“皇后娘娘不妨细说,臣女也想了解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姐姐在宫中见到果郡王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为何果郡王的荷包会在你姐姐手中?”宜修仔细看着孟静淑的反应,两人眼神接触,又笑着移开了目光。 孟静淑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的发白,咬了咬下唇道,“姐姐与果郡王并无交情,传言多为有心人为之,或许姐姐并不知道荷包是果郡王的,也有可能是姐姐知道是果郡王的,将荷包带在身上是为了方便还给王爷。” “皇后娘娘您举荐姐姐入宫,难道还不相信姐姐的清白与为人吗?”她语调微扬,颇有几分勾人的意味,那唇角淡淡的微笑在宜修看来讽刺至极。 “本宫自然是相信你姐姐的,可是皇上不信,后宫众人不信。说了这会子话你也渴了,剪秋,上茶。”宜修按了按额头,忍下了那股痛意。 “多谢皇后娘娘。”孟静淑接过茶盏,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将茶放回在桌子上,“天色已晚,这杯茶喝下去,怕是臣妾今晚不能睡一个好觉了,只能拂了皇后娘娘的好意。” 第133章 叫了三次水 “倒是本宫考虑不周了。”宜修若有所思地看着被搁置在一旁的茶盏,幽幽叹了口气,“皇上许久不来景仁宫,妹妹若是有空,多来陪陪本宫才是。” “臣妾与皇后娘娘也很是投缘呢,只怕来的次数多了会惹得娘娘厌烦。”孟静淑娇娇地笑出了声,模样颇有几分明嫔的神态。 若不是明嫔太过单纯,怎么也听不懂她话中的暗示,齐贵人又与她离了心,她是不会让孟静淑入宫的,只怕不要成为她的敌人才好。若是有那么一天,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怎么会呢,本宫求之不得。剪秋,将东西拿上来。”宜修接过剪秋手中的步摇,步摇末端的海棠花点缀着一个硕大的红宝石,颜色鲜艳如同鲜血一般。她将步摇轻轻插进孟静淑的发髻中,“果然还是要配美人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赏赐。天色也不早了,臣妾便先行回宫了。”孟静淑腰肢轻扭,行过礼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盈盈走了出去。 “果然是个尤物。”宜修手肘撑在了桌子上,不禁赞叹道。 “皇后娘娘,奴婢倒是觉得淑常在容貌不如明嫔标致,怎么娘娘您……”剪秋不解地问道。 “你懂什么?明嫔长相是标致,可她不懂情趣,皇上也是对她新鲜了一阵子。这孟静淑举止间散发的风情,定是用心调教过的,沛国公府,有心了。剪秋,你就看吧,好戏就要来了,看年世兰还能不能坐得住。”宜修皱起眉头,强行忍下了那股痛意,不过片刻,全身便出了一层冷汗。 -- 红烛微闪,浓郁的幽香飘散在整个房间里,纱帐中传来细细的喘息声。 “皇上,求您怜惜臣妾~”略微沙哑的声音掺杂着几分娇媚软糯,孟静淑整个身子都泛着粉红,她轻轻咬着下唇,欲语还休地看着胤禛。 “朕还不够疼爱你吗?”胤禛大口喘着粗气,胸膛随着他的呼吸不断上下起伏着,他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孟静淑滚烫的脸蛋,“都叫了两次水了,后宫中这么多女人,朕独独在你身上破了例。” “皇上~~”。孟静淑伸出白嫩的手指在胤禛胸膛上画着圈圈,她将脸蛋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臣妾有个秘密要告诉您,皇上想不想听啊。” 尾音带着颤,胤禛听进耳中,心中痒痒的,“只要是你说的,朕都想听。” “其实,那次宫宴,臣妾第一次见到您便对您一见倾心,只能将这份爱慕压在心里。”孟静淑的声音带着哭腔,将整个脑袋埋进了胤禛怀中。 门外守夜的苏培盛听着里面低低的哭声,抬头看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深深叹了口气。皇上大病初愈,又丝毫不加节制,他们做奴才的又不好劝皇上的房中事,真是难啊。 “师傅,你怎么又叹气了。”小夏子不知苏培盛心中的想法,凑上前去问道。 “你现在还管起师傅的事了,愣着干嘛,还不去准备热水,若是迟了,小心你的脑袋。”苏培盛在他带着帽子的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尽量不去听屋里的声音。 “师傅,都叫了两次热水了,还要啊。”小夏子不懂人事,天真地抬着头看着胤禛。 “师傅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做奴才的就是要少说话多做事,不然有一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苏培盛压低了声音,毕竟是从小净身送进了宫的,也不忍心苛责他,只是低低骂了一句,“还不快去。” “淑常在,延禧宫可还住的习惯?”宜修坐在上位,看着孟静淑眼角眉梢的春色,眸底一片冰冷。 皇上一夜叫了三次水的事情整个后宫都传遍了,当初盛宠如甄嬛,也是不曾有过这样的先例的。这个孟静淑,果然是不简单,也比她姐姐更有手段。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在延禧宫住的很是习惯,明嫔姐姐对臣妾也颇为照顾。”孟静淑不适地动了动身子,笑容明媚。 “我什么时候照顾你了?”明嫔小声嘟哝着,这个孟静淑怎么睁眼说瞎话呢。 “明嫔,淑常在不过是说的客气话,也就你当真了。说不定淑常在还在背地里偷偷笑话你呢。”年世兰冷笑一声,冲着孟静淑翻了一个白眼,对这个初入宫的新人没留一点面子。 “皇贵妃娘娘,您这话可就冤枉臣妾了。明嫔姐姐位分在臣妾之上,入宫又比臣妾早了些,臣妾自然对她是极为敬重的。”孟静淑说话间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尾的一颗黑痣极为勾人。 “敬重是放在心中的,人人都能嘴上说说,心中却恨透了对方。”甄嬛细长的眉梢挑起,看向孟静淑的目光不带一丝敌意,语气也不带一丝温度。 孟静淑敛去笑意,愧疚地低下了头,“臣妾受教了,日后定当把宫中各位姐妹放在心中敬重。” “菀嫔,这入宫时间也久了,如今又要晋升为妃位,淑常在初入宫,日后还有许多地方向你学习。”宜修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对孟静淑的反应颇为满意。拿得起放得下,能软能硬,宫中缺的就是像她这般的人。 如果能好好调教,再激发起她心中那股子恨意,只怕连甄嬛和年世兰都不是她的对手。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让她生下孩子,若是有了孩子,只怕是她连自己都不会放在眼里了。 “你姐姐的遗物,本宫都还妥善保管着,淑常在若是想留个念想,本宫便让下人把这些东西送到你宫里去。”宜修微微侧目,注意着年世兰和甄嬛的反应。她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提起孟静娴,为的就是让孟静淑看出年世兰几人对待孟静娴的态度。 奇怪的是几人均没有接过这话,反而是小声交谈了起来。 “几位妹妹在说些什么,不妨说出来让大家也听一听。”宜修终究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皇后娘娘,臣妾在说您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眼下那片乌青很是明显啊,莫非是因为淑常在昨夜侍寝导致您夜不能眠?” 第134章 臣妾逾矩 年世兰修长的手指掩着唇低低笑出了声,黛眉一挑,挑衅地向宜修看了过去。 “本宫昨晚身体不适,没有休息好,早知就让剪秋薄薄上一层粉了,如今倒是让各位妹妹笑话了。各位妹妹年纪小,本宫又是六宫之主,又怎么会吃醋呢,皇贵妃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宜修脸上没有丝毫尴尬的的神情,她手指轻轻抚上眼睛,柔柔地勾起唇角。 “上了岁数的人便是再怎么敷粉上胭脂都无济于事,皇后娘娘怕是要多费心了。” “皇上驾到~” “这是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胤禛脸上堆着笑,看向孟静淑的时候更是笑出了声。 “皇上~臣妾说道皇后娘娘昨夜身子不适。”年世兰盈盈施了一礼,看着胤禛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随即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皇后,你昨夜身子不痛快了?可曾叫太医看过。”胤禛侧目看向宜修,神情带着淡淡的关切。 “皇上,不过是老毛病了,臣妾身子无碍,昨日天色已晚,若是大张旗鼓地叫太医,怕是惊动了您。”宜修脸上的笑意加深,双手叠放在小腹前。 “剪秋,你说。”胤禛不满意宜修敷衍的一番话,又不得不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毕竟是中宫皇后,就算没有感情,总要留几分面子的。 “皇上,皇后娘娘昨夜头风犯了,怕惊扰了您和各位娘娘,硬生生地忍了一夜,快天亮的时候才睡了一小会儿。适才皇贵妃娘娘还拿皇后娘娘眼下的乌青取笑。”剪秋往前走了两步,向胤禛行了一礼,她看了宜修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住口!”宜修低声呵斥,“皇上你别听剪秋的话。臣妾的身子无碍,现在头也已经不疼了。皇贵妃也不过是同各位妹妹说笑了几句,哪里能称得上是取笑呢?”宜修扬手让剪秋退到了一边。 “皇贵妃到底年轻气盛一些,你身为皇后,别同她计较。”胤禛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说话的语气温和了几分,丝毫没有要怪罪年世兰的意思。 “臣妾身为皇后,掌管后宫,又怎么会如此小气呢?”宜修微微一笑,端出一副端庄大度的做派。 胤禛点头,又看向明嫔,“准噶尔使臣不日前来朝拜向我朝上供,到底是你的母家人,你可要见一见?” “真的?”明嫔开心地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又尴尬地坐了下去,“皇上,臣妾真的见见他们吗?虽然皇上您和各位娘娘都很照顾臣妾,但是臣妾这段时间很想他们,也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见。” 明嫔说着失落地垂下眉眼,神采飞扬的俏脸也黯淡了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无力感。 胤禛怜惜地看着她,“你远嫁到京城来,离开了母族和亲人,也是苦了你了。所幸准格尔使臣会在京城中呆上一段时间,你若是有想对家人说的话也可写信让他们带回去。” “臣妾多谢皇上。”明嫔勾起唇角,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晃动,整个人如同一只小兔子一般。 “你是最容易满足的,不过是一件小事,就让你如此开心。”她坐不住的模样成功逗乐了胤禛,“若是人人都如你一般单纯善良,心无城府,朕也能少操一些心了。” 心有城府的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臣妾也要像明嫔姐姐学习呢。”安静地屋内只有孟静淑一人接了这话,显得尤为尴尬,她却不这么认为,依旧自顾自地说着,“明嫔姐姐的头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是你们准噶尔那边的风格吗?看起来很是独特。” “淑妹妹眼光真是好,这正是我从准噶尔带来的,宫里的金玉首饰太过沉重,倒不如我们准噶尔那里的发饰轻巧,颜色又鲜亮。”她说着还俏皮地晃了晃脑袋。 “淑常在,你头上这根步摇倒是精致的很,就是……”吕盈风被那颗红宝石散发的亮光闪了眼睛,她向下撇了撇唇角,心中对孟静淑的行为感到不屑。 她说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炫耀自己头上的步摇吗?这张扬的性格远不如她姐姐那般沉稳。如今只是个常在便带着如此招摇的步摇,一点也不知收敛。 “欣姐姐是说这根步摇啊”,孟静淑抬手摸了摸步摇垂下来的流苏,“这是皇后娘娘赏赐臣妾的,臣妾很是喜欢。” “这海棠花是精致,样子有些像菀嫔的那根步摇。”冯若昭转头往孟静淑头上看去,“菀嫔,比皇上赏赐你的那根还要华丽呢,不过本宫好像都没见你戴过几次?” 胤禛眯着眼睛点点头,“确实像,菀嫔,你不是最喜欢海棠花吗,朕也没见你戴过。” 甄嬛垂眸笑了笑,“皇上,如今臣妾身在嫔位,那根步摇太过华丽,怕是会越了规矩,因此便将它妥善保管了起来。” 此话一出,为年世兰为首的几个妃嫔均无声笑了起来,甄嬛这话是赤裸裸地在打孟静淑的脸呢。 “菀嫔就是太小心翼翼了,你都怕越了规矩,某些人可没有你这般谨慎。”叶澜依对着孟静淑翻了个白眼,撇过眼去不再看她。她姐姐的事情连累了果郡王,自太后丧期过后,皇上便再也没召过果郡王入宫,这孟家人便是她叶澜依的敌人。 “你就要晋升为妃位了,到时候再戴上也是名正言顺。”胤禛呵呵笑了起来,无视了面色尴尬的孟静淑,和昨晚情意绵绵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孟静淑紧紧咬着下唇,蹲下身子行了一礼,“是臣妾逾矩,还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你们打扮的漂亮,朕看着也舒心,何苦为了这件事情心中不愉快,若是感到逾矩,以后不戴了便是。”胤禛摆摆手,声音淡淡。“倒是皇后大方,你入宫第一天便将这样的好东西赏给了你,她自己打扮地却极为朴素。” 第135章 公主发热了 “是皇后娘娘抬爱,臣妾愧不敢当。”孟静淑低下头,尴尬地扯扯唇角,“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众嫔妃的表率,臣妾们理应向皇后娘娘学习。” “皇上,祝安昨日感染了风寒,臣妾放心不下,便先行告退了。”年世兰脸上的厌恶之情一闪而过,她冷眼看了孟静淑一眼,站起身来向胤禛行了个礼。 “祝安好端端地怎么会感染风寒呢?太医可看过了?”胤禛摆摆手让她先起身,紧接着问道,“是不是侍候的奴才不上心才让公主生病的?” 年世兰脸上挂起宠溺的笑容,“那孩子昨夜踢了被子,今早嗓子便哑了,如今鼻涕一直流个不停,臣妾就没让她出门。怕她趁着臣妾不再偷偷跑出去玩,臣妾还是早些回去看看才放心。” “这么严重?可吃了药了?”胤禛站起身走到年世兰身边,宜修伸了伸手,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吃过了,皇上放心,臣妾一早便盯着她吃的,因此今日向皇后娘娘请安便迟了一些,皇后该不会怪臣妾吧。”年世兰侧身看向宜修,脸上不带一丝歉意。 “公主的身体最重要,本宫怎么会因此怪罪你呢?”宜修也站了起来,“本宫同皇上一起去看看公主吧。” “你不必去了,朕和皇贵妃一起回翊坤宫。”胤禛说着,当着众人的面牵起年世兰的手向前走去。 宜修紧紧盯着两人牵着的手,一张脸变得铁青,她压下心中的怒火,“你们也都回去吧。” “四哥,你去看书吧,不用在这里守着我的,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祝安说着,一条晶莹的鼻涕从鼻孔里流了下来,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嫌弃地将帕子扔在了地上。 灵芝连忙捡了起来,把脏帕子都放在小篮子中,待攒够了一天的便拿去清洗。 “读书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不看着你我不放心。如今你身子还没好,今日风大,我定是要在你身边守着你的。”弘历放下手中的书,笑着看鼻尖通红的祝安。“万一呢又偷偷跑了出去,额娘可是要生气地,那时候哥哥也帮不了你了。” “额娘才不舍得生我的气,四哥也不会生我的气。”祝安拍了拍胸脯,看着推门而入的年世兰和胤禛两人嘿嘿笑了笑,“额娘,皇阿玛,你们怎么来了。” “朕听你额娘说你病了,便来瞧瞧你,这鼻子怎么这么红?”胤禛宽大的手掌覆在祝安额头上探了探温度,温热的触感让他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发热。” “颂芝,把本宫的那罐子脂膏拿过来,公主的鼻子再擦就要出血了。”年世兰拉着祝安冰凉的小手坐在了胤禛一侧,把她的手包裹在手心中暖着。 “四阿哥,祝安今天可还听话?有没有闹着出去?”年世兰看向弘历,目光温柔了几分。 “额娘,皇阿玛,祝安今天乖的很,就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弘历皱起眉头,眼神充满了担忧。 “也就是生病才老实了些,就没见过那个女孩子像你一般调皮的。”年世兰捏了捏祝安的鼻尖,没敢用什么力气,她接过颂芝拿过来的罐子,用食指从里面挖了一些出来,细细抹在祝安的鼻子上。 凉凉的触感让她咯咯笑出了声,“额娘,我鼻子好痒啊。” “朕倒是觉得祝安这样挺好的,身为公主,就算是调皮一些谁又敢说什么。况且她年龄还小,长大了自然就会变得文静了。”胤禛四处看了看,“天气也冷了,吩咐内务府早些将炭盆燃起来,不然祝安也不会感染风寒了。” “如今还没入冬便用炭盆,怕是皇后娘娘会怪罪臣妾不知节省啊。”年世兰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胤禛,眸子里充满了心疼,“皇后现在厉行节俭,臣妾身为皇贵妃应该以身作则,也不好太过浪费。” 胤禛沉下了脸,声音带着几分不悦,“你只管用便是,用在祝安身上,便是浪费了些又如何?公主身子娇弱,若是皇后那里有什么话便让她说给朕听。” “皇阿玛真好,儿臣多谢皇阿玛的关心。”祝安扬起唇角,唇边的笑意瞬间融化了胤禛那颗冷硬的心。 “你这身衣服没见过,绣房新做的吗?”胤禛垂眸看着祝安身上绣着大朵芍药的衣服,“如今你的衣服倒是比你额娘的还要多呢。” “皇阿玛”,祝安委屈的垂下眉眼,手指紧紧绞着那方皱巴巴的帕子,“您是嫌儿臣浪费吗?料子是舅母送来的,额娘便让绣娘赶了一身衣服出来,若是皇阿玛不喜欢,以后儿臣不穿新衣服了便是。” “朕不过就是问问,你别多想,朕喜欢看你穿的漂漂亮亮的。前些日子新上供了几匹浮光锦,朕一并赏你,你与你额娘各做上一身衣服。”胤禛皱起眉头,有些后悔因听了皇后的话而对祝安说出那番话。 做舅母的心疼侄女,私下给她些补给也是正常的,哪有皇后说的那般严重,如今倒是让祝安不开心了。 “那”,祝安迟疑了片刻,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胤禛,“皇额娘那边会不会多心啊,上次儿臣穿了带珍珠的鞋子,皇额娘话里话外都在指责额娘呢,儿臣不敢接受皇阿玛的赏赐。” “皇后年岁大了,有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你额娘将你和弘历都养的很好,若是皇后对弘时多关心一些,也不会……”胤禛说到后面便停了下来,他默默地盯着地面看了半晌才道,“罢了,不提也罢。” 晚上。 “娘娘,公主发热了,您快些去看看吧,奴婢已经让周公公去太医院请温太医过来了。”灵芝匆忙地跑到年世兰房前,扬声说道。 “什么!”房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年世兰顾不得整理头发大步走了出去。 “温太医,祝安的病情如何?”年世兰坐在床边看着祝安通红的脸蛋,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第136章 头风发作 “回皇贵妃娘娘,公主是因为着了凉引发的发热,微臣开一副方子发发汗就好了,娘娘您别担心。”温实初看着祝安那通红的脸蛋心中一紧,以皇贵妃对公主的重视程度,怕是今晚都不能回太医院了。 “你还笑,本宫不是说了不让你出去吗?怎么还是着了凉呢。”年世兰手掌探上祝安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让她心中愈发焦躁不安,“温太医,若是温度降不进去怎么办?” 面对年世兰的质疑,温实初抬眸看向她,“娘娘放心,微臣等到公主的温度降了下去再回太医院,若是温度依旧降不下去,微臣还有法子。” “那就有劳温太医了,你开了方子后让周宁海去太医院抓药便可,天色已经晚了,不必让你再费功夫跑一趟。”年世兰点点头,随即坐到了祝安床边,“现在天已经黑了,你皇阿玛没法来看你,额娘今晚陪着你好不好。” “额娘,我真的没事的,温太医的医术额娘也是知道的,吃了药就好了。”祝安抽了抽鼻子,只觉得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微微抬头在年世兰微凉的手心蹭了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什么没事,额娘怎么能放心得下。”年世兰回头向颂芝吩咐道,“打一盆冷水来。” “用冷帕子敷一敷额头,你能好受一些,以后可不能再这么随心所欲了。”她将浸透了冷水的帕子拧干,叠了几下放在祝安的额头上,“整个后宫只有额娘是真正关心你,爱你的人。你身子不舒服,伤心难过的也只有我。” “女儿都知道的,额娘~”祝安拉长了尾音,颇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娘娘,娘娘。”周宁海小跑着进了房门,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娘娘,微臣刚才去太医院抓药的时候碰到了我们大将军府中的人。” “哥哥的人怎么会去了太医院?可是哥哥生病了?”年世兰皱起眉头,能在晚来来宫中请太医,该不会是突发恶疾吧。她心中一惊,连忙站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娘娘,您别着急。”周宁海大口喘着气,将抓来的药递给了灵芝,灵芝掂着手中的药包急匆匆去了小厨房。 “奴才仔细问了问,说是将军夫人身子不适,宫外的大夫医术不精,年大将军担忧将军夫人的身体,故让人来宫里请了太医。”周宁海苦着脸,这都是什么事啊,怎么将军夫人和公主病到一起去了。 “娘娘,太医院医术最好的便是温太医了,要不要让温太医也一同去将军府给将军夫人瞧瞧?”他小声提议道。 “不行!”年世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姣好的眉眼也显出几分凌厉感,“祝安还在病中,怎么让温太医出宫呢?太医院那么多太医看不够给嫂嫂看病吗?” “也是。”周宁海赔着笑脸,“奴才急着回来,没仔细看,不过想必太医院的太医也够大将军用了,还是我们公主的身子最要紧。” “周公公,那人可说了舅母所患何病?”祝安咳嗽了几声,费力撑起上半身想坐起来,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 “哎呦,公主唉,您好好躺着吧,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呢,怎么着也能把将军夫人的病给看好了。您就安心躺着等消息吧,不然将军和将军夫人知道了又要心疼了。”周宁海心中懊悔,他就不该把这件事当着祝安的面说出来的。公主和将军夫人感情一向深厚,眼下不知心中有多担心呢。 “嗯。”祝安点点头,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勺子放到嘴边,她微微张开嘴把药汁尽数喝了下去。可在梦中听到一片嘈杂声,怎么也睡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她费力睁开眼睛,恍惚间看见床边年世兰的身影,“额娘,外面怎么了,怎么那么吵。” “你安心睡着,外面什么事情都和你无关。”年世兰将她额头上的帕子拿掉,又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温度,一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这么晚了,外面肯定出什么事情了。额娘,您就告诉我吧,不然我怎么也睡不着了。”祝安抬眸向窗外看去,微微的亮光一闪一闪而过。 “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年世兰拗不过她,无奈叹了口气,“刚才颂芝出去问了问,说是皇后头风犯了,正着急妃嫔侍疾呢。” “侍疾?”祝安疑惑问道,“皇后宫中没请太医吗?” 年世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舅舅让太医院的太医尽数请到年府去了,我也是刚刚得知的消息。” “什么!”祝安惊呼出声,她撑起身子眼神在屋内搜寻着,“温太医呢,可还在翊坤宫内?” “温太医还在呢,现在应该在小厨房熬药。”年世兰把枕头放在她的腰后,能让她靠的更舒服一些。 “快,快。”祝安的脸又慢慢红了起来,她伸出手指着大门,“快让温太医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看病。” “那你怎么办?”年世兰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才下去一些的温度又升了上来,“你还在病中,管皇后那老妇的死活干嘛。” 祝安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额娘,你糊涂啊。若是此事传到文武百官耳中,怕是明天弹劾舅舅的折子要摞满整整一张桌子了。皇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别再给她留把柄了,我的身子真的没事的。若是额娘不去,那我便自己去。” 她说完便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年世兰连忙阻止了她。“我去,你躺好别动,我这就让温太医赶往景仁宫去。” 无奈看了祝安一眼,便匆匆走了出去。 随着翊坤宫大门嘎吱一声被打开,祝安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到肚子里,精神突然松懈下来,她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景仁宫内。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啊,真的好痛啊。”