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白莲小妹,她断亲后哥哥们悔断肠》 第1章 替嫁太监三年后 大周朝,除夕。 正是合家团圆的日子。 梅宫雪正狼吞虎咽地啃着半个带霉斑的馒头,有只老鼠想过来抢食地上的残渣,随即被她踹开。 “梅宫雪,侯府嫡小姐来接你了!”狱卒手中的钥匙哗啦啦直响。 她心头一震。 侯府嫡小姐?是她的孪生妹妹吧! 当初,本该是梅香寒嫁给那个死太监,但最后却是自己代替了她。 梅宫雪是十岁时才被爹爹找回来的。 还记得刚进侯府时,她心里有多期待,以为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亲人。 可几位哥哥看她的眼神却是生疏中带着淡淡轻视,他们似乎更加宠爱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妹,梅香寒。 梅宫雪并不灰心,努力活泼讨喜,想要融入这个家。 可直到爹爹被大太监赵章害死后,一切都变了。 那天,梅香寒伤心之下冲到酒楼,臭骂赵章是阉货、是奴才,可头脑冷静后又害怕被报复,便谎称自己是“梅宫雪”! 赵章当时权势滔天,表面没有发作,转头就向皇帝请旨,说要求娶侯府嫡小姐! 梅宫雪得知后一直哭,她才不要嫁给一个太监,凭什么要她承担梅香寒冲动的恶果! 但大哥说:“阿香的身子弱,你是姐姐,要有担当!” 二哥说:“侯府现在风雨飘摇,万不能再得罪赵章,只能委屈你!” 三哥说:“他一个太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就连她从小倾慕的义兄,也只是神色复杂道:“等我们想法子除掉赵章,就立刻将你接回来!” 梅宫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家来说,是可以被牺牲的。 “还磨蹭什么?三公子可是亲自驾车来的,看来侯府对你这个出嫁女还不错!”狱卒挖苦的话将梅宫雪拉回现实。 毕竟嫁给了太监,一般的娘家都会避之不及。 梅宫雪木讷起身,换下囚服后,便在监狱门口前看见了一男一女。 男子身姿挺拔,一身藏青色长袍随风而动,带着武将特有的英气。 女子容貌艳丽,身似弱柳,即便是寒冬,脸蛋也红扑扑的,透着一股娇憨和妩媚。 梅宫雪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面孔,忽然有些瑟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干黄的脸。 纷纷扬扬的大雪不断飘落,街道上的积雪和泥土早已混为一体,就和她一样,污浊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曾经,府里下人还总是分不清她们这对孪生姐妹。 但现在,应该不会有人再认错了吧! 三年的时间,早已改变太多。 梅宫雪极力忍着心口的酸涩,从阴影中走出,神色淡漠。 “姐姐!”梅香寒笑着走过来,殷切又亲昵地挽着她,“我和三哥来接你回家了!” 回家? 梅宫雪微微愣住,稍稍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想唤一声“小妹”,但怎么都开不了口。 “二小姐!” 梅香寒的美眸中立刻蓄满了泪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姐姐是不是还在怨我?不肯原谅我?” 她也是恨极了那个赵章,恨他害死了爹爹,一想到姐姐每日被个太监折磨,更是自责得不行。 这时,梅长恭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护在身后,然后复杂地看向梅宫雪,“小雪,你别这样!” 记得对方刚被爹爹找回府时,不管面对什么,总是那么积极乐观。 只因自己随口一句泡茶的水不好,她便早起两个时辰,亲手帮他采集露水,然后羞涩地冲自己笑。 可现在整个人怎么变得这么…麻木疏离! 梅长恭眉头微蹙,但还是放软了语气:“过年了,陛下念在侯府在铲除阉党时立下的功劳,特赦你出狱。” 梅宫雪嘴唇轻抿,脸上的肌肉像是被严冷的天气冻住了一样,毫无生气,“哦!” 梅香寒再次殷勤地凑过来,试着去拉她,“外面冷,上马车吧!” 梅宫雪身子一抖,立刻抽出手,死死捂住了手腕内侧的那道疤痕。 梅香寒却因她的拒绝大受打击,泪水无声地滑落,转身便哭着跑开了。 梅宫雪突然很想笑。 她是觉得委屈吗? 这三年来,自己代替她嫁给了赵章,过的日子都不如畜生! 自己每天都盼着侯府能派人来接自己离开这地狱,白天盼,晚上盼,梦里都在喊着他们的名字。 直到赵府被抄家,她更是一共被下狱,还受了半年的刑。 可侯府的人,从来没派人瞧过她一眼! 从未! 就在她以为自己被世界遗忘,自暴自弃的时候,他们才从天而降,来做她的大英雄! 凭什么梅香寒以为,掉那几滴廉价的眼泪就可以被原谅? 梅长恭想拦着伤心跑开的梅香寒却没拦住,再次转头看向梅宫雪时,面上明显带了怒意,“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梅宫雪抬眸。 梅长恭被她这充满死寂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仍是怒气未消,“阿香当初谎报你的名字的确不对,但她这三年一直很内疚,总是念叨着你!今天除夕还特意来接你,她也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她以死谢罪吗?” “而且阿香她从小就在爹身边长大,感情深厚,得知爹被奸人害死后,免不了一时冲动,这种感情,你根本不懂!” 说罢,他害怕梅香寒伤心之下做什么傻事,赶忙驾着马车追去。 梅宫雪平静地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从来都是这样,无论自己和梅香寒之间有什么矛盾,哥哥们都会站在那一边。 若以前她听到这样的话,定会十分伤心,但现在… “嘭”的一声,炮竹犹如平地惊雷,在头顶炸开。 新年了,一群穿着红棉袄的孩童在这声响中嬉笑跑开,四处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梅宫雪被震得耳朵发麻,突兀地站在人群中,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旧单衣。 欢声笑语从身旁传出,她置若罔闻,似乎这热闹的集市不过是一片荒芜之地,缓缓挪动脚步,机械地向着侯府方向走去。 有个孩子跑过时不小心撞到了她,她早饿得没什么力气,整个人向旁边跌倒。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熟悉的男声响起,“阿雪,小心点!” 第2章 只剩一年寿命 梅宫雪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迟疑地转过头去,果然是他! 盼了三年的人终于见到,可梅宫雪觉得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痛过之后便只剩下麻木。 季云初,侯府多年前收养的义子,算是她的青梅竹马。 她主动开口,“我听狱卒说你铲除阉党时,立下大功,多谢你帮我爹报仇!” 季云初定定看着她,片刻后也只是淡淡道:“我刚去上完坟,路过此处,顺道接你!” 梅宫雪并无回应,双眸空洞冷漠,仿佛世间喧嚣与她毫无关系。 气氛立刻陷入沉默。 季云初本就寡言,一时还真有些无措,眼中忽地闪过一丝追忆。 他想起父亲在为了保护老侯爷战死后,自己刚被老侯爷收养的日子。 那时,梅家其他几位公子心高气傲,看不起他这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 他抱着父亲的牌位,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 是梅宫雪,她,就立刻将你接回来!” 自己刚出狱,他便来接自己了,也算守约。 但她不会谢谢他的。 然而很快,季云初却再次折返,梅宫雪的头上也多了一把避雪的伞。 梅宫雪微微一愣,余光瞥去。 他身着绣有精美云纹的锦缎,周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意,让人心生敬畏。 变化真大啊,三年前,他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 铲除阉党后,陛下便封他做了大官,正是朝中新贵。 真刀真枪搏出来的武将,比起侯府她那几位没有实权的哥哥强多了。 红伞罩在头顶,遮去了即将落在身上的雪。 其实梅宫雪知道,自己替嫁这件事,不该怨他。 毕竟他只是侯府的养子,没有话语权,可… 可她多希望全世界都抛弃自己的时候,他能为自己说一句话。 哪怕,只有一句话! 但梅宫雪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季云初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梅香寒!怎会忍心让对方嫁给一个太监? 记得有一次,她无意间发现季云初在画一幅女子像。 作画时,他的神情温柔而缱绻,分明是对画中人有情。 而画中女子她更是再熟悉不过,她多期待那个人就是自己啊! 可惜,她后来在梅香寒的房间中看到了那幅画,被当成宝贝一样,就挂在床头。 如今季云初功成名就,想必,两人好事将成。 梅宫雪轻叹,有的人真是幸运,出生后便能拥有最好的一切。 但她明明和妹妹有着相同的父母、相同的兄长、甚至相同的相貌,为什么自己总是被抛弃的那个? 他们都不舍得梅香寒委身一个太监,却忍心让自己替嫁! 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吗?不! 其实,梅宫雪心里一直都清楚原因,却不愿承认。 他们只是…没那么爱她! 以前她拼命地迎合,想要讨所有人欢心。 但以后,绝不会了! 因为不值得。 “咳咳…” 梅宫雪身子痛苦地颤抖,这种天气里,额头竟有汗珠缓缓滑落。 她摊开掌心,一片嫣红。 看来,自己这身子是熬不住多久了。 … 等回到熟悉又陌生的侯府,天色已暗。 “小雪,你可算回来了,家里等着你一起吃年夜饭呢!”有人急切地迎了出来。 侯府二公子,梅砚君! 他因体质孱弱,是家里唯一一个没有习武的男子,性子温和。 梅宫雪以前和他最亲近,因为每次受了委屈,二哥都会给她买小零食。 那时,她觉得二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所以当得知梅香寒闯了祸,却要自己替嫁时,,只能委屈你! 梅宫雪垂眸,几缕发丝落在毫无血色的脸颊旁。 梅砚君打量着她身上那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裳,眸中难掩心疼:“放心,回到家就没人再欺负你了!” 梅宫雪木然点头,跟着他进了大厅。 年夜饭早已摆好,梅长恭、梅香寒都等着呢。 “呦,二哥还埋怨我呢,人家不是有人接嘛!”梅长恭意有所指地扫了季云初一眼。 “姐姐刚回来,三哥你就少说两句!”梅香寒踢了他一脚,然后殷勤给梅宫雪夹菜。 他们还在聊着什么,但梅宫雪的眼睛已经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饭菜了。 梅砚君心细,立刻招呼大家动筷。 梅宫雪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她也不想太狼狈,但筷子还是一刻不停,连菜都忘了添。 梅砚君看得愣住了,心底泛起一丝愧疚,“大哥刚继承爵位,很忙,这才没赶回来!大嫂生病,刚吃过药睡下,你明早再去拜年吧!” 他轻轻拍着梅宫雪的背,更是心惊,骨头硌手得很。 这可是他们侯府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三年而已,怎么就消瘦成这样了? 可梅宫雪才吃到一半,突然就起身跑到门口吐了起来。 梅香寒吓得站起身,眼睛立刻就红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姐姐的口味!” 梅长恭则不满地扔下筷子,“阿香忙活一天才做好的菜,你非要这样嫌弃吗?几年不见倒是越发娇气了!” 娇气? 梅宫雪心里发苦,这几年吃的都是残羹剩饭,有时抢不上,就靠着喝凉水度日,肠胃早早就坏掉了。 还有什么可娇气的! 吐完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我还能继续吃吗?” 第3章 物是人非 梅砚君眉间轻轻拢起,但还是出声训斥了梅长恭: “你吼什么?小雪刚回家,只是不适应,让下人再换两道菜就是!” 梅宫雪这次学乖了,只吃清淡的菜和米粥。 梅长恭忍不住翻个白眼,嘟囔道:“小姐身子丫鬟命,活该吃不惯好东西!”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梅香寒还主动提出送梅宫雪回去休息。 桃花苑就坐落东面,是老侯爷特意为梅宫雪建造的。 每到夏日,花香阵阵。 特别是风一吹,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整个院子都仿佛裹着绚丽的纱衣。 遗憾的是,现在是冬季,都光秃秃的。 “姐姐放心,你的院子什么都没变,我一直帮你看着呢!”梅香寒在前方带路。 这里的一草一木,的确都是三年前的样子。 然而一推开屋门,眼前赫然出现一堆杂物箱子,凌乱不堪。 梅香寒脸一红,这才想起,“我今天净忙着给你做年夜饭了,忘了把这些箱子挪走。” 她们两人是双胞胎,当初爹爹还在时,便建了大小相同又挨着的两间院子。 梅宫雪不在的这三年,梅香寒便理所应当地将桃花苑当成了自己摆放衣物、字画的杂物间。 以前,她的东西就比梅宫雪多,因为哥哥们有了好东西总是先想着她。 有时东西多的地方都不够放,便直接放在了梅宫雪这里。 时间长了,东西越攒越多。 后来甚至嫌梅宫雪的东西碍事,胡乱塞进角落,反而把自己的东西摆在方便处。 梅宫雪虽心有不满,但那时想着,亲姐妹之间不必太较真,便忍下了。 而现在… 她紧盯着下人将那些大箱子全搬出去,一件不留。 “姐,你快看我把谁带来了?” 梅香寒献宝一样,领着一个丫鬟过来。 在看清对方是谁后,梅宫雪一直紧绷的神色才松动了些。 是自己原来的贴身丫鬟,红袖! “我一直安排她留在桃花苑,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姐姐回来!” 梅香寒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孩子一样,似乎在等着人夸奖她的功劳。 然而梅宫雪只是点点头,并没有想象中的感动,她不免失落。 梅宫雪环视四周,熟悉的雕花床榻、锦被绣枕、梳妆台、衣柜… 直到看见那把凤鸣琴,心好似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 当初得知季云初喜欢听琴,她便下了苦功夫学,就是为了讨他欢喜。 有时季云初不开心了,她就会给他弹奏一曲,他也难得会对自己笑一笑。 梅香寒一直喜欢那把琴,索要了好几次,她都没给。 大哥还曾因此事责备她不懂谦让,都把她说哭了,但她依旧抱着不撒手! “那把琴,你拿走吧!”梅宫雪道。 琴也好,情也好。 她都不要了! “真的?” 梅香寒心中惊喜,不仅因为喜欢这把琴,还有姐姐对自己的态度。 看来姐姐一定感受到了她悔过的诚意,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原谅自己的! “那姐姐休息,我明早陪你一起去看嫂子!” 说罢,她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直到她彻底消失,梅宫雪心里那股厌烦才减轻了些。 “大小姐,洗澡水已经备好!”红袖的声音有些哽咽。 “辛苦你了!”梅宫雪握住她的手,终于笑了出来。 红袖特意准备了最香的花瓣、最柔软的睡袍,饶是她有心理准备,当看见梅宫雪骨瘦如柴、伤痕遍布的身体时,还是泣不成声。 她还像小时候那么爱哭。 但梅宫雪却是神色淡淡,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将自己整个人泡在浴桶里,感受着久违的暖意,“咳咳,再加些热水吧!” “小姐,温度已经很高了,会烫伤的!” “是吗?” 那她为什么还是感觉丝丝寒意从四肢百骸侵入骨髓? 红袖以为她风寒,特意多抱来一床被子,又暖又香。 梅宫雪轻轻躺下,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是清晨醒来,枕头上一片湿润。 今天是大年初一,雪已经停了。 “小姐,非要戴围巾吗?现在只有这一条,还是白色的!”红袖面露为难。 大过年的,人们都穿戴喜庆,讲个好彩头,哪有在脖子上挂白的? 这有些不合适啊! “给我!” 梅宫雪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将那白围巾紧紧遮在脖间。 半个时辰后,她来到饭厅。 “小雪,昨晚休息得好吗?快坐下吃饺子!”梅砚君笑着打招呼。 梅宫雪穿了件和梅香寒一模一样的红装,可突兀的是,她脖子上严严实实地围着条白围巾。 梅砚君一皱眉,但并未说什么。 “姐,你坐我这!”梅香寒依旧很主动。 见梅宫雪似在犹豫,她一把拽过对方,可紧接着笑容凝结。 “咱们之前穿衣的尺寸差不多啊,怎么你的这件会这么肥?” 梅宫雪没有接话。 梅长恭闻言抬头,见梅宫雪虽然衣服穿得喜庆,但她人太瘦了,面无血色,还戴一条白围巾,多少有点渗人。 他的脸色立刻沉下。 “姐,你昨天就没怎么搭理我,今天可以叫我一声妹妹了吧?否则就是不原谅我!” 梅香寒眼睛红红的,一边撒娇似的抱着梅宫雪的胳膊来回晃。 梅宫雪看着她那张好似无辜的脸,突然一阵反胃。 可能是她嫌恶的表情实在没掩饰住,被旁边的梅长恭捕捉了,直接拍桌怒道: “你有完没完?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大过年的戴条丧气的白围巾,跟个吊死鬼似的,晦不晦气?” 他说罢直接动手,扯下了那条碍眼的围巾。 动作太快,梅宫雪都没反应过来,赶紧用手捂住了脖子上的痕迹。 一瞬间,感觉整个人好似被扒光了衣服一般屈辱。 梅香寒还在天真地问:“你脖子上怎么会有一圈伤痕呢?” 梅宫雪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索性拿开手: “是狗链子留下的,赵章那个太监不能人道,晚上便用这种方法折辱我!” 桌上所有人的身形都猛地顿住! 梅香寒脸色又惊又臊,“这种话…姐姐怎么能当着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呢!” 梅宫雪冷笑,“是啊,你还是清清白白的,而我已是残破卑贱之身。” 第4章 我对得起侯府 梅香寒身形一僵,难以置信的看着梅宫雪颈上的伤痕,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却是眼泪先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好像她心肠多软一样! 梅宫雪最讨厌她这副样子,满桌子的菜都瞬间没了胃口。 当初明明是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是她为了逃避才谎报了自己的名字!也是她躲在哥哥们身后,懦弱得一言不发! 逼着梅宫雪下嫁的是那个太监,但和她梅香寒一点干系都没有吗? 梅长恭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但他见梅香寒都自责地哭了,心里便多了一丝不痛快,“你说话不必夹枪带棒的,又不是什么致命伤!再说你只是暂时委身于那个太监,他都算不上是个男人,你不也是清清白白的?” 他们侯府什么好药没有?不就是一道痕,涂几天就恢复了,至于这么得理不饶人? “那我倒是谢谢三公子的好意了!”梅宫雪平静道。 梅长恭面色更是阴沉,昨天自己亲自去接她时,就摆着一张臭脸,现在还唤自己什么三公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知道你对家里人有怨气,但你也不想想侯府当时是什么状况?爹爹在战场上被人暗害,背了一身骂名,朝堂上又有赵章这种奸狡小人污蔑我们!若我们不同意将你嫁过去,势必会激怒赵章,到时整个侯府都可能覆灭,你也是侯府的一份子,不应该担起这个责任吗?” 提到父亲的死,梅宫雪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伤。 她用围巾重新遮住了脖子上的伤痕,眸光幽黑而冰冷,“若不是为了侯府,我在嫁过去的当天就一脖子吊死了!当初嫁进赵家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爹爹心疼地看着我,梦见我的几位兄长正想方设法的来救我,可是…你们来过吗?” 话音落,梅宫雪抬头,明明目光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但梅长恭还是躲避般地移开了视线。 “自从我嫁进赵府,你们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哪怕一次!是觉得我的身份给你们丢人了?怕我向你们哭诉或求救?还是心里明知道我会过得不好,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像个鸵鸟一样,以为看不见了就能减轻心里的愧疚?” 眼见梅长恭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被噎得一个字来都说不出。 梅宫雪也只是嘲讽一笑,“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条疤吗?我只是不想回忆起自己在一个太监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更不想回忆起自己像狗一样跪在床边端夜壶的样子!不,我连狗都不如!你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对自己养的狗泼热茶水吗?” 随着梅宫雪平静地说出这些事,梅长恭震惊地攥紧了拳头,心底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仿佛被当众撕下了一片遮羞布。 “不要说了,小雪!”梅砚君脸色苍白如纸,随即低下了头,“是哥对不住你!” 他的言辞中充满了懊恼,歉疚的话也情真意切。 但梅宫雪知道,若事情回到三年前,让他们在自己和梅香寒之间选择,他们依旧会选择保护那个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梅香寒! 她道:“养育我的人是爹爹,我自问这些年做出的牺牲,也对得起侯府!” “你这话的意思是拿我们当外人了?”梅长恭再次开口,他听出了梅宫雪是想要划清界限的意思,立刻被触怒,“你在赵府的日子不好过,难道我们在外面的日子就好过了?说到底,咱们终究是一家人,没有谁是存心使坏害你!” “赵章倒台后,这不是立刻就想着把你接回府了吗?结果你又不肯跟我一起回来,还非得是季云初去接你吗?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围着他转,但你三哥我也不得不提醒一句,在爹临死前,季云初可是答应过爹,以后会好好照顾阿香的!你离他远点!” 至于梅宫雪的后半生,梅长恭相信只要有侯府做后盾,一定会好好补偿她的! 梅宫雪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讽,刚刚不是还强调什么一家人吗?这会儿涉及了梅香寒,自己立刻就成了外人! “三公子不会以为我还对季云初抱有什么幻想吧?放心,我一个嫁过太监的弃妇,有谁会看得上我这种肮脏的身份?” 她在监狱里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难听的话了,现在即便亲口说出来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但对梅香寒而言,这些刺耳的话却像软刀子一样,让她越发惭愧自责,豆粒儿大的眼泪簌簌落下。 她本就身子弱,此时更是哭得险些晕厥。 梅长恭赶紧扶住她,替她顺气,又有些烦躁地看向梅宫雪,“你不就是想告诉我们你受了委屈吗?好,是我们全家都对不住你!我和你保证,以后整个侯府都把你当祖宗供起来,总可以了吧?” 梅香寒重重点头,心里也认同梅长恭的话,毕竟事情都过去了。 可当她抬头看向梅宫雪时,直接对上了一双漠然嘲讽的眼睛,吓得直接闭上了嘴。 梅宫雪起身,冲一旁沉默不语的梅砚君道:“看来我并不怎么受欢迎,等一下,我会自己去看嫂子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懒得再去看他们的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但她脖子上那条醒目的白围巾,却仿佛时刻提醒着在场每个人,她曾经受过的那些非人折磨。 梅香寒和梅砚君也都没了吃下去的欲望,各自离去。 只剩下梅长恭一人,他赌气似的非要留下来吃完这顿饭。 正因如此,他迎来了今年的第一个客人。 季云初!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现在可是御前的大红人,今天初一不用进宫谢恩吗?”梅长恭诧异。 季云初对他问的话充耳不闻,视线在梅宫雪坐过的地方稍稍停留了一下,然后神色如常地坐过去。 自从他搬出侯府后,就从来没回来住过,只有昨天送梅宫雪回来的时候例外。 梅长恭原本夹菜的筷子停下,似乎察觉了什么,警惕道:“可别告诉我,刚才小雪和我们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第5章 不再奢求亲情 季云初盯着那一桌子尚有余温的饭菜,并未开口,算是默认。 梅长恭一想到梅宫雪刚刚说的那些话,心里就有股无名火,他上下打量了季云初一眼。 “小雪出狱的具体时间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吧?你去上坟好像也不经过刑部大牢啊?” 季云初微微抬头扫了他一眼,周身散发的冷峻气息,“你管得了她,难道还管得了我?” 梅长恭神色一肃,沉声开口:“那你应该也听见了我说的话!季云初,且不论我们对你如何,我爹他对你总是有恩吧?” 季云初神色如常的听着。 梅长恭继续道:“爹他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香,她从小就身体不好,说将她托付给你时,你也是答应了的!难道不知这‘托付’二字的含义吗?所以请你以后离小雪远点!” 闻言,季云初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轻蔑道:“三公子这会儿晓得孝顺老侯爷了,那你不知道他老人家有多疼爱梅宫雪?