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六零:恶毒老太,谁也不爱!》 第1章 死了? 零九年大年三十那天,西沟村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鹅毛一般的大雪飘飘洒洒地落下,没一会儿就在黑色的瓦片上盖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秦香兰蹲在自家大儿子的房门口,瑟缩着将自己团成了一团,却依旧抵挡不住寒冷的侵袭。 “老大,让我进屋吧,外面下雪了,妈没穿棉袄,好冷啊!老大!宏胜” 老太太颤抖着伸出已经冻得发青的手,拍在了门板上,不停叫着大儿子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虚弱。 就在她马上就要没有力气的时候,屋内忽然传出叮铃哐啷的动静。 秦香兰眼睛一亮。 然而听见的却是一阵叫骂声:“叫唤个屁啊!要叫唤你去老六家门口叫唤去!上回都在我这多住了一个月,凭啥现在还往我这送?看我老实好欺负是吧?我是老大我就得吃亏是吧?没门儿!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去老五家,还是回老六家,你愿意找谁就找谁去,反正别在我这儿叫唤!滚!” 用了最后的力气,她再次在房门上拍了一下。 “就一晚,就住一晚就行,妈求你了啊,妈好冷啊?” 老六刚把她送过来,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 那转身就走的样子,就好像她这个妈是一袋已经发臭的垃圾。 而他好不容易把垃圾丢掉了,怎么可能再捡回去呢。 然而,这一次,不管秦香兰再如何的哀求,门内都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传出来了。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秦香兰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叫门。 她知道,大儿子是不会给自己开门了。 扶着门板,秦香兰艰难地站起身,颤巍巍地朝着往大门外走。 雪下得更大了,积雪已经能淹没脚踝,每一步走过去,都能踩出一个深深的雪窝。 秦香兰顶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往五儿子家的方向走。 看着厚厚的积雪,她倒是有些庆幸了。 起码雪够厚,她就算是摔倒了,也不至于直接摔死在路边,吓着路人。 连滚带爬的来到了五儿子的门口,秦香兰甩了甩手上的雪,听着门内传出的欢声笑语,颤抖着敲响了五儿子家的大门。 “宏刚,我是妈啊,你大哥说上一次我在他家多住了一个月,这一次妈先在你这儿住行不?” “你要实在不愿意,那明天妈再找你大哥和六弟商量商量,你今天先让妈在你们家住一晚行不行?就一晚上,天一亮妈就走,行不行?” “老五啊,外边老大的雪,妈太冷了,你就开开门,收留妈一晚吧?妈知道你不待见妈,实在不行,妈不上炕,你就让妈在灶坑边蹲一宿也行,妈实在太冷了。老五?” 生怕儿子不收留自己,秦香兰主动说出自己只待一晚上的话。 然而,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原本还不断从屋内传出的笑声戛然而止,映在窗户上的人影也骤然消失。 等她的话说完,屋里连灯光都熄灭了。 秦香兰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把放在门板上的手收了回来。 当年因为娶媳妇的事情,儿子一直怨恨自己和老头子。 分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和他们一起过过年,甚至都没有再叫过她一声妈。 五儿子这是住不了了,秦香兰只能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破衣裳,转身准备去旁边六儿子的家碰碰运气。 五儿子和六儿子是双胞胎,从小感情就好,后来盖房子也盖在了一起。 想到六儿子把自己送到老大家门口离开时的背影,秦香兰心里就没底。 果然,就在她刚刚转身的时候,六儿子家的灯也跟着熄灭了。 屋内灯光熄灭,窗户外原本被灯光照得通亮的地方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当中。 同时陷入黑暗的,还有秦香兰。 看来,老六她也指望不上了。 黑暗之中,一对光点忽然亮起。 伴随着一阵“呼噜噜”的呼噜声,一条肥壮的大黄狗从老六家的屋檐下走了出来。 那大黄狗呲着牙,盯着秦香兰看了半晌。 直到确认了眼前的人类没有能力抢走自己的大骨头,大黄狗朝着秦香兰咆哮了一声,钻回了自己的狗窝,抱着窝里的大骨头啃了起来。 低头看着那用砖头砌得板正严实的狗窝,半晌,秦香兰再次叹了一口气。 她一个人,活得却还不如一条狗。 起码狗还有个窝住,有根骨头啃。 缓缓转身,秦香兰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了路边一棵大树旁边,背靠着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手已经冻得僵硬了,秦香兰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感受到了片刻的温暖,只是片刻后,双手又回归冰凉。 她知道,如果继续坐在这里,她可能就熬不过这个晚上。 可是孩子们不愿意让她进门,她也不知道她还能去哪里。 看着头顶飘落的雪花,秦香兰眼中满是茫然。 隐约中,有父母和孩子笑闹的声音传进耳朵,秦香兰不免悲从中来。 她这一辈子,没有一天是为了自己活着。 小时候照顾弟弟和妹妹。 结婚后伺候丈夫和公婆。 生了孩子以后,更是将所有心血都放在了他们的身上。 帮大儿子家养大了四个孩子。 又给二女儿买了城里的工作。 切了自己一半的肝换给了三儿子。 咬着牙供四闺女上了三次高三。 为了给老五娶媳妇儿,卖了老娘留给自己唯一的遗物。 最后将大部分的积蓄都给了老六。 她唯一有所亏欠的,就是老七。 那个才刚刚十六岁,就为了给家里挣钱没日没夜干活儿,最后被砖垛砸成重伤,却被她给放弃了治疗的小闺女。 她这一生,生了七个孩子,养活了六个。 六个儿女,每一个孩子,她都用尽了心血,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可到了最后,所有的孩子都觉得她偏心其他人。 所有人都怨恨她,嫌弃她! 她明明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他们,可为什么,她还是落到如今这么凄凉的境地了呢? 秦香兰想不明白。 可能是树干挡住了风雪,秦香兰忽然就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冷了。 她甚至还觉得越来越热,热得她连身上那件破衣裳都穿不住了。 她不知道,这是她已经快要被冻死的征兆。 当秦香兰感觉热得受不了,将自己身上的那件破外套脱下来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然炸开了一朵烟花。 绚烂的光影之中,她好像在恍惚之间看见一个挺拔的少女朝着自己走来。 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秦香兰缓缓起身,伸手朝着那少女的光影摸去,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是老七吗?是我的彩凤吗?彩凤啊,妈这辈子对不起你,要是有下辈子,妈谁也不管了,妈只要你!老七,彩凤!接妈走吧,妈好想你啊!” 带着哭腔的话音落下,秦香兰也狠狠地砸进了雪地当中,彻底没有了生息。 在除夕夜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这个为子女奉献了一生的老太太,就这样冻死在了两个儿子的家门口。 第2章 重生! “我不管!我就要娶宋佳怡!你们要是不答应宋家的要求,我、我今天就不活了!我、我就跳河去!” “老五,你别太过分了!二百块钱的彩礼,你那是娶媳妇儿还是娶天仙?我娶你大嫂的时候,可就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床新棉被。” “大嫂能和佳怡比吗?佳怡可不是泥腿子,人家是城里姑娘,念过高中的!可不比大嫂值钱多了!” “老五,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你少拿大嫂的派头压我!这是我老钱家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 尖锐的争吵声不停地钻进耳朵当中,在炕根躺着的秦香兰缓缓睁开了眼睛。 懵懵地听着几个儿子和媳妇吵了半天,她才弄明白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她竟然回到了四十一年前的夏天! 四十一年前,就是68年。 那年夏天,他那五儿子忽然就看上了一个城里的姑娘,非得逼着她去向那姑娘家提亲。 她拗不过儿子,只能找了媒人去打听。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那姑娘家竟然开出了二百块钱的天价彩礼。 这彩礼的数额,放在他们那县城都是顶尖儿的了。 更别说他们西沟村,那更是听都没有听过的数。 他们家满打满算,总共就只有不到八十块钱。 这二百块钱的彩礼,说句难听的,就是把他们全家都卖了也凑不上。 可是钱宏刚就像是吃了秤砣一样,就是铁了心,非那宋佳怡不娶。 