宜修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额头上,不住地呻吟出声。 第137章 儿臣替舅舅向您请罪 “剪秋姑姑,皇后娘娘痛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请太医呢。”孟静淑最后一个赶到,由于她位分低微,不在侍疾的人选中,所以比其他妃嫔知道的更晚了些。 剪秋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宜修,轻轻拉着孟静淑的胳膊把她拉到了几位妃嫔中间,“奴婢已经让人去太医院请过太医了,可是太医院现在空无一人。仔细问过才知道,众太医都被年将军的人请到年府去了。如今宫门已经下钥了,再命人开宫门的话怕是会惊动皇上。皇上明天还要上早朝,为了不打扰皇上休息,皇后娘娘就这样一直忍着病痛。” 甄嬛、沈眉庄和冯若昭三人相视一眼,心中皆了然。皇后的头风前几日便已经发作,为何独独今日闹得如此大,若是不想惊动皇上,为何又大张旗鼓的让她们这些妃嫔来侍疾呢。 “皇后娘娘便要忍着痛苦到明天开宫门吗?皇后娘娘凤体,怎么能损伤呢?依我看,还是派人去将军府把太医请回来才是。”孟静淑一双黛眉蹙起,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大了几分,她面色担忧地看着宜修,手指紧紧捏着帕子。 “剪秋,别去请太医了,皇上这几日忧心国事,好不容易能睡一个安稳觉,千万别惊扰了皇上。”宜修忍着疼痛,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想要阻拦剪秋。 甄嬛未出声,诧异看向沈眉庄,眼神中带着一抹笑意,仿佛在说,皇上这几日不是日日宿在淑常在那里吗,甚至一个晚上还叫了三次水,什么时候忧心国事了? 沈眉庄紧紧抿着嘴,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剪秋,才将目光对准了甄嬛,她说什么便是什么,皇后的目的无非是想将这件事情闹大,闹到前朝去,且等着看吧。 “这年将军也太过分了”,孟静淑不安地来回走着,语气带着怒意,“他将太医全都请出宫去了,万一皇上身子不适怎么办!” “皇后娘娘。”绘春低着头匆匆走了进来,“温太医看了,如今在院子里候着呢。” “那可就太好了。”冯若昭见剪秋张嘴想说话,抢先一步出了声,“快请温太医请进来,皇后娘娘的病痛终于能缓解了。” 剪秋扯扯唇角,挤出了一抹笑,暗中狠狠瞪了一眼绘春。 “微臣给皇后娘娘以及各位娘娘请安。”温实初掂着药箱对着床跪了下去。 “温太医,起来吧。”宜修有气无力地抬抬手,呻吟的声音小了一些,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目光锐利。 冯若昭长舒了一口气,拉着甄嬛两人后退了几步,给温实初留了更大的空间。 “幸好有温太医在宫中,不然皇后娘娘可要受了罪了。”甄嬛脸上扬起一抹笑,她走到房门处,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周宁海,向他招了招手,“周公公,温太医是从翊坤宫来的吗?” 周宁海走到甄嬛跟前,压低了声音,“菀嫔娘娘,奴才把温太医送过来的。傍晚时分祝安公主发起了高热,温度一直退不下去,温太医便一直在翊坤宫照看公主。适才听到皇后娘娘头风发作,怕耽误皇后娘娘的病情,皇贵妃娘娘便赶紧命奴才将温太医送了过来。” “谢天谢地,也真是巧合,幸亏温太医在宫里。皇后娘娘这里有我和惠妃和敬妃照看着,你回去向皇贵妃娘娘复命吧,也好让她安心一些。”甄嬛一双眸子在黑夜中亮晶晶的,周宁海安下心来,向甄嬛行了礼便出了景仁宫。 “皇后娘娘,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温实初收起银针放在布包中,小声说道。 “本宫感觉好多了,温太医,有劳你了。”宜修睁开眼睛,唇边挂起一抹淡笑,脸色也红润了几分。 “皇后娘娘您客气了,这是微臣医者的本分,那微臣开一副方子,娘娘服下后便能安睡了。”温实初站起身,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还有一个半时辰天就要亮了,他却一丝困意都没有。 “你们也都回宫吧,今晚辛苦你们了。”宜修摆摆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路上,甄嬛三人并排缓缓走着。 沈眉庄回头看了一眼景仁宫的大门,语气微沉,“今晚若不是有温太医在,怕明日朝堂上又要有一场风波了。” “两位姐姐且看着吧,就算是皇后娘娘头风已经痊愈了,明日也会有朝臣弹劾年将军的。皇后娘娘今夜头风是不是真的发作还未可知,此事应该是针对皇贵妃娘娘而来。”甄嬛冷哼一声,清凉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件事情年大将军做的也不对。”冯若昭幽幽叹了口气,“若是年将军依旧这样行事,怕是年家……” 剩下的话并未说出口,两人却都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额娘,额娘。”祝安睁开眼睛,轻轻扯了扯坐在床边发呆的年世兰的衣袖,“额娘在想什么呢,我叫了您几声您都没反应。” “没什么。”年世兰揉了揉祝安毛茸茸的脑袋,“你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不过这两日最好还是不要出门。” “额娘,那皇后娘娘那里?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吗?”祝安看向窗外,神情担忧。 “你放心吧,温太医已经去过景仁宫了,皇后的病也无恙。”年世兰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脸上一丝喜色也没有。 脚步声传来,胤禛大步走了进来。“祝安身子如何了?朕早上听到了消息,下了早朝便赶了过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祝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胤禛一把用被子将她裹了个严实,“你好好躺着,对朕无需多礼。” “不,皇阿玛”,祝安挣扎着从床上下来缓缓向胤禛跪了下去,“皇阿玛,儿臣是替舅舅向您请罪。” 她抬眸看着胤禛,“昨夜的事情儿臣已经知晓了,舅舅太过心急舅母的病情,才犯下大错,儿臣请皇阿玛原谅舅舅这次,舅舅以后定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第138章 带你去公主府 胤禛搀扶祝安的手僵住,年世兰也没想到祝安会说出这番话来,她不安地看向胤禛,“皇上。” “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别人……”他眸光深沉,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皇上,地上凉,祝安还在病中,不如让她先起来吧。”年世兰手指动了动,终究是搭在了祝安的肩膀上,欲将她拉起来。 “额娘,您让儿臣把话说完。”沙哑的声音冷静无比,她轻轻将年世兰的手拂开,黑眸也不如往日的灵动,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胤禛。 “舅舅记挂舅母的病情,考虑不周是他的过错,幸而温太医还在宫中,没酿成大祸。”看着胤禛依旧着板着一张脸,祝安掩着唇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瞬间变得通红,眼角也闪烁着泪花。 “好了,你先起来。”胤禛叹了口气,将祝安扶起,用被子将她整个人盖了起来。“不过是一件小事,也值得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皇阿玛,不知皇后娘娘现在如何了?”祝安微微勾起唇角,神情关切。 “她好多了,朕先去景仁宫看过皇后再来的翊坤宫。难得你在病中还记挂着皇后的身子。”胤禛笑着转头看向年世兰,“公主可用过早膳?” “还没”,年世兰轻声道,“皇上不如陪着祝安用了早膳。” “你照看祝安一整晚也累了,眼下都泛着乌青,想必也是滴水未进,一起陪朕用一些吧。”他说完便站起身走了出去。 灵芝连忙进来服侍祝安梳妆穿衣,年世兰也简单梳洗了一番。 “喝一些清粥。”胤禛拿起勺子盛了大半碗白粥放到祝安面前,“怎么你的身体往日一向康健,这次病的如此厉害,这秋老虎果然是让人不胜防啊。” “儿臣让皇阿玛操心了。不过皇阿玛也要关心关心皇额娘的身体。”祝安在粥里轻轻搅动,“皇额娘几日前便发作过头风,想必是一直拖着不曾叫太医,才加重了病情。” “皇后过于操劳,是忽略了自己的身体。”胤禛放下筷子,“不过年羹尧今日早朝已经请过罪了,是他念妻心切,行为不当。” “哥哥如此这般也算是抵了一些过错。皇上,终究是年家的不是,臣妾用过早膳便去向皇后娘娘认错。皇后娘娘向来大度,应该也不会计较。”年世兰给胤禛夹了一筷子小菜,娇滴滴地看了他一眼,唇角的笑意勾人。 “你和年夫人倒是感情深厚”,胤禛喝了一口粥,抬眼看向祝安,“等年夫人身子好了便让她入宫来瞧瞧你,也免得你终日忧心。” “真的吗?”祝安惊喜叫出声,一时被呛住,拍着胸口咳嗽起来。 “你啊你”,胤禛长臂一伸,轻轻拍着她的背部给她顺着气,“也不知你的性子随了谁了,你额娘也不像你一般跳脱随性,要是能有卿欢一半安静,朕就能放心了。” 嗓子眼的痒意消散,祝安可怜巴巴地抬眸看着胤禛,“皇阿玛,大姐姐什么时候能入宫一趟啊,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也好让她给我讲讲宫外的趣事。” 胤禛脸上的笑意加深,“你大姐姐她有了身孕,不方便出门,若是你想见她,朕带着你去公主府走一趟。这么久没见,朕也是有些想念她了。” “真的吗?真的吗?”祝安身上的病气一扫而净,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把正在喝粥的胤禛吓了一跳。 “皇上,您没事吧。”苏培盛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勺子,“奴才再给您拿一个。” “皇阿玛,儿臣不是故意的。”祝安没想到会吓到胤禛,连忙乖乖坐了下来,“儿臣太高兴了,整日呆在宫里,闷也要闷死了,弟弟妹妹们还小,四哥又专注于学业,根本没有人陪我玩。这段日子学弹琴把我手指上都弹出了几个茧子。皇阿玛,你看啊。” 她伸出白嫩的手给胤禛瞧,指腹那里确实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胤禛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确实也辛苦了,不过身为公主,还是要同宫里其他人一样遵守宫里的规矩。” “三天后是个好日子,到时候朕带着你们和宋嫔一起去看望卿欢,她见了你们肯定高兴。”胤禛呵呵笑着,连粥都多喝了半碗。 -- “皇阿玛,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了。”祝安探出一个小脑袋扬声喊了一句,又跑回自己房间里不知捣鼓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走了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胤禛不解问道,他指着祝安背后那个大包裹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翊坤宫给搬空。” “公主府什么都不缺,你要是想给卿欢带些东西,也没必要带那么多啊。”年世兰走到祝安身边,围着她转了两圈,“周宁海,还不接着公主的包裹。” “别别别,额娘,这些东西我都要带走的。”祝安紧紧捂着怀中的包裹,谨慎地看着周宁海,生怕她将包裹给抢走。 “额娘没说不让你带,你和卿欢感情好是好事,东西那么沉,让周宁海帮你搬到马车上去。”年世兰无奈摇摇头,给周宁海使了一个眼色,周宁海笑眯眯地从祝安手上接过包裹。 胤禛、年世兰和祝安同乘了一辆马车,宋嫔则独自坐在后面的小马车中。车轮咕噜噜转着,随着宫门嘎吱一声被打开,祝安连忙掀开了帘子一角露出一双大眼睛向外看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自由了,还是宫外的空气清新好闻,宫里沉闷至极,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一样。 “糖葫芦哎~” “糖葫芦!”祝安跟着小贩的叫声也叫出了声。 “桂花糕,刚出锅的桂花糕~” “刚出锅的桂花糕,嘿嘿。” 胤禛睁开眼睛看着祝安,压低声音对车外的苏培盛说道,“苏培盛,一样买两份。” 第139章 驸马呢 “皇阿玛,是买给我的吗?”祝安回头看着胤禛,一双大眼睛不停眨巴,惊喜问道。 “你和你额娘一人一份。”胤禛伸出手掌在年世兰腿上轻轻拍了一下,“朕记得你刚入王府的时候也爱吃这些小玩意儿,经常让下人出去买。” “难得皇上还记得,臣妾的那一份给卿欢吧,这些都是小孩子爱吃的东西。”年世兰感到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过了十几年了,胤禛还记得她当初的爱好。 “给她干嘛,卿欢本就在宫外,什么时候想吃了让下面的人去买就行了,你们难得出宫一次,想吃什么就买来吃。何况你年纪又不大,朕看着倒是觉得如你刚入府的时候一般好看。”胤禛摆摆手,一双眼睛眯起,气氛带着几分暧昧。 年世兰羞涩地将脸扭到一边,抬眸便看见祝安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一张脸涨了个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嘿嘿,我什么也没看见。”祝安将脸扭到了一边,嘿嘿笑着。 “这番场景让朕觉得朕不是一位皇帝,我们三个只是寻常的一家人,闲日里带着小女儿出去闲逛玩耍,这种感觉是朕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很好。”胤禛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身子慵懒地靠在马车靠枕上,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年世兰垂下眸子,嘴角扬起一抹苦涩地笑,“要是真的就好了,可皇上您还是拥有三宫六院,美人孩子无数。” “大姐姐的公主府很远吗?”祝安一双眼睛从帘子旁边的那个缝隙不停往外望去,怕外面的人看见马车里的胤禛,她只敢把帘子掀开了细细一条缝。 一匹健壮的白马车缓缓从马车旁边驶过,马背上的少年扎着辫子的头发高高竖起,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又藏匿着男孩少有的不羁,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洒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嫣红的唇角一勾,慢慢露出一抹笑意。 他侧眸一瞥,与祝安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随即挑起剑眉,唇边笑意加深。 祝安没有聚焦的眼神定格在他身上,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鼻间发出一声冷哼,脸颊气鼓鼓的,把帘子猛地放了下来。 这人竟不像宫里的光头阿哥一样,一头乌发茂密的很,应该不是京城之人。 “怎么刚才还开开心心的,现在却像是生了气一般。”胤禛眼皮动了动,好笑地看着祝安的反应,不知谁又给这小丫头气受了。 “没什么,只不过是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罢了。”祝安嘟哝着,又掀开帘子瞄了一眼,却只看到一个挺直的背影,高高竖起的头发随着白马的节奏轻轻甩动,那人似乎注意到了祝安的目光,头向旁边侧了侧,祝安连忙放下帘子,直到马车走到了公主府,再也没将帘子掀开过。 “皇上,您别管祝安了,这些日子您日夜操劳国事,先睡一会儿吧。她出宫次数不多,对什么都新奇的很,让她自己玩吧。”年世兰把手轻轻放在胤禛肩上按捏了起来,这触感让胤禛舒服的长舒一口气,靠在软枕上还真的睡了起来。 祝安咬了一口糖葫芦,将上面的糖衣啃了下来,中间的山楂核酸的她皱起了一张脸,偷偷把核从窗户一角丢了出去,嘭地一声砸在了苏培盛的帽子上。 “哎呦。”苏培盛摸了摸帽子轻轻叫出了声,祝安脸上一热,内心愧疚不已,把脸凑到了帘子旁,“苏公公,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砸到你。” “公主,奴才的脑袋硬的很,轻轻碰了一下没关系的。”苏培盛心头涌上的火气也因祝安的道歉散了个干净,他笑了笑,给了旁边捂着嘴笑的小夏子一个暴栗。 马车吱吱呀呀往前走着,祝安已经将手里的小吃吃了个七七八八,她眯着眼睛想着宫里的事情,苏培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皇上,皇贵妃娘娘,公主府到了,奴才搀着您下车。” 随着马车门被打开,祝安用手撑着,轻轻一跳下了马车,这动作着实把年世兰吓得不轻,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斥责她,只能无奈看了她一眼。 祝安抬头看着门匾上公主府那几个大字,心中赞叹,这字着实不错。 “公主,这牌匾可是皇上亲自提笔。”苏培盛见祝安看着牌匾不动,轻声解释道。 胤禛以为祝安是喜欢自己的字,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你若是喜欢,等你将来出嫁,朕也给你提一个。别在外面傻站着了,我们进去吧。” 几人越过门前跪着行礼的下人,大步走了进去,身后跟着的两列侍卫也依次有序走了进去,浩浩荡荡一群人很快让里面的人听见了动静。 “皇阿玛,额娘。”卿欢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她看着走在最前方的胤禛神情激动,当看到走在几人后面的宋嫔的时候,眸中闪烁的泪水滑落下来,娇嫩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她微微屈膝行礼,胤禛走上前亲自将她搀扶了起来。 “你怀有身孕,就别顾着这些礼节了,祝安和宋嫔想你想的紧,朕便带着她们来瞧一瞧你。”胤禛目光放在她平平的小腹上,他这个当父亲的又不知从何问起。 “皇阿玛,明明是你自己想大姐姐了。”祝安一双眼睛眨巴眨巴,跳着跑到了卿欢身边,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 卿欢疑惑看向胤禛,对方被戳破了心思,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头侧到了一边。 “皇阿玛,您快里面请。”卿欢走到一边,给胤禛让开了路,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祝安的手。 她知道,若是没有祝安的帮助,以额娘的性格和本事,她是没有机会来公主府探望自己的。 胤禛环顾着周围的建筑,淡淡问道,“驸马呢,怎么不见他人?” “驸马,驸马”,卿欢目光躲闪,苦涩地扯了扯唇角,“他有事出门了,儿臣这就命人将他找来。” 第140章 驸马不回府了 “罢了”,胤禛不在意地摆摆手,“他有事就让他先去忙吧,朕来主要是为了看你,他不在也好。这公主府可住的还好?” 卿欢一只手覆在平平的小腹上,勾起唇笑了笑,“皇阿玛,儿臣住的一切都好,多谢皇阿玛费心。” “翡翠,上茶,给祝安公主上一杯热牛乳。”她柔声对身边的贴身侍女说道,搀扶着胤禛在上位坐下。 “大姐姐还记得我不喜欢喝茶。”祝安弯起一双漂亮眸子,紧挨着卿欢坐了下去。 胤禛端起侍女上的茶,刚想入口,闻到那股味道便搁置在了一边,卿欢脸上的笑意僵住,怯怯问道,“皇阿玛,可是茶水不合胃口?” 胤禛眯起眸子,眼神带着一抹探究,“朕记得上个月赏了你好些今年的新茶,怎么你还在喝旧年的茶叶,这茶叶存放的不好,带着一股子霉味。你怀有身孕,更加不能喝了。” “皇阿玛,儿臣”,卿欢神色慌乱,她垂下眸子掩饰自己的无措,“那些茶叶存放不当,淋了雨水,故只能拿旧年的茶叶来招待您,还请皇阿玛见谅。” “算了,待朕回宫再让内务府的人送一些过来,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皇阿玛,你是大清朝的公主,万事不要委屈自己。”胤禛看出了卿欢的异常神色,见她不愿意说也没深究,话至于此,接下来就看她如何做了。 “儿臣多谢皇阿玛。”卿欢站起身屈膝行礼。 “祝安,你不是带了东西给你大姐姐吗。”气氛一时陷入尴尬,为了打破僵局,年世兰冲着轻声道。 “嗯。”祝安站起来,轻轻扯住卿欢的衣袖,冲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大姐姐,你就陪我一起去看看吧,我还有悄悄话要和你说呢。” “皇阿玛,皇贵妃,额娘,那儿臣就先行告退,公主府景色不错,可让下人带你们到处逛逛。”卿欢正好也有话要和祝安说,正愁找不到借口和祝安单独相处,没想到祝安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你们姐妹也许久未见面,便先去吧,祝安,不可耽误太长时间。”胤禛点点头,警告地看着祝安,生怕她的话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耽误了回宫。 祝安让周宁海把包裹拉到了卿欢的卧房内,解开包裹,哗啦啦一声,里面的掉出来各种精美的小玩意儿。 卿欢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神色复杂,她弯腰捡起一个簪子,“祝安,你怎么又给我送这么多贵重的东西,你还是自己带回去用吧,我在这里吃穿不愁。你的好意姐姐心领了,可是真的不能接受。” “哎呀,大姐姐,我还有很多呢。如今你一个人操持那么大的公主府,要用银钱的地方肯定很多。依你的性子,定是不舍得给自己多多置办衣服首饰,所幸我也用不完,你就收下吧,也不枉我劳累这一番。”祝安拉着卿欢的手到软榻上坐下,对着翡翠说道,“你将这些东西替姐姐都收起来吧。” “大姐姐,我怎么觉得这出嫁这些日子还瘦了许多,姐夫,他待你不好吗?”她拉着卿欢微凉的手,注意着她的反应,小心翼翼问道。 卿欢一愣,“他,待我挺好的。倒是我听到了许多年大将军的传言,宫外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大将军居功自傲,连中宫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如今连我府中的丫鬟小厮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她紧紧抓着祝安的手,眼神担忧,“此事,你和皇贵妃娘娘是如何想的,如此看来皇额娘在宫外也有人,此事才发生,定不可能会散播的如此快。” 祝安沉默了下来,她认真地看着卿欢,“大姐姐可能派人在宫外留意着,尽量找到散播的人。这件事情舅舅已经向皇阿玛请罪了,我看皇阿玛的态度,像是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嗯。”卿欢坚定地点头,“我会派人留意的,宫中的事情姐姐帮不了你,你和皇贵妃娘娘要当心才好。”她说完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要说,终究是没说出口。 “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我额娘这个人虽然上了年纪,可心思却单纯的很,我怕她会被人利用,我想……”卿欢脸上闪过挣扎之色,心中愈发愧疚。 “姐姐放心吧,我和额娘会照看宋嫔娘娘的。你成婚后,宋嫔就很少出门了,想必是思念姐姐过度。”祝安不知应该如何安慰卿欢,只能尽自己的能力给卿欢一个保证。 “嗯,姐姐在这里谢过你和皇贵妃娘娘。”卿欢紧紧握着祝安的手,抬眸向窗外看去,“我们说的时间也够久了,还是先出去吧,免得皇阿玛多心。” “你这院子里的花木打理得格外雅致。”胤禛看见走出来的两人,指着院中的花木笑着说道。 “皇阿玛,这府中的绿植都是驸马着手打理得。”卿欢眸子闪过一抹伤感,转瞬即逝。 “奴才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一个小厮急匆匆赶来,见着胤禛连忙趴跪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都不敢起身。 “陈四,什么事情。”卿欢淡淡说道,脸上不见对其他下人的温和之色。 “公主”,陈四弯着腰把头压得极低,为难地看了一眼卿欢,欲言又止。 “你这奴才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祝安最看不得当下人的这副样子,厉声说道。 陈四绝望地闭上眼睛,他刚回府,见到门前的马车以为是哪位官家夫人小姐的,没想到竟然是皇上乘坐的,也怪他不识货。“驸马说,说他今晚不回公主府了,让公主自行安置。” “什么!”宋嫔惊呼出声,她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如此重要,能让驸马夜不归宿。 年世兰沉下了声音,“陈四,你是驸马的贴身小厮吗?” “奴才是。”陈四低下头不敢看年世兰。 “想必你刚从驸马那里过来,你可知驸马所为何事以至于不能回府安置。” 第141章 臣妾愧对皇上 “奴才不知。”陈四被年世兰身上的气势吓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连摇头。 “驸马经常像今天这样夜不归宿吗?”看着陈四吓得这副样子,年世兰的眉头紧紧蹙起,宋嫔手中攥着帕子一脸心疼。 “奴才,奴才不知。”陈四磕磕绊绊说道,整个人抖了起来,他长这么大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胤禛眉宇间闪过不耐,他看向苏培盛,苏培盛走上前去,“你身为驸马的贴身小厮,这些会不知道吗?你说话可要谨慎一些,若是犯了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 “苏公公,你就别为难他了,还是我来说吧。”