现在他死了,你们倒是合起伙来欺负亲妹妹了!” 梅长恭的脸瞬间胀得通红,恶狠狠的瞪了季云初一眼,可满腔的羞惭又让他无法反驳,只得冷笑: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我们面前摆出可怜的样子,故意装的那么冷漠,连声哥都不愿意唤我,不就是想提醒我们都欠她吗?好像她为侯府做了多少贡献一样!” “是赵章那个死太监害死了爹爹,她若真的有心,嫁过去之后就应该找到机会刺杀对方,不至于这样窝囊无用!” 季云初眉头立刻拢起,“三公子真是说得理直气壮!那你一个大男人,又习武多年,怎么不去手刃仇敌,直接杀了赵章?” “我!”梅长恭原本瞪大的眼睛瞬间暗淡,烦躁地丢开了手中的酒杯,“我没那个本事!” 季云初冷哼一声:“你没本事,那就让你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亲妹妹去?”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痛着梅长恭的内心,即便想说些什么来找补,却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词。 半晌后,他扭头看向季云初,声音已是低沉而沙哑,“不用你在那里说风凉话,三年前她也去求过你,但你做的和我们有区别吗?” 季云初并不为自己辩驳,“是我无用。”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梅宫雪哭着来求自己的那一幕,想让自己替她说句公道话。 她的眼神带着绝望,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仿佛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当自己拒绝后,她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颓然滑下。 昨天,他其实早早就在监狱外等着了。 按照梅宫雪原本的性子,要么是满怀怨恨,斥责他当初的冷漠,要么是满心委屈,埋怨他怎么这么晚才来接自己! 可万万没想到,梅宫雪就那么站在那,眼神像是干涸许久的古井,了无生气。 才三年而已,怎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季云初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握成了拳头,“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咱们也不用在这里狗咬狗一嘴毛!” 梅长恭也沉默了下来,想到这三年间梅宫雪的变化,总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 都怪那个赵章!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梅长恭其实是有暗中打听过梅宫雪处境的,毕竟赵章时不时在府中设摆宴席,每次梅宫雪都会出面陪酒,看起来都好好的,谁知背后竟… 他甚至不敢深想,梅宫雪每晚面对这么个变态该有多绝望? 季云初似乎也坐不下去了,起身便要离开。 梅长恭却叫住他,“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侯府就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已经有了不幸的婚姻,可不希望另一个也出事,你管好自己,切莫负了她!” 片刻后,他又补充一句,“否则爹爹泉下有知,也死不瞑目!” 季云初身形一滞,片刻后才平静离开。 … 此时,桃花苑内。 红袖单独从后厨端回了几道清粥小菜。 梅宫雪已经尽量克制了,明明吃得不急促,但还是将肚子填得饱饱的。 本打算去看大嫂,刚出门,一个没忍住,又将刚刚吃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她只觉口中发苦,仿佛连胆汁儿都要吐出来了! 红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看着自家小姐那苍白的脸色,很是不安。 “没事,只是伤了胃,养养就好了!”梅宫雪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红袖抽泣着道:“小姐当初出嫁时,若肯让奴婢跟着,绝对不会让您把身子糟蹋成这样!” 梅宫雪却摇头,“那种地方,我嫁过去已是不幸,何苦再拖累了一个你!” 红袖更是泣不成声,“他们当初就是仗着小姐你好说话,明明是二小姐惹了麻烦,偏偏谎报您的名字,既然你们长得都一样,那为什么不让二小姐嫁过去?” 她怕自己的眼泪勾起小姐的伤心事,连忙又露出一副笑脸: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二公子刚刚特意让人送来祛疤的膏药和滋养身子的补药,知道您怕冷,还从宫中请来了一批工匠,说给您的闺房铺设一层地暖!您看,二公子还是很关心您的!” “是吗?”梅宫雪声音低沉,像是从缥缈的谷底传出的,带着一抹疲惫。 她曾经那么渴望亲情,然而经历过背叛,才让她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们是真的疼爱自己吗? 大概率是为了减轻心中的愧疚,又或是怕自己这个样子出门会给侯府丢人吧! “拿走!” 梅宫雪不再去奢求那凉薄的亲情,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红袖还想再劝劝,门外突然有小丫鬟进来禀报。 “云初少爷来了,求见大小姐。” 梅宫雪满脸不耐,直接让人将他打发了。 然而片刻后,小丫头再次进来,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云初少爷临走前留下一本琴谱,说若有机会,希望您可以弹给他听!” 那是一本极其珍贵的谱子——《幽兰调》! 梅宫雪曾经跑遍了整个京都,就是为了找这本琴谱,均未果。 想不到季云初竟找到了! 可惜迟了,琴已经不在了。 梅宫雪随手就将那乐谱丢在了琴架上。 第6章 隐藏的伤痕 梅宫雪去看嫂子时,特意化了个淡妆。 她可不想让自己以这副丧气的模样出现在大嫂面前。 大嫂喝的药里都加了安神的功效,所以梅宫雪去的时候,她整个人还在睡着。 三年不见,大嫂原本就不怎么圆润的脸庞,如今更是消瘦的厉害。 梅宫雪坐在旁边,没敢打扰,然而没多大一会,床上的人便悠悠睁眼。 “小雪,是你吗?” 虽然是孪生姐妹,但梅宫雪现在这个样子,一眼便被认出了。 梅宫雪眼眶瞬间湿润,轻声道:“是我,大嫂!” 温可欣喜一笑,打量她片刻,却惊诧道:“你怎么瘦成了这副样子?” 梅宫雪面色如常道:“我减肥嘛,就没怎么按时吃饭,所以这两年胃不怎么好。” 温可狐疑地看着她,明显不相信,“你可不能仗着年纪小就不爱惜身体,我认识一位大夫,医术非常好,柳月,赶紧差人去把周大夫请来!” 梅宫雪连忙拦下,“嫂子放心,我没事的!” 温可眼中立刻多了丝严厉,“至少也要专业的大夫来诊断过,身体才是本钱,嫂子以后还得给你找个好人家呢!” 见她执意要请,梅宫雪只得哀求:“好嫂子,我身上有些伤…不太想让大夫看见的!” 温壳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疼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好,嫂子不逼你,以后都没有人可以再逼你了!” 一句话,听得梅宫雪鼻子发酸,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一哭便止不住了,好似三年间所有的委屈在面对亲人时,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 说来讽刺,嫂子是她在梅家唯一一个没有血缘的家人,但却给了她最多的亲情。 自从梅宫雪十岁回到侯府后,都是大嫂在照顾她。 其实嫂子也就比她大十岁而已,却是除了爹爹外,唯一一个会纵着她小性子的人! 梅宫雪小时候常常想,如果自己母亲还在世,也一定是像大嫂这样温柔。 三年前,父亲遭人陷害,侯府外忧内患。 嫂子当时一边要稳住内宅,一边卖家产筹钱疏通关系,想要救出身陷囹圄的大哥。 由于太过操劳,就连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都流产了。 所以梅宫雪当初唯独没敢去求大嫂,因为她实在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一切尘埃落定后,嫂子才得知梅宫雪即将嫁给一个太监,她连小月子都没出,着急忙慌地跑来问自己怎么回事。 梅宫雪只能尽量宽慰她,说自己都是自愿的。 毕竟赵章的聘礼也是好大一笔钱,可解侯府燃眉之急。 梅宫雪哭了好久才从回忆中抽离,收拾好心情,便服侍着大嫂起床洗漱。 温可取出一个小匣子,“这个还给你。” 打开后,一支桃花簪子静静躺在锦盒中。 莹润的光泽在微弱的光线中流转,由温润的琥珀打造而成,花瓣薄如蝉翼,古朴而典雅。 梅宫雪看着它有些出神,仿佛回到及笄礼上,爹爹亲手为自己簪花时。 这簪子是老侯爷当年亲手打造的,就是想在两个女儿的及笄礼上送给她们一份美好的祝福。 梅宫雪的是桃花簪子,梅香寒的是梅花簪子。 所有美好的事物,似乎都定格在了那一刻。 “多谢大嫂还帮我收着!”梅宫雪指尖轻轻拂过。 “嫂子帮你戴上吧!”温可目露慈爱。 “好。”梅宫雪笑着道。 梅砚君等兄妹三人进来拜年时,正好看见了这样一幕。 梅香寒下意识扶了扶自己发间的梅花簪子,只是见梅宫雪和大嫂这么亲密,心里又有点复杂。 长嫂如母,兄妹三人先是和温可拜了年。 刚落座,梅砚君便道:“大嫂,小雪现在终于回来了,难得一家团圆,我眼下有件要紧的事想问问您的意见!” “什么事?” “阿香和云初的婚事!” 温可一愣,下意识向梅宫雪方向看了看。 梅砚君继续道:“相信大嫂也发觉了,云初这几年对咱们侯府的态度冷淡,特别是封官后直接搬了出去,咱们侯府到底不如从前了,正好借着这门婚事笼络住他!” 梅宫雪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看向对面时,正好碰上了梅香寒的目光。 她神情怯怯的,四目相对的一刻,便立刻低下头去,然后可怜兮兮地去拉梅砚君的袖子,“二哥,要不这件事先算了!” 梅家人,谁不知道梅宫雪从小就喜欢季云初? 梅砚君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将梅香寒揽到身后,遮住了梅宫雪的目光,但面上依旧带笑: “小雪,二哥也是担心你和阿香之间有嫌隙,所以并不避讳你,想尽早将此事说清,你不会反对吧?” 梅宫雪被这一幕刺得眼睛发酸,她多希望被护在身后的那个人是自己,说心里一点都不在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现在倒是惺惺作态地来问自己,三年前怎么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但随着温可的视线看来,梅宫雪还是放软了语气,“放心,她和季云初婚事我很赞成。”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一人,正是季云初! 只是,他整个人的神情有些阴沉。 梅香寒立刻笑着起身,“云初哥哥…” 然而下一刻,季云初竟是直接转身离开了。 都有人面面相觑。 梅香寒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疑惑,以为对方是在得知婚事后害羞了。 她的脸颊也随即一红,然后转身来到梅宫雪身旁,“多谢姐姐成全我们!” 然后亲昵地去拉梅宫雪,可对方却触电般的再次收回了手。 梅香寒瑟缩了一下,无措地将手背在身后,声音明显带着哭腔,“姐姐是不是还放不下云初哥哥?没关系的,只要你说,我…我就…” 难得安静半晌的梅长恭也被激起了火气,直接冲着梅宫雪斥道:“阿香和云初是两情相悦,本来用不着问你的,二哥只是顾及着你的情绪,怎么你自己的婚事不幸,就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就连温可也关切地看向她,“小雪,现在婚事还没定,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梅宫雪深吸一口气,知道事情不能再误会下去,她当着众人的目光缓缓挽起自己的袖子。 “你们误会了,刚刚只是因为梅香寒弄疼我了!” 纤细的胳膊露出,此时结痂的伤口已裂开。 但最醒目的,还是那道割腕的伤疤。 第7章 定不下来的婚事 屋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见梅宫雪手臂上交错着各种鞭痕,虽然大多已经进行了清理,但看起来仍极为可怖。 而且伤痕一路蔓延向上,看来身上的其他地方同样惨不忍睹! 梅长恭终于明白了梅宫雪为什么会不喜欢与人触碰,这些鞭痕一看就结痂没多久,一碰便会再次裂开。 但梅宫雪身上怎么会有这些伤痕? 梅香寒也终于明白了,被那些伤痕吓得面色煞白,“昨天去接姐姐时,见你甩开我,还以为是心中对我有怨气,原来…这得多疼啊?” 梅宫雪没有说话,重新遮住了那些伤。 一旁的温可心疼地捧着她的手,“那这手腕上的伤痕又是怎么回事,傻孩子,你不要命了?” 到底是怎样的境地,逼得她一心求死? 梅宫雪不想让她担心,“放心嫂子,已经上过药了。” 梅长恭脸上的神情因过度震惊而有些扭曲,口中不断呢喃着:“这…这怎么可能?你不只是在监狱里待了半年吗?” 只是?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让梅宫雪忍不住嘲笑他的天真和愚蠢。 梅宫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三公子不会以为,赵章伏法后,我们这些受牵连下狱的能有什么好日子吧?那些人都恨极了赵章,为了套出更多的情报,变着花样地想要撬开我们的嘴!” “鞭刑只是其中一种,他们还有很多隐秘的法子,比如夏天的晚上将人绑在火光旁,任由那些蚊子来叮咬,又或是没日没夜的轮番审讯,让你连觉都没法睡!” 梅宫雪以为自己已经被世界遗忘了,以为后半辈子都窝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苦,便偷偷用一片碎瓷片割了腕。 遗憾的是,她没死成。 梅砚君义愤填膺道:“这帮人,他们怎么敢?” 梅宫雪可是他们侯府的大小姐,居然还敢上刑!这分明是打他们侯府的脸! 梅长恭也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想要咒骂谁发泄一下又找不到祸首,最后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看起来很替梅宫雪的遭遇气愤呢! 可若真的在乎的话,哪会将梅宫雪丢在监狱半年不管? 梅长恭前脚刚走,季云初紧接着便进来了。 他进来后先是冲温可规矩地行了一礼,“大嫂过年好!” 温可笑着点点头,毕竟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季云初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跟着师傅学武时最能吃苦,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无论哪一次打胜仗或是得了赏赐,都会想着侯府,是个有心人。 梅砚君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问他刚刚怎么突然出去了。 温可惦则记着梅宫雪刚刚裂开的伤口,低声嘱咐:“你先回去上药吧!” 而且她也是有意支开梅宫雪,毕竟谁都能看出来,等下势必会聊到季云初和梅香寒的婚事,她不希望梅宫雪留下尴尬。 梅宫雪点头,起身离开。 只是,一道视线下意识追随着她。 “云初!云初?” 梅砚君唤了两声,季云初才收回视线,“我在听,二公子继续!” 梅砚君唇边依旧带着似有似无的浅笑,“阿香的年纪毕竟也不小了,而你现在又是大忙人,常年在外,正好年下得空,不如咱们先把婚事定下来,等寻个好日子再把婚事办了,你看如何?” 季云初点点头,似乎是同意了,可张口时却话锋一转,“按理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事关我的婚事,应是由家中长辈过来商议,可惜长辈们都不在了,贸然决定,实在不妥!” 梅砚君道:“其实这事也不难,不如…” 季云初直接打断他,“所以我的婚事恐怕还要等皇上钦点,有了陛下做媒,也更名正言顺。” 这话一出,倒让梅砚君有些接不下去了。 能得陛下赐婚自然是莫大的荣幸,何况季云初现在是炙手可热的红人,但也是委婉的推辞啊! 莫不是季云初现在位高权重,瞧不上他们侯府了? 还是,心里不钟意这门婚事? 梅砚君到底是顾忌着季云初现在的身份,怕把他逼急了直接拒绝,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聊了些家常。 等吃过了午饭,季云初才离开。 当他来到花园旁的岔路口时,忽然听见亭中传来一阵琴声,他的身形猛地顿住。 是梅宫雪吗? 她在练习自己送的那本琴谱? 然而走近了才发觉,这琴丝丝缕缕太过轻柔,根本不像梅宫雪那般悠扬清亮、富有生机。 但他想走时已经迟了。 “云初哥哥!”梅香寒站起身。 季云初的视线在那把凤鸣琴上停留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这么冷的天练琴,不冻手吗?” 开口的话明明是带着关心的,但为何有种敷衍的感觉? 梅香寒自从几年前收下了季云初的那幅画后,便确定对方心里一定是也喜欢自己的。 正因如此,爹爹去世前直接将自己托付给了对方。 她以为两人的婚事名正言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刚刚她在院中偷听见了季云初说的那些话,心里突然变得很是不安,眸子里写满了惊恐与无措,指腹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云初哥哥,你心里是不是有了其他的人?” 这话仿佛是在质问,质问他是否变心了! 季云初一愣,随即失笑,悠悠道:“你想太多了!” “是吗?那刚才你发现弹琴的人是我时为何会皱眉?明明姐姐以前弹这首曲子时你都会笑的,是我弹得不如她吗?还是你喜欢上了姐姐?” 梅香寒只是个未经挫折的单纯女孩儿,有什么心事也不懂隐藏。 季云初看着她,又好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片刻后很认真地道:“你放心,我答应过老侯爷会照顾你的。” 说完,他面现倦容,只留下一句“我军中还有要事,先走了”便直接离开。 梅香寒站在原处,痴痴地望着他。 季云初刚刚似乎在表明心意,并不会失信,并不会辜负她。 可是,他到底也没有说愿不愿意娶她啊! 第8章 她不想看见梅香寒 梅长恭正在自己房中发脾气,来汇报的小厮被他一脚踹开。 “废物!这点事都查不明白?” 他刚刚派人去了刑部大牢打听了,想查清到底是谁敢对他妹妹动刑。 可狱卒根本不惯着他们,直接将打听的人赶了出来。 梅长恭气得又砸了一只杯子,“这帮拜高踩低的东西,分明是看侯府落败了,瞧不起我们!父亲还在时,他们敢吗?” 那些人对自己都这般无礼,可想而知,梅宫雪被关进地牢的半年间受了多少罪。 甚至被逼到想要自我了结的地步! 怪不得梅宫雪不肯原谅他们。 作为兄长,梅长恭并不是不心疼梅宫雪,只是毕竟不是他看着长大的,感情没那么深而已。 可一想起梅宫雪那副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心里又觉得不痛快。 “小雪也是,怎么昨天不说身上有伤?我一定当场冲进去,狠狠教训那些狱卒,替她出气!” 一旁的小厮接道:“公子也没给机会啊,您当时不是直接驾车回来了吗?” 大雪天,把梅宫雪一个人扔在了那。 梅长恭顿时一噎,但仍是埋怨道:“那她自己不会回来和我说?没长嘴吗?” 大嫂身体本就不好,还非要当着大嫂的面说,也不知道藏了什么心思。 活该她遭这份罪! … 桃花苑。 梅宫雪回到后,先给爹娘上了一炷香。 梅砚君的确贴心,特意在她院中设立了一个香案,方便她祭拜,免得她带着一身伤,还得在大冷的冬天里跑祠堂。 若是以前,梅宫雪一定会被二哥的关心感动。 但现在的她,早已认清了对方的虚伪面孔。 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早上吃饭时,梅长恭只是嘴上嚷嚷警告梅宫雪不要再惦记季云初。 梅砚君默默坐在一旁,并未表态。 然而还不到一天,他便果断决定先将梅香寒和季云初的婚事定下来。 看似大大方方的公开商议,没有私心,但何尝不是对梅宫雪态度的试探? “大小姐,喝药了!” 梅宫雪看着红袖端来的汤药,知道这定是梅砚君送来的,不免好笑。 他若真的关心自己,为何不在赵章伏法后赶紧将自己解救出来? 梅砚君面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很有迷惑性,容易让周围人觉得他是个好相处的人。 实际上,他比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梅长恭更加势利眼! 红袖很认真地盯着梅宫雪将那药喝得干干净净,还不忘宽慰她:“小姐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人总得往前看!” 梅宫雪一笑,没有搭话。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因为她在回侯府前,被一位医者收留,一直在医馆里打杂。 鞭痕什么的其实都是外伤,最主要的还是内脏——胃! 特别前一阵子,她已经开始出现呕血的情况。 不过这些也无所谓了。 梅宫雪计划着攒些钱,一边学习刺绣,至少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等寻到合适的机会,她就远离侯府。 就算死,她也不要死在他们面前! 而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嫂。 要不是大嫂,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那监狱呢! 只是,三年没见,大嫂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自从那次流产后,她一直都难以有孕,八成也是当年落下了病根儿! 梅宫雪刚喝过药,想事情的时候也晕晕乎乎的,有些犯困。 丫头突然回禀:“小姐,二小姐正在外面求见!” 梅香寒? 她来干什么? 梅宫雪眼中的厌烦不加掩饰,“不见。” 小丫头却支支吾吾道:“二小姐说…您若不肯见她,她就一直在外面等着!等到您消气为止!” 梅宫雪轻哼一声,这是明知自己不愿见她,还要逼着自己吗? 她依旧冷冷地吐出了那两个字,“不见!” 小丫头这才下去传话。 梅宫雪的药劲儿也上来了,躺在软榻上浅浅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外面似乎下起了雪,“红袖,我睡了多久?” “能有一个时辰吧!” 梅宫雪抬头看向她,红袖立刻明白自家的小姐要问什么,面色有些不太好的道: “二小姐依旧站在外面等着呢!” 梅宫雪顿时无语,揉了揉眉心,还是开口道:“那就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梅香寒进来了,脸颊被冻得通红。 梅宫雪斜倚在软榻上,长发随意披散,可哪怕是在暖和的屋中,也穿着厚厚的棉衣。 “你找我有事?” 梅宫雪声音清洌,没有丝毫的客套话。 梅香寒眼圈微红,自己在外面等了那么久,姐姐连句好话都不愿意和她说吗?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进去,想要靠近梅宫雪,但又怕被拒绝。 “姐,我是诚心来和你道歉的,我知道,无论是你在赵府受到的摧残,还是在刑部遭受过的刑罚,归根结底,都是我害的!” “我当时的年纪尚小,太懦弱!如果事情回到三年前,我绝对不会谎报姐姐的名字,只要姐姐你能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房间的那些东西,你喜欢什么尽管拿去,我绝不吝啬!” 她双手不安地绞着,目光紧紧盯着梅宫雪的神情,极力地想要表达出自己道歉的诚意。 梅宫雪面容冷淡的看着她,轻飘飘道:“你的意思是,只要能获得我的原谅,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梅香寒目光坚定地点头,仿佛成长了许多,“是!只要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梅宫雪拢了拢外衣,用火钳子拨弄了一下炉中正在燃烧的炭火,火光映得她面上多了几分血色。 然而,却不能照亮她那双被岁月偷走了光彩的眼睛。 梅宫雪心底突然浮现起一丝玩味,大方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不如…把季云初让给我怎么样?” 一句话,直接将梅香寒噎住。 她眼中顿时蓄满了为难的泪水,低下头,扭扭捏捏道:“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梅宫雪立刻笑了,嘲讽道:“那我的婚姻怎么就成了儿戏?” 梅香寒瞬间无言以对。 看来三年过去了,她长得只有年龄,却没有脑子! 第9章 讨厌这张和你一样的脸 “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高兴的,姐姐,我只是想弥补一下我的过错!”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梅香寒的脸颊滑落,她忙伸手去擦,结果却越擦越多。 再加上她鼻子被冻得红红的,任谁来了,看到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都会心生怜悯吧? 但梅宫雪只有厌烦,脑中一段快要忘却的记忆再次清晰。 记得十岁那年,自己满怀期待地回到侯府,想着终于能和亲人团聚在一起,她再也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了! 然而她刚进门,里面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就哇哇大哭起来。 “姐姐回来了,那爹爹和哥哥们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而那几个漂亮的男孩子立刻如珠如宝地将她护在中间,“放心,梦梦,你才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妹,哥哥们永远最疼你!” 之后便有些敌意的看了一眼梅宫雪,似乎在埋怨,怎么她一来就惹得自己小妹不开心了? 梅宫雪尽量装作看不懂的笑了笑。 可都是小孩子,即便孪生姐妹在一起相处,哪有不拌嘴的? 但每次梅香寒一哭,哥哥们就会教训她,怎么不多让让小妹呢?然后就把抢夺的玩具分给了梅香寒。 可那明明是自己的! 梅宫雪早就寒了心,看着面前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语气越发无情: “你知道孪生姐妹有多难得吗?我们本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但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嫁进赵府后,我和赵章解释过,自己并不是那天羞辱他的人,一切都弄错了!” “结果赵章根本就不在乎,他要的就是看到这张脸跪在自己脚下哀求!我曾经想用刀毁了这张脸,但他却威胁我,若敢这样做就杀光我身边所有伺候的人!” “不要再说了!”梅香寒捂着耳朵大吼,面上犹带惊恐,“赵章他就是个大浑蛋!他该死!我知道姐姐嫁给他后一定吃了很多苦,好在那个死太监已经伏法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似乎想证明,梅宫雪遭遇的一切,罪魁祸首就是那个赵章! 梅宫雪嗤笑一声,“你倒是把自己摘得挺干净,可当初羞辱赵章的人是谁?闯了祸却不敢承担的人又是谁?” 梅香寒脸色苍白如纸,面对梅宫雪的质问极力忍住眼泪,“我不是有意的!得知爹爹被赵章害死后,我真的很生气,恨不得冲上去杀了他!可他当时身边有很多侍卫,我怕…所以才…但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浑蛋居然敢到陛下面前请旨赐婚啊!” 她以为赵章就只是个太监,顶多就是在陛下面前说两句坏话而已! 梅宫雪叹息,突然有些心累,“梅香寒,我们虽然都是爹的女儿,但你毕竟从小就养在侯府,娘又不在了,被哥哥们亲自呵护着长大,他们偏心些也正常。” “但我已经在外漂泊了太久,总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再懂事些、再乖巧些,总有一天,他们会像疼爱你那样疼爱我!” “可后来才发现,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他们明知道犯错的那个人是你,但依旧会要我出去顶罪!明知道我也喜欢季云初,但依旧千方百计地要成全你!” 似乎是听到了在乎的名字,梅香寒猛地抬头,“姐姐,你是不是还…” “你是担心我会像以前那样缠着季云初吧?”梅宫雪直接摆摆手,“既然你今天来了,我索性把话说清楚,我早就已经不喜欢他了,以后绝不会妨碍你们的!” 梅香寒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吗?” 梅宫雪摇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现在这些对她来说都太遥远了。 原本哭得梨花带雨的梅香寒闻言后,顿时安静了下来。 就听梅宫雪继续道:“放心,以后我不会和你抢任何东西。” 梅香寒垂眸,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梅宫雪让她有些忌惮,特别是关于季云初。 今天上午时,季云初在婚事上那模棱两可的语气让她很慌乱,担心对方会移情别恋。 不过看到梅宫雪的态度这样决绝,便稍稍放下心来。 “我也不会在侯府待太久的,等我的身子再恢复一些,立刻就搬出去!现在这个地方唯一还能让我有牵绊的就是大嫂了,我只希望能在她身边多陪着她说说话,所以,请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梅宫雪平静又认真地道。 她现在是真的不对侯府抱任何期望了,以后若非有必要,她连自己的院子都不会出,更不想看到梅香寒。 “什么?姐姐想离开?这不太好吧…哥哥们会担心你的…”梅香寒颤颤巍巍的道。 最关键的是,梅宫雪若就这么离开,那外面的人该怎么看待他们侯府? 梅宫雪微愣,自己惹不起她难道走都不成吗? 正要张口,结果嗓子眼一阵腥甜。 “咳咳…” 梅宫雪赶紧用手捂住嘴,试图压制下来,结果越是这样,咳得越剧烈,单薄的身子似乎下一刻都要碎了。 “姐姐,你不要紧吧?” 梅香寒还想过来,结果被旁边的红袖直接拦住,“二小姐,大小姐她已经累了,您的话若说完了就请回吧!” 红袖面色微冷,连她都看出来了,自家小姐不愿意看见梅香寒,怎么就非得往前凑呢? 梅香寒咬咬唇,“好,那我先走了!” 等她离开后,梅宫雪的咳嗽才稍有停歇,虚弱地靠在软枕上,眼神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红袖心疼地看着她,“小姐,奴婢扶您休息一会儿!” 梅宫雪看着她眼中那焦急关切的样子,心里难得一暖,难得侯府这样冷漠的地方,还有一个真心人在身旁。 “不用了,你去将我的箱子都翻一翻,把所有可以典当的小件金器和一些首饰都找出来!” 红袖虽疑惑,但也赶紧照做。 将这几年来库房放的、或是鱼缸压底的碎银子都搜集了起来,折腾了好半天。 “大小姐,你要这些做什么?” 梅宫雪刚要回答,外面的小丫头便急匆匆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二小姐从咱们这回去后便晕倒了!” 第10章 就不能让让她? 红袖惊得差点把茶碗打碎,这可糟了! 她倒不是多关心梅香寒,只是对方若此时出了什么意外,那这口锅肯定会落到自家小姐头上! 到时,几位公子那边… 梅宫雪自然也明白,暗骂一声,还是起身来到了梅花苑。 这里红梅似火,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 梅宫雪进屋时,发现人已经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两颊还带着不正常的坨红。 床前正守着几个面带焦急的小丫鬟。 “怎么回事?”梅宫雪沉声开口。 两个小丫鬟一见她,就像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瞬间挡在床前,但又不敢不回话。 “二小姐她回来后便一直哭,结果突然就晕倒了,高烧不止,小娥姐姐已经去请大夫了!” 小娥是梅香寒身边的大丫鬟,很是凌厉。 梅宫雪这才明白,应该是外面冻着了,这才病倒。 她正想上前看看情况,一道黑影突然从床上窜出,直扑面门。 下人们惊呼一声,却没拦住。 梅宫雪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腕一痛,立刻多了三道爪痕。 原来是只野猫! 幸好才两、三个月大,没造成太大损伤。 之后小野猫便跳上了梅香寒的床榻,冲着梅宫雪发出低吼,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似乎很是警惕。 “哪来的小畜生?” 红袖见自家小姐被抓伤,可是气坏了,就要去捉那野猫。 “住手!” 这时,丫鬟小娥赶回来了。 而在她身后一起进来的,还有梅长恭! 见到小野猫在梅香寒床头忠心护主的模样,小娥立刻跑过去将它抱起,“这小猫可是三公子前两天打猎时特意送给我家小姐的,我看谁敢动!” 她似乎没有料到梅宫雪会来,脸色微微一变,立刻道:“我家小姐天生心善,自从这可怜的小猫被救回来后,都是亲自喂它米汤和鱼肉,她也和我家小姐亲近!都说小动物最有灵性,当然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歹人!” 小娥言语尖锐,言语间更是意有所指。 梅宫雪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自己无故被那野猫挠了一下,还没说什么,这丫鬟倒是先一步污蔑起她来了! 不止她,身旁的红袖更是怒不可遏,上前斥道:“好大的胆子,你一个下人,竟敢骂我们小姐是歹人?” 小娥脖子一缩,但看了眼身后的梅长恭后,立刻觉得有了底气,故意扬声道: “我家小姐诚心去你们桃花苑赔礼道歉,结果大小姐摆出一副好大的架子,让我们家小姐在雪中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肯让她进去!而且也不知大小姐都说了些什么,我家小姐回来后就一直哭,之后还发了高烧,人都晕了过去!她身子本来就不好,你们一点都不替她着想,就知道糟蹋她!” 这小娥牙尖嘴利,本就不是个好惹的,此时自觉有理,面对梅宫雪时丝毫没有敬意。 可能是动静闹得太大,原本处于昏迷的梅香寒悠悠转醒,“我的头好难受啊…” 小娥赶紧伏在她床旁,小声道:“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将三爷请来了,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梅长恭这时才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条马鞭,披着外氅,连衣服都没换,显然是收到消息后就着急忙慌地赶了回来。 他看了眼床上的梅香寒,便对梅宫雪质问道:“丫鬟说的是真的吗?你让阿香在院外等着一个多时辰?” 梅宫雪本来在一旁静静瞧着,可目光在触及到那条马鞭时突然瞳孔一缩。 在牢里时,狱卒就是用这种鞭子严刑逼供的。 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神色也很不自在,“我没有让她等,因为我根本就不想见她。” 梅长恭皱眉。 梅香寒这时也挣扎着坐起,“三哥,你别怪姐姐,是我自己愿意站的!” 她一边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梅长恭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他了解这个妹妹,就不用问,也知道她为什么去。 但他自认为也了解梅宫雪! 自打她回府后,说话就一直阴阳怪气的,记恨着府里的每一个人。 梅香寒本就胆子小,性子又柔顺,哪里是她的对手?去了后少不了要受欺负! “小雪,阿香可是你的亲妹妹!你仗着她心里对你有愧,居然让她在外面站了一个多时辰,不觉得自己太心狠了吗?你难道不知道她身子弱?就不能让让她?” 又来了,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梅宫雪听着类似的话不知听了多少遍。 她心底的火“噌”一下子窜了出来,“我已经解释过了,并不想见她,是她非要以这种方式逼着我见她,难道还怪我?难道因为她弱就有理了?” 梅长恭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你还敢顶嘴?之前的事是阿香对不住你,但一码归一码,这次你害得阿香病倒,就是你的错,赶紧给她道歉!” 梅宫雪袖中的手紧紧握拳,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反而是看向了梅香寒,“三年前就因你的冲动连累了我,现在还要因为你的犯蠢连累我,让我给你道歉吗?” 梅香寒被她这凌厉的眼神吓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吱声。 那只野猫在旁边“喵喵”地叫唤,叫得人心忙意乱。 见她这副受气的模样,梅长恭越发不悦,“你才回来几天,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就不信你在赵府待的那两年也敢这么嚣张!也就是回到侯府,家里人才这么惯着你!” 梅香寒都病成这样了,他不过是让梅宫雪道个歉,能少一块肉吗? 看来还是在外面的苦吃少了,不长教训! 旁边那只破猫叫得人心烦,梅长恭直接将火发到它身上,抬手就是一鞭子。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梅宫雪原本正要还口,可耳中突然充斥着鞭子一声声挥舞的声音。 她的思维有片刻的混乱,那种熟悉的痛苦似乎再次涌上心头,一股深深的恐惧瞬间蔓延开来。 梅宫雪猛地尖叫一声,将整个人缩在了角落里,像当初在监牢里那样哀求着: “不要打了,求求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屋中瞬间安静。 梅长恭更是愣在原地,心里纳闷,刚刚也没打到她身上啊? “小雪,你怎么了?” 第11章 他要替妹妹出气 梅长恭还想上前查看,结果梅宫雪条件反射般用手护住脑袋,口中喃喃自语,身体不停颤抖。 他的手立时僵在了那里。 这才明白,梅宫雪应该是受了某种刺激,这才重新回想起那些在监狱中遭受刑罚的可怕场景! 梅长恭一把丢开手中的鞭子,让红袖哄着梅宫雪小心翼翼地将人送了回去,可目光却久久不曾收回。 “三哥,你怎么了?”梅香寒在一旁问道。 梅长恭转头看她,在看到那张和梅宫雪相似面孔后,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若是梅香寒被关在监狱,还被上了刑…… “大夫来了吗?” “奴婢正要去请。”小娥神色有些慌乱。 梅长恭猛地抬头,直接给了她一耳光,“小姐病了不找大夫,居然先跑去找我告状?我又不会治病!” 他真是越想越气,拳头握紧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 小娥吓得赶紧跪下,“小姐高烧后已经吃过了药,但奴婢担心她心里受委屈,这才自作主张!” 梅长恭声音陡然拔高,“贱婢!都是你挑唆的!” 说着,就扬起了巴掌。 “三弟,你这是干什么?” 有人从门外匆匆走入,正是梅砚君,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大夫。 见有外人,梅长恭才收回手,瞪了小娥一眼,然后请大夫给梅香寒诊脉。 梅砚君走过来低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下人说,阿香大冷天在院外站了一个多时辰?是不是小雪有意拿她撒气?” “不是!” 梅长恭大略将事情讲了一下,说到最后,梅宫雪被一声鞭子吓得如受惊小兽般时,更是格外烦躁。 梅砚君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似在思索。 跪在地上的小娥求救般爬到他身旁,“二公子,奴婢实在是担心我家小姐,担心她是被人欺负了,有苦也不敢说!” 梅砚君扫她一眼,语气略显冰冷,“分明是二小姐主动去的桃花苑,倒是你们这些奴才,为什么不劝着她?” 他可不是个脑子不清醒的人,立刻找到了问题的根结所在。 小娥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责任若落到了自己身上,是肯定要挨罚的。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还是一口咬定,“小姐去的时候根本就不许奴婢跟着,而且回来之后便一直哭,伤心不已,奴婢以为大小姐和我们小姐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这才去找了三爷!” “你以为?”梅长恭怒气更盛,“两位主子的事,是你一个奴婢能妄自揣测的?” “奴婢知错!” 小娥垂下头,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又不敢抬手去擦。 她自幼就在梅香寒身边伺候,每当自家小姐生病或落泪时,几位公子都会让着她,怎么今天在梅宫雪这例外了? 果然,自从家里有了两位小姐,自家主子的宠爱就被分走了! 这时,大夫那边已经开好了药。 梅香寒有些虚弱地开口,“哥,你们别怪她,都是我不好!” 梅长恭听着她略带哀求的语气,闭上了嘴,但眉头仍是紧锁。 他看了眼跪着的小娥,目光犹如实质,“狗奴才,若再被我发现对大小姐不敬的话,就打断你的腿!” “谢谢三爷!” 小娥起身离开时腿都吓软了。 梅砚君神色清明,在小娥走后有些不高兴地看向梅长恭,“你脾气真该收敛一下了,阿香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身边若不是有个小娥这样的丫鬟帮忙出头……” “二哥。”梅长恭沉声打断他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查清刑部是谁下令对小雪动刑的?” 梅砚君摇摇头,“你突然提这个做什么?不是都过去了?” 梅长恭看他一眼,知道他根本没有用心查,眼里流露出几许失望。 梅宫雪人虽然出狱了,但牢狱里留下的阴影,可能是她终生无法摆脱的噩梦! 哪怕一声鞭响,都能把她被吓得躲在墙角发抖。 那可是他们侯府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啊! 那粗糙又令人胆寒的鞭子,哪怕是打在最凶猛的畜生身上,都能将对方驯服。 可想这半年中,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若不是大嫂一直提醒,他们这几个做兄长的,还不会想着赶紧将她接出来呢! 梅长恭脸色阴沉,弯腰一把捡起了地上的马鞭,就往外走。 梅砚君皱眉,“你干什么去?” 梅长恭冷哼一声,眼神中都带了杀气,“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开眼的,敢动咱们侯府的人!” 梅砚君根本拦不住他,担心会惹出篓子来,赶紧对一旁的侍卫吩咐:“去通知大哥一声!” … 刑部大牢门外。 黑色骏马疾驰而来,有人从马背上跳下,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站住!监狱重地,何人擅闯?” 守卫话刚说完,就被梅长恭一脚踹飞,直接闯了进去。 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中更糟糕,有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幽深的监狱深处,传出了囚犯受刑后那痛苦尖锐的哭嚎声,这一幕深深刺痛着他。 自己妹妹在这里是怎么熬过半年的?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刑部大狱!”几个凶神恶煞的狱卒立刻要用绳索拿他。 梅长恭自幼习武,岂会怕他们? 他一个闪身躲过,手腕一翻,便夺过对方手中的鞭子,直接甩在了那些狱卒身上。 狱卒们立刻哀嚎一片。 “这不是侯府的三爷吗?您这是干什么?快住手!” 有个头目认出了他的身份,赶紧过来制止。 但梅长恭面色依旧冷峻,“现在认出我了?之前派人来询问谁对我妹妹动刑时,你们倒是高高在上,丝毫不给我侯府面子,那就别怪我先礼后兵了!” 说罢,他下手更不留情,将那人打得连牙都掉了二颗。 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可不好受,每挨一下都会留下一道红色的瘀痕,若是被带刺的末梢抽到,便会瞬间撕开一道小口,鲜血流出。 梅长恭这才发现,鞭子是特制的,竟然还有倒钩? 他眼中的怒气几乎能喷出火来,“真当我们侯府没人吗?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今天,他就要替小妹出出气! 鞭子的破空声响起,那头目吓得抱住脑袋,就像梅宫雪那样缩在了角落。 然而,却没有感到疼痛。 “原来是三爷,这么有雅性,来我刑部大牢喝茶?” 男子语调不紧不慢,身姿修长偏瘦弱,举止间尽显优雅,更是没有半分行武之人的粗狂。 但鞭子的另一头却是被他稳稳攥在了手心! 第12章 鲁莽的苦果 一见是他来,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狱卒立刻过来告状,“周大人,这梅长恭擅闯大牢,以下犯上!实在是目无法纪!” 挡住梅长恭的男子正是刑部员外郎,周赴! 狱卒们毕竟只是正常执法,可梅长恭今日所为明显是为报私怨,他们自是气愤不已,抱怨地抱怨,咒骂的咒骂! 牢内本就四处石壁,极为拢音,全都乱成一片。 周赴眉眼微垂,“都住口!” 轻轻一句话,四周瞬间安静。 周赴看向对面那姿态依旧嚣张的梅长恭,面色渐沉,“关押此处的犯人都是经刑部审批,完全合法,大牢更是重地,实在不是三爷一介武夫可以逞凶的地方!” 梅长恭扫他一眼,面容轻蔑,“就是你吧?就是你下令对我妹妹用鞭刑的,对不对?” 说着,他手中鞭子一挥就抽了过来。 梅长恭是很气愤,但刚刚已经与对方有了短暂的交手,知道对方会功夫,所以这一鞭子抽过去后以为对方会躲开。 然而,没想到的是,周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啪”一声,鞭子直接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大人,您没事吧?”狱卒们大惊。 梅长恭也吓了一跳,但立刻反应过来,大怒道:“你故意的?” 周赴抬手抚过脸上的伤口,然后舔了一下手指上的血迹,慢悠悠道: “三爷好大的胆子,擅闯大牢不说,还殴打朝廷命官,就不怕本官在陛下面前参你们侯府一本吗?” 梅长恭心中一颤,也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妙。 打几个小卒出出气倒还好,但打了官员,这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事情要是被御史台知道了,肯定又要大做文章! 这个周赴他还算熟悉,朝中出了名的酷吏,知道对方本来就和赵章有仇,半年前又被陛下亲自任命,负责督查赵章收受贿赂、买官卖官的事。 后来赵章虽然伏法,但他搜罗来的大量钱财有近八成不知去向。 为了找到这么大一笔钱,审问赵家亲眷也是合情合法。 而梅宫雪当时已经嫁进了赵府,自然也被关押了起来,之后便是… 梅长恭有些后悔来这一趟了,但他心里实在是窝火,一想到他们侯府的女儿已经被迫嫁给赵章那么个畜生受辱了,竟还要受其牵连!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心中的怒火,“周赴,今日是我鲁莽了,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说着,将手中鞭子一丢,任凭发落。 周赴却眯起眼,大度地摆了摆手,“三爷不必如此,下官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至于具体怎么处置此事,还要向上级请示,稍后会派人通知令兄的!” 一想到自己大哥,梅长恭心里有些发怵,但此时只得先离开。 这一进一出,他不仅没为梅宫雪出上一口气,还惹上了麻烦,心中更是烦闷。 犹豫了一下,他没敢直接回侯府,而是调转马头,去了军营的练武场。 他手持长枪,将那一群正在练武的小兵好一顿收拾,这才算发泄了心中郁气。 等往回走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街道两旁摆了不少小吃摊子,其中一家正在卖晶莹可爱的冰糖葫芦! 梅长恭心中一动,似乎想起梅宫雪以前说过,最喜欢外面卖的这种小吃了! 他立刻勒住缰绳,下马,将店家的冰糖葫芦都包了下来,然后兴冲冲地拎在手中。 想着等下回府,小雪看到后,总该是有些笑模样了吧? 这几年的确是委屈了她,不过以后,他会慢慢补偿的! 等梅长恭回到侯府,里面已经灯火通明。 “三爷,您总算回来了,侯爷和二爷他们正在前厅等您过去呢!”管家垂手道。 梅长恭脚步一收,看来,自己今天是闯祸了! 当他来到大厅,果然看见梅鹤鸣正一脸阴沉地坐在正位。 梅砚君也微微皱着眉坐在一旁,屋子里静的只有他手中拨弄佛珠的声音。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梅宫雪居然也在! 不但他意外,梅宫雪也意外。 她是突然得到通知,等过来时,梅鹤鸣的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见到梅宫雪后一个字都没多说,就命她先坐下。 此次回府,这还是他们兄妹第一次相见,并没有想象中的嘘寒问暖。 梅宫雪从小在家中,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大哥了! 但她还是下意识打量了对方,几年不见,梅鹤鸣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两鬓竟生出了许多白发。 直到梅长恭进来后,梅宫雪才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可能是对方闯了什么祸。 果然,梅长恭进来后直接跪了下去。 “大哥,我知道今天擅闯刑部大牢打人的事冲动了些,但我也是…” 话未说完,便直接被梅鹤鸣的冷哼打断,“你还有脸回来?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居然当众打了一位六品官员!要不是你二哥派人传信通知我,我怕是会被你连死!” 梅鹤鸣明显气得不轻,神色令人不寒而栗。 周赴脸上的伤那么明显,明日上朝时势必会被旁人问起,他若有意四处宣扬,事情传到陛下耳中怎么办? “我知道错了!” 梅长恭话是这样说,但脖子依旧挺着,“大哥,那个周赴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当时明明能躲开,却故意挨了我一鞭子,无非就是想拿住我的把柄!反正我一人做事一人,大不了让他打过来,我绝不还手!” 刑部大牢?责打官员? 梅宫雪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梅长恭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恢复如常。 “蠢货!”梅鹤鸣一声怒骂,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哪有这么简单!侯府的兵权早就被剥夺了,势力大不如前,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都在盯着咱们犯错呢?” 如今的侯府,甚至还要仰仗季如初! “大哥消消气!”梅砚君在一旁打圆场,“周赴不是已经派人来过,说不会宣扬此事吗?” 紧接着,他看向了梅宫雪,“人家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只要咱们答应,这事也就不再计较了!” 原本事不关己的梅宫雪突然一个激灵,立刻抬头看去。 梅砚君立刻撇开了目光。 虽然梅宫雪并未从他的目光中发现任何异样,但心底还是升起了一种不祥之感。 这个“小小要求”不会和自己有关吧?