明明知道家里没有钱,还见天儿地在家里闹。 甚至蛊惑她和老头子借钱给他娶媳妇儿。 二百块钱,够他们还一辈子! 终于,其她的几个孩子都受不了了,这才爆发了这一场争吵。 她上前去拉架,却不知道被谁给推了一把摔倒了,脑袋摔在了炕沿上,昏死了过去。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她已经倒那了。 最后还是她自己醒过来,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的。 上一辈子,她被老五哭得心里难受。 背着全家,冒着吃“花生米”的风险,偷偷到黑市把她祖传的玉佩给卖了。 又偷偷向娘家借了一些钱,才把那二百块的彩礼给凑齐。 当时老五拿着钱的时候,还狠狠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说什么一定不会忘记爹妈的恩情,将来一定会挣大钱孝顺他们老两口。 当时说得多好听的,好听的她的眼泪都下来了。 可事实上呢? 自己非但没有享受到他的孝顺,甚至冻死了他的家门口,他都没有出来看一眼! 想起前世的种种,秦香兰只觉得耳边的吵闹声更加的刺耳了。 听听,听听,吵了这么半天,除了钱就是钱,竟然没有一个人关心一下她这个昏死过去的老娘的。 全他娘的是白眼儿狼! 钱宏利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娘已经换了芯子,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已经醒过来了,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老大钱宏胜还在和老五钱宏刚扯着脖子争吵。 老三钱宏利和老六钱宏飞看似在劝和,实则拉偏架帮着老大。 老四钱彩云站在角落里,见缝插针地损老五几句。 她自然也是站在大哥这一边的。 毕竟,如果真让老五得逞,把家里的钱都给了宋家当彩礼,那她的嫁妆不就没有了嘛! 她将来可是要嫁给周知青的。 周知青学识渊博,文质彬彬,可不像她那几个哥一样的泥腿子,可干不来地里的那些糙活儿。 所以,要和周知青结婚,她没有嫁妆可不行! 几个人各怀心事,又没有长辈压着,战况很快从互吐口水升级到了拉扯推搡。 吵着吵着,两边就又动起了手来。 上一世,因为秦香兰爬起来哭着哀求,几个人才没有继续打起来。 这次,秦香兰可没有再傻傻地上前去拉架。 反而躲到了一旁,看起了热闹了。 不是都说她偏心吗? 这次她不说话了,看谁还说她偏心! 第3章 卖血? 于是,等钱永兴背着手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几个儿女打成了一团。 除了老四钱彩云,个个脸上都挂了彩,都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 而自家老伴儿就那么愣愣地站在一边儿看着,也不知道拉架。 当妈的,连自己的孩子都压不住,啥也不是! 他当时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窝囊玩意儿呢! 这么想着,钱永兴当即便黑了脸色。 “干什么?要翻天啊!都当爹妈的人了,还和兄弟打架,说出去不丢人呐?赶紧给我滚起来!” 老头儿一边骂,一边踢了离自己最近的大儿子的屁股一脚。 钱宏胜几个人见老爹回来了,赶紧收了手脚,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个打的披头散发,破马张飞的儿媳妇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赶紧也跟着爬起身,龇牙咧嘴地收拾自己身上扯开的衣服。 老五钱宏刚被哥哥嫂子压在最底下狠狠地打了一顿,此时脸上就和唱戏的一样,几乎整张脸都花了。 看见钱永兴,那可真是见到亲爹了,连滚带爬地就抱住了他爹的大腿。 “爹,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他们欺负死了啊!爹!” 如同钱宏胜说的那样,别看钱宏刚在老钱家排行老五,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但是这小子从小就会说话,尤其是想要从爹妈那要好处的时候,那张嘴巴更是像抹了蜜一样,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冒,每次都把老两口哄得乐呵呵的。 所以,钱永兴对这个儿子确实是更偏爱一些。 此时听见五儿子的话,狠狠瞪了其他的几个儿女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五儿子的头顶。 “行了,别嚎了!不就是想娶媳妇儿嘛,爹同意了!” 一听钱永兴竟然同意花二百块钱给老五娶媳妇,其他人当即就炸了。 一把挥开了给自己查看伤势的媳妇,钱宏胜瞪着眼睛,看向钱永兴。 “爹,你说什么?咱们家哪有这么多钱呐?那可是两百块钱!” 钱永兴闻言,得意地看了大儿子一眼。 “谁说咱们家没有?我和你妈手上还有一百八十多块钱,剩下的钱,让你妈去县城医院卖一回血,也就凑够了。” 一听家里竟然一百八十多块钱,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 有一百八十块钱有什么用,这钱很快就要肉包子打狗了呀! 钱宏胜立马就急了,“不行!我不同意,这钱是咱们大家的,不能全给老五花了!” 钱宏利也跟着附和,“我也不同意!我当年娶媳妇的时候,才花了不到八十块钱呢!凭什么现在老五就得两百呀!你们要是给老五两百,那也得给我补一百二才行!” 钱彩云紧随其后,“我也不同意!爹,你们把家里的钱都给老五结婚了,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一分钱的彩礼都没有吧!咋地都得给我一百!” 钱宏胜几个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家里的钱他们该分多少。 可钱宏刚一听他们的话,可不干了,赶紧蹦起来反驳。 “你们凭什么不同意啊!咱们还没分家呢!家里的事情都得听咱爹妈的!” 像是怕钱永兴反悔似的,钱宏刚赶紧又将视线转向了钱永兴。 “爹,要不你这就带我妈去县医院吧!天黑之前就能回来,我也去,去宋家告诉佳怡这个好消息!” 说着,钱宏刚也没有等人,转身就要往外跑。 此时此刻,钱宏刚那是恨不得自己屁股上长了火箭筒,最好一下就把自己送到宋佳怡的面前才好呢。 看着钱宏刚欢快跑走的背影,钱宏胜几个人可不乐意了。 那可是二百块钱呢! 怎么能说给老五就给老五了呢! 然而,还不等他们张嘴反对,钱永兴的眼神已经瞪过去了。 在老钱家,钱永兴做了决定的事情,是没有人能够反对的。 看着刚刚还和自己大呼小叫,现在对着钱永兴,却像个鹌鹑一样的儿女们,秦香兰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可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反而是满满的嘲讽。 呵,还挺会看人下菜碟,就知道欺负她这老太太是吧! 没有理会他们,秦香兰自顾自爬上炕,打开炕柜,从最角落里掏出了一个很是破旧的小布口袋,揣在兜里往门外走。 看见那布口袋,钱宏胜几个人相互挤咕了一下眼睛。 那布口袋他们都认识,里面装的东西他们也都知道。 是他们姥姥留给他们妈的唯一遗物,一块雕刻着山水纹样的翡翠玉佩。 听他们姥姥说,是一个以前当过啥太史令的老祖宗传下来的。 他们就说家里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七十多块钱,老爹说的一百八十多块钱是从哪儿来的呢。 原来竟然是想让妈把这玉佩给卖了。 爹妈也实在是太偏心老五了! 为了给老五娶媳妇,不光要卖这祖传的宝贝,更是连命都堵上了。 毕竟这年头,谁家有这玩意儿不好好藏着掖着的。 更不用说,现在正是严抓投机倒把的时候。 他妈想要把这玩意儿出手就只能去黑市,万一被抓了,说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 看着秦香兰离开的背影,几个儿女和媳妇们各怀心事。 倒是钱永兴得意地扬了扬脖子。 他以为秦香兰是按照自己说的,去县城黑市卖玉佩,然后再去县医院卖血去呢。 上一世,秦香兰确实是那么做的。 但是重来一回,秦香兰就是让门弓子抽一脑袋包,也不会再做那样的傻事了。 不过她也确实是朝着县城的方向去了。 只不过,她不是往黑市去,而是要去县城的砖厂。 她得赶紧去找她的老七! 第4章 砸死了? 上一世,就因为钱宏刚天天闹着要娶宋佳怡,她的老七为了给哥哥凑彩礼钱,瞒着家里在砖厂找了个搬砖出窑的活儿。 那活儿累得很,一般都是大小伙子干的,哪有小姑娘会去这活儿啊! 可是她的老七为了多挣钱点儿,就是去干了。 后来砖厂出了事故,砖垛倒了,她的老七就被砸到了砖垛里面。 等她得到消息,赶去医院的时候,钱彩凤已经快要不行了。 医生告诉她,老七被砖垛砸破了脑袋,县城的小医院治不了。 如果要救的话,必须得去市里的大医院动手术。 手术得花很多钱,还不一定能成功。 就算是手术成功,人救回来了,也有很大的概率会有后遗症。 比如瘫痪和痴傻,再严重一点儿,就是植物人。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植物人是什么,还是医生给他们解释了,他们才知道。 植物人就和活死人一样,看着没事,但也不能算活着。 不死不活,得一辈子让人照顾着。 一听这个结果,钱永兴和钱宏胜他们全都决定放弃治疗了。 毕竟救不回来,那手术费白花了不说,还给其他人留下个一辈子的包袱,不值当。 也怪她当时耳根子软,听钱永兴和几个儿子们一说,竟然真的把老七从医院拉回了家,眼睁睁地看着她咽了气。 