卿欢上前两步走到陈四前面,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愁,“自从儿臣有了身孕后,驸马便三天两头不回府,儿臣也曾问过原由,可他每次都含糊过去。现在儿臣也不再问他的去向,不再管他。” “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堂堂公主是由他任意欺辱的吗?”年世兰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声音也拔高了一些,“皇上,卿欢可是你的第一个公主,您看此事应该如何?” 胤禛拍了拍卿欢瘦弱的肩膀,怪不得他今日见到卿欢便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对劲,千挑万选出来的驸马竟也是个不省心的,“你放心,这件事朕会给你做主。” “苏培盛,回宫,还有,召驸马明日觐见。”说完大步向前走去,宋嫔临走之际紧紧握着卿欢的手,眼泪一滴滴往下落,却也不得不跟着几人往外走。 “大姐姐,你别送了。”祝安回头看着跟着她们走出来的卿欢,无可奈何地上了马车。 待马车渐行渐远,卿欢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祝安,姐姐也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声音极轻,消散在风中。 “公主,那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吗?”翡翠轻声问道。 “哪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回府吧,驸马晚上会回来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府内,“你看,陈四不是已经不见了踪影吗?” 马车上,胤禛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看向年世兰,“皇贵妃,这件事你怎么看?” “皇上,听卿欢所言,驸马是公主有孕后再经常不回公主府的,想必是”,她看了一眼祝安,在那双单纯的眼睛的注视下,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你说就是,祝安再过几年也是要出宫另住的,如今知道了这些事情也无妨。”胤禛知道这个女儿早慧,心智也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一些,有些不该她听的话也没有瞒着她。 “若是没过明面,便是有了外室。”年世兰幽幽道,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心中却又不免悲凉。卿欢成亲才多长时间,她还是身份贵重的公主,驸马如今便这个态度,若是她的祝安遇到这个事情又该如何? 以祝安的性子,一定不会忍受驸马这般做派。 “总不能说是与其他官宦子弟把酒言欢去了吧。”戏谑的声音在胤禛脑海中响起,他翻了个身,宜修撑起身子,担忧地看着他,“皇上可是有心事吗?” 胤禛坐了起来,宜修连忙拿了个软枕放在他的身后,又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的头风自那日后可曾再犯过?”胤禛凉凉说道,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宜修,两个人的被褥间隔着大大的空隙。 宜修身子往他那边动了动,冰凉的身子仿佛感受到了那抹温热,面上神情柔和,“皇上许久未这般关心臣妾了。” 胤禛呼出了一口气,没有接下她这句话。 “皇上可知,臣妾昨晚梦到了姐姐。”宜修微微侧目看着胤禛的反应,小心翼翼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哦?”胤禛来了兴趣,忍着不适没动身子,“详细说说梦到你姐姐什么了?自纯元去世,朕梦到她的次数寥寥无几,想必是心中怨恨朕吧。” 床边的烛台上,烛火发出啪啪的爆炸声,烛泪滚滚落下,宛若她和胤禛的新婚之夜。那时姐姐还未入府,她和胤禛虽不是恩爱无比,却也相敬如宾。 宜修把手轻轻放在胤禛上下起伏的胸膛上,“臣妾梦到姐姐在哭,她一直在哭。” 感受到胤禛全身有一瞬间的僵硬,宜修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姐姐在质问臣妾,为何没能好好照顾皇上,没能看护好皇上的孩子。” “纯元,她没怪朕吗?”胤禛相信了宜修的话,睿智如他,可是一遇到纯元的事情便仿佛进入了迷雾一般,他不想去深究。 “姐姐怎么会怪罪皇上,她是最喜欢皇上的人了,如同臣妾对皇上的感情一般。”宜修继续笑着,姐姐怪不怪皇上她怎么会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姐姐是怪她的,姐姐临死前或许已经猜到了事情真相。 “纯元还是如之前一般善良,也正是因为她的善良才让她,唉。”胤禛陷入回忆,心头的哀痛几乎要将他淹没,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长叹。 “是臣妾无能,没能照顾好姐姐,就连自己的大阿哥也没能保住,如今连三阿哥也。臣妾愧对姐姐,愧对皇上。”宜修声音低沉,带着隐隐的哭意。 “睡吧,别再想这些事情了。”胤禛轻轻拍了拍宜修的肩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纯元啊,这可是你对朕的暗示。 听着胤禛绵长的呼吸声,宜修也缓缓闭上眼睛,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 “今日还是大公主成婚后第一次带着驸马入宫呢,本宫许久未见公主,和皇上都很想念公主呢。”宜修坐在胤禛身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卿欢,俨然一副慈母的模样。 “儿臣多谢皇额娘挂念。”卿欢抚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在驸马的搀扶下站起身向宜修行礼致谢。 “皇后知道你今日参加宴会特意让御膳房单独为你准备了饭菜,就连酒水也换成了孕妇能喝的果酒。”胤禛呵呵笑着。 第142章 吐血 “儿臣多谢皇额娘费心。” “额娘,额娘,我要下去。”才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六阿哥挣扎着从曹琴默腿上爬了下来,哭闹着要往长乐那边去。长乐也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了祝安身边,两个小孩子围着祝安不肯离开,无奈只能搬来了两个小板凳放在祝安的椅子旁边,三个孩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长乐,别去姐姐那么挤着了,来额娘这里。”甄嬛笑着冲长乐招手,那小家伙小胖脸一歪,抱着祝安的胳膊不肯撒手。 “菀娘娘,没事的,我会看好妹妹的。”祝安把盘子往长乐身边移了移,把她最爱吃的糯米团子放在了她面前,六阿哥闻着糯米团子的香味伸着短短的胳膊就要去拿,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几个盘子打翻在地。 长乐吓得连动都不敢动,整个脑袋缩在了祝安怀中。“没事了,没事了,灵芝姑姑,找人将这里收拾一下。”祝安抱着长乐轻轻哄着,被吓到的小丫头在她怀中高兴地咧开了嘴巴。 “剪秋,快将六阿哥抱到本宫这里,只怕是吓到了,请太医看瞧一瞧。”宜修着急地站了起来,伸开手接过了在剪秋怀中挣扎的六阿哥。 “额娘,我要找额娘。”六阿哥嘤嘤哭着,或许是由于害怕宜修,虽然心中不愿意却也不敢在她怀中挣扎。 “皇后娘娘,六阿哥亲额娘还在这里呢,理应让曹贵人哄六阿哥才是啊。你虽是他的嫡母,却也比不上亲生额娘来的亲切。”年世兰拉着祝安和长乐坐到了自己身边,眼神扫过那一片狼藉,神情愈发不耐烦,看向六阿哥的眼神泛着冷意。 “皇后娘娘喜欢六阿哥呢,便让他在皇后娘娘那里多玩一会儿。只是六阿哥调皮,让娘娘费心了。”曹琴默柔柔笑着,脸上妆容比之前明艳了许多,让人眼前一亮。 端妃抚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温和的目光放在皇后怀中的六阿哥身上,“六阿哥还小,和他相处要多一些耐心,之前六阿哥在本宫那里时,倒是乖巧可爱的很。刚才六阿哥在曹妹妹那里还闹腾不止,在皇后娘娘那里倒是听话的很,看来六阿哥和皇后娘娘很是有缘呢。” 宜修脸上笑容加深,对齐月宾这番话格外满意,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宫人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将祝安那里的碎盘子和掉在地上的食物收拾了干净,又将每样菜各上了一份,祝安放心地把长乐从腿上放了下来,和她并排坐着。 “来,这是你刚才想吃的糯米团子,不过要小口吃,小心噎着。”祝安夹了一个团子到长乐盘子里,自己也忍不住吃了一个。 六阿哥一双眼睛咕噜噜转着,看到祝安那里也闹着要糯米团子。“剪秋,让人上一份糯米团子来,六阿哥想吃呢。”宜修把六阿哥放了下来,用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 正吃的开心的长乐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捂着肚子哭了起来。“长乐,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啊,快叫太医来。”祝安抱起长乐,将她身上检查了一番。 年世兰和甄嬛顾不得什么,也连忙跑了过去,祝安喉间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却还是强忍着疼痛紧紧抱着长乐。 “太医,快叫太医来。”年世兰尖声叫着,整个席间乱成一团,甄嬛从祝安怀中接过长乐,小小的人蜷缩成一团,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长乐,长乐。” “祝安,你这是怎么了?”年世兰忍不住哭出了声,她将祝安抱在怀中,颤抖着擦去她下巴上的鲜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封锁大殿,御林军护驾。”苏培盛扬声道,紧紧守在胤禛面前,一双眼睛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宜修心中闪过无数种想法,低头看着六阿哥就要把糯米团子送进嘴里,连忙往他手上打了一下,糯米团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胤禛面前。 温实初和众人太医匆匆赶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年世兰,顾不得犹豫还是跑到了甄嬛面前首先给长乐诊脉。 年世兰一愣,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随手指了一个太医,声音颤抖。“你,快来给公主诊脉。” 被指中的卫临连忙拿了药箱跑过去,手指搭在祝安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他跪倒在地上向胤禛和年世兰说道,“回皇上,皇贵妃娘娘,公主这是中了毒,所幸中毒不深,吃上一副解毒汤药便可痊愈。” 年世兰早就慌了神,她声音带着哭意,“那,祝安为何会吐这么多血,真的没什么大碍吗?” “皇贵妃娘娘”,温实初那边也已经把好了脉,想必祝安和长乐所中的是同一种毒,“公主吐出的是毒血,这血吐出来反倒有助于康复。” “皇贵妃娘娘,还是先将两位公主带去偏殿修养,这里嘈杂不堪,不利于两位公主养病。”甄嬛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说话期间看向胤禛,含着泪水的眸子里带着哀怨和控诉。 几位宫人抱着祝安和长乐匆匆往后院赶去,曹琴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宜修身边,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这里还需要您和皇上主持大局,还是将六阿哥先交给臣妾照看吧。”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宜修皱眉思索着整个过程的细节,六阿哥的哭闹让她心中厌烦无比,她把六阿哥往曹琴默怀中一塞,快步走到胤禛身边。 “皇上,不如您也先去偏殿休息一番,两位公主已经中毒,这里怕是不安全啊。”她面露担忧,不经意间扫过在场众人,众人的反应让她暂时看不出任何异常。 “呵”,胤禛冷笑一声,用力将手中的佛珠扔在地上,“朕就待在这里,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面前下毒手,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皇上”,宜修还想再劝劝,盛怒中的胤禛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无奈只好坐了下来。 第143章 糯米团子 祝安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大口喘着气,歪头看了看躺在身边的长乐。长乐紧紧咬着下唇,一只手抓着祝安的衣角不放,声音软软糯糯,“姐姐,我好难受,全身都疼。” 祝安心中一痛,她轻柔地摸了摸长乐的脑袋,面向床内侧的眸子闪过狠辣之色,“长乐乖,姐姐在这里陪着长乐呢,你若是痛的话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多了。” “我不哭,姐姐都不哭,长乐也不哭。”长乐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冲着祝安甜甜地笑着。 祝安鼻头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长乐的发髻中,消失不见。 “祝安,长乐,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药就快熬好了,一会儿吃了药你们好好睡上一觉。”年世兰和祝安坐在床边,心痛快要将她们两人淹没,可是她们又没办法帮助两个孩子痛。 “额娘,我没事。”祝安捂着胸口,缓缓摇头。 “我也没事。”长乐缩在祝安怀中的脑袋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大眼睛,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一些。 “你们先漱漱口。”年世兰将两个孩子从床上拖了起来,甄嬛从浣碧手中接过茶杯喂到她们嘴边,祝安和长乐依次将漱过口的水吐在盆中,清水染上了淡淡的血色,血腥味萦绕在几人鼻间。 “祝安,你放心,无论是谁,额娘定要那个人生不如死,死后也不得安宁。”年世兰轻轻抚摸着祝安的脸颊,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寒气,通红的眼尾上挑,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菀嫔,你在这里帮本宫看着祝安。”年世兰看着甄嬛说道。 “皇贵妃娘娘,臣妾和您一起去,长乐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那人敢对两个孩子下毒手,看着后果能不能承受的了。”甄嬛眼神坚定,带着几分恨意。 “皇贵妃娘娘,菀嫔,你们两个去吧,我和惠妃在这里帮忙照看两个孩子。等药熬好了,我们亲自给孩子喂药。如今找到下毒之人才是重中之重,不能让祝安和长乐白白受这番罪。”冯若昭轻轻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看着甄嬛幽幽叹了口气。 沈眉庄点点头,“嬛儿,这件事情你们一定要冷静,切不可莽撞行事,万一落入那人的圈套就白费功夫了。” “敬娘娘,能给我和长乐换一身衣服吗,儿臣闻着这股气味想吐。”祝安垂眸看着胸口上的血迹,又往长乐身上看了看,她衣服上的血迹更多,从胸口到衣摆处,星星点点的红色让几人胸口闷闷的。 “好,灵芝,你带着其他人出去吧。”冯若昭将床幔放下,把换下的脏衣服拿给灵芝,“你看是把衣服销毁还是拿去清洗,赶紧去处理了,免得公主看着伤心。” “是,敬妃娘娘。”灵芝捧着两套带血的衣服走了出去,无意间看见袖口处那星星点点的白色,赶忙将袖口叠放在衣服下面,叫了殿外候着的周宁海,“周公公,这衣服上粘了毒血,还是早早拿去烧掉吧。” “也好,公主也不缺这套衣裙。” “皇阿玛,大殿已经封锁,参加宴会的人一个都没少,全部都在殿内。”弘历走到胤禛面前,黝黑的眸子低垂,沙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两个公主都服用过什么?”胤禛看向祝安坐过的那张桌子。 “回皇上”,苏培盛上前两步,“奴才已经让下人把适才六阿哥弄在地上的食物也带了过来,祝安公主桌子上的那些菜派人看守,没有任何人接近桌子。奴才刚才看了看,祝安公主吃了一些肘子,长乐公主吃了一些糕点,和糯米团子。” “李太医,你去检查检查那些食物,看看有何不妥。四阿哥,你先起来吧。”胤禛摆摆手,六阿哥的哭闹声引得他往那处看去,“曹贵人,六阿哥可有不适?” 曹琴默抱着六阿哥站起身,“皇上,六阿哥目前并无不妥,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让太医诊断一番。” “李太医,你去看看六阿哥。”胤禛说道。 李太医翻看了六阿哥的眼睛,又掰开他的嘴巴看了看,手指触及到他的脉搏上并无任何异样,“回皇上,六阿哥一切安好。” “皇上,看来这毒是冲着本宫和菀嫔来的,或者说只是冲着本宫来的。长乐是因为吃了祝安桌子上的食物才中毒的。李太医,你顺便把长乐桌子上的食物也查看一番,看看是否有问题。”年世兰和甄嬛大步走了过来,锐利地目光从宜修身上扫过。 “祝安和长乐怎么样了?”胤禛语气低沉,神情带着少有的担忧。 “皇上”,甄嬛用帕子捂着唇无声哭了出来,晶莹的泪水滴滴砸落在地,水盈盈的眸子仿佛纯元死前的哭泣。 胤禛站起身,快步走到甄嬛身边,用手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菀菀,你别哭,两个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皇上,臣妾和皇贵妃刚从公主那里过来,两个孩子疼的一直在哭,若是臣妾能够,臣妾愿意代替她受了这苦楚。长乐那么小的孩子,在她皇阿玛和额娘眼皮子下就被人毒害,若是我们没在身边,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甄嬛跪倒在地上,哀声痛哭。 “皇上,微臣已经将祝安公主和长乐公主的饭菜一一查验过了,唯一被下了毒的只有这道糯米团子。”李太医跪倒在地上,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胤禛将怒气撒在自己身上。 “糯米团子过于甜腻,宫人妃嫔不喜食用这道甜点,唯有几个孩子爱吃。皇上,这明显就是冲着您的孩子去的啊。”年世兰看着李太医手中端着的那盘子糯米团子,一盘五个,被祝安和长乐各吃了一个。 “查,给朕查,从御膳房到这大殿侍候的宫人,一个人都不许落下,一个个查,朕就不信查不出来。”胤禛几乎是吼了出来,他身子晃了晃,在苏培盛的搀扶下才站稳了脚跟,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 第144章 拿出证据来 “皇上,您消消气。”宜修在胤禛背上轻轻抚着,“臣妾和您一起查清楚此事,一定会还皇贵妃和菀嫔一个公道。” “皇上”,曹琴默将六阿哥交给她的贴身宫女抱着,跪倒在胤禛面前,“适才六阿哥也险些吃了糯米团子,看来背后之人的目的不是在皇贵妃娘娘和菀嫔娘娘身上,而是宫里的这些孩子。” 宜修目光沉沉地看向曹琴默,不慌不慢开口,“皇上的孩子中,五阿哥体弱,若是六阿哥也没了,那便只剩下四阿哥了。” 听出宜修话中的意思,年世兰一行清泪滑落,“皇上,这件事情还未调查,皇后娘娘如今堂而皇之的就将罪名安在了臣妾身上。整个皇宫的人谁不知道四阿哥并非臣妾亲生,莫非臣妾会为了一个别人的孩子而害死自己的孩子吗?皇后娘娘心狠手辣没了孩子,便认为别人都如同你一般吗?” 她愤恨地看着宜修,一双眼睛哭的通红,“皇上,臣妾请求皇上答应臣妾一个调教。”年世兰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胤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淡淡,“你说。” “臣妾希望皇上答应,若是这件事情查清,皇上抓到了背后指使之人,无论那个人是谁,身份有多尊贵。皇上都会严惩此人。”年世兰抬头,白嫩的额头红了一片。 甄嬛也跪倒在她身边,目光坚定,“臣妾和皇贵妃娘娘的请求一样,两个孩子遭受无妄之灾,还请皇上会还她们一个公道。” “朕答应你们。祝安和长乐是朕的亲生女儿,她们中毒,朕也心痛不已。抓到凶手,朕定当严惩不贷。”胤禛眯起眸子,那双眼睛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苏培盛,将今日御膳房准备膳食的宫人以及上菜的宫人一并带过来,朕要亲自审问。”胤禛看了一圈,疲惫地摆摆手,“你们都坐吧。卿欢,你带着驸马先出宫吧。” “皇上,不可。”宜修沉声道,“这件事若要彻查,在场的人一个都不能离开,若是将证物带了出去,那这件事怕是查不清楚了。” “皇后娘娘,卿欢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她在宫中的时候最喜欢的便是祝安公主,又怎么会下毒害她呢。”宋嫔再也忍不住站了出来,那双懦弱畏缩的眸子死死盯着宜修。 “皇后娘娘又没说凶手的卿欢公主,怎么宋嫔娘娘如此激动,莫非是心虚了?”孟静淑红唇轻启,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 “淑常在慎言,额娘位分毕竟在你之上。就算是额娘因维护我激动了些,你也不该以下犯上。”卿欢看着这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女孩,心中满满都是厌恶。 “公主,你还怀着身孕,不可动气。”驸马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温声相劝。 卿欢将袖子从驸马手中扯出,“皇阿玛,儿臣不出宫,等着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以免一些人趁着儿臣不在,将脏水泼到额娘和儿臣身上。” “也罢,反正你之前的屋子还空着,想留下便留下来吧。” 驸马还想说上什么,卿欢回头看向他的目光冷漠至极,轻声道,“你闭嘴。” “皇上,御膳房的宫人和今日上菜的人都在这里了。”苏培盛身后跟着八九个人,这些人面面相觑,神情惶恐。 “今日那道糯米团子是谁做的?”胤禛指着一旁桌子上那碟子还剩下三个的糯米团子,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去。 “回皇上,是奴婢做的。”一个看起来胖胖的宫女走了出来,颤颤巍巍跪倒在地上。 “这道菜种被下了毒药,你可知?”听到胤禛的话,宫女全身抖个不停,“奴婢不知,皇上,这件事情和奴婢无关啊。糯米团子是奴婢亲手做的,不知那毒药是怎么混进了菜里。” “抬起头来。” “上菜的宫人将这道菜端走之前,可有人碰过这道菜吗?”胤禛转动着手中的珠子,目光始终停留在宫女的脸上。 宫女抬头看向胤禛,无形的威压让她瞬间又低下了头,她细细思索了一会儿,不安地看了宜修一眼。 年世兰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起身走到她身边,“你尽管说,皇上和本宫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回皇上,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来过一次。说是天气冷了,怕几位公主和阿哥喝了这些酒水回会腹痛,特意嘱咐奴婢热一些新鲜的牛乳。”宫女把头压的极低,不敢看宜修的表情。 宜修震惊地看着剪秋,不敢相信她真的去过御膳房,刚才那副淡定模样荡然无存,“剪秋,你今日真的去过御膳房?” 剪秋蹲下身子行了一礼,神情略显慌乱,“皇上,皇后娘娘,奴婢考虑六阿哥还小,才去御膳房给六阿哥炖一些牛乳,可是奴婢绝对没有碰过那道糯米团子。” “这就奇了怪了”,叶澜依冷笑出声,“六阿哥有亲娘在,什么时候轮到皇后娘娘身边的奴婢去关心六阿哥的饮食。连养育过六阿哥的端妃都不曾多管闲事,这皇后娘娘对其他妃嫔的孩子真的关心的很啊。” “叶嫔,注意你的言辞,本宫再不济也是皇后,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冷嘲热讽。”宜修伸出食指指着叶澜依,一双眸子睁的极大,恨不得把叶澜依给吃了。 “你说没碰过就没碰过吗,你这个该死的贱婢,任何事情都要拿出证据来,若拿不出证据,那凶手就是你剪秋,背后指使之人就是皇后。”年世兰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连胤禛投过来的不悦目光都视若无睹。 “皇上,奴婢,奴婢”,剪秋迟疑道,她抬头看了一眼宜修,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因为她真的没有证据。 曹琴默看着她那张桌子上一口未动的菜,冷冷勾起唇角。看来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并没有相信她当初那番话,如今也不用她以身入局了,幸亏她的六阿哥平安无事。 第145章 皆被下了毒 “皇上,若是想证明剪秋是否无辜,臣妾倒是有一个办法。”甄嬛清冷的眸子看向胤禛,唇角冷冷勾起,“只怕是有些大不敬。” “你且说吧,最后怎么查证朕自有分寸。”