否则何必将她叫来! 第13章 你干嘛非要和她比? 梅鹤鸣凌厉地看向梅宫雪,“你也是梅家人,你三哥此次擅闯大牢,主要也是为你打不平,你就忍心看着他出什么事?” 梅宫雪身子晃了晃,她不想拐弯抹角,正要开口问这个小小要求到底是什么。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侯爷!” 这虚弱中隐隐透着几分焦急的女声,在座之人都再熟悉不过。 梅宫雪赶紧起身,“嫂子!” 温可穿了一件厚厚的大褂,在丫鬟婆子们的搀扶下走进来。 她看到跪在地上的梅长恭时,面露不忍,然后走到梅鹤鸣身旁落座。 “侯爷,我知道三弟此事做得欠妥,也的确该罚,我已经从嫁妆里取了一些银子,你看够不够给刑部的人打点?” 她刚嫁过来时,弟弟妹妹们都只是半大孩子,几乎都是她一手拉扯大的。 刚刚听下人说要对梅长恭动家法,她这才赶了过来。 可能是她路上走得急了,刚说完话便咳嗽了起来。 梅鹤鸣下意识起身走到她身旁,轻轻给她捶背顺气,目光也变得温柔了些,“你这病一到冬天就加重,怎么还出来了?” 他们夫妻二人相伴多年,共同走过侯府最黑暗的时刻,感情十分深厚。 主要也是温可这些年为侯府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她真是劳心劳力、贤惠持家。 唯一遗憾的是,两人没能有个孩子。 见她来,原本不服不忿的梅长恭态度也缓和了下来,“嫂子,那怎么能行?你的嫁妆已经给家里贴补很多了!” 梅鹤鸣叹气,因着妻子的求情,便也不忍继续责怪梅长恭,“你起来吧!” 温可神色一松,赶紧让丫鬟将梅长恭扶起。 梅鹤鸣则是心疼她,再三和她保证没事,才将人送走。 梅长恭不敢再闹,规规矩矩起身,来到一旁。 他手里还拿着一大包冰糖葫芦,直接递到梅宫雪面前,也不看她,闷声闷气道:“给你的!” 却不料梅宫雪推开他,反而看向了梅鹤鸣,“小侯爷刚才的话似乎还没说完?” 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梅鹤鸣一蹙眉,但还是沉声开口,“周赴说关于赵章的事还有些遗漏,明天让你去刑部一趟。” 梅宫雪骇然起身,“还让我去?” 梅长恭本来还在埋怨梅宫雪不识好人心,但听到大哥的话后也是一惊,连忙拦着:“大哥,你是没看到那监狱里是什么环境,咱们怎么能再送小雪送回去?” 梅鹤鸣狠狠瞪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 梅长恭顿时面色涨红,不敢言语。 梅宫雪面色惨白地站在原地,哪怕现在一闭眼,那些痛苦的回忆都像潮水般涌来。 不行,她绝对不会再回去的! 谁惹的祸谁去负责,怎么每次家里有人闯祸了,都要她来买单? “小雪。”一直未开口的梅砚君有些无奈:“你若不去,咱们就得从嫂子的嫁妆里出钱去打点了,你忍心吗?” 梅宫雪这边正要拒绝的话,立刻堵在了喉咙里。 见她似有松动,梅砚君继续道:“明天二哥会陪你一起去,而且不是去大牢,别怕,二哥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 梅宫雪不语,抬眸看向他,明明对方的话听起来满是关心,可就让她有些脊背发凉。 见她没拒绝,梅鹤鸣直接敲定此事,又交代了两句,便和梅砚君一起去书房商议其他事情了。 大厅内就只剩下了两人。 梅宫雪一点都不想继续呆在这,起身便要离开。 “小雪!” 梅长恭叫住她,然后快走两步,直接将个大包裹塞给她,别扭道:“特意给你买的!” 梅宫雪打开一看,是包已经融化大半的冰糖葫芦。 梅长恭尴尬的摸摸鼻子:“至少还有一半,够你吃了!” 梅宫雪面无表情地还给了他,“我不喜欢吃这个。” 见她依旧是这副冷漠的样子,梅长恭心里说不出来的反感。 自己特意给她买的,还大老远地带回来,就这么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她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看来,就是纯粹的不想接受自己的东西。 他竟有些委屈,“你难道看不出我是在哄你开心?而且今天我也是为了给你出气,才被大哥训斥的!” 以前,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都是梅宫雪上赶着来讨好他。 现在,她感觉不到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在极力弥补她吗?至少对他的示好有些回应吧? 哪怕是叫他一声哥! 梅宫雪嗤笑:“我不需要你那自以为是地为我好!” 因为他的牵连,自己明天还要去面对那个给她带来无尽噩梦的人。 如果这也算为她好,那她真是谢谢他! 梅长恭做这些并不是真的关心自己,他只是希望自己说“谢谢他、原谅他”! 这样,他心里的那点愧疚就可以被抚平了。 “小雪,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漠?”梅长恭眼中透着失望。 以前,她明明是家里最贴心的。 记得他去秋游时,回来随手给她带了几片枫叶。 她那时高兴的手欢天喜地,还把枫叶夹在书中做书签,珍藏了许久呢! 梅长恭感觉自己的心意被践踏,索性问道:“那你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听他这样问,梅宫雪只觉得幼稚,甚至有点想笑,“你今天去将那些狱卒痛揍一顿,真的是因为心疼我?” 梅长恭:“当然!你是我妹妹!” 梅宫雪:“好,那明天去刑部的事就让梅香寒代替我吧,反正我们长得都一样!” 梅长恭原本舒展的眉头立刻一皱,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嘟囔了句,“你干嘛非要和她比?” 梅宫雪脸上的表情近乎于木然,“是啊,在你们的心里,我怎么能比得过她?” 说完,便转身离去。 等回到桃花苑,红袖忙给她手上的伤口换药。 “被野猫抓伤过的地方可不能大意,处理不好的话很麻烦的!” 梅宫雪任由她上药,神色有些呆滞。 明明她都已经从监狱里放出来了,为什么那个人还要自己回去一趟? 莫非是赵章那边又查到了什么,想要问自己? 梅宫雪一晚上都在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便早早洗漱好,去了梅砚君的院子里等他。 有个人陪着自己去,心里总能踏实些。 可等了许久,才见管家急匆匆跑来,一脸为难道: “大小姐,二爷传话来说,今天恐怕只能您一个人去刑部了,因为二小姐那边早上又发了高烧,他实在走不开!” 走不开… 梅宫雪神情黯然,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但心里还是很难受。 然后,她一个人上了马车。 第14章 被遗忘的婚约 只是去一趟刑部问话而已,没关系的! 路上,梅宫雪心里不断默念着这句话。 下马车后,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面对了。 可当那些穿着官服的差役从身旁走过时,她还是受惊般地轻轻颤抖起来。 梅宫雪特意找了个有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坐着,让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畏惧,并静静等待着。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梅宫雪的手下意识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梅姑娘来得倒是准时!”男子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 梅宫雪强行镇定,站起身道:“周大人!” 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走了进来,官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梅宫雪好似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 “低着头做什么?”周赴语带调侃,“数日不见,就不想我吗?” 梅宫雪深吸一口气,这才鼓足勇气抬头看向他。 周赴面容很白,但绝非那种健康的莹白,而是毫无血色的白。 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眸光幽深,似笑非笑看着人时,又带着一股魅惑的气息。 可梅宫雪却知道,这副看似无害的皮囊下,关着一个怎样残忍的灵魂。 她还注意到,对方的脸上果然多了一道醒目的血口子。 有人过来上茶,就见他挥挥手,将闲杂人等全都遣退。 梅宫雪顿时紧张,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上居然还拿了一副夹棍,叮叮当当地被他随意摆弄着。 听见这声音,梅宫雪脸色苍白,总感觉手指上又传来了那种熟悉的痛苦。 “周大人此次唤我前来,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询问吗?” 她极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想着等下问完话后就赶紧离开。 周赴注意到她的神情,便随手将夹棍放到了桌上,“梅姑娘应该比谁都熟悉这东西,但遗憾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么好运撑过去的!赵府当初一共羁押了五十六人,现在还活着的只剩四十三人。” “但只有梅姑娘一人,是得了陛下特赦出狱的,所以有些事还是要和你再确认一下!八个月前,赵章从滨州回来后,在府中闭门不出一月有余,你可还能记得当时有何异常?” 梅宫雪知道此事。 那时赵章从滨州回来后,便意识到大势已去,决定为自己留条后路。 他贪赃枉法的那些钱,应该就是在此期间被藏起来了。 梅宫雪也不想有所隐瞒,努力回想,但仍是摇头,“那一个月里,他的脾气很暴躁,每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见了我不是骂就是打。” 周赴挑眉:“打?如何打的?” 梅宫雪咬唇,极力忍着不适,“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打,茶水、砚台…有一次,他甚至用了烙铁…” 周赴闻言抬眸,看向梅宫雪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真的?” 梅宫雪突然暴躁起来,“我都已经说过多少遍了!” 她和每个审讯过自己的人都老老实实、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了,为什么还要一遍一遍的问她?折磨她? 她真的不想再回忆那段耻辱的日子了! 周赴微讶,但还是很有耐心地安慰道:“梅姑娘别激动,我也只是公事公办。” 梅宫雪“砰”的一下站起身,冷冰冰道:“若没有其他公事,那我就要走了。” 周赴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公事的确说完了……” 梅宫雪迫不及待地就要离开。 “……但还有点私事没说呢!” 梅宫雪一愣,声音冷硬道:“我和你能有什么私事?” 周赴优雅的翘着二郎腿,又端起茶来,“姑娘真是健忘,难道不记得你我二人的婚约了?” 梅宫雪猛地转身,“你胡说什么,我爹当年根本就没同意!” 当初爹爹就是因为不同意这桩婚事,然后主动上了战场,这才被人陷害。 她潜意识里拒绝听到这些往事,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周赴看着她离开,幽冷深邃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手下进来时,忍不住道:“大人,看来这梅姑娘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咱们软的硬的可都试过了!” 然而,周赴的眸光犹如两把锐利的冰刀,死死盯着梅宫雪离去的方向。 专注得像是看待一个猎物,静待最佳的狩猎时机。 他果断道:“不,线索一定就在她身上,派人给我盯着!” … 另一头,梅宫雪匆匆向外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其实,她和周赴之间也算是有一段婚约的。 但这桩婚事牵扯到了太多政治利益,爹爹不同意。 之后,便是爹爹在战死沙场,而她则是被迫嫁进了赵府,那之后便再没有人提到她和周赴的婚约。 连她自己都要忘了! 可刚才,周赴为何突然提起?什么意思? 他难道还不肯放过自己吗? 终于,梅宫雪浑浑噩噩地出了刑部。 一抬头,她的马车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梅宫雪见是他后立刻走过去,求救般地拉住了他的手: “云初哥,我…” 季云初看着她面露焦急的模样,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立刻追问:“你别着急,出什么事了?” 三年前的那天,梅宫雪就是这样来找他,说自己不想替妹妹嫁给那个死太监。 当时他真的是无能为力,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权有势。 只要梅宫雪开口,无论什么,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她的! 然而下一刻,梅宫雪的神情顿住,立刻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也重新变得平静: “对不起,季将军,我失礼了!” 语气里的疏离再明显不过。 季云初听着那声“季将军”就觉得心里闷闷的,好似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梅宫雪有些尴尬,毕竟两人之间现在身份悬殊,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正想为自己的冒失道歉。 可季云初却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直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神色如常道: “我的马车坏了,还请梅姑娘捎我一程路!” 第15章 被捉奸 梅宫雪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赶紧后撤一步。 但面对季云初的请求,她却有些不太好意思拒绝。 季云初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便率先跳上马车,直接钻了进去。 半晌后,见梅宫雪没动静,又撩起车帘一角,“外面那么冷,还不赶紧上来?” 梅宫雪抿唇,只得上了马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梅宫雪更是一直眉头紧锁,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怔怔出神。 季云初瞄她一眼,忍不住又重复了刚才的问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管事情他能不能插得上手,至少还可以听她诉诉苦。 记得以前,自己刚搬进侯府时,武功底子很差,跟不上其他几位公子的进度,便总是很失落。 还是幼时的梅宫雪总鼓励他,说花有重开日,人可在少年,什么都可以重头再来! “没事。” 梅宫雪淡淡开口,然后便没了。 季云初仍是锲而不舍,“是不是在刑部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你不用放在心上的,也不用担心会被关回去,毕竟恕你出大牢的是陛下!” 梅宫雪只是点点头,这次连话都没了。 分明就是一副不想和他再有交集的样子。 季云初有些不自在,但视线忽然落在她的发间,又道:“这簪子你还戴着?的确很好看!” 梅宫雪下意识抬手去摸,正是及笄礼上自己戴的桃花簪子。 “谢谢。” 似乎是因为想到了父亲的原因,她连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季云初目光幽幽,突然冒出一句,“我那时还给你画过一幅画呢!” “是吗?” 梅宫雪根本没在意,她只是有些好奇,季云初刚刚出现在自己的马车旁不像偶然。 是在特意等自己吗? 她突然有些感慨,若是三年前他也能像现在这样,替她说两句话,或许自己就不会那么孤立无援了。 又或是自己身陷赵府时,他能想办法托人捎个信,问问她是否过得安好,事情应该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然而,没有如果,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这种关心了。 季云初也终于闭上了嘴,似乎有些不适应梅宫雪这个样子。 以前,不管心情好或坏,她都写在脸上。 但现在,她好像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壳,拒绝任何人的示好或靠近,让人琢磨不透她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突然,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梅宫雪本就心不在焉,一个没坐稳,差点撞到车壁上。 幸好季云初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他的掌心温暖而宽大,那温度似乎能灼伤人。 梅宫雪赶紧收回手,心跳瞬间加速,脸上也烫烫的。 她担心被发现,连忙将头转了过去。 但下一刻,梅宫雪就懊恼得想抽自己一巴掌。 她刚刚在干什么? 事到如今,居然还在为一个不可能的人而心动,就不觉得丢人吗? 真没出息! 季云初很快就是要和梅香寒成亲了,你难道还和他纠缠不清? 不要把自己置于这种不堪的地步了! 她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居然管不住自己的心! 在车窗缝旁吹了一会冷风,梅宫雪这才敢坐正身子,面上已是一片冷淡。 季云初看着这样的她,感觉她恨不得与周围的一切都撇清干系,这让人有种无力感,和隐隐的不安。 片刻后,他将一直拎着的礼品盒子递过去,“嫂子最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特意寻来几味温补的药,不伤身,很适合她吃。” 梅宫雪赶紧接过,“好!” 原来这才是他今天来找自己的原因。 “这些药材很珍贵,花了我不少钱。”季云初忽然一脸认真的道。 梅宫雪愣住,便要问他具体数字。 虽然自己没钱,但她可以回侯府要。 结果季云初抢先开口,“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在意钱,主要是我好久没有听琴了,上次那曲《幽兰调》就挺好的!” 梅宫雪又是一愣,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季云初眼中露出一丝狡黠。 梅宫雪不是非要和他客套撇清关系吗?好,他就用客套的方法! 这些药这么贵,可是个人情呢,听她弹首曲子也不过分吧? 果然,梅宫雪犹豫片刻后,真就点点头。 两人再无言,可季云初的心情却好了很多。 到了地方,他没多再说什么,直接下了马车。 梅宫雪稍稍松了一口气,而片刻后,车帘忽然“呼啦”一下又掀开了。 季云初冲她指了指自己的府门,“我现在住这里。” 他怕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住哪,有事的话会找不到他! “挺好的。”梅宫雪点点头。 府门前富丽堂皇、雕工精美,的确挺好的。 季云初这才放心离开。 马车又走了一会,很快便回了侯府。 梅宫雪惦记着先去看看大嫂,然而刚进门,就碰见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姐姐,你没事吧?” 梅宫雪皱眉。 不知为何,梅香寒以前这样唤自己时觉得乖巧软萌,但现在听着就觉得黏腻发嗲。 梅香寒在丫鬟的搀扶下迎了出来,特意上下打量梅宫雪片刻,那双如水的眸子立刻落下泪来。 “我还以为刑部那帮人会为难姐姐,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都怪我今天早上发了高烧,因此拖住了二哥,居然是让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姐,你不会怨我吧?” 梅宫雪真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梅香寒并不是有意炫耀,但这些话落在自己耳中还是有些刺耳。 可能因为事实往往都是伤人的! “我没事,只是被问了两句话,你还是赶紧回屋去吧!”梅宫雪硬邦邦道。 梅香寒面色一喜,以为梅宫雪这是在关心她。 但其实,梅宫雪只是不想又因为她的病情加重,而受人埋怨。 就这样,两人一起往里走。 突然,马夫在后面提醒道:“大小姐,刚刚云初公子送给您的礼物您忘拿了!” 一句话,梅香寒的脸色就变了。 难道,梅宫雪刚才出去还和季云初见面了? 是偶然遇到,还是特意相约? 第16章 你能不能别扫兴? 梅宫雪接过那些药材,生怕被误会,忙不迭解释道:“这是季云初让我转送给大嫂的!” 梅香寒眼睛红红的,但是能看出已经在强颜欢笑了,“没关系,反正咱们都是一起长大,他送你回来也正常。” 梅宫雪:“……” 怎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自己是不是越描越黑了? 她有些担心,毕竟是真的不想参与到这两个人之间。 就这样,梅香寒满身落寞地回了自己院子。 梅宫雪则是去找大嫂,刚来到院门外,正好听见了大嫂身边的贴身丫鬟在说话。 “…侯爷他也真是的,就不能忍一忍?夫人本就病着,晚上同房的时候也不温柔些,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叫了好三、四次水,弄得夫人今天脸色都不好!” 另一个丫鬟接着道,“还不是因为侯爷和夫人感情深吗?这些年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那也不能不顾及夫人的身体啊!” 梅宫雪脚步一顿,臊红了脸。 她虽然已经嫁人三年,但毕竟丈夫是个太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犹豫了一下,她直接将补药交给了正要进去的小丫头,然后便离开了。 听说,夫妻间那点事,男方的需求是比较高。 但她觉得那丫头说得对,不管怎样,都不能顾及大嫂的身体啊! 可有些事,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实在不好开口!这可怎么办? 就这样,她带了一肚子糟心事回了桃花苑。 红袖见她平安回来,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我不在的时候,府里有什么事吗?”梅宫雪一边解外衣一边问道。 “是有一件小事,今年您的福字还没写呢,下午侯爷派人传话,说晚上会早些回府,一起吃个团圆饭!” 写福字,是他们兄妹几人,从开始练字时就养成的规矩。 每个人都会在过年的时候,亲手写下福字或对联,贴在府里,讨个好寓意。 爹爹还在世时,甚至每年都会将这些收集起来。 兄妹们的字迹也从歪歪扭扭的稚气,逐渐变得各有千秋的成熟。 梅宫雪回来后身子一直不太舒服,便没动笔。 但红袖想着,今晚小侯爷回来,一家人都在,若只有梅宫雪还没写,实在不妥。 梅宫雪点头应下。 红袖便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墨,“小姐今年是写对联,还是写福字?” 她虽然这样问,但手已经去翻写对联的大纸。 毕竟她家小姐的字可是老侯爷一笔一划教出来的,最有风骨气韵。 “写福字。”梅宫雪思索道。 红袖一愣,只得去翻另一摞纸。 原本写几个福字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 但梅宫雪这次写了好久,地上扔了一堆废纸。 而且与以往的字体不一样,每个福字都歪歪扭扭的,写字之人似乎连笔都握不稳。 红袖在一旁看得心惊,发现梅宫雪握笔时整个手都在抖,她根本就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默默地帮小姐继续研磨。 梅宫雪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汗,最后勉强挑了几幅。 写完之后,她便坐在桌旁,看着那一地的废纸发呆。 片刻后,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起身在琴架上翻找着什么。 “红袖,你让人把这琴谱送去给二小姐。” 红袖接过,看清了上面三个字——《幽兰调》! “小姐,这不是上次云初公子送给您的吗?” 梅宫雪点头,“是,再转告她,就说季云初想听这首曲子了。” 药是送给大嫂的,梅香寒作为梅家的女儿,抚首曲子表达感谢也是理所应当。 然而,红袖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就听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的不再喜欢云初公子了?” 梅宫雪有些意外,她竟会这样问! 但其实也难怪,当初自己有多喜欢季云初,红袖都是看在眼里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曾经的付出。 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梅宫雪笑着捏捏她的脸,“放心,你家小姐我值得更好的,至于这琴谱…你看我现在的手还能弹吗?” 她明明是笑着说的,但红袖却听得鼻子发酸,不再劝什么,立刻去做事了。 梅宫雪轻轻叹息,想着得寻个合适的理由将红袖的卖身契要出来。 否则自己哪天不在了,她的小丫头可怎么办呢? … 到了晚上,一家人齐聚前厅。 布菜的丫鬟们个个喜气洋洋,菜品更是丰盛异常。 外面还有不少人在放烟花的,绚丽多彩! 向来严肃的梅鹤鸣也露出了一丝笑意,率先举起酒杯。 “真好啊!自从小雪回来后,咱们一家人终于能团团圆圆地吃个饭了!新的一年,咱们梅家的人,个个都要平安顺遂!” 经历过波折后,方知,平安是最大的福气! 家人们能坐在一起,是多么难得啊! 兄妹几人想到了故去的老侯爷,都不禁潸然,共同举杯,饮下这一杯意义非凡的团圆酒。 