后来他们借着老七的死到砖厂闹了一通,还给钱老五弄了个工作回来。 只不过钱宏刚干了没两天,就嫌弃活儿太累,死活都不干了。 偷偷摸摸不上班,最后旷工太多,被厂子给开除了。 所以,最后这个用老七的命换来的工作,还是打了水漂。 从公交汽车上下来,秦香兰一边往砖厂走,一边回忆着往事。 想到当时老六得到这个工作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起誓说一定会给自己养老,让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听了笑得合不拢嘴的事儿,她就想狠狠地给自己一个大耳瓜子。 她真是脑袋进水了,才会放弃了最孝顺的老七,成全那群白眼儿狼! 心里这么想着,秦香兰已经走到了砖厂的大门口。 这个时候,正赶上砖厂中午放工。 家就住在附近的工人们会回家吃饭。 像是钱彩凤这样,家离厂子比较远的,就自己带饭。 条件好的,就用铝饭盒装着饭菜,直接放在窑口的火眼上热。 条件差一点儿的,就带两个饼子,就着咸菜也能对付一口。 秦香兰也是第一次到砖厂来,又正赶上放工,根本就找不到人。 正着急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哎呀,大姐,你是找钱彩凤啊?我知道她在哪儿,我儿子和我说过,说他们厂来了个特别能干的女工友,就叫钱彩凤,正好我要给我儿子送饭,我带你去找你闺女啊!” 有人帮忙秦香兰当然不会拒绝。 那女人叫黄绢,是个十分自来熟的爽利人。 明明是刚刚才认识的陌生人,但才走了几步,黄绢就挽住了秦香兰的胳膊。 一路上都在夸奖钱彩凤有多能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秦香兰是亲姐妹。 秦香兰刚开始听见黄绢夸奖自己的小闺女还挺高兴。 可是听着听着,心里就不是滋味儿了。 尤其是当她远远地看见小女儿蹲在砖垛旁,白净的小脸上乌漆嘛黑,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土豆,连皮都舍不得扔,全都塞进嘴里的时候,心更是要疼死了。 这傻丫头,咋就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儿呢! 憋住了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秦香兰正想张嘴叫闺女。 然而,还没等她把“闺女”喊出口,忽然看见一个同样十七八岁的姑娘气冲冲地冲到了钱彩凤的面前,扬手将一条汗巾扔在了小闺女的脸上。 “钱彩凤,你咋那么不要脸!孙武都和我订婚了,看见没有,这就是他和我订婚的戒指,全县城就这一个!他的心里只有我!你这骚蹄子就是再发骚也没用!” 那边,钱彩凤听着女人的怒骂和讽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等看见汗巾一角上绣的一朵小花儿,这才反应过来女人砸过来的是自己的汗巾,赶紧站起身解释。 “李兰兰同志,你误会了,这汗巾是我昨天丢的,可能是被孙武同志捡到了,不是我给他的,我没有勾引他。” 钱彩凤撒谎了。 事实上,那条汗巾不是她丢的,而是昨天下工以后,孙武趁着她不注意,从她手上抢走的。 当时,孙武还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荤话,钱彩凤被恶心得不行。 也不指望能从孙武那把汗巾要回来,就算心疼那条汗巾,她也只能当是掉进粪坑了。 没有想到,孙武却在李兰兰这里颠倒黑白。 李兰兰当然不相信钱彩凤的话。 孙武哥都和她说了,就是钱彩凤这个不要脸的烂货,特意把自己的汗巾子塞到他怀里勾引他的! 听着钱彩凤的解释,李兰兰心中更加的生气。 “撒谎!你就是个骚货!狐狸精!我今天就花了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别人的男人!” 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李兰兰瞪着眼睛,朝着钱彩凤的头脸就是一顿抓挠。 李兰兰是砖厂厂长的闺女,钱彩凤并不想和她起冲突。 她还得在这个厂子待下去,她得给五哥攒彩礼呢! 然而,她原本就在砖垛前面,根本就没有躲避的空间。 被李兰兰狠狠地推搡了一下,钱彩凤脚下一扭,整个人便朝着砖垛砸了过去。 眼看着自家闺女就要撞到砖垛上,秦香兰双眼通红。 “彩凤!小心!” “嗖”一下就冲到了钱彩凤和李兰兰的身边,秦香兰一把推开李兰兰的同时,拉住了小闺女的胳膊。 肩膀已经撞在了砖垛上的钱彩凤被秦香兰一拉,立刻远离了砖垛,朝着另一边的泥地上摔去。 但是秦香兰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狠狠地砸进了砖垛里。 就在钱彩凤跌倒在地上的时候,“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响起,砖垛彻底倒了。 来不及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势,钱彩凤朝着砖垛看去,立马瞪圆了眼睛。 “妈!” 秦香兰的整个上半身都埋在了砖堆里,鲜红的血从砖堆里流淌出来,将砖垛下面的土地染成了黑色。 钱彩凤,目眦欲裂,顾不上自己已经肿起来的脚腕,扑到砖堆上,往下扒砖。 “妈!妈!你坚持住,我这就救你!妈!” 被刚刚那一幕吓呆了的黄绢也被钱彩凤的呼喊声惊醒了过来,赶紧呼喊了起来。 “妈呀!砖垛倒了!快来人救命啊!有人被砖垛砸倒啦!” 一边喊着,黄绢也上前,跟着钱彩凤一起扒砖。 而造成了这一切事故的李兰兰却是怔怔地看着被砖垛埋起来的秦香兰的腿,转身撒腿就跑了。 “和我没关系,是她自己冲过来的!和我没有关系!” 李兰兰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事故的现场,慌乱之中,没有发现,自己手上的戒指,正被老太太紧紧地握在手中。 第5章 炮灰?! 砖垛倒了,还砸到了人。 留在厂子里吃饭的人都听见了秦香兰和那热心妇女的呼救声,全都冲了上来。 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吃午饭的蒋廉副厂长听见厂里砖垛倒了,还砸了人,当时就把饭盒打翻了。 “快快快!赶紧送人去医院呐!” 蒋廉一边叫人送伤者去医院,一边和在场的工人了解事情的经过,抽空还交代人赶紧去找厂长李长山。 听工人说,那被砸伤的老太太伤得不轻,说不定还要出人命,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副厂长可做不了主,必须得厂长到场才行啊! 然而,在蒋廉派去的工人到达李长山之前,李长山已经知道厂里砖垛砸到人的情况了。 事情当然是逃回家的李兰兰和他说的。 听见自家闺女连哭带嚎地讲完了事情的经过,李长山呼噜着自己的后脑勺在自家屋地转了好几圈儿。 “行了!别哭了!爸问你,都有谁看见你推人了?” 李兰兰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被爸爸一吼,也不敢哭了,抽抽噎噎地回话。 “就、就钱彩凤那个小贱人!还、还有一个老婆子,好、好像是陈刚他妈,再就没有别人了。其他人来之前,我就跑了。” 紧皱着眉头,李长山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伸手抓住了李兰兰的肩膀。 “兰兰,记着,你今天没有去过厂里,今天这事儿,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记住了吗?” 从紧紧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上感受到了力量,李兰兰镇定了不少。 重重地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可是爸爸,要是那老太婆真的被砸死了,陈刚他妈和钱彩凤一定会把我说出来的。” 听着李兰兰的担忧,李长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没事儿,爸爸保证,他们不会说出来的!” 这一边,李长山安抚了李兰兰,带着一沓大团结出了门。 另一边,钱家人这边也得到了秦香兰被砖垛砸伤的消息。 钱永兴听见来报信的人说秦香兰被砖垛埋了,血流了一地的时候,一个劲儿地砸大腿。 “哎呦!这死婆娘,没事儿往砖厂去干什么?那么多血,卖了多好,现在都白瞎了!” 原本来报信的人看他直拍大腿,还以为他是心疼自家老伴儿,没有想到他心疼的却是老伴儿的血。 鄙夷地看了钱永兴一眼,来人也不多留,转身就走了。 钱永兴赶紧领着钱彩云和钱宏飞往县医院赶。 钱宏利原本也想要跟着一起去的。 他倒不是有多关心老娘,他主要是不想干活儿。 跟着去县医院的话,起码一个下午就不用干活儿了。 只不过他刚刚把手里的锄头扔下,跑到钱永兴的身边,一声“爹”还没有喊出口,就被钱永兴一脚踹在了屁股上。 “你跟着去干屁!都去了,今天的工分儿都不要了,咱们全家都喝西北风去啊!滚去干活儿去!” 而就在钱永兴领着钱宏利和钱彩云往县城里去的时候,秦香兰已经被抬进了抢救室。 尽管医生和护士们使尽了浑身解数,可脑袋被砸出了一个大洞的秦香兰,生命指征还是越来越低。 “快快快,快催血库调血过来!” 医生和护士们的心思全都在抢救秦香兰上,没有人注意到,秦香兰刚刚还被血液洇湿了一大片的左衣兜,正逐渐褪去血色。 而那些血液正被静静躺在衣兜里的玉佩吸收了。 原本翠绿的玉佩正逐渐变成血红色。 当整块玉佩彻底变红的时候,秦香兰的心跳也彻底的停止了。 “秦医生,血来了!血来了!” 小护士拿着血瓶,匆忙进入抢救室,却看见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双手是血的医生对着她摆了摆手,语气沉重。 “不用了,救不回来了,通知家属结果吧!” 秦香兰飘在抢救室中,茫然地看着医生和护士们一边收拾器械,一边收拾她。 还不等护士用白床单将她的身体盖住,同样满身是血的钱彩凤脚步踉跄地冲进了抢救室。 看着病床上已经毫无生气的秦香兰,钱彩凤“噗通”就跪在了地上,扑到了秦香兰的身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妈!妈!你睁开眼看看我!妈!你别死!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妈!” 听着小闺女伤心欲绝的哭声,秦香兰终于反应了过来。 原来,她又死了啊! 只是这一次,她死得还算是值当。 最起码,她救下了她的老七。 只是可惜,她不能看着她的老七长大,不能看着她结婚、生子了。 这么想着,秦香兰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整个人渐渐陷入了混沌之中。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秦香兰最后的想法是,她这一回,怕是真的要去阎王殿报到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见到传说中的阎王爷的时候,她却一屁股摔在了一片柔软的草当中。 “哎呦!我的屁股!” 真实的痛感传进大脑,正准备再一次迎接死亡的秦香兰立马醒过神来,惊叫了一声,从屁股底下摸出了一个金戒指出来。 不待她再叫第二声,一个重物就砸在了她的脑门儿上。 再次“哎呦”一声,捂着脑袋,秦香兰看向了砸中自己的东西。 发现,砸中自己的竟然是一本书。 将书捡起来,秦香兰随手翻了两页。 她不识字,理应是看不懂这书上的内容的。 然而,当她把书翻开,原本不认识的文字忽然就认识了不说,她还一眼看见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三个字。 正是她的名字“秦香兰”。 看见自己的名字,秦香兰也顾不上屁股和额头的疼痛了,立马盘腿坐在地上,一页一页地翻开了起来。 秦香兰看得很快,那书里的内容像是活的一样,只要她翻页,就会自己往她的脑子里灌。 没一会儿,不到十分钟,一本三四厘米厚的书就被秦香兰给看完了。 【陈向阳得到秦香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她冻死的第三天了,这一天原本应该是她出殡的日子。 但是,当他领着一家老小,带着一兜子现金来到西沟村的时候,却发现,秦香兰的儿女们根本就没有给她办葬礼。 他们甚至连棺材都没有给她买,只是用一个编织袋子将她装起来,埋在了西沟村后山的山沟里。 看着眼前的小土包,陈向阳心中满是酸楚。 他还记得,当年就是这个老太太,为了给儿子攒彩礼钱,仗着胆子找到黑市,哆哆嗦嗦地把一枚祖传的玉佩卖给了自己。 当年他只是一时的同情心泛滥,没有想到,那玉佩竟然是一个随身空间。 他也因此彻底地改变了命运。 如今,他已经是国内数得上号的企业家了。 却没有想到,这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老太太竟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带着满心的唏嘘,陈向阳从西沟村离开了。 第二天,他就委托律师,以犯遗弃罪的名义,起诉了秦香兰的六个儿女。 最后秦香兰的所有儿女都为虐待并冻死了自己的母亲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陈向阳在秦香兰的墓前将法院的判决书给烧了。 当天晚上,他就彻底得到了空间之灵的认可,真正地成为了空间的主人,幸福美满地过完了一生。】 脑中不断回忆着书中最后一页文字的内容,秦香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啥意思? 她秦香兰,竟然只是一个话本故事里的炮灰?! 第6章 金手指! 让秦香兰回过神来的,是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的咕噜声。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秦香兰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朝着周围看了看。 想来,她现在所在的这片空间,应该就是书里面说的,她那祖传玉佩里面的随身空间了。 那个话本故事里的主角陈向阳就是得了这个空间,才有了后来的美满生活的。 整片空间差不多有一亩地大小。 除了右边角落里有一个小水洼,剩下的全都是杂草。 望着那小水洼,秦香兰抿了抿唇。 那话本故事是不是真的,她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么想着,秦香兰来到了小水洼旁边,一点一点的走了进去,坐进了小水洼之中。 也就在秦香兰被小水洼里的水包裹住的瞬间,秦香兰只觉失血后一直昏沉的脑袋忽然就清明了两分。 像是整个灵魂都被洗涤了一样。 很快,秦香兰就闭上了眼睛,沉浸在了这种舒适的感觉当中。 没有了时间的概念,秦香兰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一阵剧烈的争吵声传进了耳中,秦香兰才从那种及其舒适的感觉当中清醒了过来。 微皱起眉头,秦香兰睁开眼。 心中已经确定那话本故事里写的是真的,这个空间就是以前神仙居住的地方。 秦香兰没有急着出去,而是侧着耳朵,继续听着吵闹声。 抢救室外,钱永兴捏着个信封,点头哈腰地送走了李长山。 一转头,看见老七红着眼睛,一副要去找李长山拼命的模样,立马冷下了脸。 “彩凤,你不要闹了!你妈已经走了!你再继续闹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钱宏刚站在钱永兴的身边,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上的信封,跟着附和。 “就是啊老七,咱妈已经没了,那李厂长也答应赔给咱家五百块钱,还有一个正式的工作。你这时候何必非得坚持把他搞下台呢!正好有了这五百块钱,我就能把你五嫂娶进门,你要是胡闹把事情给我搅黄了,看我不揍你!” 钱宏刚的话音才刚落,钱彩云和钱宏飞的声音也陆续地响了起来。 “诶!老五,不对吧!你原来不是说宋家的彩礼是两百块钱嘛?这咋成五百了!再说,这五百块钱和工作是赔给咱妈的,我们都是妈的儿女,都应该有份儿,凭啥都给你啊!这里面至少有一百块钱,得留给我做嫁妆!” “还有我!我将来也得娶媳妇儿呢!要么给我两百块钱留着娶媳妇,要么就把那正式工给我,总不能全都给你吧!” 钱宏刚被兄姐呛声也不怕,梗着脖子回答。 “那不是我昨天去宋家提亲的时候,宋家把彩礼又涨了嘛!所以这五百块钱你们谁也别想动,都得给我娶媳妇!” 钱彩凤听见三个兄姐的话,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们,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们在说什么浑话?咱妈可是被李兰兰给害死了!你们不想着给咱妈报仇,就只想着分钱?你们还是人吗?你们想拿了钱息事宁人,我告诉你们,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明天我就去报警!告发李兰兰杀人!” 钱永兴几人被钱彩凤这么一顿质问,脸上也有点儿挂不住了。 一个个低下头,不去直视钱彩凤的视线。 钱彩凤这话说得,就差指着她们的鼻子,骂他们是一群无情无义的畜生了。 秦香兰死了,他们当然也难过。 但人既然已经死了,他们又不是能起死回生的大罗神仙。 比起给秦香兰报仇,还是实实在在能拿到手里的钱更重要! 更何况,那可是五百块钱呢! 他们家这么些年,也不就只攒下了七十多块钱。 五百块钱,够他们攒十几二十年呢! 想到这儿,钱永兴又瞪起了眼睛看向钱彩凤。 “你敢?钱彩凤,我告诉你!你妈已经死了!咱们这帮活着的人还比不上一个死人了?你要是懂点儿事儿,就按李厂长说的,把那天的事儿烂在肚子里,你妈就是意外被砸死的。要是你敢把李兰兰给说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听见了没有!” 说着,好像生怕钱彩凤就这么冲出去报警似的,钱永兴还朝着钱彩云他们使了个眼神,让他们控制住钱彩凤。 钱彩云和钱宏刚他们立马会意,一边一个,拉住了钱彩凤的手腕。 “老七,你就听咱爹的话,别胡闹了啊!” “对呀老七!咱家是爹当家,得听爹的话呀!” 见自家老爹和兄姐铁了心要帮着李长山和李兰兰掩盖真相,钱彩凤立马挣扎了起来。 “爹!四姐,五哥,你们放开我!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我妈寒心,晚上回来找你们嘛?” 钱永兴见老七被控制住,一边数着手里的大团结,一边淡淡地回了一句。 “呵,你妈要是知道她这条命能给你五哥换个媳妇,还能换一个正式工的名额回来,也会高兴的!别说你妈,就换做是我,我也愿意!” 钱永兴当然只是随口一说。 用老婆的命换五百块钱是合适的,用他自己的,自然是多少钱都不能换的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个钱家所有人都十分熟悉,却绝不可能在此时此刻出现的声音,忽然从众人身侧的抢救室内飘了出来。 “好啊!那老娘给你五百块钱,也在你的脑袋上开个洞好不好啊? 声音听上去很虚弱,断断续续,像是从地府里飘上来的一样。 听见这声音,钱永兴数钱的动作一顿,浑身汗毛立马就竖起来了。 “歘”的扭过头,他一脸惊恐看向抢救室的门。 