胤禛抬手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这办法便是搜查景仁宫,尤其是剪秋的房间。”扫过宜修震怒的脸,甄嬛连忙蹲下身子行礼,“还请皇后娘娘恕罪,此法虽冒犯了娘娘,但也可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 “大胆甄嬛,本宫乃中宫皇后,本宫的宫殿是你想搜便能搜的吗?如此以下犯上,不配为一宫主位,更不配为公主的额娘。”宜修没想到甄嬛能说出这番话,盛怒之下连嗓子也破了音,伸出的手臂颤抖个不停。 “皇上,若是您答应了甄嬛的请求搜查景仁宫,那臣妾还有何脸面面对世人,还怎么做六宫之主。怕是当时候宫人众人都不会信服臣妾了,若是姐姐还在,她定不会同意这个请求,不会让臣妾忍受这番羞辱。”宜修眸子盈上了一层泪光,神情哀切地看着胤禛,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慌乱。 剪秋去御膳房肯定不仅仅是为了让宫人们给六阿哥煮什么牛乳,剪秋的心性她最了解,六阿哥还养在曹琴默那里,她一向是厌烦其他妃嫔的孩子的。怕是此行有其他的目的,若是真的被查了出来,即使和她这个主子无关,只怕皇上也不会相信。 听到宜修提到纯元,胤禛神色有些动容,手中转动珠串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皇上,臣妾只是想快点找到毒害两位公主的凶手,绝无冒犯皇后娘娘的意思。”甄嬛用帕子掩在唇鼻上,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看着胤禛,那神态,那语气简直和纯元一模一样。 “皇后”,胤禛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是此事不查清楚,宫中众人皆会认为与你有关,不如一查,绝了众人心中的怀疑,还你一个清白。” 不等宜修开口拒绝,“苏培盛,搜查景仁宫,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皇上~”宜修悲痛开口,无力跌坐在地上,只求剪秋做事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菀嫔,将皇后扶起来。”年世兰给甄嬛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上前架着宜修的胳膊想将她搀扶起来,她凑近了宜修的耳边,用仅仅两个人才能够听到的声音道,“皇后娘娘,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宜修惊恐回头,用力甩开两人的手,大声道,“是你!是你要害本宫。” 年世兰一脸无辜地看向宜修,“皇后娘娘,您说什么啊,臣妾不过是想扶您起来而已,哪会害您呢。您别担心,只要您没做过这件事,苏培盛也搜不出什么东西来,您就好好坐着等结果吧。” “皇后,你失态了,安心等着吧。”看着宜修那副疯狂的样子,胤禛眉头紧紧皱起,当着后宫那么多人的面没给宜修留一点脸面。 过了半个时辰,苏培盛带着搜查的那些太监匆匆赶了回来,将瓷瓶递到胤禛面前,“皇上,奴才在剪秋的枕头里面发现了这个瓶子。” 胤禛盯着瓷瓶看了片刻,“李太医,看看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旁候着的李太医拿过瓶子打开瓶塞闻了闻,又将银针插入瓶子里,针尖迅速变黑。他吓得跪在地上,“皇上,此瓶中乃是鹤顶红。” “剪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年世兰快步走到剪秋身边,一脚踹在她的胸口,“敢毒害本宫的女儿,本宫定要你生不如死。” “苏公公,能让本宫看看这个瓶子吗?”齐月宾咳嗽了两声,轻声问道。 得到了胤禛的允许,苏培盛将瓶子拿到了齐月宾面前。 “鹤顶红,鹤顶红。”她嘴里默念着,“皇上,您还记得臣妾宫中的如意吗?她也是中了鹤顶红之毒,凶手至今还未找到。” 剪秋死死瞪着曹琴默,挣扎着扑了上去,和她扭打成一团,“是你,是你陷害皇后娘娘,这个瓶子是你的,是你让人偷偷放在我房间里的。” “剪秋,你做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惯我,可你也不能将污水泼到我身上。”曹琴默在剪秋的手挥舞上来的时候,趁着众人没注意抓散了自己的头发,头上一根银簪刚好掉进了她面前的盘子里,浸泡在菜汤中的簪子慢慢变黑。 她顺势一把推开了剪秋,自己也扑倒在盘子面前,看到变黑的银簪惊恐出声,“皇上,皇上,您看,掉在臣妾膳食中的银簪变黑了。”她颤抖着手把簪子从盘子里拿出来,接着害怕地将六阿哥紧紧抱在怀中。 “还好,还好六阿哥没吃这些菜,不然臣妾也不愿意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李太医,你去看看那碟子菜有何问题。”胤禛再也坐不住了,他阴沉着脸,看向宜修的目光愤怒中带着失望。 李太医又从药箱中取出几根银针,依次从曹琴默桌子上的菜中一一查验过,银针皆变成了黑色。 “皇上,这些菜皆被下了毒。” “大胆!一个小小奴婢竟敢谋害妃嫔和皇子,苏培盛,把景仁宫伺候的人都捆起来,严刑拷打。把慎刑司的酷刑皆用一遍,朕就不信审不出来。”他说完转身看向宜修,失望说道,“你姐姐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恶毒的妹妹。朕真的希望她没有你这个妹妹,简直是纯元的耻辱。” “皇上,臣妾真的是被人陷害的。臣妾身为孩子们的嫡母,有何理由去谋害皇子和公主啊。就算是臣妾真的害了人,也不可能用这样的方法,岂不是太过冒险。”宜修跪在地上,紧紧抓着胤禛龙袍的下摆,眼泪缓缓落下。 她脑中快速将这件事情过了一遍,“若是曹贵人的膳食皆被下了毒药,为何她却一口不吃,难道是早就知道了臣妾下了毒吗?若是早就知道了,为何要忍到现在。皇上,您仔细想一想这件事情。” 第146章 识相的赶紧招了吧 曹琴默一汪眼泪含在眼眶中,“皇后娘娘,臣妾的心思只在六阿哥身上,哪里还顾得上吃东西。虽说有皇后娘娘您照顾着六阿哥,可他年纪毕竟还小,臣妾放心不下,若是这都能成为皇后娘娘您拿来指控臣妾的证据,那臣妾真的无力自证。” 胤禛冷眼瞧着曹琴默悲痛欲绝的样子,遥想起自己当年被养在别的妃嫔那里的时候,额娘不曾前去看望过她一次,更是从不会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她的眼里心里永远都只有十四弟。 “你先起来吧,六阿哥现在还离不开额娘,你是他的亲生额娘,这辈子都是他的额娘。”他神色动容,竟是亲自将曹琴默扶了起来,丝毫不顾宜修震惊的目光。 “皇上,您忘了姐姐临去前的话了吗?您真的不顾及姐姐的感受了吗?”宜修自知抚养六阿哥无望,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神情凄婉。 “卿欢,你和驸马先回公主府吧。”胤禛的目光从宜修身上扫过,烦躁地冲卿欢两人摆摆手。驸马毕竟是外人,若是宫中的事情传到宫外,皇家的脸面真的荡然无存了。 “皇阿玛,额娘,儿臣出宫前想再去看看祝安和长乐,不然就算是出宫了也不能放心。”卿欢行了一礼,目光中的期盼让胤禛不忍拒绝。 “去吧。” 得到了胤禛的允许,卿欢看向驸马,“你先去外面等着我吧,若是不想等的话你现在就能出宫。” “我不急,在外面等着你便是。”驸马伸手想触碰一下卿欢附在小腹上的手,看到她冷淡的眼神又讪讪缩了回去,声音放柔了几分。 “大姐姐,你怎么过来了?”祝安在冯若昭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嘴里还含着一颗蜜饯,含糊不清道。 “大姐姐。”长乐也跟着祝安叫了一声,模样甚是可爱,神态倒是和祝安小时候有些相似。卿欢眸子闪过心疼之色,她伸出手在两个妹妹的头上分别揉了揉。 “我一会儿就要出宫了,特意在走之前来看看你们。”卿欢勾了勾唇角,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她转头看向温实初,“温太医,两位公主身上的毒素能够完全排出来吗?可曾留下什么后遗症吗?” 温实初低垂着眉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色,“回大公主,两位公主中毒比较浅,喝上几天解毒汤药便可。可这毕竟是毒药,纵使是解了毒,对身子还是有一定伤害的。”他停顿了一下,“更何况,公主乃女儿身,身子本就弱了一些,如今又伤了元气,怕是要养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卿欢了解地点点头,温声道,“温太医,有劳你了。” “公主客气了,这是微臣应该做的。”温实初把头低下去了几分,唇角微微勾起。 “弘历,你过来一下,姐姐有话要嘱咐你。”卿欢朝着弘历招手,两人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不知说了些什么,弘历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阴沉,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双黑眸隐隐带着怒气,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冯若昭摆手,让屋内侍候的下人全部退了出去,她幽幽叹了口气,“你说这次皇上还会偏袒她吗?” “哼!”沈眉庄冷哼一声,脸上带着少有的怒气,“之前的事情皇上不愿意追究也就罢了,如今她可是公然谋害两位公主,皇上就是再有心也无法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往日皇上还能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给她留上几分情面,如今,她自求多福吧。” “皇上下令把景仁宫侍候的宫人全部打入了慎刑司,重刑之下,总能吐出一些事情。妹妹,且看着吧,这天就要晴了。”冯若昭丝毫没有要瞒着祝安的意思,两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慎刑司内,昏暗的屋子里潮湿的味道夹杂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墙上挂着的各种各样的刑具上面带着斑斑血迹,暗红色的血迹仿佛与刑具融为了一体。 “颂芝姑娘,识相的你就赶紧招了吧。如今皇后娘娘在禁足之中,可没人能救得了你,若是想少吃些苦头,就快些把你下毒之事招个干净。”一个身形又高又壮的嬷嬷手中拿着一个小镊子,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剪秋,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哼,没做过的事情,你休想让我招供。回去告诉皇贵妃,娘娘没做过的事情,她别想着把事情赖到皇后娘娘头上。”剪秋冷眼看着嬷嬷,朝她身上狠狠呸了一口。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就敢谋害皇贵妃娘娘的孩子。你不想招供,我们有的是方法让你招供。”嬷嬷也不再和她多说废话,一只手牢牢攥着剪秋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拿着小镊子夹着她洁白圆润的指甲盖用力一拔。 钻心刺痛的疼痛从指尖传来,剪秋痛的全身发抖,仰头凄厉地叫出了声。 一枚粘着皮肉的指甲盖活生生从她手上拔了下来,拔到第四个的时候,剪秋头一歪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一盆加了食盐的凉水从她头上泼了下来,带着血痕的伤口触碰到盐水,晕死过去的剪秋嘴里无意识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两个嬷嬷的眼神带着浓烈的恨意。 嘴巴一咧,露出了血红的一排牙齿,“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承认皇后娘娘没做过的事情。”她不屑地将一口血水吐在嬷嬷身上,“纵使皇贵妃娘娘再得宠,她都始终是一个妾,皇后娘娘才是皇上的妻子。皇贵妃这样只手遮天,她会得到报应的,……” 听着剪秋越骂越难听,两个嬷嬷对视一眼,狠狠一个巴掌将她抽晕了过去。 “这可怎么办?这剪秋的嘴也太牢了,这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向皇贵妃娘娘交代。”其中一个嬷嬷看向另外一个嬷嬷,浓黑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活动了一下筋骨,怀中那一大袋银子硌到了胸脯。 第147章 这件事还没完呢 对面的嬷嬷转了转手腕,手腕上的镯子在微弱的光线下发出莹润的光芒,她一口吐沫吐在了剪秋身上,“她不招,景仁宫有的是人愿意招。难得皇贵妃娘娘重用我们两个老家伙,我们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她说完拿起墙上挂着的那条鞭子,鞭子的边缘带着细小的倒刺,刺上的血迹还算新鲜。她拿着鞭子慢慢走到绘春面前,手臂高高举起,还未落下绘春便被吓得哭出了声。 “嬷嬷,别打我,我都说。”她紧紧闭着双眼,预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睁眼一看,两个嬷嬷抱着胸站在她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次的药是剪秋下的,皇后娘娘并不知情。之前端妃娘娘宫中如意所中的毒是皇后娘娘吩咐曹贵人下的……”听到最后,两个嬷嬷纷纷变了脸色。 “我去禀告皇贵妃,你在这里看着她,别让她轻易寻了短见。”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她不敢耽误分毫时间,匆匆往景仁宫赶去。 -- “你们做的很好,嬷嬷们也辛苦了,颂芝~”年世兰唇角向上勾起,颂芝把手中鼓鼓囊囊的两个袋子放到嬷嬷手中,“就当是请嬷嬷们喝茶了。” “奴婢谢过皇贵妃娘娘,娘娘以后若有事情尽管吩咐奴婢们,我们做惯了粗活的,别的本事没有,有的是手段和力气。”嬷嬷接过钱袋子,跪下道了谢,喜滋滋地退出了翊坤宫。 甄嬛和冯若昭几人从屋内缓缓走了出来,她们抬头望向天,半边太阳从云层中缓慢钻了出来。 “看如今皇后还怎么利用纯元皇后的情谊博得皇上的怜惜。”甄嬛心中快意过去,只剩下一片悲凉,“若是皇上知道心爱之人的死和她有关,就算是太后在世都阻挡不了他的怒气,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荣耀终是止步在皇后这里了。” 年世兰手指抚上鬓边那朵艳丽的芍药,唇边笑意放大,“太后若是在世只怕要被气死了,精奇嬷嬷会把这些话一五一十地告诉苏培盛,你我只需安静等待。” 甄嬛走上前将年世兰头上的花正了正位置,“皇贵妃娘娘簪花可比皇后娘娘漂亮多了,御花园的牡丹已经凋谢,臣妾等着明年娘娘簪上牡丹花的那一天。” “菀嫔的嘴是愈发甜了,不过本宫喜欢。”年世兰抬眸一笑,几人缓缓走进屋内,“贵妃之位还空着,皇后之事过了妹妹再行册封礼才是喜上加喜。” “那臣妾就先谢过皇贵妃娘娘了。长乐,和额娘回宫了。”事情还需要她去再加一把火,甄嬛心中思索着叫了长乐就要走。 长乐一溜烟跑到了祝安身后,两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额娘,您先回宫吧,我想和姐姐再玩一会儿。” 祝安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脸蛋,“长乐乖,姐姐过几天再找你玩好不好啊。” “那姐姐不要忘了。”长乐一步三回头,生怕少说了一句,祝安就会忘了这件事。 “说吧。”年世兰阴沉着脸,语气冷淡。 “额娘要我说什么。”祝安绞着手中的帕子,不敢抬头看年世兰的表情。 年世兰冷笑一声,“糯米团子中的毒药真的是曹琴默下的吗?温实初和我说了,那和他当初配的药根本不是同一种药。你为何自作主张给自己下药,你是不要命了吗?” “额娘,儿臣下的药量下的极轻,只是看着严重,实则对身体并无多大的伤害。”祝安起身跪在年世兰面前,“只是连累了长乐,让她遭受无妄之灾。” “你心疼长乐,就不知道额娘会心疼你吗?若不是灵芝告诉我,恐怕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年世兰一掌拍在桌子上,祝安心头震了震,倔强地看着年世兰,“儿臣正是知道额娘会心疼,所以特意瞒着额娘,就连四哥都没告诉。若是告诉了额娘,那儿臣的心血就白费了。” “额娘不是不知道,皇后此次目的只在曹贵人,不,是剪秋的目标只有曹贵人。她若是死了,四阿哥就能顺理成章养在皇后娘娘身边。曹贵人的目的不只是皇后,四哥为她来说也是一个威胁。她将鹤顶红给我们真的是为了投诚吗?她借用温太医制药何尝不是抓住了我们的一个把柄。与其整日担忧她何事会对我们出手,不如就利用她这一次。” 祝安稚嫩的脸庞慢慢变得扭曲,强烈的恨意几乎将她淹没,“这件事情可还没完呢,皇后,曹琴默,害过额娘的人,她们一个个都跑不了。这宫中敢伤害额娘迫害年家的人,儿臣都会一一把她们揪出来,慢慢折磨。” 看着祝安几乎接近疯魔的脸,年世兰心中惊慌不已,她赶紧将祝安揽在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你还是个孩子,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额娘只希望你能够无忧无虑地长大,不希望你接触这些污遭之事。额娘希望你的手上是干净的,一切坏事都让额娘来做好不好。” “额娘,你错了。”祝安从她怀中探起头,她看着年世兰的神情复杂,“生在皇宫中,身为公主,就注定儿臣这辈子都单纯不了,与其忍气吞声过一辈子,不如手上沾满鲜血”,她笑着擦去年世兰脸上的泪,“额娘别哭,儿臣已经长大了,从前是额娘护着儿臣,如今也该儿臣保护额娘了。” “那毒药能悄无声息地到景仁宫中,也能悄无声息地到曹贵人宫中。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慢慢生根发芽。” “你还要做什么。”年世兰紧紧握着祝安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慌张。 “额娘,此事你无需多心。你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是心性单纯藏不住事,儿臣已经将剩下的事情安排妥当,菀娘娘会帮助儿臣的。”祝安用手捂住了年世兰还要说话的嘴,将脑袋伏在她的膝盖上,她睫毛轻颤,缓缓闭上眼睛,遮住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第148章 带皇后过来 养心殿内,胤禛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甄嬛放下手中的墨条,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两只手缓缓在他头上揉捏,力道不轻不重。 他长叹了一口气,手掌搭在甄嬛胳膊上,“嬛嬛,为何她们都变了这么多。想当初皇后刚进王府的时候,也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如今。” “皇上,每个人都是会变的,如今慎刑司那边还未传来消息,皇上不妨等上一等,先不要过早下定论。”甄嬛细长的手指轻轻握住胤禛的手,指腹在他掌心挠了挠。 “你会变成她们一般吗。”胤禛将甄嬛拉到自己面前,胳膊紧紧箍上她的腰,眸子晦暗不明。 甄嬛俏皮地勾起唇角,“皇上,那您觉得臣妾将来会变得恶毒吗?” “朕的嬛嬛永远都是那般单纯。” “皇上。”苏培盛手持拂尘匆匆进了进来,看着两人的举动尴尬地低下了头,心中暗骂自己太过莽撞,打扰了皇上和菀嫔娘娘的好事。 甄嬛拉开胤禛环绕在她腰间的手,往旁边走了两步,拿起墨条继续研墨,双颊渐渐浮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何事?”胤禛清了清嗓子,不悦地看了一眼苏培盛。 “皇上,慎刑司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审出了许多陈年往事。”苏培盛抬头,神色有些不安,不知该不该当着甄嬛的面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一一细说,朕倒要看看她这些年做了什么好事。”胤禛把面前的折子推到一边,整个人靠在龙椅上。 “那臣妾先行告退。”甄嬛福身行礼,脚步放得极慢。 “无妨,你听了也无妨。”胤禛眯起眸子,看不出眼睛是闭着还是睁开。 “皇上,剪秋受尽了刑罚,愣是没招一年事,倒是绘春把皇后娘娘从王府时做过的事情招了个干净。” “在王府时,是皇后娘娘派人教唆了三阿哥。” “弘时已经被废为庶人,苏培盛,你若是再犯这种错误,这个总管太监也不用当了。”胤禛嘴唇轻启,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苏培盛出了一身冷汗。 “奴才知罪。”苏培盛腰身弯下去几分,“皇后娘娘让照顾弘时的嬷嬷教唆他,导致弘时恨极了皇贵妃娘娘,将他推倒在地。余管女子的死以及齐嫔娘娘撞上端妃娘娘导致她流产一事,皆是皇后娘娘的手笔。” “还有呢,继续说。”胤禛神态波澜不惊,这些小事他早就知晓,宜修这些年明里暗里可不止做了这些事情。 “福子的死,富察贵人的胎,曹贵人难产,齐嫔给宁嫔送去的汤羹以及如意的死,惠妃枕头里的麝香皆与皇后娘娘有关啊。”苏培盛声音略微颤抖,他抬头看了一眼胤禛,铁青的面色,额角上爆出的青筋以及紧握的双手。 哎呦,真是造孽啊,这皇后娘娘怎么就能够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还有一件事,奴才不敢说。” “你只管说便是,朕恕你无罪。”胤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甄嬛放下手中的墨条走到椅子旁边坐了下去。 “皇上,纯元皇后和二阿哥的死也和皇后娘娘有关啊。”苏培盛苦着脸,等待着胤禛的怒火。 “放肆!”他吼了一声,大掌一挥将桌子上的折子和茶杯尽数扫落在地,“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吗!” 茶杯中的茶水将折子浸湿,甄嬛连忙起身把折子捡到一边,用帕子擦拭上面的水渍。无意间打开了年羹尧上报的折子,匆匆扫了一眼,用帕子擦了擦,浓黑的墨水晕染开来,上面狂野的字迹糊成一片。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注意到甄嬛的小动作,苏培盛目光从甄嬛身上扫过,又看向胤禛,“皇上若是不信,可叫来慎刑司的嬷嬷问一问。还未对绘春用刑,她便招了个干净。” “当初那个侧福晋惹的纯元惊悸忧思,才造成了纯元难产,就连二阿哥也是生下来就没了气息,这些如何能与宜修有关。你一五一十地将这些全都说出来。”胤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培盛,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发抖。 “皇上,奴才事后问过太医,说是芭蕉性寒,有孕的女子千万不可轻易食用。它的功效和桃红花药效一致,有破淤除肿之效。另外杏仁茶的的杏仁也被换成了伤胎的桃仁。这些害人之物一直都掺在纯元皇后的饮食中啊。”苏培盛脊背微微挺直,看着胤禛的眼睛将事情说了个干净。 “皇上,二阿哥生下来便没了气息,浑身带着紫青斑痕,那都是铁证啊。” 胤禛紧紧皱起眉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苏培盛,“这些难道不是因为那个侧福晋的原因吗?纯元自责她没了孩子才会难产,生下一个死胎便撒手人寰。” “太医说过,正因为如此,这些个诡计才被掩饰了过去。”苏培盛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会是她,竟然是她。”胤禛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果真是她。朕想着她是纯元的亲妹妹,又懂些医术,才放心让她去照看纯元的胎,为此还欣喜她们姐妹情深,能够相互扶持。是朕对她的信任害死了纯元和孩子,怪不得纯元去了多年,竟一次都不来朕的梦中,她心中也是怨恨朕的,怨恨朕的愚蠢和糊涂,让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皇上,您消消气,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甄嬛将捡起来的折子放在了桌子一角,看着胤禛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一阵畅快。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宫去吧。”胤禛目不斜视,淡淡说道。 “臣妾先行告退。”甄嬛面露担忧,缓缓福身,“还请皇上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说罢便退了出去,看向苏培盛的目光微闪。 “苏培盛,带皇后过来,有些话朕要亲自问她。”他转身背对着苏培盛,略弯的脊背颇显几分落寞。 第149章 被拦截的懿旨 “娘娘,娘娘,奴才打听到了,皇上适才宣了皇后娘娘去养心殿。”周宁海小跑着进了翊坤宫,一个没注意与颂芝撞到了一起。 颂芝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周公公,你看着点路。这件事娘娘已经知道了,你来的正好,娘娘还有事要吩咐你呢。” “周公公。”小允子冲着周宁海笑了笑,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几人走进屋内,紧紧关着大门,颂芝和灵芝则在门外看守着,仔细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今日这事闹的这么大,以太后的心机,想必早就想到了今日之事,皇后做的那些恶事她肯定是知道几分的。”一身丫鬟装扮的甄嬛冷静说道。 