然而,梅宫雪却有些为难了,看着那酒,犹豫着轻抿了一下。 梅鹤鸣自然看到了,面有不悦,觉得梅宫雪这么做实在不懂事。 莫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和自己摆脸子? 其他人都开始各自聊天,说说笑笑。 倒是梅香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梅长恭的位置和梅宫雪正好挨着,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吃到一半的时候偷偷起身,神秘兮兮地带回一样东西,放在了梅宫雪面前的盘子里。 “这次的冰糖葫芦绝对没有化,你尝尝看!” 今天难得一家人都在,他希望能借此机会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 梅宫雪看了一眼,有冰山楂、冰,还有冰葡萄等,的确是用了心的。 可她现在不能吃凉的。 而且,她真的不喜欢吃冰糖葫芦! 见她迟迟不动筷,梅长恭以为她还在耍脾气,难得耐着性子哄她: “你不是一直喜欢吃糖葫芦吗?这都是我提前买回来的,就是怕你不吃,才特意用冰保温!” 梅宫雪的眼眶有些发酸,换做以前,自己一定很高兴。 只是现在… 她不想惹麻烦,便道了声谢,尝了一口。 可是,梅长恭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尽心了,跑了好几条街才回来的,梅宫雪居然只吃了一口? 他的心意就该这样被糟蹋吗? “小雪,你之前总是埋怨我偏心,说有什么好东西只给阿香,却不给你!如今我特意准备了你爱吃的,你却又不吃了,到底什么意思啊?一家人难得吃个团圆饭,你能不能别扫兴?”梅长恭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仿佛他的一片好意,梅宫雪若不收,便是不懂事、不给面子、故意挑事的! 其余人原本都挺融洽的,闻言,都皱眉看向了梅宫雪。 第17章 三哥最疼我了 “小雪快吃啊,一会儿就化了!”梅长恭在一旁催促着她。 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看了过来,面上带笑,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 山楂被糖衣裹着,晶莹剔透,虽然冒着丝丝凉气,但看着的确诱人。 梅宫雪迟疑片刻,还是在大家的期待的目光中提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凉气顺着食道进入胃中,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坐在了冰窖中。 可能是一下子吃得太多了,激得她生理性流泪。 “看给你妹妹感动的!” 梅鹤鸣满脸欣慰地笑道,刚刚心里的那一点不悦也消失了。 他很高兴,觉得梅宫雪的态度已经松动,觉得是个好迹象!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嘛,能有什么隔夜仇? 小插曲过去后,众人继续围在桌前聊着最近的趣事,热腾腾的饺子也端上来了,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梅宫雪看着这欢乐的氛围,勉强挤出一个笑,极力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 她叹息一声,将刚才没喝完的酒倒在了地上。 希望爹爹泉下有知,看到这一幕也能安心地过个好年! 梅宫雪刚想伸筷子夹个饺子,可在看到旁边色泽红润的红烧肉后,突然一阵恶心,放下筷子便匆匆跑了出去。 梅长恭本就离她近,诧异之下便跟了出来。 结果就瞧见梅宫雪找了个角落,正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都要有些站不住了。 片刻后,梅宫雪才直起腰来,结果一抬头就撞见了梅长恭那不敢置信的眼神。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记得梅宫雪刚回来那天,也是这样,吃着吃着饭就突然跑到门口吐了。 梅宫雪犹豫了一下,也没瞒着,道:“我之前在大牢里时吃坏了胃,有时碰到凉的或者油腻的就会这样。” 梅长恭怔住,原来梅宫雪身上还留下了这样的隐疾? 他有些懊恼,又有些生气。 本来是希望梅宫雪能高兴些,这才特意准备了新鲜的冰糖葫芦,那么事情反而会变成这样?自己明明是好心! 梅长恭很是暴躁,怒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如果她早说,自己也不会买什么冰糖葫芦了,结果现在弄得好像是自己逼着她吃一样。 梅宫雪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梅长恭诧异,她说过吗? 努力回想上次,自己拿回那包冰糖葫芦给梅宫雪时,她好像的确说了她不喜欢吃这个。 梅长恭气得抓耳挠腮,“我当时以为你是赌气才故意这么说的!” 不过,这好像也不能怪梅宫雪。 梅长恭纠结半天,还是一跺脚,“不管怎么样,身体出了毛病就得治,我等下就让大夫过来给你诊脉!” 说完,他扫了眼梅宫雪那单薄的小身板儿,随手就将身上的厚外套脱下,递了过来。 要找大夫吗? 梅宫雪揉揉自己的胃,若大夫来诊脉,那自己的身体状况可就瞒不住了。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可瞒的。 这样想着,她抬手要去接…… 这时身后用餐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二小姐你怎么了?这是烈酒啊,您可不能这么喝!” 梅长恭神色一变,在听到是梅香寒出事后立刻转身往里走,“阿香她怎么了?” 梅宫雪只能悻悻地缩回手,远远看向大厅里的场景。 哥哥们围着梅香寒团团转,一个给她拍打后背,一个吩咐下人去找大夫,另一个则是拉着她的手,询问她是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否则何苦用酒灌自己? 反正乱糟糟的一团,一桌子饭菜也没人去在意了。 就连匆匆赶来的大夫都径直掠过梅宫雪,朝着梅香寒走去。 梅宫雪看到这一幕,感觉自己很多余。 她默默转身,独自往回走。 刚才那份冰糖葫芦就像一场梦,圆了自己多年的心愿,她知足了。 但既然是梦,就总有醒来的一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梅香寒那边终于安静下来睡着了。 梅长恭这时才想起来,把梅宫雪一个人落在了外面,又赶紧跑出来。 可那里已经是空荡荡的,偶尔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 梅长恭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段记忆,当时好像也是过年前后。 梅香寒还比较小,嫂子教她管家算账,结果她算错了很多,心情变得很糟糕。 自己为了哄她开心,便特意带她出门逛街, “三哥,我也想去嘛!” 那时的梅宫雪还像个跟小屁虫一样,追在他身后。 他觉得她有点烦,“你账不是算得挺好?嫂子还夸了你!” “那我也想去!” 抵不过梅宫雪软磨硬泡,便也顺便带上了她。 他知道梅香寒喜吃甜食,于是特意从城东跑到城西,去买那家出了名软糯香甜的烤红薯。 一路上,不管梅香寒看见了什么,他都大手一挥买下来,反正也是为了哄妹妹开心。 他们三个在外面玩儿了一整天,直到天色黑了,才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马车。 装东西时,他发现车夫一直偷看被落在最后面、两手空空的梅宫雪。 梅长恭这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也拉着梅宫雪问:“你有什么想要的?” 梅宫雪脸上瞬间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但当时他们已经出了小吃街,路边只剩下卖冰糖葫芦的了。 “三哥,就给我买这个吧!”梅宫雪很懂事道。 他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折返回去还挺麻烦的。 可回到家后,父亲将他痛骂了一顿。 “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做的?给阿香买了一车的玩具,却只给小雪买了根破冰糖葫芦?” 他当时差点挨打,还是梅宫雪过来拦着。 “爹,三哥最疼我了!这个可是他特意跑去城西买的,毕竟我最喜欢吃冰糖葫芦了!” 然后便当着他们的面,开开心心地将那串糖葫芦吃了个精光。 第18章 梅宫雪勾引他? 梅香寒那一头其实并无大碍,她只是突然喝烈酒,喝得有些猛了,等灌了碗醒酒汤后便悠悠转醒。 梅砚君正守在床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平时都只喝带着点甜味的糯米酒,怎么今天突然喝起烈酒了?而且一喝就喝了这么多!一个人在那里又哭又笑的,跟二哥说,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儿?” 梅香寒闻言,立刻起身扑进了他怀里,一颗接一颗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二哥,我感觉云初哥哥变心了,他好像喜欢上姐姐了!” 梅砚君神情一凛,“你怎么会这样想?难道是小雪她为了报复你,故意…” 故意勾引季云初? “不知道。”梅香寒摇摇头,并没有妄加揣测,“是我自己的感觉,云初哥哥上次就不想承认和我的婚事,今天他还特意去找了姐姐见面,可他都已经很久没有来找我了!” 说到这,梅香寒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抓住梅砚君的手,“你说云初哥哥是不是嫌弃我是个恶毒的女人?” 毕竟三年前做的那件事情,她自己至今也深以为耻! “不会的!”梅砚君耐心地哄着她,“云初他一直是个专一、有担当的人,绝不会移情别恋的,你忘了他当初送你的那幅画?” 说到这里,梅香寒抬头看向了对面墙上,那里挂着的就是季云初曾经给她画过的一幅画,一直都被她小心地珍藏了起来。 正是因为那幅画,她才确定了季云初对自己的心意。 可是,人心都会变啊! 这么想着,她哭得更厉害了,肩膀抽抽搭搭的。 可忽然,她又擦干眼泪坐直了身子,很认真地道:“二哥,我想好了,我愿意把云初哥哥让给姐姐!” 她也明白,梅宫雪回来的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原谅她。 这一直令她很愧疚。 所以,她可以放弃季云初的,只要姐姐肯原谅自己。 见她竟做出这种决定,梅砚君的心立刻变得柔软了起来,他的妹妹一直是这样单纯、善良的人!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竟然肯将心爱的人让出来! “阿香,你还小,感情这种东西怎么能让?” “可不这样做,我还能怎么办呢?” 梅香寒一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往下掉,眼睛都哭肿了。 梅砚君无奈,回忆起小时候,梅香寒就很爱哭。 那时候,她还像个奶团子一样! 爹在的时候,就总教育他们几个,说做哥哥的长大了一定要好好保护妹妹。 他们都记得,也是这样做。 本来他们有一对双胞胎妹妹,后来因为其中一个走丢了,他们便格外呵护剩下的这个。 他们都是亲眼看着梅香寒从小娃娃长成了大姑娘,自然都看不得她受委屈的。 这时小娥将药端了上来,梅砚君顺手接过,就要亲自喂她。 梅香寒却一撅嘴,赌气般转过了脑袋,“不喝。” 梅砚君一笑,赶紧哄道:“不是说云初他要听曲子吗?你这么病着,明天怎么弹曲子?” 梅香寒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可是…” 梅砚君一笑,“放心,有二哥在,保证你明天就能见到云初!” 不管怎样,他还是要亲自试探一下季云初的态度。 梅香寒还是不安,“若是云初哥哥真的喜欢姐姐怎么办?” 梅砚君没有丝毫犹豫道:“放心,他不会的!” 到时,他自有办法应对。 …… 桃花苑。 梅宫雪本来就少眠,再加上外面时不时响起的爆竹声,更是扰得她一直无法入睡。 或许是今天一天之内情绪接连的大起大伏,让她变得异常疲倦,头也开始痛起来。 红袖在她回来时已经熬了姜汤,又添了炭火和被子,可她依旧是睡不着。 索性闲着,她便取出针线,想接着绣之前的花样子。 但之前绣的那幅针脚很稀疏,而且有些地方被针重复刺过,布料都坏了。 她便索性换了一匹新的料子,坐在灯旁,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绣品,捏着绣花针,一上一下认真地绣着。 那只是一瓣简单的花瓣而已,颜色由浅入深,本应是很简单的绣品。 然而,她依旧失败了! 针脚根本不匀称,歪歪斜斜的。 梅宫雪看着自己绣出来的东西,面色紧绷。 她猛地将绣架踢倒,手中的绣品也被撕了个稀巴烂。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外面守夜的下人。 红袖着急忙慌地披着衣服推门进来,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结果就看见梅宫雪一脸沮丧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口中还喃喃自语: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一个废人……” 红袖被吓了一跳,赶紧过来将自己的衣裳给梅宫雪披上,“小姐是不是觉得还冷?又或者哪里难受?” 梅宫雪摇摇头,依旧喃喃着那句话:“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之前,她便计划着将手中小件的首饰当掉,囤些银子,然后就搬出去,之后靠着做绣品养活自己。 但是,自己这双手,已经握不紧笔、弹不了琴、更拿不稳绣花针! 那她还能干什么? 她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已经是个彻底的废人了! 难道以后只能困在侯府,仰人鼻息吗?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 “小姐,你别这样!你吓着奴婢了,你若是不愿意在府里住,奴婢也可以赚钱养活你的!”红袖握着她的手心疼道。 梅宫雪终于是忍不住,抱着她放声大哭。 真是个傻丫头啊! 她还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却不想,依旧有这样痛哭一场的时候。 第二天起床时,梅宫雪的眼睛有些浮肿,用冰块敷了敷,然后便穿上外套就看望大嫂了。 去的时候,温可正在清点库房里的物品。 梅宫雪问道:“大嫂,我昨天拿回的那些药你吃了吗?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温可莞尔,“才吃一天而已,哪有那么快见效的?” 梅宫雪一笑,也是,的确是自己心急了。 她仔细打量着温可的脸色,黑眼圈真的很明显,道:“嫂子,你以后和我大哥…咳咳,让他多照顾你一下!” 梅宫雪在说出这句话时,脸已经发烫了。 第19章 给你寻门好亲事 然而温可正在专心盘点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地道:“我知道了。” 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梅宫雪顿时就退缩了,毕竟这种事儿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太清楚。 但又一想,不行,怎么能因为自己的难为情就耽误正事? 于是再次鼓足勇气道:“那个,你晚上和我大哥一起…睡觉的时候,要提醒他节制啊!” 这下,温可算是听明白了,见梅宫雪别别扭扭,两颊胀得像红苹果一样,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梅宫雪简直想找个缝钻进去了,“嫂子你别笑了,我是认真的!” 人生在世,一副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 现在可能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眼看她一个小姑娘脸皮薄,温可便敛了笑意,最后长叹一声,很是复杂地说了一句真心话。 “我是真的想有个孩子!” 梅宫雪立刻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爹爹刚过世的时候,大嫂为了操持府里大小事务,累得小产了一胎。 从那以后就一直没怀过,肯定是伤了身子。 这些年,对她来说肯定是个遗憾。 梅宫雪难道还能劝她不要生吗? 可是,越想要怀上孩子,不更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吗? 梅宫雪还想再劝,但温可只是摆了摆手,无奈,她只能看着温可在屋里忙碌着。 温可似乎也是有意转移话题,便一边打理物品一边和她聊着天。 “这每到年下啊,大小官员们都会互相送礼,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千万要注意人情往来,等以后还是要回礼的!但咱们侯府这两年的确是门庭冷清,老侯爷还在的时候,收到的礼比现在足足多出三倍!” 梅宫雪怕大嫂累着,也过来帮忙。 当她看到入册的那些记录后也是一惊,不仅数量上少了,就连礼物本身的品质都很一般。 一眼扫过去,发现没有几样能拿得出手的。 最名贵的三件,竟还是季云初派人送来的! 光是这样一份礼单,背后的含义就不言而喻。 梅鹤鸣现在虽然继承了爵位,可手中并没有实权。 他倒是也曾随父亲上过几次战场,但并没有什么功绩,反而有两次因为贪功冒进而受责罚。 梅砚君是读书人,奈何侯府结识的都是武将,所以在他幼时没有得到什么名师指点。 虽然人很聪明,但屡次落榜,只在朝中挂了一个虚职。 梅长恭更是资历浅,行事冲动,不给侯府惹祸就不错了! 这么看来,侯府三个男儿郎,加在一起都比不过一个季云初。 等梅宫雪陪着嫂子整理完库房,又陪着吃了午饭,然后才回了自己院子。 刚进来,红袖便悄声在她耳边道:“小姐,我刚才听说二小姐今天不知是去见谁了,回来的时候都哭成了泪人,连从您这里求去的那把凤鸣琴都被她摔了!” 梅宫雪也没怎么在意,“多大的事啊,如果哪天不哭的话,那才叫新鲜!” 她刚喝口茶,外面便有人来报,说二爷来了。 梅宫雪动作顿住,“他说来干嘛的?” “二爷说,就是过来看看您!” 梅宫雪一蹙眉,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很快,梅砚君便进来了,身后两个小厮手中还捧着很多东西。 “小雪,二哥刚从库房选了几匹活泼的料子,都是适合你这个年龄穿的,你之前的衣服应该都不合身了吧?” 梅砚君的话倒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周到。 梅宫雪淡淡道:“多谢二爷。” 梅砚君笑容微滞,“看来,你还是不愿意叫我一声二哥,但你放心,哥是不会逼你的!换位思考一下,若三年前被牺牲的人是我,我也会心里存怨气!” 梅宫雪有些纳闷,他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说实话,她是不愿意和梅砚君打交道的。 梅长恭至少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而梅砚君的心思向来是用糖纸包装起来,总是让人猜。 她索性道:“二爷有话不必拐弯抹角!” 梅砚君看她一眼,感觉这个妹妹三年间变化的确很大,心里也不免有些伤感。 “小雪,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生分,咱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承认有些时候对阿香是偏心些,但你能说我们心里不惦记着你吗?” 梅宫雪的确不能否认,几位哥哥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只不过没那么深而已。 她低垂着眉眼,心情复杂,有些东西她真恨不得一刀斩得彻底,可终究打断骨头连着筋。 梅砚君打量着她的神色,徐徐道:“不管何时,侯府都是你的后盾和退路!若是我们都不在乎你,这世上还会有谁管你?虽然你嫁给过太监,但现在不还是把你接回府了?” 梅宫雪身子一僵,努力捏着袖中的手,不让眼泪流下来。 梅砚君的眼神明明是关切的,语气温和,可说出的每个字都精准无比地扎在了人的心窝上。 “你别怪哥说话难听,但这是事实,为了将你从大牢中捞出来,侯府也是顶了很大的压力,不少人因为你曾委身于太监的事而对侯府指指点点!” 梅宫雪的指关节因太用力而泛白,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二爷这是嫌我碍事,要撵我走吗?” 虽然她心里是这样计划的,但有些事若从自己亲人口中说出,那就不是一般的让人心寒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梅砚君一脸震惊,似乎对梅宫雪的说法感到很不可思议,“你是我妹妹,哥能不照顾你的感受?府里若有人敢这样对你,我可第一个不答应,你多心了!” 梅宫雪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梅砚君似乎完全察觉不到她眼底的怒意一般,语调依旧平和,“有件事相信大嫂之前也和你提过,我和大哥也商量了,趁着你还年轻,便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梅宫雪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她现在对什么亲情、爱情完全不感兴趣,更不想和任何人之间建立亲密的联系。 她现在甚至都不想出门,见着人就烦。 而且她才回来几天,梅砚君就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嫁出去。 看来看去,依旧是想撵她走的意思啊! 可是,为什么这么急呢? 梅宫雪琢磨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便谨慎地既没有答应,也没拒绝,而是反问道: “二爷刚刚说和侯爷已经商量过,莫非是已经给我找好了人家?” 当然已经商量好了。 确切的说,在梅宫雪回来的第二天,梅砚君就已经和大哥商量好了。 只是此事多少有些难以张口,他轻咳了一声才道:“正是刑部员外郎,周赴!” 第20章 相亲宴的不速之客 梅宫雪双眼瞬间睁大,脑中一阵轰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个名字。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人! 爹爹当年就是因为不同意这桩婚约,不惜得罪宁王,最后选择上了战场。 他…他怎么敢这样?! 梅砚君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梅宫雪脑中已经一片混沌,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直到梅砚君离开了,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件事。 自己被审讯时,身上大半的伤痕都拜那个人所赐,梅砚君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那个人? 自己刚从一个火坑中逃出来,他们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要将她推进另一个火坑吗? 她就算剃了头发,做一辈子老尼姑,也不可能嫁这种人! 但梅砚君刚刚的话中,分明是带了威胁的意思。 梅宫雪气的身子微微发抖,眼泪也险些流下,她赶紧仰起头又生生逼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心情平复些,她忽然觉得满身疲惫。 当她再次睁眼时,眼底已经布满血丝,无神地盯着某处天花板。 算了,自己早就是烂命一条,何必这么计较? 本来,她回到侯府这几日,已经在很积极的计划着自己的未来了。 她努力地攒着自己的小金库,努力地想练习一门可以谋生的技能,哪怕是自己命不久矣,她也已经计划着要安顿好身边的人。 可老天爷为何总是这样对她? 梅宫雪望着那房梁,忽然有种冲动。 若就这样一脖子吊死,是不是会轻松很多? 不知不觉间,她木然地搬了把椅子过去,又解下自己的腰带。 轻轻那么一抛,然后打了一个死结。 算了,就这样吧,她再也不想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屈辱活下去了! 就在她缓缓靠近白绫时,“叮当”一声,好像是头上的什么东西被刮掉了。 她低头看去,在看清那是什么时,忽然忍不住痛哭起来。 是那根桃花簪子! “爹,他们都欺负我!” 然而,当梅宫雪这次哭过之后,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不就是嫁人吗?自己又不是没嫁过! 堂堂将门之女,她连死都不怕,还能怕一个小小的周赴? 哼,大不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梅宫雪自己都有些震惊自己的心态变化,反正一句话—— 她豁出去了! 可能人就是这样,会因一时的看不开而寻短见,但只要有人拉你一把,也就挺过去了! 她看看手中的桃花簪子,然后重新插回了发间。 令梅宫雪没想到的是,梅砚君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心急,第二天便在一处茶楼内约了周赴,还特意叮嘱她穿上新衣服。 一水楼是京都内新开的一间茶楼,巍峨耸立,高达三层。 与外面的热闹不同,楼内布置十分雅致。 梅砚君带梅宫雪进去的时候,周赴已经在等着了。 双方都落座后,周赴一直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几日不见,梅姑娘身上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梅宫雪撇撇嘴,“有吗?” 周赴笃定的点点头。 毕竟两天前,梅宫雪见到他时还会吓得微微发抖呢! 他常年审讯犯人,观察力敏锐。 