同样一脸惊恐的还有钱彩霞和钱宏刚、钱宏飞兄弟。 三个人顾不上继续控制钱彩凤,一个个都和钱永兴一样的表情,惊恐地看向了抢救室的大门。 只有钱彩凤,听见了这声音之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喜。 甩开了钱彩云和钱宏刚的手,冲进了抢救室。 一进屋,钱彩凤便看见原本已经被宣告死亡了的秦香兰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正满眼怒火地瞪着自己身后门口的方向。 “妈!妈你没死!呜呜呜,太好了!妈,你没死!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再也没有妈了呢!呜呜呜!” 跨步扑进了秦香兰的怀中,钱彩凤抱着秦香兰,感受到了她温热的体温,听见了她胸膛里微弱的心跳,终于确认,她妈真的没死,她妈又活过来了! 顿时,心中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钱彩凤大哭起来。 听见钱彩云说秦香兰没死的钱永兴几人进入抢救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钱彩云与秦香兰相互拥抱,钱彩云大哭,而秦香兰苍白着一张脸,声音颤抖着安慰她的画面。 “诈、诈尸了!我、我妈诈尸啦!我妈诈尸啦!” 钱彩云的尖叫声很快引起了医院医护人员的注意。 护士赶紧叫了医生来查看。 正在写秦香兰的抢救报告的秦医生听见护士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一把扔了手里的笔就往抢救室冲。 将钱家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医生和护士们再次给秦香兰做各种的检查。 秦医生更是仔细着对比的各项数据,看向秦香兰的眼神,别提有多狂热了。 事实上,秦香兰要想将身上的伤完全养好,只需要喝一口空间里的灵泉水。 那灵泉水的神奇效果,她的灵魂刚刚可是亲身体验过了。 但是为了不引起恐慌,也为了让李兰兰父女付出应有的代价,她的伤可不能好得这么快就是了。 总之,经过医生的再一次抢救,秦香兰终于脱离的生命危险,转移回了病房。 那个时候还没有icu病房的说法。 像是秦香兰这样的重症患者,也就是医生和护士经常查房监护而已。 钱永兴一看医生和护士没一会儿就过来查看一下秦香兰的情况,叫上钱宏飞就走了。 他可没有那个耐心在医院伺候秦香兰。 更何况,秦香兰又活了的事情要是被李厂长知道了,说不定要把那五百块钱给要回去。 他得回去,把钱藏起来。 钱彩云一看钱永兴没叫自己,就知道他是想让自己留下来照顾秦香兰。 照顾病人可不是什么轻省的活儿,她哪里肯留下。 找了个钱彩凤出去取药的空档,又看秦香兰睡着了,她也溜走了。 等钱彩凤回来,发现病房里只有秦香兰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直接气哭了。 “他们太过分了!” 倒是秦香兰一点儿都不生气,还反过来安慰她。 等钱彩凤不哭了,秦香兰赶紧将事情的始末询问了一遍。 “老闺女,和我说说,推你那姑娘叫啥?她为啥推你?” 钱彩凤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将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李厂长就给了我爹五百块钱,让我们当这事儿是个意外,不去告发李兰兰,我爹就同意了。”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秦香兰面色黑得仿佛滴墨。 忽然,她伸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7章 她上辈子就是个糊涂蛋!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上辈子,她的老七是被人给害死的! 枉她还真的以为砖垛的倒塌是一场意外。 竟然也和那群没良心的一样,不仅没有给闺女报仇,还因为得到了一笔不少的抚慰金,对仇人感恩戴德。 她上辈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蛋啊! 钱彩凤不知道秦香兰心中的悲愤,见老妈自己扇自己,可吓坏了,赶紧扑上前,给她揉脸。 “妈,你这是干啥呀?” 秦香兰看着眼前的老闺女,眼中满是疼惜。 “彩凤,都是妈不好,妈对不起你。” 钱彩凤听见秦香兰的话,满脑袋问号。 “妈,你有啥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遭这么大罪。” 老闺女的懂事,让秦香兰更加的心疼。 母女俩又拥抱了半天,情绪才终于稳定了下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钱彩凤的肚子突然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 从出事儿到现在,大半天的时间都过去了。 她中午还就只吃了两个小土豆,也确实是该饿了。 这个时候可没有24小时营业的超市,钱彩凤要么饿着,等明天早晨医院食堂开门了和早餐一起吃,要么只能回家现做。 她是想忍一忍,挺到明天早晨,秦香兰却让她马上就回家。 钱彩凤一听老妈让她回家,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秦香兰抓着她的手,“老闺女,让你回去,不是光让你吃饭,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你得帮妈去做。” 将钱彩凤拉到了身边,秦香兰交代了一阵。 钱彩凤听着妈妈的安排,表情一变再变。 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朝着秦香兰重重点了点头。 “妈,你放心吧,我肯定把你交代的事情做好。只是我走了,没有人照顾你怎么办呢?” 秦香兰朝着她笑了笑,朝着病房门口扬了扬下巴。 “医生和护士一会儿就来一趟,我要是有需要,就找他们帮忙,没啥事儿!倒是家里,你要是回去晚了,怕是我的卖命钱,就要被那群白眼儿狼给祸祸没了!” 想想自家老妈说的也有道理,钱彩凤放下手里的药,也离开了病房。 等病房里只剩下秦香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秦香兰立马闭上了眼睛。 表面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实际上她的神识已经进入了空间当中。 一进入空间,秦香兰身上的伤痛就全部消失了。 叉腰看着眼前茂盛的草地,秦香兰充满了干劲。 今天晚上,她至少得将一半儿土地上的草给拔了才行! 这空间,她得尽快利用起来呀! 有了灵泉水的辅助,秦香兰完全不知疲倦。 一整个晚上,库库就是干。 当她将规划清理的土地上的最后一颗草拔出来,便隐约听见了护士查房的声音。 将所有杂草放在了一旁堆好,秦香兰来到水洼边,捧起来一捧水喝了一口。 水一入口,她立马感觉神清气爽,随后,便控制神识出了空间。 原本,秦香兰以为自己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来查房的医生或者是护士。 却没有想到,她一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会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蓝色的中山装,拎着果篮那只手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块手表,脚上穿着半新的皮鞋,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体面。 一看就不是秦香兰这样的老农民能认识的大人物。 甚至都不像是他们这个小县城里能出现的人。 乍一看,像是从省城来的大领导一样。 只是,“大领导”的身后还站着两个高大壮硕,穿着工装,面容凶狠的男人。 破坏了他身上表现出来的和善。 秦香兰在打量李长山的时候,李长山也在打量她。 原本李长山听说秦香兰没死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儿高兴。 毕竟,如果人没死,他能省不少事儿。 他昨天已经见过钱家人了。 在他看来,那钱家人就是一家子目光短浅的下贱泥腿子。 稍加威逼利诱一下,这事情就能解决。 这秦香兰也就是一个农村老太太,想必也是如此。 可是,当他亲眼看见秦香兰,尤其是被秦香兰直直地注视着的时候,他就改变了想法。 他蓦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老太太,并不好打发。 脸上扬起一抹关心的笑容,李长山带着那两个壮汉走进了病房。 其中一个壮汉进门后还关上了病房的门。 “哎呀,秦大姐,你醒过来真是太好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红星砖厂的厂长李长山,你叫我长山或者李老弟都行。作为厂长,对于秦大姐在砖厂发生的意外,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一听说大姐醒了,我马上就买了个果篮过来,大姐可千万不要嫌弃。” 说着,李长山将手里的果篮放到了床头柜上,一脸愧疚的样子。 然而,秦香兰听着他的话,却微微挑了挑眉毛。 “意外?李厂长没被砸破脑袋,咋也糊涂了呢?我明明是为了救我闺女才被砖垛砸破脑袋的!说起来,李厂长是得给我一个说法,你们厂的李兰兰故意把我闺女往砖垛上推,分明就是想砸死我闺女啊!