本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年世兰却忍不住抽了抽唇角笑出了声,“你都是要做贵妃的人了,过些日子就要行册封礼了,怎么还一副小丫鬟的装扮,让外人看到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你呢。” 甄嬛低头看了看,面上露出尴尬之色,她扯了扯衣袖,“正是怕别人看见,才打扮成浣碧的模样。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被有心人看到怕是又要多嘴多舌了。” “倒是你想的周到,怪不得祝安那么信任你。”年世兰收起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让周宁海去办,他做事最是稳妥。” “娘娘打算如何去办?”甄嬛微微低头,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眸子中的狠厉之色。 年世兰向前走了一步,直逼甄嬛的眼睛,“依本宫看,当然是斩草除根。太后去世这些日子,竹息心念太后,悲痛万分,最终追随太后而去,实为一个忠奴。本宫会嘉奖她的家人,保她们一生衣食无忧。” 甄嬛唇角高高扬起,一只手覆在年世兰手上,“果然还是臣妾认识的那个皇贵妃,臣妾也正是这个意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与其终日提心吊胆,不如一次痛下狠手。” “小允子。”她侧目看向一旁候着的小允子,“小允子有些功夫在身上,让他帮着周宁海一起办了这件事。天黑路滑,上了年纪的人腿脚不好,不慎落在池塘里也是有的。” “是,奴才遵旨。”周宁海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捏了捏手指,发出咔咔的声音。 ------- 不知名的小虫子在身边吱吱叫着,周宁海和小允子放轻了呼吸,一个低矮的身影从远处的小路上缓缓走了过来。周宁海向身后的几人使了一个眼色,众人把身子伏的更低了一些,身形与灌木丛融为了一体。 “周公公。”那身影快走到面前的时候,小允子凑到周宁海耳边轻声叫了一句,看见周宁海点头一个越身跳了出去。 竹息被吓了一跳,来不及惊呼便被小允子用手劈到了脖子后面,眼睛一翻晕了过去,手中的东西滚落在地。 周宁海捡起那东西,把手中的帕子死死塞进了她的嘴里,“扛走!动作快点。” 几个人太监抬起竹息抄小路把竹息扛到了池塘边,周宁海拿出了她嘴里的帕子,又将她的鞋子脱下放在了池塘边,慢慢把她推入了池塘里,不过瞬息便看不见了她的身影。 “别急着走,把地上的脚印处理一下。”周宁海低声呵斥,把那个黄布包包着的懿旨放进了怀里,他指着小允子,“你在这里监督着他们,我先回去向娘娘复命。” “事情可处理好了?”年世兰看着匆匆赶回来的周宁海,声音略微颤抖,心砰砰跳个不停。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出手害人,这煎熬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回两位娘娘,竹息现在恐怕已经沉入池底了。”他说着从怀中将那个布包掏了出来,“这是从竹息身上掉下来的,请娘娘过目。” 年世兰接过布包,和甄嬛走到软榻上坐下,缓缓打开了懿旨,粗略扫了几眼,她生气地把东西塞进甄嬛手中。 “果然不出所料,要不是你提醒,怕是这次还搬不到皇后。这太后死了还能作妖,留下一道懿旨,生怕乌拉那拉一族的荣华富贵断送在皇后手中,可真是处心积虑啊。” “拿个洗脸盆过来。”甄嬛对颂芝小声说道。 她拿下灯罩,将那块明黄色的布放在烛火上点燃,扔在了盆子里,亲眼看着那块布料一点点变成灰烬。 风一吹,便消散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两位公主呢?”处理完了这件事,甄嬛才想起来好长一会儿时间都没看见长乐和祝安,不禁出声问道。 “刚才两位公主还在院子里抓虫子玩呢。”流朱笑着打开了房门,只见院中空空如也,早已没了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 “纯元是你的亲姐姐,你为何如此心狠手辣。她哪点对不住你,让你如此记恨她,害得她一尸两命。”胤禛眼中含着泪光,手指指着跪坐在地上的宜修。 “皇上,您还记得是臣妾先入的王府吗?当时臣妾怀着大阿哥,您答应臣妾,只要臣妾生下阿哥便立臣妾为福晋。”眼泪一串串从眼眶滑落,她慢慢从手腕上的玉镯上摸过,心中的痛意加重了几分。 “可是姐姐入了王府,她便成了福晋,是她把你从臣妾身边抢走的!臣妾能容忍她抢走臣妾的福晋之位,可是不能容忍她抢走弘晖的世子之位。”宜修勾起嫣红的唇角,“皇上,您可曾想过,姐姐不过是来王府探望臣妾,为何会穿着逾矩的衣服,为何又会在王府跳舞刚好被身为妹夫的您看见?” 她垂眸看着那个温润的镯子,眼泪滴落在镯子上,“姐姐真的有您心中所想的那般单纯吗?自己的妹妹还怀着身孕,她能心安理得的嫁给妹妹的夫君,成为正妻。” “到了现在你还不知悔改”,胤禛扬声道,听到宜修诋毁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心中的怒气更甚了几分。“纯元一向单纯,正是她这单纯的性子才死在了你的手上。” 第150章 头上长草了 “死在了我的手上?”宜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她高高挑起眉梢,扬唇笑出了声,“姐姐是被我害死的,还是被皇上害死的?如果皇上没有将姐姐迎进府中,没有专宠姐姐一个人,没有夺去我的福晋之位和弘辉的太子之位,姐姐现在恐怕也儿孙绕膝了。” “朕真是错了,朕当初不该让你进府,更不该封你为侧福晋。你这毒妇,朕再也不想见到你。”胤禛看着她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额角的青筋爆出,说出的话更是像刀子一般扎进了宜修的心里。 “皇上,您还记得这只镯子吗?”宜修扬起手腕,她轻轻抚摸着镯子,眼中带着深深的眷恋,“这只镯子是臣妾入府那年皇上您赏给臣妾的。愿如此镯,朝夕相见,现在皇上认为臣妾犯了错误,再也不愿意见臣妾了。” “臣妾真不该让姐姐走的那么早,若是姐姐尚在,皇上认为她还会如当初那般单纯吗?只怕是心肠比臣妾还要歹毒,臣妾倒是忘记了,姐姐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人。那个晚上下着大雨,臣妾抱着弘辉在雨中整整走了一个晚上,姐姐会不知道吗?”宜修说着泪流满面,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弘辉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皇上您只遗憾姐姐从未入过您的梦,您还记得弘辉吗?他才三岁,不治而死啊。”她擦干了眼泪,悲切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若是重来一遍,臣妾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就当是用她的儿子给臣妾的儿子陪葬。臣妾没了弘辉,还能眼睁睁看着她生下儿子坐上本应该是弘晖的太子之位吗?” “你简直无可救药,朕一眼都不愿意再见到你,以后景仁宫便是你的冷宫。”胤禛直勾勾地看着宜修,面如冰霜,“苏培盛,拟旨。” …… “娘娘今日心情格外好呢,连米饭都多吃了半碗。”颂芝挑了两样年世兰爱吃的菜夹进了她的碗中,笑意盈盈说道。 “多年的心头大患终于除掉了,本宫能不开心吗?”年世兰眯起眸子,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废后圣旨已经宣读,前朝那些大臣再反对终究是无力回天,如今后宫中权力最大的便是本宫,本宫封后的可能性也最大。” “额娘,慎言。”祝安放下筷子,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她总觉得最近皇阿玛的反应太过反常。“以后额娘不要再说这些话,免得让皇阿玛认为你觊觎后位。” “我就是觊觎后位,以年家的势力,又有一对优秀的儿女,皇后之位理所应当是本宫的。”年世兰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直言不讳道。 “额娘不要高兴的太早,宫里还有一条不会叫的狗等着随时给我们一口呢,若是她抓住了我们的把柄,在皇阿玛面前挑拨几句,您认为皇阿玛不会防着我们,防着年家吗?”祝安看了一眼弘历,继续说道。在她看来,曹琴默这个人甚至比皇后还要难对付一些,同样的心机深沉。 “是我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你说的对。”年世兰收起脸上的笑容,点了点头。 “呦,还在用午膳呢,看来是臣妾来的不巧了。”冯若昭大步跨了进来,看着坐在饭桌旁边的几人微微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正巧,我们也刚吃完。颂芝,把这些都撤下去吧。”年世兰站起身,亲热地走上前拉着冯若昭的手走到软榻旁边坐下。“你这个时间点来,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们说吧。” “看来皇贵妃娘娘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冯若昭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水,继续说道,“宫中又有喜事了。” “喜事?”年世兰和祝安同时疑惑地叫出声,如今这种情况下,她们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喜事。 “当然,对我们来说可能不是喜事,对皇上来说可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冯若昭抬眸看了一眼年世兰,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淑常在有喜了,太医刚刚诊出来,说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胎像稳固。” 祝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与年世兰对视了一眼,她唇角抽了抽,“皇阿玛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能生呢。” 皇阿玛的身体如何她最清楚不过,那药可是她亲手下进去的,也是她亲眼看着皇阿玛喝进嘴里的。若孟静淑肚子里的孩子是皇阿玛的话,那只能说是见了鬼了。 “你这孩子,这话可不能在外人面前乱说,传到皇上耳朵里,他可要不开心了。”冯若昭脸上并未有一丝责怪之意,她轻轻扬了扬帕子,倒是有几分赞同祝安的话。 这么多年她未有身孕,说不定就是胤禛的原因呢。 “敬娘娘,您可知是哪位太医去诊的脉吗?”祝安绞着手指,小心翼翼问道。若不是孟静淑假孕,便是皇阿玛头上长了草了。 “这我哪知道啊,听苏培盛说,皇上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开心的不得了,马上就晋了她的位分,为嫔位,淑嫔。”冯若昭撇撇嘴,老来得子可不是要高兴坏了。 “常在之上应是贵人,皇上竟然给她连升两级,看来这个孩子在皇上心中位分不轻。”听着年世兰轻松的语气,冯若昭诧异地看了过去,往常这个时候她定是会生一场气的,怎么如今不见丝毫怒意。 “妹妹,你没事吧。”冯若昭担心问道,“你怕不是气坏了吧,怎么还笑了出来。” “我能有什么事,敬姐姐有空的话不妨多注意一下淑嫔的动向,这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个问题呢。”皇后这个心头大患一走,年世兰竟与冯若昭更加亲厚了几分,身为皇贵妃的她也开始称对方为姐姐了。 这声姐姐一出,冯若昭只觉得心中暖暖的,她紧握着年世兰的手,“好妹妹,你说的话我是一定会照办的。皇上自从那场大病后,身子大不如前,其实我也有些怀疑她腹中的龙胎,看来有时间要叫太医来问一问了。” 第151章 召年夫人入宫 “干嘛等有时间啊,看时辰温太医就要来请平安脉了。”年世兰懒懒地靠在软枕上,无聊地看着指甲上的丹寇,顺手把护甲拔掉扔在了桌子上。 “娘娘,温太医来请平安脉了。。”周宁海进来通报,看着两人脸上的笑意不明所以。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冯若昭用手掩着唇轻轻笑了笑,“温太医,你可知淑嫔的胎像如何?” “微臣奉皇上的命令给淑嫔把过脉,胎像甚是稳固。”温实初疑惑看向祝安,眸光闪了闪。祝安的神态让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吓得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温太医,你怎么了?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冯若昭看着他这副失了魂的样子皱起眉头,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温太医稳了稳心神,低声说道,“两位娘娘,微臣有一些话不得不说。皇上病后愈发不加节制,日日召幸妃嫔,为,为”,他说着停了下来,犹豫着看了一眼祝安。 年世兰和冯若昭心领神会,脸上皆露出尴尬之色。 “他不惜多次进补,为追求长寿,连日服用丹药。微臣前几日给皇上请平安脉,其实以皇上现在的身体,让妃嫔怀孕的机率微乎其微。”此话说出口,温实初便觉得有些尴尬,他低下了头躲避年世兰几人的目光。 “那就是说,这孩子不是皇上的!”冯若昭惊呼出声,一脸的不可置信。 温实初闻言将头压得更低了,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皇上认为孩子是他的,我们在这里猜有什么用。”年世兰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听到冯若昭的话也只是微微挑眉,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证据肯定是会有的。”冯若昭盯着地面沉声说道,想到了什么又无奈笑出了声,“这姐妹两个也真是的,虽说两姐妹性格大相径庭,这做出的事情却出奇的一致,倒也是废皇后看走了眼,举荐入宫的人都是这种,唉。” “且让她先得意两天,日子久了总会有马脚露出来的。等会儿我们去碎玉轩看看菀贵妃,她这升了贵妃,还没去祝贺一番。”年世兰慢悠悠说着。没了宜修这个竞争对手,日子也无聊了起来,一时间倒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只能陪着这些姐妹说说话逛逛御花园了。 “妹妹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温太医,你先下去吧。”冯若昭摆摆手,总觉得今日温实初心不在焉的。或许是家中有什么事情,她也没多想。 --- “皇上,臣妾好像感觉小皇子在踢臣妾。”孟静淑手掌轻轻抚在小腹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胤禛皱着眉看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才一个月而已,哪里来的胎动,你怕不是吃坏了肚子,不如先回宫叫太医看看。” “是啊,淑妹妹,怀孕可是大事,若是身子不适要及时看太医。”明嫔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唇角微微抿着,神态带着几分担忧。 “明嫔姐姐未生养过,哪里知道怀胎的感觉。”孟静淑缓缓抬眸轻蔑地看了一眼明嫔,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 “臣妾无福,入宫这么久了还未怀上皇上的孩子,还是妹妹有福气。”明嫔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她落寞地看着孟静淑的肚子,手掌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胤禛的心化成了一摊水,他轻轻勾起明嫔的手指,“你还年轻,早晚也会有孩子的,若是不放心便让太医开一副坐胎药。” “皇上说的是,妹妹也是一个有福气的人,将来若是生个公主,肯定和妹妹一样漂亮。”孟静淑拉过胤禛摸过明嫔的那只手,亲昵地靠近了她几分。 “那就借妹妹吉言了,若是能生出一个如同祝安公主和长乐公主一般的女儿,我怕是要开心死了。”她说着摸着自己的肚子,仿佛里面真的孕育了一个孩子一般。 “臣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一行人迎面走来,年世兰几人福身行了一礼。 “你们这是去哪?”胤禛扬了扬手臂,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臣妾和敬妃带着祝安去菀贵妃那里走一趟,祝安想妹妹了,所幸臣妾无事,便同她一起看看长乐。”年世兰站直了身子,目光放在孟静淑手掌下的肚子上。“听闻淑妹妹有了身孕,不知几个月了?” “皇贵妃娘娘,经两位太医诊断,臣妾有孕已一月有余。”孟静淑像是没看到蹲下身子行礼的明嫔,直直地站着没有丝毫行礼的意思。 “看妹妹扶腰的姿态,本宫还以为妹妹有了三四个月的身孕。明嫔,你起身吧。”年世兰轻轻笑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孟静淑脸上有些难看,她讪讪地将手从小腹上移开,侧目看了一眼明嫔,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子行礼,“是臣妾一时高兴忘记行礼,还请娘娘恕罪。” “你现在有了身孕,以后不必多礼,想来皇贵妃也不是这般斤斤计较的人,不会在乎你的失礼。皇贵妃当年怀祝安的时候也不是每日去向宜修请安的。”胤禛不等年世兰说话,亲自把孟静淑扶了起来。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对孟静淑腹中孩子的重视程度。 “皇上您还记得十几年前的事情呢,当年是臣妾身子不适才有几次没去她院子里请安的,您可是冤枉臣妾了。”她小声哼了一下,模样甚至娇俏。“臣妾哪会在意这些小事,宫中许久不添孩子,如今淑妹妹的胎才是宫中最要紧的事情。” “皇贵妃最识大体。”胤禛笑的一脸褶子,眼神放到祝安身上忽然想到了什么,“朕曾经答应过你,让年夫人入宫与你们聚一聚,这些日子闲来无事,便召年夫人进宫吧,免得你日日想着念着。” “儿臣多谢皇阿玛。”祝安乖巧地向胤禛行了一礼便不再多言,只是眸中多了许多笑意。 第152章 菀贵妃 “皇上,那等到臣妾快生产时,臣妾的家人可以入宫来陪臣妾吗?”孟静淑微微上扬的眸子柔柔地看着胤禛,红唇微微嘟起,那副姿态让让年世兰忍不住对她翻了个白眼。 “那是自然,你年纪小,又是第一次生产,可以让你母亲早来些日子。有了家人的陪伴,你也能安心一些。”胤禛眸中的笑意溢了出来,连眼尾的褶子都多了两条。 “难得皇上今日兴致那么好,别让臣妾和敬妃妹妹坏了皇上您的兴致,臣妾先告退了。”年世兰不耐听两人的调情,几人齐齐行了礼,在胤禛点头后越过他们走了过去。 “皇贵妃娘娘。” 年世兰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着跑过来的那个身影,“明嫔,你怎么过来了?不是陪着皇上和淑嫔逛园子吗?” “别提了,臣妾都快要吐出来了。”明嫔捂着胸口做了一个干呕的表情,虽然夸张了些,几人却生不出一丝厌烦之情。 “那个淑嫔说话臣妾真是受不了,臣妾在家中可从未听到过有人那样说话,鸡皮疙瘩简直掉了一身。”明嫔走到祝安旁边,探着头对几人说道,“怀孕就怀孕了呗,又不是没见过别人怀孕,那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不就是显摆给臣妾看的吗?” 明嫔冷哼一声,看着抿嘴笑的祝安,高兴地睁大了眼睛,“公主是不是也赞同我的话。” “明嫔娘娘形容的很贴切,嘿嘿。”祝安眨眨眼睛,和她在这件事情的意见上达成了一致。 “我们是要去碎玉轩,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本宫好像记得你住的地方不是这个方向吧。”年世兰斜眼看着她,知道她花盆底穿的不是很习惯,把脚步放慢了一些。 “臣妾跟着两位娘娘一起去碎玉轩拜访菀娘娘,在这宫里无趣的很,不能骑马,不能打猎,连烤羊肉都吃不了,臣妾一个人待着都快要闷死了。”明嫔爽朗地笑了几声,不妨又崴了一下脚,她狠狠地踢了一脚地面,又两步跟上了她们。 “骑马打猎是不能够了,想吃烤羊肉的话让内务府做一个烤架来,宫里不缺羊肉,你就是日日吃都行。”年世兰不自觉地被她的笑容感染,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那能邀请两位娘娘和公主一起去吃吗?这烤羊肉就是要多人一起吃才热闹,等宫人将烤架送来,我亲自去邀请几位,到时候姐姐们可要来哦。”明嫔越说越开心,好不容易能有几个说话的人,她的话简直是说不完。 她宫里的宫人都像个木头一样,整天的不动也不说话,真真是无趣极了。 “妹妹真是好性子。”冯若昭扬唇笑着,“本宫倒是从来没吃过烤羊肉,以后要托妹妹的福了。” ---- “这贵妃的旗头加了许多头饰,倒是重了不少。”甄嬛小声抱怨着,她轻轻按压着头发,缓解了一下头上的酸痛。 “奴婢就说小主将来能当上贵妃的,果然等到了这一天。”流朱上前给她整理了一下旗头附近的头发,她欣喜地看着镜子中的甄嬛,“果真是好看极了,这漂亮的头饰也掩盖不住小主的容貌。” “就你嘴甜,一个劲儿地把发簪步摇都戴在我头上了,我只感觉现在的头是以前两个重了。”甄嬛摸着头上精致的玫瑰花簪子,镜子中的那个人仿佛和当年刚入宫的甄嬛并无两样,只是一双眸子不似之前那般明亮,多了几分疲惫。 “长乐呢?”她左右看了看,疑惑问道。 “公主刚才困了,乳母抱着公主下去休息了,小主要不等公主醒了再唤奶娘将她抱过来。”浣碧说道,向门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年世兰几人,“娘娘,皇贵妃娘娘和敬妃娘娘、明嫔娘娘来了。” “快,快请皇贵妃娘娘她们进来。”甄嬛又匆匆看了一眼镜子,才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妹妹真是容光焕发啊,当了贵妃果然不一样,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冯若昭上下打量了一番甄嬛,由衷说道。感觉她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一样了。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甄嬛福身给年世兰请过安过,又拉着冯若昭的手行了一个平礼。 “姐姐真是说笑了,哪里就变了,这不还是从前那个我吗?”甄嬛亲热拉着几人坐下,诧异地看了一眼一边站着的明嫔,这还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到碎玉轩来,今日来倒是让人出乎意料。 “冯娘娘说的没错,菀娘娘,你变得比之前更好看更有气势了。”祝安仔细看着甄嬛的眉眼,眼神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多谢公主的夸奖,长乐刚刚睡下了,刚才还吵着要去找你玩呢。”甄嬛端起桌子上的糕点拿到了祝安旁边,“这些都是淳儿爱吃的点心,我这里经常备着,公主尝尝味道如何,喜欢的话让浣碧多做一些送到翊坤宫去。” 祝安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细细品着那股清甜的味道,不由赞叹,“还是淳娘娘会吃,这糕点味道不错。” “公主喜欢就好,浣碧,给几位娘娘均上些来,还好小厨房做的多。”见祝安爱吃,甄嬛也开心起来,连忙招呼浣碧又上了一些糕点。 “是,娘娘。”浣碧勾出一个浅笑,慢慢走了出去。 “这浣碧如今也出落的亭亭玉立,这气质到不像是一个丫鬟。”冯若昭瞄了一眼浣碧高挑的背影,果然主子出挑,手下的奴婢也个个不凡。 “如今浣碧和流朱在宫里呆久了,性格都变了不少,做事也愈发沉稳起来,不似刚进宫的时候那般跳脱。”甄嬛幽幽说道,语气甚是轻松。在场的几个都是她信任的人,唯一一个明嫔又是个心思单纯的,她也没什么担心的。 “和颂芝灵芝是一样的,你们看看这两个丫头哪还有之前的样子,本宫都有些不习惯她们的变化呢。”年世兰拍了拍身边侍候的颂芝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第153章 血滴子 “真好,两位姐姐身边这几位贴心的小丫头都是从娘家带来的吗?”明嫔羡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落寞地垂下眸子,怔怔地盯着地面看。 “女儿家无论是出嫁还是进宫,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会让自小伺候的丫头一起跟着去的,妹妹从准噶尔远嫁而来,没带来几个贴身丫头吗?”冯若昭话说出口便后悔了,明嫔身边伺候的宫女明显就是内务府拨给她的,她何苦又多这一嘴,倒是惹得明嫔伤心了。 “本来也是跟着臣妾来的,可是半路上……”她小声说道,眸子瞬间黯淡下来,闪着点点泪光。 从准噶尔到京城,跋山涉水多日,可汗唯恐耽误了时日惹得大清皇帝不快,路上竟也不给她们休息的时间,几个小丫头接连染病,没撑到京城便去了。 “是我的不是,让你想起了伤心事了。若是你宫里的奴才侍候的不好,大可让内务府换一批人来。”冯若昭脸上带着歉意,愧疚说道。 “什么人侍候都是一样的。好了,姐姐们别说我的事情了,我们聊些开心的事吧。”明嫔扫去心中的那些伤心事,微微勾起唇角,眼神狡黠地看着几人,“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明妹妹只管说便是,也让我们开心开心。”甄嬛悠闲地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几位姐姐,我这些日子发现皇上晚上可奇怪了。”明嫔小声说道,语气一丝神秘,这句话彻底勾起了几人的好奇心。 