本以为当梅宫雪得知二人的婚约被重新提起时,会被吓得痛哭不止,又或是面若死灰。 反正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坦然又从容地面对自己。 总之,他感觉梅宫雪似乎被什么激起了血性,竟克服了对自己的恐惧! 周赴微微勾唇,觉得这事挺有意思。 梅砚君还是比较担心梅宫雪的,害怕她会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便坐在一旁,重心长地道: “小雪,周大人现在可是堂堂行部六品官员,更是宁王殿下的得力干将,未来前途无量!你二人本就有婚约,若是能走到一起,日后也定是一段佳话!” 梅宫雪冷冷瞥了他一眼,谁家嫁女儿只看官阶仕途的? 对方身世是否清白、为人是否正直、脾气是否温和,这些事情,她的好哥哥是一概不管啊! 梅砚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显得太势利了,立刻找补:“而且周大人生的相貌不俗、气度非凡,为人更是心善,热心肠!” 心善?热心肠? 梅宫雪诧异中带了些震惊地看向他。 就连周赴也看了过去,心想自己一个酷吏,居然有一天能和“心善”“热心肠”这两个词沾边! 梅砚君尴尬地轻咳一声,“我去拿壶茶,你们二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互相了解一下,即便有什么误会也是能解开的!” 说完他便起身出去,给这二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下,将飘着茶香的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梅宫雪不急不躁地冲洗着茶盏,然后倒了一杯茶给他,“尝尝!” 周赴眉眼弯了弯,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梅姑娘对我们的婚事有什么看法?别担心,我不喜欢强迫人!” 梅宫雪喝茶的动作一顿,皱眉看向他。 “我不喜欢强迫人”这句话算是周赴的口头禅了,只不过,一般是在他给犯人行刑前才说的。 梅宫雪感觉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想勾起自己某些不好的回忆。 “我能问周大人一个问题吗?” “尽管问。” “以我现在这种身份,你怎么会同意娶我?” 周赴一耸肩,“宁王安排。” 梅宫雪拧眉思索。 周赴则抬手端过了茶壶,也亲手为她斟了一杯,“你手有伤,以后这种活还是少做。” 之后便又斜斜地靠回了椅子上,“我是澄州人士,出生那年正好大灾,是孤儿,我义父将我养大的,所以府里人口简单,这些年在朝中名声不好,脾气也一般…” 梅宫雪听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和自己交代底细呢! 周赴念念叨叨了一大堆,片刻后直起身子,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姑娘与我虽是政治联姻,但你若真的嫁给了我,我也会给予你一个妻子应有的尊重!” 说着,将那锦盒推过来。 “这我为你准备的一件礼物,你若是同意了那便收下,若是不同意,半个月后请派人送还刑部即可!” 梅宫雪有些诧异于他的爽快,同时又好奇那锦盒里到底是什么,于是抬手便要去接。 下一刻,房门“咣当”一声被人粗暴踹开。 来人一声大喝:“不要接!” 屋中二人齐齐甩头看去,来者竟是…季云初? 第21章 她可是个二婚的 由于人来得猝不及防,梅宫雪是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门口,所以刚刚去拿锦盒的手就歪了一下,差点儿碰到滚烫的茶水。 幸好周赴反应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梅宫雪实在不习惯与男子这样亲密接触,脸颊一红,赶紧收回了手,“谢谢。” 可这一幕落在门口的季云初眼中,则更像是害羞,他眼中戾气一闪。 “烫着了没?”周赴问道。 “没有!”梅宫雪摇头轻声道。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季云初身上,他怎么恰好出现在这里了? 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道:难道是得知了自己和周赴的婚事,这才赶来? 但她立刻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怎么可能! 可是,季云初刚刚进来时喊了一句“不要接”,是不要自己去接别人递来的订婚信物吗? 这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呢? 她脑中转过了诸多念头,但其实也只是过了那么一瞬。 按下心中那份莫名的躁动后,梅宫雪才起身打招呼,“季将军,这么巧啊,你也在这里喝茶?” 周赴看向季云初打量片刻,又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看梅宫雪,嘴角的笑忽然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梅宫雪可是和他打过交道的,知道对方通常在遇到一些嘴硬或罪大恶极的犯人时,才会这么笑,这代表他是有一点兴奋了! 这个念头让梅宫雪有些诧异,季云初来了,他有什么可兴奋的? “季将军平时可是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了?莫不是从哪里得知了我和梅姑娘的婚事,想来讨杯喜酒?那你这来得也太早了些!”周赴阴阳怪气道。 季云初也不回答,沉着脸走进来,然后特意挑了一处离梅宫雪近的地方坐下。 梅宫雪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下意识想要挪得离他远一点。 “婚姻乃是大事,既无三媒六聘,也无高堂在场,周大人就取出了这么一只小小的锦盒,未免太儿戏了吧?”季云初眼底的冰冷一闪而逝。 梅宫雪疑惑地扭头看向他,那眼神仿佛在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周赴则抱着肩膀一笑,“季将军是不是酒喝多了在说胡话?你可看清楚身旁的人,这是双胞胎中的姐姐,可不是那位据说即将和你定亲的妹妹,你连这都分不清楚,可别哪天拜堂的时候拉错人了?” 季云初下意识想反驳,自己与梅香寒的婚约从未定下来过。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梅宫雪身上时,突然又很生气,“你答应过会为我弹一首《幽兰调》,你爽约了!” 梅宫雪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原来季云初竟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 她有些失落,果然,之前的猜测是自己自作多情! 说实话,她之前的确是算是答应了季云初,但这件事说起来实在是有些复杂。 见她不回答,季云初的眼神越发深沉,整个人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梅宫雪毕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了解他,知道他这是真的动怒了。 可不就是一首曲子吗?至于生这么大气! 而且她已经将《幽兰调》的谱子转交给了梅香寒,难道没弹给他听? 不能吧,即便梅香寒的性格可能弹不出那首曲子的意境,但季云初不是一直很喜欢她吗? 看着心爱之人为自己弹奏,不管是否完美,应该都是很高兴的一件事情啊! 而且自己现在毕竟是在和周赴聊重要的事,他就这么贸然地闯进来,未免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他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 居然还在这里对自己的婚事指手画脚,他以为他和自己什么关系?又有什么资格? 这么想着,梅宫雪面上也带了一丝不悦,“季将军当时只说想听《幽兰调》,可没点名说非要我来弹奏,我也并不算爽约吧?若没别的事还请赶紧离开!” 季云初脸色越发铁青,似乎有满腹的话想要对她说,又有些委屈,“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干什么的吗?” 说着,他将一个香囊递了过来。 梅宫雪看着那莫名出现的香囊直皱眉。 “喂!”周赴冲季云初喊了一声,“屋子里一共三个人呢,你当我不存在啊?” 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收着脾气了,这本来是他和梅宫雪之间的事。 结果突然蹦出个季云初,还怂恿梅宫雪不要接自己的订婚信物,竟还旁若无人地和梅宫雪聊上了? 周赴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话,这张嘴可就不饶人了,“季将军知道公狗吗?据说领地意识比较强,它们总喜欢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地上标记气息,你知道这种多管闲事又自以为是的行为有多讨人厌吗?” 季云初的脸色更难看了,奈何他打仗可以,但嘴皮子功夫实在是说不上利索。 周赴则又是转头,笑眯眯地看向了梅宫雪,“梅姑娘不用着急,我会一直等你答复的。” 梅宫雪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然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礼盒。 见梅宫雪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样果断拒绝,更没有接自己的香囊,季云初简直难以置信,怒声道: “这个周赴在刑部大牢时对你用了多少刑罚,难道你不知道他手段有多阴险残忍?他又是宁王手底下的走狗,经常会以莫须有的罪名抓人,党同伐异,这种人你居然也敢嫁?” 季云初真是被气到了,又转头看向周赴,“她可是个二婚的,嫁的还是个太监,你也愿意娶?” 周赴听季云初描述自己的话时还一脸无所谓,可在听到他说梅宫雪时,当即色变。 “姓季的,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堵不住那张嘴的话可以自己买根肉骨头叼着啃!” 季云初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再看梅宫雪时,对方果然脸色惨白,“小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梅宫雪强忍着伤心,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根本不理会季云初的挽留。 周赴倒是乐见其成,立刻讽刺道:“季将军以后还是不要当着人家姑娘面说这种伤人的话!” 季云初的眸光在梅宫雪离开的刹那变得暗淡了,然后愤然看向对面的周赴,“她知道你和老侯爷的死有关吗?” 第22章 那他也愿意娶 窗外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乌云几乎快把整个天空吞没了。 刚刚说风凉话的周赴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冷冷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季云初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一丝鄙夷,“你就只是宁王手中的一把刀,为了替他铲除异己,你得罪了多少人?像你这种孤臣通常是没有好下场的,你何必连累她?我比你了解她,知道她从小最仰慕的人就是老侯爷,若她有一天知道自己父亲是死在你手里,你觉得她会怎么对你?” “季云初!”周赴寒声打断他,“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你小心祸从口出!” 他瞥见季云初刚刚放在桌上的香囊,夹层面似乎露出了一点纸,抬手便要去拿,结果被季云初抢先一步夺走了。 看着他那么在乎的模样,周赴再次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季将军还是管好自己的红颜知己吧,正好她们姐妹是双生子,说不定咱们两家还能一天完婚呢!” 说完,他便在季云初那几乎透着杀气的眼神中潇洒离开,临下楼前还不忘嘱咐一句伙计“里边那个付账”! 季云初没料到周赴还真愿意娶梅宫雪,想起梅宫雪刚刚离开时的伤心模样,他就觉得心像是被人重重地捶了一下。 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他今天来原本是准备和梅宫雪告白的! 季云初看着手中紧握的那个香囊,轻轻取出了里面藏着的纸条:“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本来是要亲口告诉她,自己喜欢她。 他可从来没有嫌弃过她! 昨天时,他接到侯府的帖子,说要请他听一曲《幽兰调》。 他以为是梅宫雪,便欣然前往,结果见到的却是梅香寒,自然很气愤。 他知道梅宫雪一直误解了自己的心意,所以才想着今天过来,亲自解释清楚。 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梅宫雪,再次嫁给他人? 三年前那次,他是身不由己。 现在三年过去了,他努力成长为手握实权的将军,若这次还是一样的结果,那这三年岂不是白努力了? 不行,他绝不允许梅宫雪嫁给他人! … 梅宫雪前脚回到马车,后脚外面便噼里啪啦地下起了冰雹,黑沉沉的乌云压得人都喘不上气。 梅砚君正坐在对面,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下楼了,而且脸色很不好,便试探着道:“你们两个聊得不投契?” 梅宫雪尽力平复心绪,虽然她现在面对周赴时没有之前那么畏惧了,但有一件事情她一直没弄明白。 到底侯府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把自己嫁出去? 她看向了梅砚君,“若我不同意和周赴的婚事呢?” 梅砚君面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才见一面而已,别这么急着下定论,你们两个还可以多接触一下!” 这意思是,自己嫁的人只能是周赴? 梅宫雪又道:“若我同意了,二爷打算如何安排我的婚事?” 梅砚君这才笑了,“自然是尽快准备,再过几个月就是春暖花开,那不正是好时节?” 开春就成亲吗? 现在已经是深冬,最多也就三、四个月,果然是很急啊! 周赴虽然只是个刑部六品官员,但他背后代表着宁王,侯府即便是想要利用自己的婚事去拉拢对方,也不至于这么心急吧? 梅宫雪心中疑虑更甚。 见她不哭不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那里,梅砚君心里反而是摸不准她的心思。 他特意放缓了声音,“其实哥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到底是个姑娘家,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嫁人?趁着现在还年轻,即便是之前嫁过赵章,但你身后毕竟还有整个安国侯府。” “再加上周赴又是刑部出了名的酷吏,不好招惹,大家都畏惧他三分,便也没人敢在背后说你的闲话,等日子长了,你们两个有了孩子,你后半辈子也算有了指望!” 梅宫雪突然觉得和梅砚君说话真累,啰里巴嗦一大堆,看似每句话都为自己着想,但却依旧没有透露为何会这么赶时间。 看来,从他那张虚伪的嘴里是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 可能是她面上讥讽的神情太过明显,梅砚君说着说着就闭了嘴。 这么近的距离下,梅宫雪那副消瘦的面庞显得更加憔悴。 他叹息一声,毕竟这也是自己的亲妹妹啊! 梅砚君心中暗自决定,一定要在梅宫雪出嫁前,重新将她养得白白嫩嫩! 于是,他拉着梅宫雪的手道:“放心,等你出嫁那天,哥一定会让你变成世上最美的新娘子!” 梅宫雪轻哼一声,讥讽的神情更加明显,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 看着她执意保持疏远的模样,梅砚君心里那点愧疚再次浮现。 虽然梅宫雪和梅香寒是孪生姐妹,但他们兄弟几人却很少会将她们认错,可能是因为这两姐妹身上的气质不同吧! 一个像朵向日葵一样,每天都是朝气蓬勃,带着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一个则是生性胆小,时常哭鼻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 其实,从小到大这些年,梅宫雪并不是第一次为梅香寒闯得祸背锅了。 可每次只要自己哄两句,梅宫雪就会开开心心地像以前那样乖巧。 为何这次不一样? 思绪翻涌之际,梅砚君突然道:“小雪,记得你之前养的那只叫蝴蝶的黄狗吗?” 梅宫雪眼中带着不耐烦,怎么今天这么多人都和她提狗? 但梅砚君低沉的话语还是吸引了她注意力,“哥至今都记得在它死时,你说过的那句话…你现在可不能抱有同样的心态啊!” 梅宫雪一愣。 这时,马车停在了府门前。 梅砚君率先下了马车,然后细心地提醒她:“小心地滑!” 梅宫雪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正要下来。 却见梅长恭满眼怒气地从府里冲了出来,见到车内的是梅宫雪后,便拉着她的胳膊直接将人拽下了马车。 “梅宫雪,你到底对阿香做了什么?害她哭成那样?是不是背地里还对季云初纠缠不休?你能不能要点脸?” 地上有冰雹,再加上之前融化的雪。 梅宫雪脚下不稳,直接跌倒,头重重地撞到了马车上! 第23章 一些牺牲 当下人扶着梅宫雪重新起来时,梅砚君昨天刚给她做的那身新衣已经被泥泞的雪水弄脏了。 原本满身怒气的梅长恭也是一顿,他分明没用多大力气,人怎么就一下滑倒了? 他便指着梅宫雪怒声斥道,“你不要在那里假摔,装什么可怜!” 然而,当他迎上梅宫雪那双如寒冰般的眸子时,突然又是一阵心虚。 还没等梅宫雪出言,旁边的梅砚君便直接给了梅长恭一拳,“你胡说什么?看不到地上的冰雹有多滑吗?你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他赶紧回过头去查看梅宫雪身上的伤势,后脑勺果然肿起了一个大包。 梅砚君还要训斥梅长恭之时,就听院中传来了梅香寒的声音。 “二哥!” 那娇柔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焦急。 梅宫雪一皱眉,就见梅香寒在下人的搀扶下,急匆匆地从府里追了出来。 下台阶时,一个脚滑扭到了,都没顾得上喊痛,在看到一身狼狈的梅宫雪后,立刻歉意地流下了眼泪。 “姐姐,你别怪三哥,都是我不好!” 她刚刚走得太快,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梅砚君赶紧过去给她拍背顺气,还不忘训斥一旁的丫鬟,“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给小姐披件外衣?” 一脸怒容的梅长恭看到她追着出来后,也立刻过去,“你这么急着出来干什么?刚才是不是崴着脚了?” 梅香寒只是摇头,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推开其他人来到梅宫雪面前。 “姐,你的头没事吧?我知道三哥他是冲动了些,但你别怪他!都是因为我这两天心情不好,就是怕他想多了,我才不肯多说。而小娥她也是因为关心我,才说了两句不该说的,二哥他便误会了!你的头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 见她丝毫不顾及自己,却先惦记着梅宫雪,一旁的梅砚君和梅长恭都面露不忍,他们都下意识看向了梅宫雪。 见梅宫雪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们便很是不满,觉得她也太过冷漠了! 梅香寒都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出来解释了,不就是怕她受委屈吗?她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还有一点当姐姐的样子吗? 梅长恭心中刚刚因为梅香寒的求情而压下去的火气,此时“噌”一下的又冒了起来,劈头盖脸道: “梅宫雪,你少在那里道貌岸然地装清高!之前,我还以为你是成熟了,结果这才过了两天,你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你说清楚,之前是不是偷偷去见了季云初?到底都和他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阿香听你的话给他弹了《幽兰调》后,居然被他训斥了?这一切是你在背后捣鬼吧!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季云初?就这么缺男人啊!他可是你妹夫!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亲姐姐?” 他说这些话时,梅砚君皱了皱眉,但并没有拦着,只是责备般地数落了梅长恭一句,“你吼这么大声做什么?再吓着小雪!” 梅宫雪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道: “我说过我对季云初已经死心了,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以后更不会!而且我的亲事都已经定了,你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完,她便平静地走上了石阶。 梅长恭呆呆望着她那孤单又麻木的背影,不知为何,竟给人一种天地之大,却早有无她容身之处的悲凉之感。 他的心口莫名地疼起来,可怎么会呢? 侯府好吃好喝的供着梅宫雪,她还有什么可悲凉的? 至于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梅香寒则是一惊,“二哥,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梅砚君的视线这才从梅宫雪的方向移开,心也像是被什么狠狠拉扯一样,沉默片刻道:“进去再说!” 等回了大厅,温暖的炭火烤着,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最焦急的似乎是梅香寒,她就坐在梅砚君身旁,真要问清这是怎么回事。 梅砚君则宠溺地拍拍她,“哥不是答应过你,绝不允许季云初移情别恋吗?放心,你姐姐会在你之前嫁出去的!” 然后又说了几句安抚她的话,便让人先将她送回房间了。 屋中只剩下了兄弟二人。 梅长恭这才开口,“二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小雪要嫁给谁?这么快就决定会不会太仓促了些!对方人品才貌怎么样,你都查清了吗?” 梅砚君端起桌上的热茶道:“是周赴!” 梅长恭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直接拍桌而起,“怎么会是他?开玩笑吧,你居然把小雪嫁给那种人渣!不要说我了,大哥他也不会同意的!” 梅砚君却淡淡地来了一句,“这件事情就是我和大哥商议好的。” 梅长恭简直惊呆了,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转不过来,直接抢过梅砚君手中的茶杯猛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不和我商议一下?而且居然是周赴,你们对得起爹吗?你们…你们两个怎么能这么大逆不道?” 爹当年宁可冒着风险上战场,都坚决不肯屈服于宁王,不愿让梅宫雪沦为棋子。 “住口!” 梅砚君一脸阴沉地盯着面前的梅长恭,他平日里看着脾气很好,可是很少发这么大火的。 梅长恭心里其实也是怕这个二哥的,立刻闭了嘴。 梅砚君终究还是长长叹息一声,有些疲惫道:“三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年自从爹去世,族里的光景便大不如从前,虽然宁王曾是爹的政敌,但为了侯府的日后,我们也只能被迫做出一些牺牲。” 梅长恭心惊,这说白了,不还是卖女求荣吗? 梅砚君自然也清楚,所以不管是他还是大哥,其实都在装糊涂。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了,那就不体面了! 他只得换一种说法劝这个不开窍的弟弟,“小雪她以后终究是要嫁人的,可她什么条件难道你不清楚?本就是嫁过人的,嫁的还是个太监,再加上她身上那些伤肯定也是要留疤的,你说日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可是…”梅长恭心里很纠结,明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梅砚君想起了爹之前对他们兄弟的嘱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只道: “说到底,周赴毕竟也是堂堂正六品官员,以咱们小雪现在的条件嫁过去,那都是高攀了!估计她心里也巴不得有这样的好姻缘!” 刚刚在府门前,梅宫雪不就亲口答应这门婚事了! 梅长恭觉得更加气愤,他这个妹妹啊,真是自甘下贱,竟丝毫没有侯府的风骨。 “好,那就随她去嫁!” 梅长恭口中是这样说,可心底的某处重担却是忽地一轻。 第24章 因为爱,所以不再爱 梅宫雪回到桃花苑后,红袖心疼地给她用毛巾敷后脑勺。 从得知梅宫雪不久就会嫁给周赴后,她便一直掉眼泪。 “好啦,我又不是嫁进什么龙潭虎穴,周赴他也不吃人,没事儿的!”梅宫雪还在笑着安慰她。 “嗯!奴婢不哭!” 红袖知道小姐最讨厌别人掉眼泪了,便赶紧抹了把脸。 不过这一次她是下定决心,小姐一旦出嫁,自己肯定是要跟着的! “奴婢去给小姐取点药来!” 梅宫雪看着她匆匆离去后,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然后一个人坐在桌旁发呆。 屋子里突然好静啊! 一股巨大的孤独感,像潮水般层层席卷而来。 梅宫雪突然想起了刚刚马车上梅砚君提起,自己在蝴蝶死后说过的那句话。 