要不是我来得及时,我闺女说不定就没了。李兰兰这行为,可是杀人啊!” 李长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弯起的嘴角一点一点地落了下来,又继续向下撇,目光冷冷地看着秦香兰。 “秦大姐,我看你是被砖垛砸了脑袋,出现幻觉了。李兰兰同志当天请了病假,都没有出现在砖厂,怎么可能是她推的人呢?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到了砖垛才被砸伤的,砖厂好几个工人都能作证呢!”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李长山给身后的工人使了个眼色。 站在他左边的男人看见了他的眼神,立马站出来,朝着秦香兰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句。 “对!我当时就在现场,我都看见你是自己摔倒的,你可别想颠倒黑白,讹我们厂的钱!” 另一个男人也黑着脸开口。 “就是!老太太,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由得你讹诈?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识相的,就管好自己的嘴巴,要不然,哼哼······” 男人没有把话说完呢,只是嘴角的冷笑越发的明显了。 不仅如此,他还朝着秦香兰扬了扬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等那男人耍够威风,李长山才假模假式地朝着二人挥了挥手。 “大牛、二狗,别吓着大姐,秦大姐是个明白人,毕竟五百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正式职工的名额也不好弄呢,秦大姐照顾一大家子也不容易,绝对不会做糊涂事儿的,对吧?” 原本没有砸死人,李长山是想要回来三百块钱的,那个正式工作的名额他也不想给了。 只是看着难缠的秦香兰,他就改变了主意,想着要是这老太太识相,他就当打发叫花子,给自己和闺女积福了。 要是一般没有见过世面的农村老太太,或者是上一世的秦香兰。 还真就被李长山整的这一出给糊弄住了。 可如今的秦香兰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她生死都经历过两遭了,又哪里会被李长山这小小的威逼利诱给糊弄呢。 连看都没看李长山身后的两人,秦香兰伸手进枕头底下,从空间里拿出了那枚金戒指出来,在李长山面前晃了晃。 “李厂长说李兰兰当天请了病假,没有出现在砖厂。那我就奇怪了,既然她没有出现在砖厂,那她这全县就一枚的金戒指是怎么出现在事发现场的呀?莫不是这戒指长了腿儿,能自己从李兰兰的手上,跑到砖厂去吧?” 第8章 杀人偿命! 看见秦香兰手上的戒指,李长山再也维持不住脸上虚假的笑容了。 脸色阴沉得如同墨水,李长山目光阴冷地看向秦香兰。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连“秦大姐”都不叫了,秦香兰看出来,他这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收起了那金戒指,秦香兰也冷下了脸。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然是要将杀人犯绳之以法了!” 上辈子李兰兰害死了她的老七,还有脸假惺惺地到她面前慰问。 这辈子,她非得让那个恶毒的女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很显然,这一场谈判以失败告终了。 李长山见秦香兰是铁了心的不想善罢甘休,冷笑了一声。 “呵,既然你敬酒不吃,非得吃罚酒,那咱们就走着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把谁给送进去!” 撂下一句狠话,李长山甩手就带着两个壮汉离开了。 看着李长山离去的背影,秦香兰也冷笑了一声,翻手又将金戒指收回了空间之中。 这可是指控李兰兰故意伤人的证据,一会儿彩凤报案的时候还得带着呢,可不能让人给摸走了。 李长山离开没多久,钱彩凤就来了。 过来的时候,钱彩凤一直死死捂着自己的衣服口袋,时不时还晃着脑袋,左右张望。 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衣兜里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样。 “老七,你蹑手蹑脚干啥呢?赶紧进来呀!” 听着老妈的召唤,钱彩凤依旧略微佝偻着腰,手捂着自己衣服的口袋,进入了病房。 转身将病房的门给关上,这才快步来到了秦香兰的身边。 往病房门口的方向望了望,等确定附近确实没有旁人的时候,钱彩凤赶紧把手伸进一直紧紧捂着的衣服兜里,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出来,一把塞到了秦香兰的手里。 然后,钱彩凤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来。 “妈,我把你告诉我的那几个地方全都摸了一遍,所有的钱和票都让我拿来了。你快看看数对不对?” 秦香兰也记不清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家具体有多少的钱和票了。 但他们家藏钱的地方也就那几个,钱永兴喜欢藏钱的地方她也和老七说了,应该是全都在这儿了才是。 数了数,钱加一块儿有六百来块钱,少了五十多块钱,可能是被钱永兴给拿走了。 钱下面是各种票,有一小沓,主要是粗粮粮票,油票有四五张,布票只有两张一共四尺,而像是自行车票这样的工业品票那是一张都没有的。 抽了两斤的粮票和两块钱出来,秦香兰将票和钱递给钱彩凤。 “老七,医院食堂应该开门了,你去买十个肉包子回来,要是有粥,再打两碗粥。快去快回,妈饿了。” 得了秦香兰的吩咐,钱彩凤却是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数出了一块钱,又塞回到了秦香兰的手里。 “妈,不用这么多钱,我不吃肉包子,我吃两个窝窝头就行,省点儿钱给我五哥攒彩礼吧,省得他老是作你。” 说着,钱彩凤转身就要走。 然而她刚刚转过身,就被秦香兰抓住了手腕。 一把将钱彩凤拉了回来,秦香兰硬是将那一块钱塞进了她的衣服口袋里。 “吃什么窝窝头!就吃肉包子!你五哥娶媳妇是给自己娶的,又不是给我娶的,彩礼他自己想办法去,用不着从咱们娘儿俩的嘴里省!” 上辈子自己年轻的时候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那群白眼儿狼,啥好东西都没吃过。 等到她老了,吃食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紧缺了,但她的牙也掉没了。 别说那群丧良心的不给她吃,就算是给她吃,她也吃不了了。 这辈子她可不要再犯傻,无条件地对人好。 想从她手里那东西,必须拿出同等的价值来换才行! 换也得看她的心情! 钱彩凤确实是格外的懂事,但是她又不傻,能吃肉,她也不爱吃窝窝头啊! 在秦香兰的坚持下,她还是拿上了钱,去食堂买了十个大肉包子和两碗粥回来。 钱彩凤拎着一大兜肉包子回来的时候,医生正好给秦香兰量好了血压离开。 一边往下撸衣服袖子,秦香兰一边看向钱彩云,“哎呀,回来得正好,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时候用的农药和饲料少,还是自己这身体太长时间没吃过荤腥,秦香兰吃着医院食堂的大肉包子,觉得格外的香。 只用了三口,就吃完了一个大肉包子。 一个大包子进了肚,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好像刚刚的那个包子没吃过一样。 秦香兰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灵泉水对她的作用,已经从灵魂外溢到了肉体了。 伸手拿过第二个包子,秦香兰抬头却发现钱彩凤手里的包子连一半儿都没吃完呢。 秦香兰一想就知道,她是舍不得吃呢。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秦香兰直接伸手,将钱彩凤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都塞进了她的嘴里。 “快吃!磨磨蹭蹭的,一会儿都凉了!十个包子咱俩一人五个,全吃了啊!” 冷不丁被塞了一嘴包子,钱彩凤有点儿被呛着了。 可是满嘴的肉她又舍不得吐,只能赶紧嚼,一边嚼一边睁圆了眼睛朝着秦香兰摆手。 “妈,五个包子我吃不了,我吃两个就行,剩下的留着我晚上吃。” 听着钱彩凤含含糊糊的话,秦香兰没搭理她。 见她嘴巴里的食物咽得差不多了,又把手里的包子塞进了她的嘴里。 “现在天儿都这么热了,这包子留到晚上还不臭了,到时候都得扔喽!” 这傻丫头,现在不吃到肚子里,一会儿钱家的那群白眼儿狼发现钱没了,找过来,闻见包子味儿,那她可就一口都吃不上了! 一听包子吃不完就得扔了,钱彩凤可心疼了,也不假装吃不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么好吃的肉包子,八分钱一个呢,可不能就白白地扔了。 钱彩凤到底比秦香兰年轻,放开了吃,吃得就很快。 秦香兰才吃了四个的时候,她已经把五个包子全吃完了,一碗粥也喝了个干干净净。 见闺女把包子都吃完了,秦香兰正准备将那金戒指给她,让她去派出所报警,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原本秦香兰还以为来人会是钱家人,赶紧又将金戒指放回了空间。 