祝安连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嚼,竖起耳朵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皇上前些日子宿在臣妾宫里的时候,经常趁着臣妾睡熟就走了,我原本还以为是淑嫔仗着自己有皇上的宠爱,矫情着派人将皇上给叫走了。”她鼓起嘴巴,神情带着怒意,看来淑嫔之前是做过这样的事了。 “后来有一次我装着没睡,在皇上起身后,也起来偷偷跟了过去,谁知道看见一位黑衣男子向他说了几句话,皇上便跟着走了。”明嫔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咕噜噜地转着。 “黑衣男子?你可看清有什么特征?事关皇上可马虎不得。”年世兰心中感到不安,连忙说道。 “天色太黑,臣妾没看太清楚,只是觉得那人和宫中寻常的太监不大一样。”她摇摇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又想不起来任何事情,心中觉得有些遗憾。 “和太监不一样?”年世兰沉下心,隐约猜到了那人是谁。 能在大晚上的去打扰胤禛休息,除了血滴子的人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皇贵妃娘娘,您怎么了?感觉您的脸色不是很好。”明嫔看了看几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 “本宫没事,就是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继续说。”年世兰勾起唇角,抬手放在唇鼻间,脸上渐渐浮现笑意。 “臣妾偷偷跟了过去,隐约听到了一两句,仿佛听到了将军什么的,想来也不是我们后宫的人知道的事情。还差点被皇上发现呢,幸亏我及时藏到了树后,走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呢。”明嫔面上神情一会儿开心,一会儿恼怒,像是在演戏一般。 年世兰与祝安两人对视一眼,就连甄嬛和冯若昭的脸色的变了,几人各自揣着心事,一时间没人说话。 “是臣妾说错了什么吗?怎么几位姐姐都不说话了。”明嫔懊恼地捏着手中帕子,早知道就不那么多嘴了。 “好妹妹,你这件事可千万不能和旁人说起,万一被皇上知道你偷偷跟踪她,怕是少不了要被惩罚的。”冯若昭面色担忧,不安地看了一眼年世兰。 “这个臣妾自然知晓,几位姐姐亲切,臣妾这才能畅所欲言。”明嫔点点头。 “菀姐姐这里好生热闹,我在房间里就听到了你这里的声音,忍不住就过来了。”方淳意蹦蹦跳跳走了进去,唇角高高扬起,脸上的笑意灿烂明媚。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敬妃娘娘请安。”她乖巧地站在那里给几人请了安,由于位分和明嫔一样,也只是笑着冲她行了常礼。 “起来吧,淳嫔近日消瘦了不少,不似从前那般珠圆玉润。”年世兰摆摆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原本肉嘟嘟的小脸现在脸上都没了多少肉了。 “嬷嬷说我现在吃的太多了,说太胖的话就会惹得皇上讨厌,这些日子听着我不许吃太多肉呢。”方淳意失落说着,她耸了耸鼻子,看见年世兰身边桌子上的那几碟子糕点,眼巴巴地看了看年世兰,又看了看甄嬛。 “吃吧,跟个小馋猫似的,本宫觉得你还是之前胖胖的可爱些。别把嬷嬷的话放在心上,本宫倒是觉得皇上喜欢你喜欢的很呢。”年世兰指了指桌子上的糕点,眸中忍不住溢出了笑意。 “嘿嘿。”方淳意小跑了两步将桌子上的碟子拿到手中,将一整个糕点塞进了嘴里,小小的嘴巴被撑得圆鼓鼓的。“我也觉得皇上喜欢我呢,可是我又觉得他最近喜欢淑嫔最多,见到了淑嫔,眼里只有她和肚子里的宝宝,完全没有我了。” “等你什么时候也怀了宝宝,皇上心里你就是最重要的了。”甄嬛轻轻摸了摸她圆鼓鼓的小肚子,触感极好。 “唉”,方淳意眼中的糕点的渴望散去,幽幽叹了口气,“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孩子,我还比淑嫔早进宫了几年,她如今都怀了宝宝。若是我有了孩子,还能和长乐作伴玩耍呢。” “怎么说起孩子,你还脸红了呢。你的性子就如同小孩子一般,将来若真的有了宝宝,那我岂不是要照顾两个宝宝了。”看出她的失落,甄嬛点了点她的脸颊,惹得几人都笑出了声。 “菀姐姐,皇贵妃她们还在呢,你又取笑我,让几位姐姐也笑话我了。”方淳意娇哼一声,懊恼地跺了一下脚,快速放下糕点碟子,又小跑着跑了出去。 第154章 四阿哥是孝顺之人 “这淳嫔还如刚入宫时那般单纯,真是难得。”冯若昭看着她跑出去的身影,笑着说道。 “在这宫中想要保持单纯的性子是难得,也最为珍贵。淳儿是这宫中少有的,臣妾也乐于与她作伴。”甄嬛发自内心说道,宫中能让她喜欢的人不多,方淳意算是一个。 “话多,自从宜修出了那件事后,就再也没见曹贵人出来走动了。”想到心性单纯,年世兰第一反应便想到了曹琴默,若是方淳意是宫中最单纯的人,那曹琴默就是宫中心机最为深沉之人,让人防不胜防。 “听说六阿哥最近胃口不好,曹贵人变着法的让小厨房给六阿哥做东西吃呢,就连皇上也是一天去一次她宫中去探望六阿哥。”有温实初在太医院当值,哪个宫中的人有了病痛,甄嬛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小孩子胃口好不好哪有个定性呢,曹琴默不受宠爱,皇上也很少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如今后位空悬,朝臣们又多议论立太子之事,怕是用这个方法让皇上把心思放在六阿哥身上罢了。”冯若昭神情不屑,祝安和长乐小时候哪个没有胃口不好的情况,也不见每日巴巴地请皇上过去。 “胃口不好?”年世兰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摸着护甲上繁琐的花纹,“太医院哪位太医去看的?看了这么多日子还未有成效,看来这医术也不怎么样,不如早日告老还乡,空出来一个位置。” “皇贵妃娘娘所言极是。”明嫔赞同点头。她入宫时日不长,对曹琴默这个人不甚了解,但是听几人的语气,怕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在其位谋其政,就算是在准噶尔,没有能力的人也不会得到重用。” “让温太医去吧,早早治好了六阿哥的病,也好让曹贵人和皇上安心一些。免得皇上两头受累,一会儿担心淑嫔,一会儿又担心六阿哥。他上了年纪,又整日操劳,万一累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啊。”年世兰幽幽道,精致的眉眼低垂,语气中不带一丝担忧之情。 “太医院的人也该换一些了,既然皇后已经退位,留着一些人也没用了。本宫听说温太医有个徒弟,好像叫卫临的,此人医术也不错,做事又小心谨慎,便顶了那人的位置吧。”祝安中毒之时,温实初只顾着长乐的身子,整个过程都是卫临在照看,与其万事都靠着温实初,不如找一个忠心自己的。 以后若是再出了同样的事情,怕是温实初还会把长乐放在第一位。有了卫临,她也能安心一些。 “卫临?”甄嬛疑惑出声,对这个人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不过既然是温实初的徒弟,想必人品和医术也是个好的。“此人若是不错,是该提拔。” “四阿哥自从被封了宝亲王后,在宫中是愈发难看见他了。”甄嬛笑着说道,她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明嫔,咽下了接下来的话。 “如今皇子中只剩下他能够帮皇上分担一些烦心事,他对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整日呆在书房不出来。别说是你,就是本宫和祝安几天都不一定能见他一面。”年世兰满脸的骄傲,下巴微微抬起,弘历和祝安这两个孩子就是她这辈子的骄傲。 “臣妾可多次听到皇上夸奖他,还是娘娘明智,早早就把四阿哥要来身边养着,这都是娘娘教养的好。”甄嬛脸上笑意加深,她如今只有长乐一个女儿,四阿哥登上皇位总比三阿哥要强上许多,因为年世兰从无害她之意。 --------- 养心殿内。 胤禛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摞得高高的奏折,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细细看去。又是一本请立太子的折子,他烦躁地将折子丢在地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 “皇上,您这。”苏培盛小声说道,轻手轻脚将奏折捡起来放到了胤禛桌子一角,担忧地看着他。 “苏培盛”,胤禛沉声说道,沙哑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你说朕真的老了吗?” “皇上何苦说这番话,您正值盛年,寿命万年啊。”苏培盛弯着腰身,脸上赔着笑意。 “万年?呵呵”,他冷笑出声,“皇阿玛,圣祖爷哪个都没能活过百年。你如今倒是愈发会油嘴滑舌了。” “奴才说的可都是实话,整个大清都要靠皇上您一个人呢。”苏培盛皱着脸,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如今皇上性情愈发不稳定,生怕说错了一句话惹得他生气。 “可为什么那么多人请求朕立太子,说什么是为了国本,在他们心中,朕是不是就不久于世了。”胤禛大掌一挥,将桌子上的奏折挥落在地,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这,……”苏培盛小心瞧着胤禛的脸色,还是乖乖闭上了嘴。现在这种境地,他还是少说些话为好。 “当初皇阿玛早早立了二哥为太子,众兄弟为了争夺皇位,削爵幽禁,落了个反目成仇的下场。朕谁都不能相信,这个皇位,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为了能坐上这个位置,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胤禛垂眸,他回想着当年九子夺嫡的事情,兄弟的背叛,皇阿玛的猜忌,语气带着一丝伤感。 “皇上,四阿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为人最是孝顺,事事把皇上放在心上,皇上你实属多虑了。”苏培盛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还是他与你说了什么,你如此为他说话。”胤禛转头看着苏培盛,语气怀疑,眼神也都是满满的猜忌之色。 “皇上。”苏培盛心中一惊,赶忙跪倒在地,语气带着委屈,“四阿哥可什么都没和奴才说啊,奴才看着四阿哥平日里对皇上的感情,还有他为皇上您做的事情,真心觉得四阿哥是个孝顺的孩子。都怪奴才多嘴,还请皇上恕罪。” 他没想到如今皇上的猜忌心如此之重,随便一句话他竟将疑心放在了自己这个从小伺候他的奴才身上。 第155章 年氏不可为后 胤禛目光 冰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算了,就当朕刚才没听过那番话。你出去吧,把夏刈叫过来。” “是,皇上。”苏培盛松了口气,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 不出半炷香的时间,黑衣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跪在胤禛面前说道,“皇上,您让奴才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芳若姑姑去的那日晚上,唯有曹贵人曾去过御花园,具体所谓何事,奴才就不知了。她宫中的宫人口风严谨,奴才怕被人察觉,不敢问的太细。”夏刈说完抬头看着胤禛,坚定的目光带着几分愧疚。 “可有人陪伴?”胤禛眯起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有曹贵人的贴身宫女陪伴左右,再无他人。”夏刈继续说道,“且地上的痕迹被完全掩盖了,想必凶手必定有所准备。” “芳若的尸体可检查过吗?身上可有什么贵重东西?”胤禛抿着唇角,放在桌子上的手指慢慢捏紧。 “奴才仔细检查过,芳若身上并无任何物品。尸体也仔细检查过,并无伤痕,就连衣服也是完好无损。”夏刈声音深沉,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胤禛,“皇上,可要继续对曹贵人查下去?” “不必查了。”胤禛摆摆手,“若是芳若是自尽,大可不必到距离寿康宫那么远的池塘跳水自尽,时间正好在废后那日。曹琴默又正好那日晚上出宫,因着六阿哥的事情,她怕是整日忧心六阿哥会被皇后抢走。” “那年将军那边?”夏刈迟疑说道。 “无论是年府还是年将军,都给朕盯牢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朕禀报。年羹尧沙场征战多年,为人机警,切记不可被他发现。”胤禛目光盯着年羹尧上表的那本折子,幽深的眸子散发着寒气。 “是,奴才告退。”眨眼间夏刈便不见了踪影,未被任何人察觉。 “皇上,张廷玉大人求见。”苏培盛瞥向夏刈离去的背影,匆匆走了进来。 “让他进来。”胤禛随手整理了一下桌面上凌乱的奏折,轻抿了口茶。 “微臣参见皇上。”张廷玉面色极黑,跪下去的脊背无比笔直。 “张大人请起。”胤禛抬手,看着对面人苦瓜皮一般的脸,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皇上,这几日众大臣上表要求立皇贵妃年氏为皇后,其子四阿哥弘历为太子。此事,皇上作何打算。”张廷玉站起身,嘴角微微下撇,语气生冷。 胤禛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朕没有立后的打算。年羹尧屡屡立下战功,名声显赫,近年来愈发猖狂,若是立年氏为后,怕年家人再也不会将朕、将皇家放在眼里。” 张廷玉微微睁大眼睛,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皇上先前不听微臣和各位老臣劝阻,执意废后,已经是动了国本,民心动摇。既然皇上知晓年氏不可为后,为何不早早做了打算,任由年羹尧为所欲为,难道皇上真的不担心年家吗?” “这件事朕心中有数。”胤禛神态纠结,淡淡瞥了一眼张廷玉。 “哦?”张廷玉疑惑出声,“不知皇上是何打算,能否讲与微臣听一听。” 胤禛看着他没出声,眉头紧紧皱起,嘴角动了动。 “如今皇上只有三位皇子,四阿哥做事沉稳,有皇上当年之风范,五阿哥体弱多病,六阿哥年幼,唯有四阿哥能担当大任。可四阿哥为年氏之子,若四阿哥继位,怕是年家会把控朝政。若是皇上有意立四阿哥为太子,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张廷玉直勾勾地盯着胤禛,目光锐利。 “什么办法。”胤禛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去母留子,铲除年氏一族。唯有此法,方可不留隐患。”此话一出,胤禛胸口微微抽痛。他虽有此想法,却想让此话从别人嘴中说出来,也可安慰自己,他尚且对年氏留有一分情谊。 “年氏并无过错,且为朕诞下一女,此法不妥。”胤禛眉头紧锁,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握成拳,指节处捏的发白。 “皇上,皇上若是再妇人之心,怕是大清江山要毁在年羹尧手中。”张廷玉气极,身体微微发抖。“皇上忘了登基之时,您对太后说的那番话吗。若是太后知道您对年家人的态度,怕是是死不瞑目啊、” “放肆!”胤禛厉声说道,语气姿态尽显帝王威严。 “皇上!”张廷玉不甘心,想要再对胤禛劝阻一番。 “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朕要好好想想。”胤禛转过身去。 见胤禛不愿再谈此事,张廷玉甩袖转身走了出去。 ----- “六阿哥睡了吗?”曹琴默坐在梳妆台前,将香粉在脸上淡淡扑了一层,又擦了些许胭脂。她看着黄铜镜中那个明艳的女子,满意地勾起唇角。 “回娘娘,六阿哥刚刚吃了一些鸡肉粥,如今已经被奶娘抱去哄睡了,想来现在已经睡熟了。”身边伺候的宫人说道,她看着曹琴默的装扮,“娘娘今日打扮的可真动人,皇上若是看见了肯定喜欢的不得了。” “往日屈于皇后,我才不得不敛其锋芒,做小伏低。如今皇后已经被废,我自然是要为自己和六阿哥好好打算一番。”曹琴默将口红纸放在唇间,紧紧抿了一下,淡粉的唇角变得娇艳欲滴。 “我生下了皇子还只是一个贵人,年氏只是生了一个公主便是皇贵妃,就连甄嬛也成了贵妃,连无子无女的沈眉庄和冯若昭都在妃位,何其不公!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皇后之位空悬,若是六阿哥被立为太子,我便是顺理成章的皇后。” 曹琴默眸光幽深,唇角微微勾起,整张脸变得妖媚起来,“如今皇上日日来我宫中,本宫一定要趁着机会把皇上留下来,若是再次怀上龙胎,皇上不得不晋我的位分。” “小主。”宫人看着她几近疯狂的模样,不禁后退了一步,小声叫道。 “再让六阿哥睡一会儿,再过半个时辰皇上就要来了,在皇上来之前务必将他叫醒。” 第156章 升为嫔位 “娘娘,六阿哥这几日没睡好,不如让他多睡一会儿吧。”小丫头轻轻咬着唇,有些不忍道。 曹琴默正拿着簪子在头上比划,闻言缓缓放下手,“六阿哥是我亲生的,你以为我就不心疼他吗,忍过了这段时间,任凭他睡多少时辰都行。” “是,小主。”生怕惹怒了曹琴默,宫人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奶娘便把六阿哥抱了进来,六阿哥刚被放到地上便倒腾着两条小腿,一头冲进了曹琴默怀中。 “额娘,我好困啊。”他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揉着眼睛,含糊不清说道。 “六阿哥乖,一会儿你皇阿玛就过来了。额娘告诉你的话都记清楚了吗?”曹琴默轻柔地将他揽进怀中,手掌慢慢拍打着他的后背。 “儿臣都记着呢,额娘。”六阿哥抬起圆圆的小脸,冲着曹琴默甜甜地笑着。 曹琴默心中一酸,把六阿哥抱得更紧了。 “皇上驾到~”随着苏培盛的通传,胤禛大步走了进来,一双眼睛带着审视意味从曹琴默身上扫过,撩起袍子坐在了椅子上面。 “臣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六阿哥在曹琴默的搀扶下乖巧跪在地上,嗓音软软糯糯。 “起来吧。六阿哥过来。”胤禛眼中的冰霜稍稍融化,他向六阿哥勾了勾手,六阿哥噔噔噔跑了过去。 “皇阿玛,儿臣好想您啊。”六阿哥抱着胤禛的膝盖,咧着小嘴笑个不停。 “朕不是昨天才见过你吗,怎么又想朕了?”胤禛揉了揉六阿哥额前的那簇软毛,手臂用力将他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曹贵人。”他看向曹琴默,“六阿哥便取名叫弘暖吧,他在朕心情不好的时候能带给朕温暖。” 曹琴默脸上闪过惊喜之色,连忙屈膝行礼,“臣妾多谢皇上给六阿哥赐名。弘暖,弘暖,真是个好名字。弘暖,快点谢谢你皇阿玛。” 弘暖茫然地看着曹琴默,由于被胤禛抱着,只能低下头去,“儿臣多谢皇阿玛赐名。” “弘暖现在进食如何?比起前几天可曾好了些?”胤禛捏了捏弘暖脸上的软肉,也没觉得这段时间他瘦了。 “回皇上,臣妾哄了弘暖很久,他才吃的比之前多了一些,想来是快要好了。”曹琴默扬起一抹勉强的微笑,扯了扯唇角又放了下去。 “嗯,那个太医不中用,以后弘暖的身子就让温太医来看,祝安和长乐小时候有病痛都是温太医诊治的,他对于小儿的病症想来熟悉一些。”胤禛喘了两口粗气,竟觉得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只得把六阿哥放在地上,任由他跑到曹琴默身边。 “是。”曹琴默心中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看来她的计划要提前结束了。 待胤禛渐渐恢复了正常,他才仔细打量了一番曹琴默,“你今日的装扮格外鲜亮,与之前大不相同。” 曹琴默抬手抚上鬓边的翡翠簪子,脸上扬起一抹柔柔地笑,“六阿哥这几日精神不好,臣妾想着打扮鲜亮一些,六阿哥看了也会开心。”说着她拔下簪子在弘暖面前晃了晃,弘暖目不转睛地盯着簪子看,咯咯笑出了声。 胤禛眸底一暗,转眼间又恢复了正常,他摩挲着双手,“是比之前好看了不少,你之前打扮过于老气。不光是弘暖看了开心,朕看了也开心。” “真的吗,皇上。”曹琴默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她看着胤禛笑的眉眼弯弯。 “朕赏给你的白玉簪子怎么不见你戴?”胤禛突然问道,曹琴默一愣,仔细想着这些年胤禛赏给她的东西。细想起来,赏赐给她的首饰真的寥寥无几,其中更是没什么白玉簪。 “皇上,臣妾这些日子记性不太好,不知皇上是何时赏赐的。”曹琴默微微抬眸,小心翼翼问道。 “上个月十五晚上,朕亲自来你宫中,你可是忘了?”胤禛用胳膊肘支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曹琴默。 “上个月十五晚上?”曹琴默低头仔细想着那日晚上的事情,皇贵妃派人找她商谈皇后之事,为避免引人注目,她只带了身边的宫女出门,却只见到了两个公主,祝安和她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便走了。 “那日晚上臣妾有事情出了门,不曾见到皇上的赏赐,想必是下人们收了赏赐忘记告诉臣妾。”曹琴默自知不能欺骗胤禛,万一被他知道自己出了门反而失去了他的信任。 “朕想起来了”,胤禛摸了摸脑门,脸上带着微笑,“朕本想亲自送你,正逢你不在,朕便将簪子拿走了。” “苏培盛,你派人走一趟,将朕给曹贵人准备的赏赐拿过来。” “是,皇上。”苏培盛走出门外,向外面候着的小夏子交代一番,对方点头小跑着出了宫门。 “臣妾多谢皇上赏赐。”曹琴默喜不自胜,完全沉浸在胤禛给的惊喜之中,没注意到他眼中的一抹暗色。 “你的贵人也做了许久,最近有几位秀女入宫,到时候给你一起晋了位分,晋为嫔位如何?”胤禛笑着,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眉头不自觉皱起,“新上供了一批茶叶,朕让苏培盛送来一些,这旧时的茶叶就不要再喝了。” “是,臣妾多谢皇上。”曹琴默将弘暖交给一旁的奶娘,蹲下身子给胤禛行了谢礼,她等着胤禛继续说下去,却迟迟没等来那个封号。 有封号也好,没封号也罢,这些她将来迟早都会有的,嫔位只是第一步。 “起来吧。你最近照顾六阿哥受累了,脸色都憔悴了不少,朕让太医给你拟一方药膳,好好补补身子。六阿哥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将来只怕你要操的心不会少,要把身子好好养养。”说话间,小夏子便已经赶了过来,他将锦盒双手递给胤禛。 胤禛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簪子,走到曹琴默身边慢慢将簪子插入她的发间,“这个簪子是衬你,配套的还有一对耳坠,一并给了你。” 第157章 跟防贼一样 “皇上晚上可要在臣妾这里用膳?”曹琴默掀起眼帘,弯弯的睫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脸上带着一抹娇羞。 “不了,朕今夜去陪陪淑嫔。她这些日子害口害的厉害,朕陪她一起用膳。”胤禛说着站起身来,摸了摸弘暖软乎乎的小脸蛋,“你乖乖听你额娘的话,朕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皇阿玛,儿臣会乖乖听皇阿玛的话。”弘暖用力点头,小跑了几步送着胤禛出了宫门。 曹琴默修长的指甲紧紧掐进手心,就差一步,若不是淑嫔肚子里的孩子,她一定能将皇上留下来。 “额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弘暖抱着曹琴默的腿,肉肉的小手想要拉她的手却没够着。 “额娘没事”,曹琴默蹲下身子看着儿子那张可爱单纯的小脸,慈爱地抚了上去,“弘暖,总有一天,额娘会把这天下送到你手里。” “额娘,我不要天下”,弘暖听不懂曹琴默的话,他摇摇头,抱紧了她,“儿臣只要额娘。” “嬷嬷,你把六阿哥抱下去睡一会儿。”曹琴默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抱起弘暖递给了奶娘。奶娘走后,她看向身边宫人,从妆柩里拿出了半袋散碎银子,“你去找两个得力的,紧紧盯着淑嫔宫中的一举一动,让他们机灵点,切记不可被人察觉。” “是,娘娘。” ---- “颂芝,你说淑嫔的事情,我们要不要揭穿她。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本宫真是心中气的慌。怀了别人的野种,也敢在宫中耀武扬威的,凭着她肚子里的那个野种,恨不得让皇上住进她的宫里。”年世兰用玉轮轻柔地在脸上滚动着,眼尾轻轻上挑。 “额娘,这件事情何必我们出面呢。淑嫔仗着肚子多次把皇上从她宫中叫了去,如今因着她的胎,皇上连曹贵人宫中都不怎么去了。宫中的人看不惯她的多了去了。如今我们还没证据,不妨有了把柄后再不经意间透露出去,有的是人捅破。”祝安摆弄着手中的九连环,气定神闲地一一找着解决方法。 “那就让周宁海继续找人看着吧。”年世兰不以为意,她好奇地看向祝安手中那个复杂的九连环,“年兴这孩子好好的给你什么九连环,你都解了一天了还没解开,何苦废这个心神。依我看,砸了它算了。” “额娘,这九连环能够磨炼人的耐心,正好也能打发时间。”祝安手指勾着其中一个圈,慢悠悠地拽来扯去,脸上不见一丝着急之色。 “本宫可没那个耐心,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就想把它砸了。”颂芝举着铜镜,年世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闭上眼睛,又用玉轮在眼周滚了滚。 “所以额娘才是最适合玩这九连环的人,遇事急躁,九连环最能磨性子。”祝安笑着,把九连环放到了一边。 “明嫔娘娘最喜欢玩这种小玩意儿,这两日皇阿玛朝政繁忙,想必不会去她宫中,儿臣去一趟明嫔娘娘那里,看看她有什么法子可解这九连环。”祝安下了软榻,穿上鞋子走到年世兰身边,“额娘,你晚上先歇息吧,不用等儿臣回来了。” 年世兰睁开眼睛,“你要去多久,明嫔那里有什么好待的,你让周宁海跟着去吧,不然本宫不放心。” “好好好,都听额娘的。”祝安笑着让灵芝收起九连环,“额娘今晚早些休息。” --- “娘娘,祝安公主来了。”宫人敲门走了进去,小声通报道。 