蝴蝶,是她在被父亲找回府之前,便养着的一只小花狗,后来跟着自己回到了侯府。 记得自己刚回来时,有很多的不适应。 爹爹虽然对她很疼爱,但毕竟留在府中的时间有限,哥哥们为了哄梅香寒开心,都有意疏远她,而她和梅香寒之间也玩不到一块去。 偌大的侯府,连个和自己玩的人都没有,很孤单。 陪着她走过那段时光的就是蝴蝶,它会在自己失落的时候,拼命地蹭着她的裤角,逗她开心。 那时她以为,即便世界上所有人都向着妹妹,她的蝴蝶也会永远陪着她。 可她忘了,狗狗的生命是很短暂的。 蝴蝶走的那天,她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抱着它的尸体不肯撒手。 爹爹为了安慰她,商量着可以重新再收养一只小狗,可她却拒绝了。 爹爹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爱,所以不再爱”。 她真的很喜欢有蝴蝶陪伴的日子,然而就是因为太喜欢,才更害怕失去的痛苦。 所以从此,再也不养狗。 这次回府后,即便梅香寒、梅长恭都对她释放过最大的善意,也极力地想弥补过去,她都已经承担不起这份亲情了! 现在的梅宫雪是很没安全感的,她把自己关在壳子里,拒绝与人亲近,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她怕期待越多,失望越大,便索性不再相信任何人,因为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又会被抛弃掉。 生命中美丽的蝴蝶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坚定不移地飞向她! “啪嗒”! 一声异响打断了她的思路,原来是袖中的锦盒掉了出来。 梅宫雪弯腰捡起,心想着反正两人是政治联姻,信物是什么也无所谓了。 然而当她想打开时,却发现上面有一道锁,而且是一道“藏诗锁”。 这些锁具通常在轴心排列着数只大小相同的转轮,转轮表面刻着不同的文字,不是随便就能打开的。 梅宫雪一挑眉,周赴那个家伙不会在考她吧? 反正无事,她正想要破解一番,却听见院门口似乎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红袖,怎么回事?” 见没人回话,梅宫雪便起身出去查看。 结果发现说话的人正是红袖,她张着双臂似乎在挡着谁进来。 梅宫雪回头取了件外衣,这才出去。 “…二小姐,您还是别往里进了,我家小姐身上的伤可还没好呢!奴婢若放您进去,万一哪里惹得您不顺心、让您落泪,那就糟了!毕竟您的眼泪可是比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还要厉害三分呢!我们可惹不起您!” 梅香寒就站在院门外,听着红袖口中那阴阳怪气的话,脸色很是难看。 但她似乎的确有事,便想踮起脚往里瞧瞧,结果一眼就看见了刚出来的梅宫雪,“姐姐!” 红袖这时才注意到身后的梅宫雪,皱眉:“小姐…” 梅宫雪抬手打断了她后面要说的话,“放心,我就在这里和她说两句话!” 红袖这才稍稍放心,退到梅宫雪身后,警惕地盯着对面几人。 梅香寒连忙给梅宫雪行礼,“姐姐,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毕竟之前二哥就告诉过我要…” 梅宫雪懒得和她废话,直接道:“有事就说事!” 梅香寒嗫嚅着咬唇道:“我的小咪不见了,有下人说看见它跑到了你院子里,能不能麻烦姐姐帮我找一找!” 梅宫雪纳闷:“小咪是谁?” 身后的红袖小声提醒:“就是之前挠伤您的那只猫!” 梅宫雪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没有推辞,直接命下人在院子里好好找找。 见梅宫雪痛快的帮忙,以为她心情不错,梅香寒一直紧绷着的心这才轻松了些,“还有,嫂子让我过来问问,今年宫中的元宵佳宴,你打算去吗?” 梅宫雪这才想起,马上到正月十五了。 宫中每年都会举办元宵佳宴,到时朝中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会去。 安国府毕竟有爵位在,女眷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梅宫雪以往每年都会去的,因为宫里有各姿各态的彩灯,还有猜灯谜活动,谁猜得灯谜最多,陛下可是有赏的! 但是今年… 见梅宫雪眼中露出追忆,梅香寒还以为她准备答应去呢,一颗心又忐忑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抢先在梅宫雪面前开口。 “姐姐,我知道你是想在元宵佳宴上见到云初哥哥,可是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和你说清楚。” “从你回府后,我自认为一直事事忍让、迁就着姐姐的情绪,你如果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都可以让给你,但只有云初哥哥是不行的!” “而且姐姐你现在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希望姐姐与云初哥哥保持距离,以后也不要缠着他了!” “所以,这次的元宵佳宴,你可不可以不要去?” 第25章 帮你们修剪舌头 梅宫雪简直被她气到无语,为什么自己是否去元宵宴佳这件事,她都能和季云初联系在一起? 眼中所见乃心中所想。 可能是梅香寒自己想在中秋佳宴上见到季云初,所以便这样揣测梅宫雪吧! 梅宫雪此刻有点后悔,她怎么就没听红袖的?以后这种瘟神来了直接拦在外头就好! 正好,那只张牙舞爪的小花猫被人找到拎了过来。 梅宫雪立刻就想撵人。 可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过来,“不好了,两位小姐快去看看,夫人她晕倒了!” 什么?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顾不得其他,立刻前往正院,也是小侯爷和夫人的住处。 路上,梅宫雪便吩咐下人赶紧去请大夫,然后又打听了事情经过。 “嫂子这两天身体明明好了些,怎么突然晕倒?是病情又加重了?”梅宫雪的心都提了起来。 可小厮却支支吾吾,被梅宫雪犀利的眼神扫了一下后,才不得不说。 “二爷传话说小姐您的婚事定了,夫人问定了哪家,在得知是周赴时,夫人坚决不同意,她正要去找小侯爷商议此事,结果到门口,人就晕了过去!” 梅宫雪眼圈立刻发红,她知道嫂子是真的心疼自己。 一行人赶到时,温可仍处于昏迷中,脸色很差。 “到底怎么回事?药没有正常吃吗?”梅宫雪因为太担心嫂子了,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一丝威严。 “回小姐,夫人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些日子也是时常疲倦,而且早上起来总会干呕、恶心,但夫人以为是过年操持府里大小事务累着了,所以没放在心上!” 梅宫雪听得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时,床上的人终于悠悠转醒,看到众人都围着还在纳闷,当得知自己刚刚晕倒了,心里也是一慌。 大夫也总算来了,众人赶紧腾出地方来。 梅宫雪紧张地盯着对方的神色,片刻后,却见大夫面有喜色。 “恭喜夫人,您这是有了身孕!” 梅宫雪这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幸好不是病情加重。 温可更是喜出望外。 “不过夫人最近一定是太操劳了,方才更是一阵急火攻心,这才突然昏厥,而且您现在是孕早期,可要注意休息,绝不能再这样辛苦了!”大夫细细叮嘱道。 温可立刻有些纠结,毕竟马上就是中秋佳宴了,很多事她都脱不开手。 但这个孩子对她来说又太重要了,需得小心呵护。 若这些事她不来安排,又能交给谁呢? “我来吧!”一直守在床旁的梅香寒坚定地站了出来。 嫂子从小就照顾她,这种时刻怎能不挺身而出? 温可却面露为难,“呃…阿香你还小,做不来的!” 她从小就教对方管家、算账等,能不清楚对方的能力? 梅香寒立刻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嫂子,难道你不相信我?” 温可只是叹气,元宵佳宴可不是小事,到时大小官员都在,稍不注意就是给侯府丢人! “要不我来吧!”梅宫雪在一旁轻声道。 原本她打定主意不参加此次宫宴,但她实在不想让嫂子为难。 温可顿时眼前一亮,但紧接着又担心起来,“你若出席这种场合,恐怕避免不了流言蜚语,要不还是…” “没事的,嫂子!”梅宫雪大方的笑了笑,“有些事我迟早要面对,而且我马上要嫁给刑部员外郎了,量那些人也不敢太过分!” 温可愕然,再次和她确认道:“凡事不要总委屈自己,那周赴名声可不好,爹当年就不同意,咱们也不用攀多大的官,只要真心对你好就行!” 她虽然是这样劝梅宫雪的,但她不也时常为了侯府委屈自己吗? 或许真正的家人之间就是这样,互相体谅! “放心,这门婚事我是愿意的!”梅宫雪笑着道。 就像三年前那般。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而唯一面色不大好的应该是梅香寒,得知梅宫雪会去宫宴后,她眸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丝不悦。 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到了正月十五。 侯府众人提前一个时辰便出门了。 梅宫雪和梅香寒坐在同一个马车里,当她发现有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梅香寒怀里钻出来时,都已经快到宫门了。 “你怎么把猫也带来了?” 梅香寒立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道:“我只是觉得将它自己留在小屋里太可怜了!” 梅宫雪一皱眉,参加宫宴,却要带只猫进去,实在不妥啊! 但她也知道自己管不了这祖宗,便派人传话去前面的马车问问。 果不其然,小侯爷的答复是,梅香寒愿意带的话就带着,一只小猫而已! 梅宫雪叹气,只能叮嘱:“赶紧给猫系上,看着它别闯祸!” 这两天,都是她在替嫂子管理内宅。 由于这只猫实在野性难驯,总抓伤人,她便特意让人买来一条细绳索。 可梅香寒一直不愿意给猫系上,觉得那样实在太残忍了,猫咪毕竟还小,就是有些贪玩而已。 可当着梅宫雪的面,她也只得乖乖将小咪拴了起来。 等入了宫门,众人按规矩鱼贯而入。 还未到大殿,路上便能看见造型各异的宫灯。 职位较低的官员率先进场,由宫女们领着来到相应的位置落座。 一边等着吉时开宴,一边各自闲谈。 梅宫雪今天是替嫂子来的,所以宫女把她安排在了一处前排位置。 刚落座,她就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离开宴还有些时候,皇上也还没来,有些人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前面那个瘦的应该是姐姐,这老侯爷一死,安国府原本的天之骄女,一朝沦为了太监的妻子!” “你们说,太监娶妻有什么用?又不能传宗接代!” “你不懂,人家赵公公爱面子,每逢酒宴必定让自己妻子出来作陪饮酒呢!” 他们虽然闲谈,但语气中多少带着些嘲讽。 梅宫雪垂下眼眸,自己嫁进赵府的三年,每当有客人来,赵章总喜欢向人炫耀她的身份,说什么自己有福气。 但其实,赵章却让她像个歌舞坊的妓子一样,又是献舞又是弹琴,还要给所有人斟酒。 有时,那些人喝多了…便会对她动手动脚。 梅宫雪死死掐着袖底的虎口,既然今天来了,便已经做好了任人评头论足的准备。 她以为自己可以神色如常,从容地面对,却不想还是被勾起了心底最不堪的那段过往。 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在那几人身后响起,警告道: “你们的舌头要是太长了,我就帮你们修剪一下!” 第26章 一个耳光 那些官员纷纷面带怒容的转身看去,想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可在看清说话者是谁时,眼中明显多了一丝畏惧,又都闭上了嘴巴。 正是周赴! 梅宫雪可没想到他竟会出言帮自己说话。 她这些日子可没忘记四处打听关于周赴的事,毕竟用不了多久两人就要成婚了。 可打听到的消息实在算不上好! 周赴在朝中几乎没有什么名声可言,因为手上干的基本都是脏活,之前季云初的话也没有骗她。 周赴是在宁王手下做事的,大小官员不管有罪没罪,只要是挡了宁王的路,那他就会不择手段地给对方罗列罪名。 百官更是送给他一个绰号,“疯狗”! 虽然难听,但贴切,反正宁王指哪里他就打哪里。 所以这些年在朝中,早就树敌无数。 梅宫雪又扫了一眼刚刚议论自己的几位官员。 他们在看到周赴后的第一反应便是畏惧,之后有些别扭,随后更是深深的嫌恶和不屑。 官员们都看不起像周赴这样的酷吏,这几乎就是宁王手底下的家奴啊! 另一方面,他们又不敢真的得罪,生怕下一个被罗列罪名的就是自己。 梅宫雪看向周赴,猜想是不是因为两人即将成亲,那些人的话让他觉得很丢面子,才出言帮自己的? 但不管为何,总是替自己解了围。 她举起酒杯,冲着周赴点点头,微笑着致谢。 周赴本来都想移开目光了,却不料梅宫雪忽然对他笑了笑。 正经算起来,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 他见过惊恐或倔强的梅宫雪,沉稳或从容的梅宫雪,但唯独没见过今天这样的她! 身着艳丽的宫装,发髻高耸,脸上略施粉黛,遥遥一笑只觉让人如沐春风。 周赴心底划过一丝涟漪,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了别处,但还是举起酒杯,还了一礼。 这时,一道人高马大的身影挡在了两人之间。 “季将军,您的位置再往前一些!”领路的小太监提醒。 可季云初不仅坐下了,而且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本将军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劳烦公公调整一下座位。” 说着,他余光看向了梅宫雪。 她和那个周赴才认识多久,两人就在宴会上公然眉目传情了? 真是不知羞! 梅宫雪这时也注意到了季云初,有些意外的是,他身边还带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那个孩子应该就是齐文宣,季云初的侄子! 据说在军营里,季云初有一个好兄弟,后来战死沙场,妻子随之殉情,只留下了这么个孩子。 季云初本就重情重义,再加上看着这孩子总会想起自己的身世,便将他收养了。 而周赴只是六品官员,没有资格坐在最前排,这下被季云初挡了个严实,根本看不见对面了! 他直接翻了个白眼,起身走了。 梅宫雪不以为意,坐在她后方的梅香寒却激动了起来,立刻朝着季云初羞涩一笑。 季云初似乎心情不大好,只是点点头。 倒是齐文宣非常高兴地挥了挥手,“未来婶婶!” 季云初立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休得胡言!” 齐文宣吓得吐了吐舌头,然后便冲梅香寒打了个手势,指了指殿门。 梅香寒笑着起身,好像要去找他。 梅宫雪立刻嘱咐她,“这是宫中,注意一点!” 梅香寒点点头,“我就去找文宣玩!” 看起来,她和那个孩子很熟悉啊! 可能梅香寒总去找季云初,一来二去的,便玩到了一起去! 梅宫雪很清楚自己这个妹妹,虽然已经是大姑娘了,但被家里人宠得太过,心智上跟没长大一样,能和八岁的孩子玩到一块也正常。 所以她没怎么担心。 可没过多久,殿门口竟传来一阵吵闹声,夹杂着孩子的尖锐哭声。 梅宫雪扫了一眼身旁的空座位,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带着人出去查看。 殿门外围了几伙人,似乎正在看热闹。 而被围在场中的正是梅香寒! 她身旁是齐文宣,另一边还有个半大的小公子,身穿湖蓝色锦袍。 梅宫雪立刻快走了两步,“怎么回事?” 等走近了,才发现梅香寒手忙脚乱地哄着那两个孩子,怀中还紧紧抱着那只已经炸了毛的小野猫。 齐文宣的手臂上有着两道血淋淋的爪痕,那位蓝衣小公子也有,而且更严重。 梅香寒小声央求:“…你们不要哭了,一会儿把人都招来就不好了,我…我和你们道歉还不行吗?小咪它不是故意的!” 梅宫雪立刻明白了,“是你的猫抓伤了两位小公子?” 听到她的声音,梅香寒猛然回头,还下意识地护紧了怀中的小猫,好像生怕梅宫雪会伤害它一样,委屈巴巴道:“姐姐,小咪它不是故意的!” 梅宫雪扫了一眼那两个孩子,一个是季云初的侄子,另一个不知是谁家的。 而且宫殿之前伤成这样,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赶紧去请太医来,然后派人去找找孩子家里的大人!” 梅宫雪吩咐完,又看向了梅香寒,皱眉道:“我在马车上不是交代过你,要给你的猫系上细绳吗?” 那绳子的长度有限,猫即便发起野来,也根本伤不了人啊! 梅香寒将头垂得低低的,泫然欲泣道:“猫咪那么可爱,我觉得给它拴上绳子实在太憋屈了,而且皇宫内这么大,我以为没什么的,所以刚刚就将绳子解开了!” 梅宫雪面色一沉,看向她的眼神恨不得都能飞出两把刀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这里可是皇宫重地,怎么能由着性子胡来? “把猫给我!”梅宫雪沉声道。 梅香寒被吓得一哆嗦,却将猫护得更严了,“我不给!反正小咪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想要保护我,你今天不是代替嫂子过来的吗?你有责任护着我!我和小咪若是出了什么事,大哥他们也一定会惩罚你的!” 梅宫雪真是被她气得眼前发黑,眼见着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而且不知何时陛下就到了。 她心里着急,再次道:“你听话,我只是给它系上绳子,免得它再伤人!” 可任她好言好语地劝着,梅香寒就是不撒手,而且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和那两个孩子一起哭闹起来。 梅宫雪实在忍无可忍,抬手一个耳光扇过去,“啪”的一声! 第27章 陪酒道歉 梅香寒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梅宫雪居然会给了她一巴掌。 “你居然打我?”梅香寒满脸的难以置信,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眼中更是涌现出无尽的委屈,“你怎么敢?爹都没有打过我,你凭什么?我要去告诉哥哥们!” 说罢,便呜呜呜地跑开了,但猫还在她怀里! 梅宫雪担心,可不能再伤人了,便立刻让两个丫鬟赶紧跟上去。 梅宫雪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身上的伤,突然想起之前自己也被那野猫抓伤过,便赶紧回头问红袖身上有没有带药。 万幸红袖带在了身上。 梅宫雪先是来到了齐文宣身旁,冲他晃晃手中的药瓶,哄道:“我这里给伤口止痛消炎的药,我们先把药涂了好不好?” 齐文宣看着她那张和梅香寒一样的脸,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愤愤然转过了小脸,“我才不要你碰我,刚才你都把我婶婶气跑了,你这个坏女人!” 说完,竟还趁着她毫无防备时,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 梅宫雪倒吸一口冷气,快点把手中的药瓶丢出去。 但手腕上已经多了一排牙印,深的地方几乎要见血了,这小子下口真狠! 梅宫雪真想给他也来一巴掌,但心想着对方毕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而且又是她们侯府理亏在先,便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然后她看向了另一边的男孩子,对方身上穿的料子一看就是不俗,模样也很是周正,便温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别害怕,我等一下就带你去里面找爹娘!” 梅宫雪生怕他也过来咬自己一口,还刻意保持了一下距离。 好在这个男孩子更懂事些,见梅宫雪手中拿着药要给自己来上药,便乖乖地伸出了胳膊。 梅宫雪打开药瓶,用手指挖了一块药膏,均匀仔细地涂在了他的伤口上。 这药她自己也涂过,凉凉的,并不会让人觉得抵触,很快就涂好了。 但令梅宫雪头疼的是,虽然这孩子很乖巧地让自己上药,但却没有回答自己的问话,一直低头沉默着。 她只能先让人照看好,然后又带着齐文宣重新回进了殿内,想将他先送回季云初身边。 一路上,齐文宣都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好像有点好奇她为何会同梅香寒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忍不住在心底,将这对孪生姐妹做了一下比较。 梅香寒明显更爱笑,性子也随和,很招人喜爱! 但面前的梅宫雪却不一样,看着就不太好相处,一副冷冰冰、凶巴巴的样子,而且刚才上来就给了梅香寒一巴掌,都把自己未来婶婶气走了! 这么想着,齐文宣心中对梅宫雪的厌恶更深了一分。 很快,他们便见到了季云初。 还未等梅宫雪开口,齐文宣便率先扑了过去,“叔叔!我的胳膊好痛啊,都怪她!她都把我未来婶婶气走了!” 季云初在看到他手臂上的爪痕后也是一惊,皱眉看向梅宫雪,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齐文宣虽然并不是他的亲侄子,却是他兄弟留下的遗孤,他一定得照顾好! 这可不仅是出于个人私情,还是一种表态。 表明自己会对战死沙场的将士遗孤有妥善的照顾,否则,岂不是让那些跟着他的士兵们心寒? 季云初今天特意带着孩子参加宫宴,也是为了表明自己对这孩子视如己出。 结果宴会还没开始呢,孩子身上就受了伤,他当然是不高兴! 梅宫雪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孩子,也只能耐心解释,“今日舍妹参加宫宴时,随身带了一只小猫,不慎抓伤了小公子,我刚才已经教训过她了,等下太医便会赶到为小公子医治!此事终究是我们安国侯府的责任,我替小妹向季将军赔个不是!” 一番话,即将事件原委解释清楚,又及时做出了应对方案,还不曾推卸责任,道歉的态度也真诚。 于情于理,梅宫雪做得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季云初在检查齐文宣的伤口时,眼中明显带着一丝心疼,好在伤口并不严重,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面对梅宫雪的道歉,他却是有瞬间的犹豫。 等了半晌,季云初都没有动静,梅宫雪便狐疑地看向他。 季云初这才冷冷开口,“伤了我家孩子,侯府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过去了吗?” 梅宫雪有些紧张,立刻又补充道:“季将军说的是,小公子此次看病的花费或需要什么珍稀药材,侯府一定全力提供!若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也请季将军直言!” 季云初若有所思道:“今日宴会的酒水色泽醇厚,那就请侯府大小姐罚酒三杯,当作惩戒如何?” ‘侯府大小姐’几个字咬得音很重,似是在有意地报复她刚才那句‘季将军’一般! 说着,直接便将酒壶和酒杯递到了梅宫雪面前。 梅宫雪紧抿着嘴唇,心里纵然有千般的不愿,可今日自己代表的是侯府。 季云初都已经这样说了,若拒绝,那这事可就不容易翻篇了。 “好!” 梅宫雪端起酒壶,先给季云初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当酒杯的边缘碰到嘴唇时,冰冷了触感让她打了个寒战,紧接着闭上眼睛,一仰脖子,将酒灌了进去。 一杯过后又是一杯,待三杯酒下肚后,梅宫雪立刻感觉到那辛辣的酒水像在灼烧着她的胃。 “这样可以了吧?”梅宫雪强忍着说出这句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但季云初看见她似乎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心里就更气了。 刚刚不是还和周赴那个家伙举杯对笑吗? 怎么自己才让她陪着喝了三杯,就这样不情不愿的? 他又不是不了解梅宫雪,她以前可是很有酒量的,现在却装作喝不下了吗? 季云初有些戏谑地又拿来一壶酒,对她道:“今日在场的可不止我一人,还请大小姐也为诸位大人斟一杯,不知肯赏脸否啊?” 梅宫雪面色一白,只觉这一刻,面前的季云初竟和赵章那副令人厌恶的面孔有片刻的重合。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好!” 两杯酒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梅宫雪此时只想着赶紧把这一切结束,径直走过去,将围坐在季云初周围的几桌各自斟了杯酒。 那几人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在打趣,“季将军的酒大小姐都喝了,那我们的酒不也陪一杯?” 说完,互相发出一阵哄笑。 梅宫雪只觉身上的寒意一阵赛过一阵,孤独又无助。 她以为自己已经远离了赵府,却不想,再次给她带来这种羞辱的人竟是季云初! 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梅长恭走过来时,正看见梅宫雪在给几位官员斟酒,顿时怒火中烧,直接夺下了梅宫雪手中的酒杯。 “梅宫雪你在干什么?你简直是丢尽了侯府的脸面!” 第28章 靠山来了 梅宫雪冷冷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梅香寒,嘲讽道:“那你怎么不先问问你的好妹妹?问问她又闯了什么祸?” 梅长恭愣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 刚刚他正在和吏部的官员聊天,听说自己大哥说好像是为他在兵部谋了一份差事,本来很开心的。 结果就看见梅香寒哭着跑过来,一侧脸颊微微红肿着,明显是被什么人欺负了! 他哄了半天,问是谁打的。 梅香寒抽抽噎噎地说,是梅宫雪为了惩戒她,才当众打了她一耳光! 梅长恭大怒,以为梅宫雪趁着自己不在,随便找了借口欺负梅香寒。 他这才放下兵部的事,过来找梅宫雪理论。 