但转念一想,钱家人可没有进门前先敲门的素质。 果然,房门打开,进来的不是钱家人。 但也不是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而是三个秦香兰不认识的男人。 先进门的是两个穿着军绿色制服,头戴解放帽的警察同志。 看见警察进门,秦香兰一愣。 她们还没去报警,警察怎么就来了呢? 见到是警察进门,钱彩凤慌乱地站起身,紧张地站到了秦香兰的身边。 两个警察,年龄大一点儿,看着能有三十多岁。 另一个年龄小一点儿,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秦香兰瞧着,那小警察和钱宏利的年岁差不多。 两个人身后则跟着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男人。 秦香兰注意到,钱彩凤看见最后进来的那人时,眼神当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一进门,中年男警察就先耸了耸鼻子,瞟了一眼秦香兰手里的肉包子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才将视线转向钱彩凤的脸,直勾勾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被男警察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这让原本见了警察就十分紧张的钱彩凤更加的紧张了,忍不住又往秦香兰的身边躲了躲。 原本对于警察,秦香兰还是和尊重的,看着两个警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但是,看着那中年警察眼睛直勾勾往自己老闺女身上瞄,她脸上的表情就冷了两分。 皱了皱眉头,秦香兰放下手里的包子,伸手握住钱彩凤的手,轻轻拍了拍,这才转头看向那两个警察。 “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后面进来的小警察听见秦香兰的问话,正准备回答,那中年警察就先开口了。 只是他却不是对着秦香兰说话,而是看向了钱彩凤,语气相当的冷硬。 “你就是钱彩凤啊?有人报案,说你偷了人家的金戒指,你现在和我们走一趟吧!” 第9章 贼喊捉贼! 说着,那中年警察二话不说,上前两步就去拉钱彩凤的胳膊。 这可把钱彩凤给吓坏了。 “警、警察同志,我、我没偷金戒指,我、我是好人!” 一边慌乱地解释,钱彩凤一边想要将自己的手从中年男警察的手里抽出来。 别看钱彩凤长得瘦小,但是她常年干力气活儿,身上的劲儿可不小。 一下就挣开了那中年男警察的手,然后她一边把手往自己的后背藏,一边往秦香兰的身后躲。 “我没有偷什么金戒指!不是我!” 见钱彩凤反抗的剧烈,那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也撸着袖子上前帮那个中年警察的忙。 “钱彩凤!你就别狡辩了!你就是偷了我给兰兰买的金戒指!我可是亲眼看见了!” 听见孙武的话,钱彩凤气得双眼通红,“孙武!你含血喷人!我没偷,你们不能冤枉我!” 那中年警察也是没有想到钱彩凤敢反抗,当即便瞪圆了眼睛。 “嘿,你不是小偷你躲什么?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少废话,赶紧跟我回派出所,好好交代交代你的问题!” 说着,那中年警察竟然还拿出了一副手铐出来。 两个人三言两语之间,就直接将小偷的屎盆子扣在了钱彩凤的头上了。 到了这个时候,秦香兰要是还没看出来这中年警察不对劲,她就白活了两辈子了。 一不展示证件,二不取证调查,来了直接就抓人,哪有正经警察是这样办案的啊! 还有那个孙武,不就是李兰兰的未婚夫嘛! 这李长山不愧是做厂长的人,脑子就是转得快啊! 前脚刚从她这儿离开,后脚就给她整了出釜底抽薪! 报警说老七偷了李兰兰的金戒指。 如此一来,她就不能拿那金戒指作为李兰兰害人的证据了。 因为一拿出来,这就是赃物,是钱彩凤偷窃的罪证。 整不好李兰兰啥事儿没有,老七就先进去了。 不得不说,李长山这招挺高。 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还有孙武这个目击“证人”完善证据链。 如果再能从她这里找到“罪证”,也就是那个金戒指,最后再加上那个明显被李长山收买了中年警察从中间暗箱操作一下。 钱彩凤偷戒指这事儿,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呀! 脑中飞快地思考着对策,秦香兰知道今天她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劳什子警察把老七带走了。 要是人真被他给带走了,再想捞出来可就难了! 屈打成招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可不少见。 就在秦香兰思考对策的这个档口,孙武已经再一次抓住了钱彩凤的胳膊,那中年警察则拿着手铐,准备往钱彩凤的手腕上拷呢。 三个人拉扯之间,只听“呲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响声传来,钱彩凤原本就补丁叠补丁的外套彻底变成了坎肩儿。 两条白生生的手臂露了出来,晃得孙武和那中年警察的眼睛都直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秦香兰“嗖”一下从病床上坐直了身体,伸出手,“啪”一声,重重地给了孙武一个大脖溜子。 将孙武一巴掌扇到旁边的病床上之后,又伸手抽在了中年警察的手背上,将他的手铐给打掉了。 那男警察被打得一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秦香兰干脆冲下床,高高扬起手臂,抡圆了胳膊,对着爬起来的孙武和他就是一顿大耳刮子。 “什么浑蛋玩意儿!还敢冒充警察到医院来耍流氓!正直的革命干警也是你们这帮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能冒充的?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们这些臭流氓!” 秦香兰这顿巴掌可比刚刚用力多了。 “啪啪啪”一声接一声的清脆响声之后,那男警察的帽子都飞出去了。 孙武更是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两圈儿之后,跌跌撞撞撞在了旁边的病床上,又摔到了地上。 那年轻的小警察可能也头一次见识这样的阵仗。 一个干巴瘦的小老太太,竟然将两个大老爷们给干翻了! 场面太震撼,小警察一时像是被吓傻了似的,瞪圆了眼睛。 看看叉着腰站在病床上的气得面红耳赤的秦香兰,又低头看看趴在地上像个大虫子似的顾涌的孙武和懵逼的同事,好半天才憋住,没有笑出声来。 这个朱大志平时在单位就一直仗着自己资历老,上面又有关系,对着他们这群新来的实习警察指手画脚,舞舞喧。 这回天降天使大婶,也算是给他们出了口恶气了。 另一边,钱彩凤看着大发神威的老妈也是目瞪口呆。 他们家穷,以前她妈总是告诉他们,不要和人家起冲突。 因为一旦动了手,不管是挨打还是打了人,医药费他们家都花不起。 所以,以前,就算是人家指着她们的鼻子骂,她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这一次,她妈咋完全像变了个人啊? 而且,她妈啥时候战斗力这么惊人了? 秦香兰没有看见自家老闺女看自己的时候眼中崇拜的小星星。 此时的她就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炸着翅膀挡在自己的崽面前,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崽。 “狗东西!你们再敢动我闺女一下试试,你看老娘不打爆你们的狗头!” 等秦香兰又狠狠骂了好几句,那小警察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走上前来。 一边朝着秦香兰解释,一边去扶趴在地上的中年警察。 “婶子,你消消气,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人民警察,怎么会对人民群众动手动脚呢?我们只是想要请钱彩凤同志回去,配合调查一下而已。是我同事破案心切,有些着急了,我替我同事给您和钱彩凤同志道个歉,对不住了啊!” 小警察的态度还是挺好的,但那中年警察听见那小警察竟然对着秦香兰说软乎话却是气得头顶都要冒烟儿了。 站起身,中年警察肿着半边脸,一把挥开了扶着自己的小警察。 “滚你妈的!你他妈算老几?老子用得着你替我道歉!妈的死老太婆,你敢袭警,老子今天非得抓你蹲笆篱子不可!” 吼叫着,朱大志恶狠狠地瞪着病床上的秦香兰,挥拳就朝着秦香兰打了过去。 郑康听朱大志骂自己,眼神冷了一瞬,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将自己的拳头给挥出去。 也不再拦着他了,退到了一边儿,准备看戏。 那小老太太战斗力惊人,怎么看吃亏的都不是她。 朱大志这脑袋里全都是大粪的傻逼玩意儿,他就欠凑! 他们这屋闹出来的动静儿不小,很快就吸引了护士们和其他病房内病人和家属的注意。 不少人都跑过来围观,对着朱大志、孙武和秦香兰几人指指点点。 负责秦香兰的护士也赶紧过来查看。 一开门就看见人高马大的警察对着昨天他们才刚刚抢救回来的病人挥拳头,立马尖叫了起来。 “住手!你要干什么?” 在小护士的尖叫声中,秦香兰反应迅速地挪动了一下脚步。 朱大志的拳头擦着秦香兰的头皮挥了过去。 