明嫔连忙收起手中的东西,胡乱往床底一塞,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公主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快进来,我让下人上一杯羊奶来。” 祝安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对面孟静淑的住处,只见窗户那里漆黑一片,就连大门也是紧闭。“明嫔娘娘,儿臣前两日得了一样小玩意儿,想拿给娘娘看看。” 祝安冲身后的周宁海眨眨眼睛说道,“周公公,你就在外面等候吧。” 周宁海会意,道了声“是”走退回到了院子里,眼神不经意打量着对面孟静淑的住所。 “灵芝姑姑,把东西拿过来。”祝安接过灵芝手中的九连环递给明嫔,“这个九连环我解了几日了,都未解开,苦恼的很。想着明嫔娘娘您可能有法子,就带着来找您了。” 明嫔眸中一亮,欣喜地接过,手中不停摆弄着,半晌都未抬头看一下。 透过窗户打开的缝隙,祝安隐约看到周宁海往淑嫔的房间走过去,隐身在黑暗中。 “明嫔娘娘,淑嫔娘娘平日里都休息那么早吗?刚吃完晚饭就睡觉怕是会积食。淑嫔娘娘怀着孩子,万一积食了对孩子也不好。”祝安皱起眉头,眉眼间尽是担忧。 “管她作甚,今日皇上没来她宫里,天一黑她的房门便关上了。跟防贼一样,谁稀罕瞧她,睡觉不睡觉的我们又如何知晓,或许她就是喜欢黑暗的环境呢。”明嫔连头也没抬,语气间满满都是对孟静淑的鄙夷和厌恶。 “哪会有人喜欢黑暗的,更何况是一个女孩子,关了灯岂不是走路都不方便。她这是第一次还是之前就这样啊,空闲的时候我可要和皇阿玛说一说,多给明嫔宫中拨一些上好的蜡烛去。”祝安凑到明嫔身边,眼睛紧紧盯着她手中的九连环,仿佛入了迷一般。 “之前便是这样,我也曾问过几句,谁知她冷嘲热讽的,便不再自讨没趣。”明嫔红润的唇角下撇,她弯弯的眉毛蹙起,手中动作也加快了些。 “明嫔娘娘,您别急,若是今天解不开便将九连环放在您这里吧,所幸我是解不开的,与其放在我那里落了灰,不如给您玩玩也算是没浪费这东西。”祝安轻轻笑了笑,这明嫔果然也是个急性子。 她接过下人送来的羊奶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味道不如牛乳香甜,只喝了一口便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 第158章 曹嫔殁了 “罢了罢了。”明嫔气馁的把九连环放在桌子上,“今日怕是解不开了,公主,你再给我两日,我一定能把它解开,到时候再把方法告知与你,如何?” “解九连环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娘娘尽管拿去解就是。既如此,儿臣也不便多打扰了,明嫔娘娘您也早些休息吧。”祝安不在意地笑着,那张明艳的脸让明嫔目不转睛地看着。 “我已经是准噶尔最好看的人了,如今与公主一比,真是云泥之别。若是公主去了准噶尔,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呢。”她眯起漂亮的大眼睛在祝安脸上细细看去。 灵芝当即变了脸色,看了一眼祝安并无生气地意思,也忍下了心中的怒意。 这明嫔可真不会说话,公主为何要去那准噶尔,如今准噶尔已经是年将军的手下败将,难道公主去和亲不成? “明嫔娘娘谬赞了,儿臣愧不敢当。”她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儿臣也该回宫去了,再晚额娘就该担心了。” “公主慢走。”明嫔站在门口,看着祝安几人远去的背影用力挥舞着手,眼神一转看着淑嫔的住处翻了个白眼,大步走进了屋内。 “公主,您当心脚下。”灵芝打着灯笼,紧紧跟着祝安的步伐,双眼紧盯着祝安的脚下看。 “嗯,我会注意的。周公公,你刚才可曾发现什么?”祝安扫视一圈,周围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公主。”周宁海低着头,凑到祝安耳边,“奴才刚才走到淑嫔屋子旁边,凑近了窗户仔细听了好长一会儿时间,隐约听到里面有男人的声音,那声音低沉沙哑,并不像是太监的声音。可惜里面太暗了,奴才什么也看不到。” “你听到他们说些什么了吗?”对于这个结果,祝安并不感到意外。 “声音太小,奴才没听清。”周宁海神情低落,他要是有小允子那般功夫,就能爬到房顶上去了,真是可惜。 “无妨,明嫔说只要皇阿玛没来淑嫔宫中,她房间内就早早关门熄灯,那人怕不是第一次去了,只要知道了这个就好办了。”祝安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底的漆黑宫道,唇角微微勾起,扬起一抹邪恶的微笑。 “不过她还真是大胆,竟敢在宫中私会外男,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她姐姐已经是犯下了死罪,她难道就不怕祸连全族吗?”周宁海不理解她们姐妹两人的想法,只觉得两人一样愚蠢。 “谁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她既然敢做,就要有胆量承担后果。” ---- 年世兰坐在上方扫视了一圈下面坐着的嫔妃,淡淡道,“怎么曹嫔今日又没来请安。” “曹嫔病了,如今连床都不能够下了。”欣嫔眉心蹙起,语气带着担忧。 “怎么病了这么多日子还不见好,太医去看过了吗?”年世兰挑起眉梢,神情似笑非笑。 冯若昭倒是因为六阿哥去看过曹琴默,她无声叹了口气,“太医去看过了,曹嫔也按照太医开的方子吃着药,想必药效不够,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看出效果。” “如此本宫便放心了。”年世兰点头,不经意间目光从孟静淑身上扫过,“淑嫔这段日子气色很好,前段时间本宫还听说你害口厉害,如今如何了?” 孟静淑手指抚上细嫩的脸庞,唇边扬起一抹笑容,“回娘娘,皇上赏赐了臣妾很多橘子,臣妾日日吃着害口倒也没那么严重了。” “酸橘子?”年世兰幽幽出声,目光放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看来淑嫔这胎怀的是个阿哥了,俗话说酸儿辣女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阿哥公主都好,臣妾只希望能有个孩子陪在身边,说说笑笑的才不会那么孤寂。”孟静淑温柔地抚摸着肚子,没注意到沈眉庄和冯若昭失落的模样。 “淑嫔,陪着你的不只有孩子吧。”年世兰拉长了语调,微凉的语气让孟静淑心中一惊,她不安地紧紧捂着肚子,不自然地扯了扯唇角,“皇贵妃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年世兰用帕子掩着嘴唇娇笑了两声,“本宫也没说什么,瞧把妹妹吓的。你还怀着孩子呢,可要当心着些。” “淑妹妹应该是误会了,皇贵妃的意思是皇上不是日日陪着妹妹的吗,自然是不止孩子了。”看出了孟静淑的异常之态,甄嬛笑着给她打了圆场。 “原来娘娘是这个意思,倒是臣妾多想了。”孟静淑把手从肚子上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这段时间皇上政务繁忙,整日歇在养心殿,没空去陪各位妹妹,妹妹们可别伤心啊。如果闷了,几位姐妹一起聚聚也好打发时间。”年世兰很快便揭过了那件事,孟静淑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看来真的是她多心了。 “娘娘,皇贵妃娘娘。”周宁海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什么事。”年世兰挺起腰背,正色道。 “曹嫔娘娘殁了。”周宁海压抑着内心的窃喜,低声说道。 “怎么会这么突然,她不是最近吃着太医开的药吗?”年世兰皱眉站了起来,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也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听曹嫔身边的宫人说,曹嫔娘娘每日按时服药,今日刚吃完药便没了气息。”周宁海说完便退到了一边。 在场的妃嫔面色皆不好看,甄嬛叹了口气,“真是世事难料,前些日子还一起向皇贵妃娘娘来请安,今日便阴阳两隔了。” “六阿哥小小年纪便没了生母,也是可怜,应该要伤心很长一段时间了。”冯若昭想起那个白白胖胖的小人,心中愈发怜惜起来。 看着冯若昭这副慈母样子,年世兰心中打定了主意。如今曹琴默没了,端妃身为六阿哥曾经的养母,又经历了这些事情,定然不会再开口提出抚养六阿哥,不如就把六阿哥给敬妃抚养。 第159章 本宫等着看好戏呢 “皇上今晚怎么有空过来。”年世兰斜靠在软榻上看着祝安刺绣,看见胤禛连忙站了起来,福身行礼。 “朕看折子看的眼疼,就想着到你这里来透透气。”胤禛掀起袍子一屁股坐在了年世兰身边,瞥向祝安手中的绣棚,“你的女红倒是长进了不少,如今绣出的花也像朵花了,不再像之前修成一棵大葱一棵树了。” “皇阿玛,有这么夸奖自己女儿的吗?您还不如不夸。”祝安郁闷的看着绣棚上的花样,感到几分无奈。 “哈哈哈,朕是真心实意想要夸你的。”胤禛大笑了几声,很喜欢看着祝安吃瘪的模样。 “曹嫔的丧礼你办的不错,朕想了想,她为朕生下六阿哥也算是有功,追封她为妃位吧。”他垂下眸子,神色黯然。 “臣妾没有意见。不过六阿哥还小,皇上打算把六阿哥放在哪位姐妹身边抚养。”年世兰点点头,把话题扯到了六阿哥的抚养上了。 “祝安如今也大了,你也不用操太多心,不如就由你养着六阿哥如何。”胤禛斜靠在软榻上,双腿盘起,一双眸子微微眯起。 此话一出,祝安猛地抬头看向胤禛,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子中的探究。 “皇上您说笑了,臣妾如今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六宫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臣妾操心,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抚养一个孩子。敬妃做事稳重妥帖,对宫中的孩子也是爱护有加,不如把六阿哥给敬妃抚养如何。惠妃也没有孩子,可她还年轻,身子也康健,早晚能有自己的孩子。” 年世兰细数着宫中的妃嫔,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由敬妃抚养最为合适。无他,只是因为敬妃是自己的好姐妹。给她一个孩子能让她的余生快乐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你真的不愿意抚养六阿哥?如今宫中只有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三位皇子。五阿哥身子弱,朕从未考虑过他,若是两位皇子都在你膝下抚养,皇后之位,甚至太后之位迟早都是你的。”胤禛目光一凝,唇角挂着一丝微笑,眸中却无一丝笑意。 “皇上,臣妾绝无当太后的想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年世兰急忙跪倒在胤禛面前,就连祝安也跟着跪了下去,“皇上您何等英明,无论是哪位阿哥坐上太子之位,臣妾都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帮着皇上打理好后宫,让皇上无后顾之忧。” “皇阿玛明鉴,额娘从来都没有觊觎皇后之位的想法。无论是四哥被立为太子还是六弟,或者是其他弟弟,这些事情都是由皇阿玛您做主的,额娘怎么会有胆量干预朝政呢。”祝安低着头,眸中满满都是愤怒与恨意。 胤禛清冷的目光看了面前的母女两人好一会儿,才亲手将年世兰扶了起来,“你如今也是皇贵妃了,怎么动不动就下跪,连累祝安和你一起跪了下去。” 祝安也跟着站了起来,默默看着胤禛,神态颇为委屈。 “朕不过是随便说说,你不愿意的话朕以后不提就是。朕刚才想了想,觉得敬妃确实是一个稳妥之人,由她抚养六阿哥朕也放心。”他在年世兰手背上不轻不重拍了拍,疲惫地弯下腰身。 “皇上,你刚刚真是吓到臣妾了。”年世兰嘟起红唇,委屈地看了一眼胤禛,发红的眼尾衬的他整个人楚楚可怜。 “既然皇上决定让敬妃抚养六阿哥,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敬妃的位分升上一级,为敬贵妃如何?”年世兰手指点着胤禛的胳膊,小心翼翼提议道。 “敬妃也是从王府跟过来的老人,这些年帮着协力六宫有功,贵妃这个位分也担当的起,这件事情就由你去操办吧。”他抓着年世兰的手指,注意到祝安看过来的目光,又尴尬地松开。 “朕今晚留宿翊坤宫。”嗓音带着几分笑意,似乎方才的试探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皇上~”年世兰羞涩喊了一声,“臣妾看淑嫔妹妹这几天脸色不太好,许多晚上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如今她怀着龙胎,虽是后宫之事,却也是国事,不如皇上今晚去陪淑嫔妹妹如何。等到淑嫔妹妹生产后,就是皇上天天想陪着她,臣妾也不依了。” 祝安听着额娘撒娇的语气,只觉得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皇阿玛,额娘,儿臣有些困了,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便匆匆离开。 “倒是难为你关心淑嫔的胎。”胤禛脸上带着几分欣慰,转头看向祝安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将年世兰的手握在手心中,轻轻揉捏了几下。 “如今皇上孩子不多,臣妾身为皇贵妃,自然是要关心妹妹们和宫中的孩子们。淑嫔娇气,今夜天色阴沉,连一颗星星也没有,怕是会下雨。皇上不妨陪着妹妹,过些日子再来臣妾这里也是一样的。”年世兰轻轻挠了挠胤禛的手心,一阵酥麻之意从手中上移到脑袋里。 “看来朕的世兰也变成了娴妃了,当初朕若是从你这里去其他妃嫔那里,你定是要生上几天闷气,如今做了额娘,也变得大度起来了。那朕今天就顺你的意,去淑嫔那里走一趟。”胤禛在年世兰的伺候下穿好鞋子站起了身。 “晚上有雨,你切记让下人关好窗子,再拿一床厚实点的棉被,别着了风寒。”他用手指刮了刮年世兰的脸蛋,转身往外面走去。 “臣妾恭送皇上。”久违的关心让年世兰有一瞬间的愣神,回过神来后,她嫌弃地用帕子用力擦着胤禛抚摸过的地方,又将擦过的帕子随意丢弃在地上。 “娘娘,如今天色不早了,您可是要就寝了?”颂芝捡起帕子,走上前问道。 “就什么寝,今晚有大事发生,本宫还等着看好戏呢。”年世兰冷哼一声,又脱掉了鞋子,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话音刚落,祝安就推门而入,“皇阿玛终于走了。我和额娘一起等着看戏。” 第160章 你这个贱人 “过来坐。”年世兰认真看着前面的祝安,像是料定了一样问道,“曹琴默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 “额娘何出此言呢?”祝安抿着唇浅浅笑了,黑漆的眸子仿佛有一层烟雾笼罩。 “宜修被废那天晚上,你和长乐去了何处?我虽未派人找你们,心中却也有数。”年世兰双手放到祝安头上,轻轻为她卸了钗环,灵芝拿着卸下来的钗环和旗头放到了祝安的房间内。 “额娘猜的正对,就算是要除掉竹息,留下的把柄也该找个人来顶。曹琴默升到嫔位,又生下了六阿哥,难免不会对我们动起歪心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祝安从软榻上站了起来,也帮着年世兰卸下了繁重的装饰。 “年世兰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良善之人?”她唇角上扬,脸上的笑容散发着寒意。 “不过她的死可不是女儿动的手脚。竹息是一直跟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宫人,太后走后,她就成了皇阿玛和太后唯一的牵绊,皇阿玛定不会容得下曹琴默。”祝安捻起年世兰一缕头发缓缓将它置于身后。 “额娘这个样子真好看,头上的首饰虽精致,却也不如凤冠华丽。女儿总有一天会亲自将凤冠戴在额娘头上。” 年世兰心中感动,她摸了摸祝安的脑袋,“额娘才不要什么凤冠,你和弘历才是额娘心中最重要的宝贝。你虽聪明过人,可是以后还是不要做这些险事才好。皇上明面上对你宠爱至极,可他终究亲情淡薄。” “你三哥,还有皇上自己的兄弟便是例子。”年世兰无声叹了口气,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愁。 “额娘你忘了儿臣那句话了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暖黄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忽明忽暗。 “你是说……” —— “你怎么今晚又来了。”孟静淑依偎在男子怀中,小小的拳头往他胸口上不轻不重捶了一下。 “皇上今晚去翊坤宫了,没打听清楚我敢来见你吗。”男子拿掉头顶上的太监帽子,紧紧揽她入怀。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许来了,万一被人发现,你我就万劫不复了。”孟静淑压低了声音,黑漆漆的屋子内两双明亮的眼睛含着情愫。 “都听你的,我再和我们的孩子见最后一面。”男子勾着她乌黑冰凉的发丝,语气漫不经心。 “什么你的孩子,这可是皇上的孩子。”孟静淑娇哼一声,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我都知道,我们的孩子将来可是要继承这大清江山的,当然是皇上的孩子了。”说话间,男子下巴搁置孟静淑头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好香啊。” “皇上驾到~”太监细长的声音像极了她们二人的丧钟。 孟静淑慌乱地推着男人,美眸染上焦急之色,“你快走,快走啊,皇上来了。若是被皇上发现,我们两个都性命不保。” 男子在屋内扫视一圈,一个闪身钻到了床底下。 正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胤禛望着黑漆漆的屋内站在原地没动,苏培盛打着灯笼站在了胤禛旁边。微黄的烛光照亮了孟静淑略显慌乱的脸。 “臣妾给皇上请安。”孟静淑扯起唇角,迈着小碎步走上前笑道,“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臣妾都睡下了。” 胤禛沉沉看着孟静淑,半晌说道,“这话说的不诚实,你这钗环和妆容都未卸,想必是假睡。宫人都去哪了,掌灯。” 两个小宫女匆匆跑了进来,拿着两根点燃的蜡烛把屋内的烛台纷纷点亮。 “娘娘怀着身孕,竟无一人在室内伺候,如此玩忽职守,该当何罪!”胤禛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宫人,一时气极,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几下。 “皇上,奴婢知错了,皇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两个宫女都是孟静淑娘家陪嫁过来的,自然不会轻易出卖了主子,当即不住磕头求饶。 “皇上,您就饶了她们这一次吧,是臣妾不让她们在屋内伺候的。”她一只手抚上小腹,“这两日孩子很是听话,臣妾连用膳都不会感到恶心了。” “罢了,便饶了你们这一次,若有下次,就通通去慎刑司服役去。”胤禛拉着孟静淑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你的性子太软了些,这些奴才都不将你放在眼里了。” “嗯~这是什么?”感觉到脚下软绵绵的,胤禛低头望去,一截灰黑色的袍子露在外面,正好被他踩在了脚下。 他怔怔地看着那截延伸到床下的衣袍,脸色愈发难看。注意到胤禛的目光,孟静淑也随之往地下看去,一张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她全身颤抖着望向胤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培盛以及屋内伺候的人皆是变了脸色,“御前侍卫,护驾!” 话音未落,拿着长刀的侍卫闯进了屋内。苏培盛指着床下,胤禛看了一眼孟静淑,独自走到了侍卫们旁边。 “将那贼人拉出来,朕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胤禛晃了一下,被苏培盛紧紧搀扶着才站稳了脚跟。 两个侍卫上前将床褥掀开,一幅露骨的春宫图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孟静淑揪着手中的帕子一步步后退,直到走到墙边缓缓滑落下去。 两个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床下的人拉出来,男子白白净净,身着一身不起眼的太监衣服,下巴上有着浅浅一层胡须,分明就是个没有净身的男人。 不等男人反抗,便被侍卫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是何人,为何大晚上藏在淑嫔娘娘床下。”苏培盛手持拂尘,直直地指着那人。 男人看了一眼一旁失魂落魄的孟静淑,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孟静淑突然缓过神来,扑跪在胤禛脚下,俏脸上泪意盈盈,“皇上,臣妾不认识此人,他定是来臣妾宫中盗窃财物的,皇上您快下令处死他。” “你这个贱人。”男人不停地挣扎,一双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若不是你说皇上年老,房事不济,你怀上龙胎遥遥无期,骗我来日日与你苟合,我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吗?如今事情败露你便将整件事情都推在我的头上。” 第161章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闭嘴,你胡说什么!竟敢污蔑本宫!”孟静淑顾不得她往日维持的形象,扑在男人身上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力道之大直接打裂了男人的唇角,一丝鲜血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胡说?”男人闭上眼睛绝望地笑出了声,“你敢说你腹中怀的是皇上的龙胎吗?还是我王大海的孩子。你我耳鬓厮磨的时候,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忘记了吗?” “你闭嘴,你闭嘴。”孟静淑再次扑了上去,却被侍卫一把拉开,禁锢住了双臂,“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臣妾真的是无辜的,是王大海污蔑臣妾。” 胤禛慢慢走到孟静淑面前,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慢慢收紧用力,孟静淑疼的眼角泪花闪烁,却也不敢说一个字。 “贱人!”他一巴掌抽在了孟静淑脸上,语气淡漠的没有一丝温度。“你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你和你姐姐都是贱人,一个和朕的皇子私通,一个和侍卫私通。你们都该死!”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大掌捂着嘴唇,一丝腥甜涌上喉咙,“苏培盛,你去熬上一大锅红花,亲自给这个贱人灌下去,不许太医给她医治。至于这个奸夫,凌迟处死,其家人皆处于死刑。” 手掌缓缓放下,胤禛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沛国公教女无方,有辱皇室尊严,革职查办。” 话音刚落,一大口血喷了出来,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 “娘娘,娘娘,不好了。”周宁海急促地敲了几下房门,颂芝走过去慢慢打开了门,“你慌什么,别扰了娘娘和公主。” “哎呦,颂芝姑娘,出大事了。皇上在淑嫔宫中吐血了,如今人已经昏迷过去,整个后宫乱做一团,敬贵妃来请娘娘赶紧去主持大局。”周宁海气喘吁吁,说不出是心慌还是兴奋。 “颂芝,随意梳妆便可,本宫和祝安去养心殿走一趟。”年世兰不慌不忙从软榻上走了下来,甚至不耐地翻了个白眼,“太医都去了吗?” “回娘娘,太医院的太医皆在养心殿候着,如今养心殿只有敬妃和明嫔两人,其他妃嫔相比还没得知消息。”周宁海慢条斯理的说着,他已经预料到了这天,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那么快。 等到年世兰和祝安赶到养心殿的时候,众人已经守候在那里了。每个人都未施脂粉,应该是刚起床。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以甄嬛和冯若昭为首的妃嫔齐刷刷跪了一地。 “起来吧。”年世兰扫视一圈,“怎么端妃没来?” “端妃姐姐的身子还未痊愈,想必无法下床。”冯若昭硬着头皮说道,她也没有更好的说辞为齐月宾解释。如今皇上危在旦夕,她却不出宫门,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不管她了,皇上身子如何了。”年世兰透过众人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胤禛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上,双眼紧紧闭着,身上的被子微弱地上下起伏。 “娘娘,太医说,皇上怒火攻心,又因多年服食丹药,房事也丝毫不加节制,身子整个被掏空了。如今整个用着大补的药撑着皇上的身体,若是日日静养还有痊愈的可能。”冯若昭蹙起眉心,担忧地看着年世兰。 “那个贱人如何了?”年世兰咬着牙,眸中满满的怒火像要喷发出来一样。 冯若昭看了一眼甄嬛,没忍心说下去。甄嬛走上前两步,“娘娘,淑嫔被灌下了整壶红花,血流不止,如今人只剩下一口气了。” 年世兰冷笑一声,“还有一口气?那便是还没死,连夜把人送到孟府去,让他们看看自己教养的好女儿。” “有两个这样的女儿,孟家人也无颜面见世人了。