但梅宫雪刚刚说什么?梅香寒闯了祸? 梅长恭下意识就觉得这不可能,梅香寒那么懂事听话的一个人,又不像自己的冲动性子,能惹什么祸? 但他在对上梅宫雪那双带着凉意的眸子时,心脏猛地一缩,底气有些不足。 于是,梅长恭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阿香,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梅香寒见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落在了自己身上,吓得一个机灵,立刻抱紧了怀中的小猫,吞吞吐吐道: “刚刚文宣要我出去一起陪他玩,他还带着一个新伙伴,见我怀中抱着一只小猫,便过来逗弄它!但他们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一下就把小咪弄疼了!” 梅香寒说到这里还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再加上小咪还以为他们要伤害我,于是就扑过去,把他们两个都抓伤了!” 梅长恭心头一跳,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身上的伤,瞬间有些埋怨梅香寒,她刚刚怎么不把事情说清楚呢? 那个穿着蓝衣服的小公子他并不认识,但齐文宣他能不认识吗? 季云初平时几乎当成亲儿子养在身边,也怪不得梅宫雪要给人家斟酒赔罪。 看来,又是他误会了! 梅长恭有些歉疚地看向了梅宫雪,但却对上梅宫雪那双冷漠、毫无感情的眼睛,似乎在无声嘲讽他的愚蠢。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他本来是想道歉的,可话到嘴边突然就变了。 “不就是被猫挠出几道口子吗?都是男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行就多赔点医药费!倒是你,怎么胳膊肘净往外拐?你一个当姐姐的照顾亲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该惩罚的本应是那只猫,你打阿香做什么?我看你就是想借机发挥,想光明正大地发泄自己的不满,别以为我看不透你的龌龊心思,你就是想弄花她的脸,对不对?” 梅宫雪不声不响地听着。 以前,她觉得自己的三哥是个仗义又直爽的男儿郎,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如果哪一天有人敢欺负自己,他一定会冲出去为自己打抱不平的! 但现在,她看着面前的梅长恭,只觉得对方没有脑子,又自以为是! 见这两人之间气氛不对,梅香寒赶紧过来拉了拉梅宫雪的袖子,“姐,你别和三哥较劲了,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 梅宫雪皱眉,在那只手碰到自己时,她简直有种吞了只苍蝇般的恶心感,一把甩开了,“你若继续添油加醋,信不信我再打你一巴掌?” 梅香寒吓得一个哆嗦,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缩着身子揉了揉被打痛的手腕。 梅长恭看到这一幕顿时怒气上涌,简直岂有此理! 当着自己的面,梅宫雪就敢吓唬阿香,那可不仅是自己的亲妹妹,也是她的亲妹妹啊! 之前,他念在梅宫雪刚从大牢里出来,没有和她一般计较!这才让她越来越放肆! 今天,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 “阿香,你姐姐刚才打了你哪边脸?” 梅长恭是这么问的,但人已经上前一步,巴掌对准梅宫雪高高扬了起来。 梅香寒被吓得眼睛瞪得老大,“三哥,你快住手!” 梅宫雪被他抓得胳膊好痛,根本挣脱不开。 以往梅香寒求情,梅长恭都会心软,但今天他的态度倒是很坚决。 梅宫雪看着他那满脸冷漠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在大牢受刑的时候,那时身上虽然也挨了鞭子,但那痛苦毕竟是陌生人带来。 而此刻一脸杀气腾腾看着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亲哥哥! 梅宫雪突然大声笑起来,“好好,三爷是要给自己妹妹报仇啊!那还等什么,动手啊!” 看着她这副癫狂的样子,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梅长恭更是心慌,他本来以为梅宫雪会求自己手下留情,却不想她敢出言挑衅! 好,自己就满足她! 他手下一用力,“咔嚓”一声。 梅宫雪的右臂处一股剧痛袭来,她死死咬着牙,愣是不许自己痛呼出声。 然而下一刻,她还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可是把梅长恭吓了一跳,“这…我只是卸了你的胳膊而已,你怎么会吐血?” 他是看梅宫雪梗着脖子和自己叫板,要给她一点教训而已,顶多痛苦一点,怎么会吐血? 梅宫雪强忍着眩晕,推开了他要扶着自己的手。 的确,这口血并不是因为胳膊的原因,而是之前那三杯酒! 但她要怎么解释呢? 难道非要她当众说自己曾经被赵章逼着陪酒,哪怕是喝不进去了,也要催吐出来,之后接着喝吗? 季云初瞳孔猛地一缩,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正要冲过去查看梅宫雪伤势时,有人先他一步。 “三爷平时上战场不行,打起自己妹妹来倒是很威风!” 一道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是周赴! 而他身后一同来的,便是大名鼎鼎的宁王。 众人刚要行礼,却见之前那个蓝衣小公子立刻扑进了宁王怀中,委屈地唤了一声:“父王!” 第29章 不负责任的主人 梅长恭和梅香寒都好似被定在了当场,谁都没想到,那个孩子居然是宁王的儿子! 原本还以为那只是大臣带进宫的,这下可有些糟糕! 周赴来到梅宫雪身边,先是查看了她的伤势,当发现胳膊已经脱臼了。 他眸光犀利地扫了一眼梅长恭,对自己亲妹妹居然能下这种狠手! 脱臼虽然还能安回去,但那一瞬间的痛苦可是极致的,比那一巴掌严重多了! 梅宫雪自是疼得面色惨白,头上豆粒大的汗珠往下落,只能死死咬着牙关。 幸好周赴一只手在身后托着她,否则自己此时可能都站不稳了。 她扫了身旁之人一眼,发现对方正冷冷看着梅长恭。 “多谢!” 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周赴还是听到了,回过头道:“我的手没轻没重,等下找个太医帮你接回胳膊!” 梅宫雪点头不语,觉得眼前开始发黑。 “父皇,那个姐姐放猫挠我,好疼啊!”孩子扑到宁王怀中哭了一会儿后,立刻开始诉苦。 孩子粉嫩的细胳膊上,那几道血口子格外的刺眼。 宁王眸光黑沉沉的,看向了站在旁边抱着猫不吭声的梅香寒,“宫宴之上,何时允许放这种孽畜进来了?来人,赶紧带下去,免得一会儿惊了圣驾!” 侍卫上来就要带走那只猫。 “不行!谁都不能碰我的小咪!我都说了,它不是故意的,是小世子自己贪玩,弄疼了它,它才生气的!你们凭什么带走我的猫?” 梅香寒此刻惊恐又慌乱,心里也清楚,若任由小咪被他们带下去,指定是活不成了。 她是侯府女眷,又将猫咪护在了自己胸前,侍卫们顾忌着她的清誉,哪敢强行动粗? 见自己妹妹眼中满是焦急与歉疚,用手在脸上胡乱地抹着眼泪。 梅长恭自然是不忍心,立刻求情,“宁王殿下,此事的确是我妹妹有错在先,但今日毕竟是元宵佳节,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实在不宜杀生,还请您网开一面!待我回去后定严加约束小妹!” 季云初也对上了梅香寒那哀求的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叹气一声,也只得上前行礼。 “殿下,宫中若见血实在不吉利,而且还有不少孩子在,请您高抬贵手,全当是为小世子积福了!” 梅香寒忙不迭点头,然后满怀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周赴就在旁边冷眼旁观,见到这一幕,突然阴阳怪气儿起来,“没想到两位居然可以为了一只猫挺身而出,我瞧着还以为心地多善良呢!怎么刚刚欺负起自己妹妹时却一点儿都不手软啊?更没人出面求情,哎,人命真不如猫命金贵!” 有的人面上火辣辣的,有的人一脸不服气,有的人则是一脸冷漠。 梅宫雪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心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曾经以为的避风港,如今却在自己面前为他人遮风挡雨。 不仅是对梅长恭这个哥哥,还有…季云初! 哪怕梅宫雪在心里告诫自己,要保持距离,但此刻亲眼看见对方充满保护欲地为另一个女人说话时,她还是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那毕竟是她曾经无数次渴望过的。 不要再犯贱了,梅宫雪,你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梅宫雪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她拼命忍住,不想让人发现自己此时的可怜可恨。 但当她的视线落在梅香寒怀中的猫咪身上时,还是心软了。 自己也是养过宠物的人,如果可以,她也希望那只猫咪没事。 而且宁王爱好名声,今日又是正月十五,说不定见众人态度诚恳,气消了后还能留猫咪一命。 于是,她伸手悄悄拉了一下周赴。 他的手是冰冷的,唯有掌心带着那么一点温度,便也足够带给她力量。 周赴转头对上她那带着些央求的眼神,撇了撇嘴,这才没有继续出言嘲讽。 但他们两人互相交握的手,就好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季云初眼中。 他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脸色已经极为难看,眸光闪了闪,不知在想了些什么。 宁王见众人求情,再加上今天日子特殊,果然有些犹豫。 若梅香寒此时再诚心道个歉,保证不会再将猫咪带出来伤人了,兴许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她却抱着猫咪冲到了宁王和那孩子面前,急切地哀求道:“小世子忍心看着小咪被处死吗?我给你道歉好不好,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但它还这么小、这么软,是无辜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抱抱它,它真的很乖的!” 说着,她还非要凑近,吓得小世子“哇”的一声哭起来。 “放肆!” 宁王赶紧将儿子护在身后,这回真是动怒了,“有这样的主人惯着,日后必成隐患,来人,赶紧带下去!” “不行!那太残忍了!”梅香寒瞬间哭得撕心裂肺。 那只可怜的小猫,今天可是被坑惨了,刚刚两个侍卫想要抓它时,本就受了惊,弓起身子处于防御状态。 梅香寒情绪激动之下用力一勒,它全身的毛立刻就炸开了,直接挣脱梅香寒跳了出来,向前扑去。 梅香寒还想抓住它,却抓了个空。 更倒霉的是,那猫扑来的方向正是梅宫雪的位置! 梅宫雪下意识想躲开,然而她胳膊刚刚脱臼,剧痛之下半边身子都麻了,即便眼睛看到,脑子反应过来要躲,但身体也跟不上了! 眼看那只猫伸长的爪子就要抓到她的眼睛时,周赴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根筷子,手腕一抖,一道寒光直奔那只半空的猫咪。 “喵呜!” 一声惨叫过后,小小的身子坠落,鲜血瞬间流出,尚有余温的身子又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小咪!”梅香寒立刻扑了过去,悲痛万分地捧起那具瘫软的尸体,“快去找大夫,求求你们,快救救她!” 一声声哀求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却没有应她。 梅宫雪看着那满地的血,闭上眼,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猫咪的确是无辜的,不负责任的是它的主人! 第30章 只是政治联姻 “没事吧?” 周赴过来低声询问。 梅宫雪摇摇头,扫了一眼这混乱的场面,特别是梅香寒尖锐的哀嚎声,简直吵得她的耳朵疼,“我胳膊疼,能不能先带我去一趟太医院?” 她此时唯一能求助的好像只有他了。 周赴果然没有拒绝,“好,我带你去。” 然后便转身领着她往殿门外走了。 从外人的角度看,就是周赴英雄救美,两人之间不仅交谈亲密,梅宫雪看起来还很依赖对方,半个身子都躲在周赴身后,就这么跟着他离开了。 季云初眼中满是不甘与怒火,大步走过去就要拦住。 “不好了,二小姐哭晕过去了!” 季云初脚下的步子一顿,回头一瞧,这才发现梅香寒刚刚实在哭得太伤心了,整个人直接昏厥过去。 按理说,季云初应该留下照顾梅香寒,但他的视线还是紧紧追随着已经穿过人群的梅宫雪。 难道,他和她之间注定要越走越远吗? 不! 绝不可能,就算绑也要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 周赴带着梅宫雪穿过几座偏殿时,一直让她走在靠里的一侧,自己则是走在靠外侧的宫道上,怕往来宫宴上端菜的宫人们撞到她。 梅宫雪因为右臂有伤,走得并不快。 周赴的步伐也不紧不慢,和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太医院每天都有轮值的太医候着,今天是一位姓姜的太医。 他见到梅宫雪的伤之后,眉毛都不由得拧在了一起。 “梅大小姐,等下把骨头接回去时可能会有些痛,你的身体尽量放松。” 梅宫雪再次紧张起来。 姜太医轻轻握住她的胳膊,似乎在调整着方向,“咔吧”一声。 一阵剧痛,她的身体好似触电般猛地一缩,汗再次流了下来,这种折磨终于结束了。 “太好了,小姐,你感觉现在怎么样?” 刚刚被梅宫雪派出去给那两位小公子叫太医的红袖,此时也回到了她身旁。 梅宫雪又活动了下胳膊,见果然不痛了,这才松一口气,好好感谢了一番姜太医,还提醒红袖别忘了打赏。 之后便来到了一处偏殿休息,反正今天宫宴她是不打算回去了。 见这里没有外人在,梅宫雪才来到周赴面前,郑重的对他行了一礼,“今天的事情多谢周大人!” 要不是有周赴及时出手,自己这只眼睛可能就保不住了。 “小事一桩!”周赴不怎么在意地挥挥手,但片刻后他又道:“我上次送你那个锦盒还没打开吗?里面有药,对你的身体好。” 他的话看起来漫不经心,却让梅宫雪一愣。 “呃…打开了…只是我还没考虑好呢!” 说完,她就心虚地低下了头。 事实是,梅宫雪忙活了好多天,都没打开那道藏诗锁,又怎么可能知道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什么呢? 虽然,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早都已经暴露在了周赴面前。 但此刻面对他,梅宫雪还是有些好面子,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太笨。 原来那锦盒里装着的是药吗?那还真是有心了! 可听周赴这副不以为意的语气,又感觉不会是什么名贵的药。 看来,今晚回去一定要把那藏诗锁打开,否则她就不睡了! 梅宫雪在心中暗暗打算。 这时,一个老太监推开了门,却没有走进来,用尖锐的声音道:“宁王口谕!” 周赴明显是认识对方的,让她留在这,自己则先出去了一趟。 梅宫雪眼中惊疑不定。 宁王的口谕… 是什么呢?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周赴很快就回来了。 梅宫雪打量着他的脸色,似乎并无异样,心里有些忐忑。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多嘴问,但还是忍不住道:“宁王殿下说了什么?” 周赴抬起头来,原本散漫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梅宫雪赶紧道:“如果是我不方便听的算了!” 毕竟人家是宁王手底下的人,私下要处理什么公务很正常。 周赴露出一个很有风度的笑“也没什么,殿下罚了我二十廷杖!” 梅宫雪闻言大惊失色,“为什么?你不是宁王殿下的人吗?” 周赴却似乎早有预料,“宫殿之上杀生见血,总要有个交代的,否则陛下知道了不妥!” 梅宫雪怔住,想不到事情还真和自己有关。 她想说一句‘对不起,自己连累了他’,但又觉得这一句话太轻了。 “你的胳膊已经无碍了,不愿意回宫宴的话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得先走了!”周赴的声音清淡,当神色却很温和。 “那你等下还会回来吗?”梅宫雪脱口道,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好像有点过于依赖对方了。 “应该不会了,我还要去宫宴上猜灯谜呢!” 梅宫雪有些黯然,轻轻“哦”了一声。 很快,周赴便离开了。 梅宫雪知道他这是要去受刑,心里很担心。 于是在他出门后,便在后面悄悄跟着。 果然,某个院中,有侍卫正手持廷杖等着,那廷杖长约一米五左右,粗如手臂,看起来就很有分量。 很快,板子就落在了周赴的身上。 梅宫雪面色惨白地躲在角落里看着,可瞧着瞧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脸色逐渐深沉。 她怕被人发现,又赶紧带着红袖回到了偏殿中。 一进门,小丫头就开始感慨,“小姐,我之前听人说刑部周大人的名声可不太好,可奴婢今天瞧着,人还不错啊,可见传言并非属实!” 梅宫雪坐下后,眼底便弥漫上了一层雾气,等倒了一杯茶后,才道:“那也未必!” 她也能感觉出来,周赴对她还是比较照顾的,这种好,甚至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她早就不是那种懵懂无知的单纯少女了,连血脉至亲都能随意舍弃,何况是一个刚定下婚约的人。 梅宫雪宁愿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旁人,毕竟她是真的怕了。 而且她和周赴之间只是政治联姻罢了,说白了,顶多算是搭伙过日子。 可若其中真有那么一丝真情,她反而也无措起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去回报对方。 最关键的是,刚才行刑的时候… 梅宫雪家中毕竟也有习武之人,知道那种廷杖若打下去会有多痛。 可刚刚周赴在挨板子时,面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情! 甚至说,梅宫雪感觉他当时的神情是很轻松的。 那可是二十廷杖啊!这不得不让梅宫雪起疑心! 为什么呢? 难道是作假给她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梅宫雪心里警觉起来,也不忘了给红袖提个醒,“你多留个心眼,那个周赴毕竟是宁王的人,谁知道他对我献殷勤的背后有什么目的?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门外,一只踏上台阶的脚猛然顿住。 本来他都把一个药瓶从怀中取出来了,但听屋中的人这样说后,立刻又揣了回去。 “没良心的,早知道不帮你了!” 说完,便走了。 第31章 你还是喜欢我的! 直到天色黑了,元宵佳宴也没有结束。 梅宫雪在偏殿中小憩了一会,感觉身体并没有其他不适,便带着红袖提前出宫了。 虽然今天经历了很多不愉快,但此时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今天一点都不冷,又恰逢正月十五,天空那一轮圆月像玉盘一样高高悬挂。 明亮的月光落在地上,和与雪地融为一起,更加美丽。 梅宫雪脚下的步子都不由得放缓了速度。 等回到侯府马车前,她率先挑起车帘钻了进去,那一瞬间,一股陌生的酒气扑面而来。 都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中。 红袖就跟在她身后,上了马车之后,刚要掀起车帘。 “先别进来!”梅宫雪的呼吸都带了一丝凌乱,但声音还算镇静。 红袖的身形明显一滞,虽然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这样说,但也不敢多问,乖乖留在了外面。 马车内,梅宫雪正被人揽在怀中,而且那人的手正卡在自己的脖子上。 虽然并未用力,但也足以让梅宫雪感受到了威胁。 有浓重的酒气从身后传来,萦绕在梅宫雪鼻间。 车内的光线和外面相比很暗,梅宫雪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过来,但也根据对方的发力姿态判断出,应该是个男子! 她吓得都开始发抖了,但很快,竟从这浓重的酒气中分辨出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原本紧张万分的她忽然愣住了,“季云初?” 那人沉默了一下,这才松开手。 梅宫雪警惕的转过身,借着照进来的零星月光,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果然是你!” 季云初面上带着明显的醉态,但看向梅宫雪的目光深邃而明亮,恨不得穿透人心。 梅宫雪的心这才平复了些,幸好不是刺客。 但她的声音却更冷了几分,“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梅宫雪那副慌乱中强自镇定的模样,让季云初觉得很有趣,也很怀念,却不想转眼间又成了这副冷言冷语。 一想到今天宫殿上,她对周赴那副依赖又亲密的模样,心中的妒火就逼着他发疯。 季云初尽量克制,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里是调理的药,赶紧服下吧,否则你的胳膊以后容易留下隐疾。” 说着,他就把瓷瓶递了过来。 梅宫雪却立刻躲开,虽然马车内空间有限,便还是尽量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满脸警惕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云初本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但他今晚也不知是壮了酒胆,还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很是强势地一把抓住了梅宫雪,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小雪,我喜欢你!” 他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气,才如此直白地说出了这句深藏心底多年的话。 然而梅宫雪听到后,却忽然轻笑出声:“耍人很有意思吗?我看季将军真是喝醉了!” 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 今日他当众逼着自己喝酒羞辱她,看见别人虐打自己时也无动于衷,现在却浑身酒气地和自己说这种话! 他和那些醉后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人有什么区别?把她当什么了? 季云初刚刚说出那样的话,感觉自己脸上都发烫,却不料得到的是梅宫雪这样的回复。 黑暗中,他的眸子瞬间阴沉下来,一把拽过梅宫雪的手。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周赴?就因为他今天表现出一点对你的善意?你以为他那是真的爱慕你吗?别太天真了!而且我们自幼相识,都已经多少年的感情了,你和他才认识几天?”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梅宫雪失声质问,然后用力的想掰开季云初的手,可任她使出吃奶的劲都是徒劳,那只手简直像铁钳一样。 气得她狠狠瞪了季云初一眼,“当初我喜欢你的时候你爱搭不理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才来说这些话?你只是习惯了我从小围着你转!现在我好不容易让自己死了心,你却反过来开始纠缠我了,你是不是犯贱?” 她几乎是一股脑地说完了这些话,可说完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了。 因为她感觉身旁的季云初脸色越发阴森,浑身都透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就见他用大拇指拨开了药瓶的瓶塞,然后一仰脖子将药倒在了自己口中。 “你这是干什么?”梅宫雪诧异开口,话都没说完,整个人便跌入他怀中。 两个人真的太近了,梅宫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季云初似乎不想再压抑自己,因为这一刻根本无法压抑。 他把她圈在自己怀中,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 往前一送,两个人的唇还是碰上了。 “呜呜…” 梅宫雪真是又羞又恼,紧咬牙关不松,有药香弥漫在口腔内,一颗药丸被灵巧地喂进了她口中。 这双含情的眸子让她的意识变得有些薄弱,然而下一刻,她便挣扎起来,甚至一口咬在了他唇上。 一股血腥气弥漫。 却不想,这一下更激起了他心底的征服欲,低头便狠狠吻了下来。 确切地说,这根本就不像一个吻,而是占有和侵略! 她越挣扎,他动作越强势。 在她快要窒息时,季云初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梅宫雪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片刻后就重重给了他一个耳光,“你无耻!” 季云初不仅没有躲,反而笑了起来,“小雪,我能感觉到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可以肯定,梅宫雪对自己还是有感觉的。 因为刚刚从她眼中看到了那明显被压抑、被掩饰过的爱意和渴望,绝不是他的错觉。 爱与不爱,怎么会感觉不到? 只是他不明白,梅宫雪为什么要这样克制自己的心意! “小雪,用你的心告诉我,只要你点点头,我立刻会想办法阻止你和周赴的婚约!” 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