小允子,你去办了这件事。”甄嬛眸中波澜不惊,孟静娴对她做的事情她还没忘,如今亲妹妹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就算是报应。 “你们都下去吧,留我和敬贵妃、菀贵妃在这里伺候皇上就行了。你们这个哭哭啼啼的皇上怎么能安心养病,若是惊扰了皇上,你们怕是担待不起。”年世兰皱眉看着跪了一地的妃嫔,不耐烦摆了摆手。 “是。”众妃嫔擦了擦眼泪,行了礼转身离去,唯有叶澜依走上前来,凑到年世兰耳边说了一句,“不要心慈手软,不然年家的死期就到了。” 年世兰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只看了一个精致的侧脸,叶澜依说完便大步离去。 长乐和弘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睡的迷迷糊糊便被奶娘穿上衣服抱到了这里,此时正揉着眼睛紧紧抱着自家额娘不撒手。 年世兰笑着看了看两个可爱的小家伙,“所幸皇上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这么有这么多太医照看着,你们不如带着公主和皇子回宫休息一番,待明日天亮了再来侍疾也不迟。” 甄嬛和冯若昭有意留下来,可看着自己的孩子困的不成样子,终究是软下了心肠,“那这里就有劳娘娘您照看着了,若是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和敬妃姐姐。” “那是自然,你们安心回宫吧。”年世兰点点头,拉着祝安的手走进了室内。 “温太医和卫太医留下,其他太医先回太医院吧,随时听候本宫命令。”年世兰直视着床上的胤禛,冷漠对床边候着的太医说道。 温实初侧目看了一眼卫临,卫临则是抬头看向年世兰,眼中情绪复杂。 “微臣先行告退。”太医院中每个人都知道温实初和卫临是皇贵妃的心腹,没有任何异议便纷纷退了出去。 “两位太医借一步说话。祝安,你在这里守着皇上,额娘去去就来。”年世兰安抚地拍了拍祝安的手背,语气温柔。 祝安乖巧点头,坐在床边认真看着胤禛的脸,微凉的手指轻轻抚开了他紧皱的眉头。 “两位太医,本宫要你们说实话,皇上可否能撑过这一次?”年世兰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盯着两人的脸。 “用心调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162章 年羹尧不得不除 温实初犹豫了片刻说道。 年世兰轻笑了一声,看着卫临继续问道,“你说呢,皇上可有治愈的可能?” 卫临抬眸,眼中尽是野心,他缓缓扬起唇角,“微臣平心而论,皇上已经油尽灯枯,并无治愈的可能。” “温太医,太医院诸事繁多,各位主子还需要你费心,你先回太医院吧,这里有卫临照看着便好。”年世兰赞赏地看着卫临,对着温实初摆摆手。 温实初低头,缓缓退了出去。 “若是用药滋补,皇上最多能撑多长时间?”年世兰眯起眸子,唇角如鲜血般鲜艳。 “具体能撑多久,全凭娘娘的心情。”卫临一改往日小心谨慎的模样,在年世兰的注视下渐渐站直了身子,眸中似带笑意。 “很好,你应该懂本宫的意思,下去煎药吧。卫临,你的前途可比你师傅要好多了。”年世兰轻笑出声,缓缓转身走进了殿内。 “你皇阿玛还没醒吗?”她同祝安一同坐在了床边,看着床上的胤禛神色复杂。事到如今,她竟说不出对胤禛的感情是爱还是恨。 祝安摇摇头,“皇阿玛一直没醒,不过儿臣看他眉头紧皱,想必是睡的不安稳。” “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自然是睡的不安稳。”年世兰丝毫不怕胤禛会当即醒来,讽刺地嗤笑一声,长长的护甲慢慢从胤禛脸上划过,带出一道红痕。 “皇贵妃娘娘,奴才有事情要禀报。”苏培盛在门外轻轻唤道。 “苏公公,进来吧。”年世兰站起身子,向着床的对侧走了两步。 “皇贵妃娘娘”,苏培盛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中的胤禛,“景仁宫那位说是想见皇上一面。” 年世兰没想到苏培盛说的是这个事情,意外地挑起眉头,“她已经被废为庶人,打入了冷宫,皇上是她想见便能见的吗?皇上她是见不了了,不过本宫还是愿意让她见上一面。” “娘娘,您尊贵之躯怎可去那不祥之地。”苏培盛语气担忧,见年世兰已经下了决定,又看了几眼祝安。如今宫中是谁的天下,他便是再蠢也能看的出来。 “无妨,本宫屈于她之下也那么多年了,如今这趟就算是给她一个面子。”年世兰冷笑一声,神情慢慢变得温柔起来,“天色也不早了,祝安,你在这里守了你皇阿玛那么长时间了,回宫歇息一番吧。” “公主,这里由奴才守着,还有太医照看着,您千金贵体,若是累着了,皇上也会心疼的,您就听皇贵妃娘娘的话先回宫休息吧。”苏培盛也跟着年世兰劝道。 “苏公公,皇阿玛这里就靠你了。”祝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跟着年世兰走了出去。 随着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床上双眸紧闭的胤禛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床幔,嘴巴轻轻张开,“苏培盛,拿纸笔来。” “皇上,您醒了?”苏培盛惊喜地叫了一声,快步跑到床上查看胤禛的情况。 “拿纸笔来。”胤禛眼睛眨也不眨,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皇上,您的身子尚且虚弱,要不等身子好些了再写吧。”苏培盛目光带着担忧,小声提议道。 “呵!”胤禛冷笑一声,缓缓转过头看着苏培盛,“如今朕才病了,你便不听朕的话了吗?还是说这天下已经是年家人的天下了,你苏培盛成了年世兰的奴才!”他怒吼出声,无力地躺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皇上,您冤枉奴才了,您别动怒,奴才这就去拿。”苏培盛一脸的委屈,他只是关心皇上的身体,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他很快将纸笔拿了过来,“皇上,奴才扶您起来。”他将一个软和的靠枕放在胤禛身后,慢慢将胤禛搀扶着坐了起来。 “你出去,叫夏刈过来。”胤禛颤抖着手将宣纸舒展开来,沾满了墨水的鼻尖一抖,滴落的墨汁很快在纸上晕染开来。 “是,皇上。”苏培盛的心剧烈跳动了两下,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连忙退了出去。 “皇上。”夏刈低着头跪在床边。 “如今整个皇宫朕能相信的只有你了”,胤禛剧烈咳嗽了两声,将染着点点墨迹的白纸递给了他,“年羹尧不得不除,朕本想过些日子再对年家出手,可能朕的身子,这件事不能再等了。张廷玉是个可靠之人,你出宫去找他,年家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胤禛看着床顶无声地笑了出来。怪他当初不听皇额娘的话,怪他放不下去年氏之间的情谊。 夏刈不懂年家人是不是包含了祝安,他迟疑了片刻问道,“那祝安公主?” “公主是朕的血脉,是皇家血脉,不算是年家人。此事要瞒着公主,她重感情,对年羹尧夫妇的感情尤为深厚,怕是会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胤禛看着夏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可是眼下他无人可用,只能生生咽下了心中的不满之情。 “是,奴才尽量瞒着此事。”夏刈知道此事瞒不住,为了不惹胤禛生气,还是应了下来。 “嗯。”胤禛点点头,刚才的那番折腾,已经将他全身力气耗尽,他眼睛缓缓闭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嗓子传来的干痛让他忍不住呻吟道,“水,给朕倒一杯水。” “水来了。”温柔的声音传来,一个小巧的勺子放在了胤禛嘴边,他缓缓张嘴,将勺子中的粘稠物吃了下去。 感觉到不对劲,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床边的人,“皇贵妃,你给朕喝的是什么?” “皇上怎么会认不出这味道呢?”年世兰把碗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又把碗放在了胤禛面前,“这是皇上日日赏赐给臣妾喝的燕窝啊,臣妾日日都喝呢,皇上可是一次都没喝过呢,您也尝尝味道吧。” 她笑着又把勺子放到了胤禛嘴边,唇边的肌肤留下了白白一道印子。 第163章 臣妾想出宫 听到年世兰的话,他胃中一阵翻涌,随即将吃下去的东西吐了出来,泛着酸臭味的汁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年世兰嫌弃地用帕子掩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皇上吃了一次便觉得恶心了,臣妾可是日日都吃呢,这味道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世兰,替朕擦一擦。”黏糊糊的触感让胤禛的眉眼皱成一团,他费劲把胳膊从被子里拿了出来,将脏了的地方扯到一边。 年世兰冷漠地斜了他一眼,忍着恶心用帕子随便在他脸上蹭了几下,随即把帕子丢的远远的。 “世兰这是嫌弃朕了?朕这一病,连世兰都嫌弃朕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放到年世兰手中的瓷碗上,“你都知道了?” 年世兰用力将碗摔在地上,细长的手指指着胤禛的脸,黑眸被泪水浸湿变得更加水润,“臣妾难道不该知道吗?皇上处心积虑那么多年,难道还想要臣妾被蒙在鼓里一辈子不成!”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眸子里满是控诉,“臣妾本以为皇上是真心对臣妾的,没想到在王府的时候您便防着臣妾。端妃的那碗安胎药就是是吉祥动的手脚还是皇上您动的手脚,没想到是祝安命大,倒是让端妃的孩子白白流掉了。” 胤禛眸中带着不忍,他皱着眉头看着年世兰宛若癫狂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毕竟年世兰说的都是事实,他无从反驳。 “您日日让御膳房送来的燕窝真的是为了臣妾的身子着想吗?那皇上您为什么不吃呢?若是不想让臣妾怀上龙胎,大可不必来翊坤宫。表面上装的宠爱臣妾的样子,背地里却处处提防臣妾,提防年家。你当这一切我都不知道吗?” 年世兰泪如雨下,仿佛将这多年来心中积压的怨气全部倾诉了出来。 “世兰,朕,朕是有苦衷的,你当朕做这一切就不会心痛吗?”胤禛眼角湿润,他伸出手往年世兰的方向虚空地抓了抓,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你若是在朕这个位置上,就能够体谅朕的难处,朕不光有你,有祝安,还有大清的百姓,一些事情朕不得不未雨绸缪。” “我不想听!”年世兰背过身去,“你为了旁人就能心安理得的害死我的女儿吗?那件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胤禛垂下眸子,深深叹了口气,“是朕的错,朕愧对你。” 年世兰转身,突然笑出了声,“皇上您知道您睡了多长时间了吗?整整一天一夜了。” “什么?”他惊呼出声,一天一夜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就连夏刈也不见了踪影,心中一片慌乱。 “不过也没什么,前朝后宫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既然皇上不想吃东西,那臣妾便先告退了,皇上若有事随时召唤臣妾。”年世兰笑着福身朝胤禛盈盈行礼,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年世兰刚入王府的时候。 ---- “宁嫔,你怎么在这里?”年世兰回到翊坤宫,看到站在宫门口等候的叶澜依疑惑问道。 “臣妾在这里等候娘娘多时了。”叶澜依行礼,随着年世兰走进了翊坤宫。 “你找本宫何事?”年世兰挑眉,上位者的气息逐渐蔓延开来。 叶澜依微微一笑,“这天下马上就是娘娘的天下了,臣妾自然是来巴结奉承娘娘的。” “旁人若说这话本宫还信,不过你说这话本宫是万万不信的。你平日连争宠都不屑做,更何况是巴结别人。”年世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中的闷气才消散了一些。 叶澜依掀起袍子跪倒在年世兰面前,缓缓俯身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年世兰被她的举动吓了一下,起身就要扶她起来,却被叶澜依抬手制止了。 “臣妾想求娘娘一件事情。”叶澜依抬眸,直勾勾地盯着年世兰的眼睛,“臣妾想求皇贵妃娘娘给臣妾一个承诺,待新帝继位后,放臣妾出宫。” “呵呵,这有何难。”年世兰掩着唇笑出了声,“果郡王府人丁稀少,不如去果郡王府寻个差事?” 第164章 朕要废了你们 他唇角勾起满足的微笑,朝着祝安招了招手,“过来,到皇阿玛这里来。” 祝安小声抽噎着,慢慢跪着往前移了移,她抬手看着胤禛,连鼻尖都通红无比。 “纵使是年家人都不在了,你还是朕最宠爱的公主,你的前途,还有朕对你的重视不会因为这件事减少一分一毫。”胤禛手掌轻轻抚摸上她的额头,爱怜地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 “皇阿玛,没有额娘,没了亲人,你感觉儿臣还会快乐吗?儿臣还能向之前那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吗?”祝安摇头,哭的更加凄惨,“不能了,儿臣只愿随着额娘和舅舅他们一起去了,免得在这世上饱受煎熬。” “放肆!”胤禛不轻不重说道,眼中的那点爱怜慢慢散去,“你是公主,是朕的女儿,若是再这般胡言乱语,连朕对你的宠爱也保不住了。” 看着那张倔强的小脸,胤禛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心肠终究是软了些,“罢了,朕给你个面子,会留年家人一个全尸,让他们走的体面一些。如此,你该满足了。” 脸上的泪珠串串滚落,祝安勾起唇缓缓笑出了声。 胤禛一愣,有些担心问道,“你怎么了?要不要看看太医。” 她抬手恶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珠,力道之大脸蛋也变得粉红起来,“皇阿玛,刚才那一幕是不是您期待看到的?儿臣的表现你开心吗?满足吗?是不是和您心中预想的一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胤禛心中隐隐感到不安,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受自己控制。 “皇阿玛您做了那么久的皇上,心机深沉,老谋深算,怎么连儿臣的意思都听不明白呢。”祝安用力拉着胤禛指着自己的手,慢慢将其放在了被子里。 她冷笑着继续说道,“儿臣的意思就是夏刈根本没出皇宫,已经被儿臣的人给拿下了,如今怕是连尸首也找不到了,估计被野狗吃完了吧。” “放肆!你放肆!朕要废了你。”胤禛全身剧烈抖动起来,一双眼睛睁地极大,眸中的怒火似乎要燃烧起来。 “皇阿玛要废了儿臣当然容易,怕就是怕您没那个命呢。”祝安在床边走动了几步,幽幽说道,“如今整个皇宫都被额娘和舅舅的人把持着,您能走的出去吗?怕是刚出宫门就要断了气。” 胤禛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扯了扯唇角,“你若是知悔改,便还是朕最宠爱的女儿,朕对你还如从前那般。祝安,你是爱新觉罗氏的后代,理应和朕站在同一条战线。” 他眼巴巴地看着祝安,希望她能够迷途知返。 祝安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了那张薄薄的纸,两根指头夹着在胤禛面前晃了晃,“皇阿玛是要找这个吗?”她打开纸又看了一遍,“可真是狠心啊,舅舅为了您,为了大清,连年南征北战,随时都可能没了性命。那赫赫战功仍然压不住皇阿玛您心中的猜忌。正如您登基那年废了自己的兄弟一般狠心。” 她顿了顿,取下了床边烛台的罩子,把纸放在烛火上慢慢点燃。“可是额娘陪了您那么多年,是您的枕边人,您竟连她的性命都不愿意留。先皇后杀了您最爱的女儿和皇子,您尚且留她一条性命。额娘做错了什么,您说,额娘有哪点对不住您,就是因为她是年家的女儿吗!” 祝安吼了出来,她为额娘感到不值,为舅舅一家感到不值,更为她们感到悲哀。 “呵。”胤禛笑出了声,“朕给她皇贵妃的位分,让她荣宠不衰,甚至朕的孩子中最宠爱你,又把四阿哥给了她,朕对她还不够好吗?是她太贪心,肖想皇后的位子,甚至是太后的位子。” 说完又像变了个人一样,放软了声音,“你最喜欢你四哥是不是,弘历平日那么疼你,若是他做了皇帝你也会开心吧。可是只要有年家在,他就不能真正掌权,到时候江山易主,你忍心吗?” “皇阿玛,你错了,舅舅已经有了解甲归田之意。四哥也算是他的外甥,是我和额娘的依靠,他为何想不开要那么做。”祝安摇头,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嘲弄,“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你心中想象的那般。” “你还小,又是女流之辈,朝堂上额事情怎么会懂。如今你后悔还来得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胤禛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试图拉回祝安的一丝理智。 “皇阿玛,您知道为何这几年宫中一直没有孩子出生吗?”她眯起眸子,眼神看向别处。 “您还记得太后娘娘去世时,儿臣给您送的那碗参汤吗?”轻柔地声音成功让胤禛再也绷不住了。 “是你,还是年氏,你们对朕做了什么!”他挥舞着双臂试图从床上坐起来,用力挣扎了一番,最终无力垂了下去。 “皇阿玛,您这个毛病怎么还没改啊,额娘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她最是爱您了。绝嗣药当然是儿臣下的,整整一包的剂量,就算是银针也试不出来,您当然不会再有孩子了。就算是有,也不会是您的种。”祝安抿着唇,清冷的眸子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床上躺的那个人不是她亲爹一般。 “放肆!放肆!朕要废了你们。你这种恶毒的人根本不配做朕的孩子,早知今日,当初一碗药不成,朕就应该再下一碗药将你流掉。你的命是朕给的,朕就算是杀了你也是天经地义。”他的心砰砰直跳,只感觉胸腔内越来越热,一口血吐了出来,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皇阿玛您别着急啊,儿臣可没有您那般恶毒,儿臣不会要了您的命的。您还要看着额娘登上太后之位,看舅舅他们一家长命百岁呢。若是你自己身体不争气,等不到那个时候,也就怪不得儿臣了。”祝安从桌子上端起一碗汤羹,“您一天未进食了,吃点肉糜粥吧,不然如何有力气杀了儿臣。” 第165章 臣妾不稀罕 胤禛把脸扭到了一边,紧紧抿着唇,愤恨地盯着眼前的被子。 “算了,儿臣放在这里,皇阿玛想吃的时候再吃吧,只怕到时候变凉吃了会闹肚子。”祝安将碗搁置在一边,行了礼就要退下。 “把菀贵妃叫来,朕要见她。”他急促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朕没多少时间了,只是想和她告个别,和长乐告别。” 祝安已经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嘲讽地勾起唇角,“儿臣这就让菀娘娘和长乐来见您。” ———— “姐姐”,甄嬛看着陪弘暖玩耍的冯若昭,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一边,“姐姐要去探望皇上吗,我听说皇上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她微微皱着眉头,手中紧紧攥着长乐的手,心中又闷又疼。 冯若昭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脸上不见丝毫悲伤,笑着摇了摇头,“你去吧,弘暖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忘了那位,有些黏着我了。我想多花些时间和他培养培养感情,实在是抽不出声。” 淡漠的语气听到甄嬛耳中,她微微叹了口气,“罢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正好祝安也派人来说皇上想要见我。索性带着长乐去看看。” 不出半炷香的时间,她便带着长乐走到了养心殿。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胤禛睫毛颤了颤,斜着眼睛往旁边看去。 “菀菀,是你吗?是你来了吗?”他不由自主咧开唇角,幻想着病愈之后将年氏一族一网打尽的场景,心瞬间砰砰直跳。 “臣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甄嬛淡淡扫过一眼胤禛,随即垂下了眉眼。 “快起来,你以后对朕无需那么多礼。”胤禛动了动手指,想要抬手却无能为力。“菀菀,到朕身边来,朕想看看你。” 甄嬛牵着长乐坐到了床榻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中的情绪,唯有颤抖的手暴露了心中的感情。 “菀菀,你怎么不说话?”胤禛有些着急,用力动了动胳膊,手指轻轻在甄嬛手背上拂过。 “皇上想要臣妾说什么?”甄嬛挑眉反问,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菀菀,你这是怎么了?你对朕的态度怎么突然变了?难道你也感觉朕将不久于世了吗?”胤禛皱起眉头,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怒气,又慢慢压制了下去。 “有些话臣妾已经憋在心中很久了,若不是皇上病重,怕是也没机会说出来。”甄嬛收回手,避开了他的抚摸,“菀菀?您叫这两个字的时候真的是在叫臣妾吗?还是通过臣妾在叫另一个人?” “菀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年氏一族造反,只要你帮朕,朕便立你为后。”他脸上的笑容加重,颤巍巍地指着长乐,“长乐便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我们再生一个阿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抹血腥味慢慢在嘴里蔓延开来。“把六阿哥交与你抚养也行,朕还会给甄远道加官进爵,封你母亲为诰命夫人。菀菀,只要你肯帮朕。” 甄嬛眼睛亮了亮,唇角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这些条件听着真的很诱惑。但是皇上,您还没回答臣妾的问题呢?不妨您先回答了臣妾再给您答复。” “你!”一向温柔善解人意的甄嬛竟然也会对他讨价还价了,他眸中带着失望。这样的人怎么能和纯元相提并论,真是对纯元的侮辱。若是纯元,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帮他的。 “朕承认你的容貌与纯元有几分相似,朕也经常通过你想念她。可是纯元那么美好的人,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有几分像纯元也是你的福气。”胤禛不觉得这番话是对甄嬛的侮辱,本就迷糊的脑子更加混沌,甚至觉得甄嬛会因为像纯元而沾沾自喜。 “呵呵!臣妾多谢皇上的抬举。”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甄嬛还是被他这番话伤的体无完肤。“若是臣妾早知道是因为这张脸而得宠,但愿不要进宫,更不要与皇上您相识。这样的福气臣妾不稀罕。” 她居高临下看着胤禛,眼中带着淡淡的蔑视,“您太小看臣妾了。事到如今,皇上竟然妄想着臣妾会帮您。皇贵妃和祝安都是臣妾的恩人,皇上您一个欺骗了臣妾多年的人,为什么会有此错误的想法呢。” 甄嬛移开目光,无意间看到了那碗放凉了的粥,“皇上您还没用膳吧,臣妾伺候您用膳,您瞧您的唇角都起皮了。若是没有力气,如何能夺回这江山呢。” 她将勺子放在胤禛唇角,甚至是有些粗鲁地将勺子塞进了他的嘴里,纵然是流在了他脸上也丝毫不在意。直至碗中见底才作罢。 “长乐,跪下向你皇阿玛磕三个头,这怕是你见皇阿玛最后一面了。”甄嬛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是,额娘。”长乐不懂额娘和皇阿玛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乖乖地应声跪了下去。 “皇阿玛,您要好好养病,儿臣下次和祝安姐姐一起来探望您。” “滚,都给朕滚!”胤禛剧烈咳嗽起来,刚吃下去的粥吐出了大半,此刻却没有人为他处理那些污秽之物了。 “臣妾告退。”甄嬛看着长乐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额娘,皇阿玛可真奇怪,让我们来的人是他,让我们走的人还是他。皇阿玛是不是老糊涂了啊,儿臣让太医院的太医给他开一副方子就能好了。”稚嫩的声音传到胤禛耳中,他瞪大了眼睛,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皇阿玛老了,吃药也好不了了。你别把皇阿玛的话放在心上。”他只觉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丝声音也听不到了。 许多画面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他小时候的时光,和宜修那段相敬如宾的日子,王府中独宠纯元的那段美好时光,还有世兰那副傲娇的小模样。还有好多好多,多到他不能一一细想,没有反应过来便快速闪了过去。 天终于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