而秦香兰看见小护士,却忽然两眼一翻,“嘭”一下就倒在了病床上,抱着自己的脑袋,哼哼唧唧的叫唤了起来。 “哎呦,我的头啊!我的头好疼啊!警察打人啦!我的头好疼啊!” 自己的拳头打没打着人,朱大志还是知道的。 这死老太婆明显就是装的,她刚刚躲避的动作分明又快又准! 她分明就是想要诬赖自己。 朱大志气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指着秦香兰还要上前。 “死老太婆,老子拳头就擦着点儿你的头皮!你装什么装?你这分明就是讹诈!果然什么妈养什么闺女,你和你闺女都是人民的害虫!” 那小护士可不管朱大志给秦香兰母女俩扣了什么帽子。 只是一听那中年警察说打到了秦香兰的头,再一听秦香兰喊头疼,小护士立马就急了。 这患者可是秦医生和院长都特意交代过,一定要好好照顾的重点观察对象。 毕竟,这可是一个已经宣告死亡,却又被他们医院给救活回来的人。 对他们医院可有着重大的意义。 那是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的呀! 一边呼喊着同事们来帮忙,那小护士两步就跨到了秦香兰的病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大志三人,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再靠近秦香兰母女二人。 没一会儿,医院的领导和秦医生也都跑过来了。 仔细地查看了两个警察的证件,这才没有再报一次警。 秦医生将朱大志和郑康的工作证还给两人,冷着脸,语气不满。 “就算是警察同志要办案,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吧!不能殴打重伤患者啊!这人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万一出了事情,谁付责任?” 原本朱大志被秦香兰大巴掌一顿呼就憋气,此时听见秦医生的话,更生气了。 “什么重伤患者,你见过出手这么利索的重伤患者啊?再说,对付她们这样敢偷人东西的社会渣滓,就应该毫不留情,毫不手软!哪怕是医生,也得配合我们公安工作!你们现在就应该立刻协助我们,抓捕罪犯秦香兰和钱彩凤!” 第10章 你们就欠打! 钱永兴带着一家老小到达病房外的时候,就看见自家老婆子的病房外面围满了人。 刚想让老大钱宏胜去问问怎么回事儿,他就听见病房里传出来这么一句,当即就傻眼了。 啥玩意儿? 秦香兰不光偷家里的钱,还把外人的钱也偷了? 心里暗骂着秦香兰,钱永兴扒开了人群,领着儿女和媳妇们冲进了病房。 指着秦香兰,钱永兴就是一顿怒骂。 “秦香兰!老七!你们偷拿家里的钱还不够,还敢偷别人的东西了?个败家娘们儿,偷了人家什么东西,还不赶紧还给人家,争取宽大处理!非得被抓去蹲了笆篱子才得劲儿是不是!” 跟在钱永兴身后的钱宏胜也黑沉着脸,看着秦香兰和钱彩凤。 “妈,你老糊涂了?拿了人家什么东西,你赶紧拿出来!” 在他眼里,秦香兰的心眼儿都偏到姥姥家去了。 为了给老五凑彩礼,真去偷人家的东西也说不定。 所以,哪怕林秀英一直在他身后拉他的袖子,他还是站在了钱永兴一边。 而钱宏利和赵风芝则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钱彩云却急得红了眼睛。 她可不是因为担心秦香兰和钱彩凤被抓才着急。 她是担心,要是自己的妈和妹妹因为偷东西被抓了,那她们家的名声不就臭了。 那周知青肯定不会娶她这个劳改犯家属了! 这么想着,钱彩云也走上前,带着哭腔对秦香兰说。 “妈,小妹,你们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吧!这么多人看着,别再丢人现眼了!” 钱宏刚和钱彩云的想法差不多,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妈,佳怡都快要答应和我结婚了,你现在整这出,不是诚心想要搅黄我们嘛!你咋还越老越回旋了呢!” 原本看人高马大的警察对着秦香兰和钱彩凤两个柔弱的女人拳脚相向,围观的众人和医护人员都是向着她们二人的。 然而,当钱家人出现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出来以后,很多人看向前秦香兰和钱彩凤的眼神都从同情变成了怀疑。 “咋回事儿?这老太太和那小姑娘真是小偷啊?” “你没听见?那老太太把家里的钱都偷了,说不定真是惯偷呢!” “看着也不像啊!” “嗨!知人知面不知心呗!原本还觉着那两个警察太过分呢,现在看来,还是动手太轻了!” 朱大志和孙武听着围观人群的议论,偷偷对视了一眼。 随后朱大志又昂起了下巴,瞪向秦香兰。 “好啊!原来你们还偷自己家里的钱,看来你们是惯偷!秦香兰,钱彩凤,我再次警告你们,赶紧交出赃物,老实和我们回派出所交代问题,要是再敢反抗,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医生还是不太想让秦香兰就这么离开医院,秦香兰昨天伤得有多重,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如果人真的被带走了,说不定就没了。 先不说秦香兰和钱彩凤到底是不是小偷。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俩真是小偷,也罪不至死啊!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秦香兰自己就先动了。 只见刚刚还抱着脑袋,虚弱的喊疼的小老太太“噌”一下就从床上翻了起来。 两步走到了钱家人的面前,二话不说,扬起手臂就照着刚刚说话的钱宏胜、钱彩云和钱宏刚的脸上各甩了一巴掌。 “啪啪啪”的脆响连响了三声。 可见那巴掌的力度,和刚刚打朱大志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了。 三个人捂着快速肿起来的脸颊,全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秦香兰。 “你!你疯啦!你自己做了丑事,干啥打我!” 钱宏刚没忍住吼叫了出来,倒是钱宏胜和钱彩云没敢吱声。 原本正要往钱永兴面前去的秦香兰听见五儿子的话,脚步一顿,回身又扬起了巴掌,“啪”一声,给他另外一张脸也抽了一巴掌。 “丧良心的王八犊子!老娘生你们养你们,谁教你们这么和老娘大呼小叫?外人往老娘头上扣屎盆子,你们这群做儿女的不知道帮老娘申冤,反倒帮忙一起倒屎!打你们咋滴啦,你们就欠打!” 秦香兰原本是想着先解决了李兰兰,帮老七报了仇,再回家慢慢的拾掇他们。 奈何这一个个的白眼儿狼非得逼着她现在发飙。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什么委曲求全!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全都是放屁!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这种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的事情,她秦香兰以后再也不干了! 有气她非得当场就发了不可! 这一回,钱宏胜几个人是谁都不敢再吱声了。 他们的妈连平时最宠的老五都打了,看来这一回是真急了。 就连钱永兴,都抿着嘴往后退,不敢吭声。 倒是朱大志,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指着秦香兰大喊大叫。 “大伙儿看看!我就说这老不死的是装的!你们看她打人多有劲儿!你们看看!” 秦香兰打了儿女一顿,气也顺了不少。 听见朱大志的话,翻了个白眼儿。 “这位警察同志,你也别说别的,我就问你,你说我闺女偷了李兰兰的金戒指,有证据吗?你要抓人,有逮捕证吗?” 朱大志手上自然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李长山刚刚才让人来通知他,让他医院一上班儿就来抓人,他哪有时间收集证据,整什么逮捕证。 不过,等他把人抓回去,这证据自然就有了。 至于逮捕令什么的,反正犯罪事实都清楚了,逮捕令也可以后补的嘛! 而且,李长山可是信誓旦旦和他保证,那金戒指就在这老太太的手上,他只要搜,一定能搜出来。 想到这儿,朱大志定了定心神,又扬起下巴点了点孙武。 “证据现在是没有,但是我有证人!就是他!他可说他亲眼看见钱彩凤偷戒指了!” 闻言,秦香兰冷笑了一声,瞟了孙武一眼,缓缓开口。 “呦,原来随便一个人说的话,不用验证就能当证据啊?那刚刚所有人都看见你打我的头了,我要告你故意杀人,是不是只要在场的人给我作证,就能判你枪毙啊!” 朱大志被秦香兰噎得一哽,赶紧换了个思路。 “你家里人也说你偷了家里的钱,这也是证据!” 这一回,秦香兰连眼神都没给他,“原来我拿我自己家里的钱叫偷啊?那大家伙儿都是小偷了呗?” 见朱大志吭哧瘪肚半天说出了这么一句,完全不正面回答秦香兰的问题,众人哪还有不明白。 这警察根本就没有证据和逮捕证。 众人纷纷对着朱大志指指点点。 接连吃瘪,再听见周围人的议论,朱大志气得已经口不择言了。 “还有你们吃的肉包子也是证据!就你们这样的乡下泥腿子,哪来的钱吃肉包子?一定是你们偷了别人的钱,才有钱买包子的。” 秦香兰这回是真的乐了。 这李长山是找了个什么蠢货过来呀! “呵,乡下泥腿子咋啦?乡下泥腿子不能吃肉包子了?贫下中农最光荣!咋?你还敢看不起我们贫下中农了?” 这话,朱大志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接,吭哧了半天都,脸憋得跟猪肝儿似的,半晌才憋出一句。 “哼!行!想要捉贼捉赃是吧?有种你就让我搜!只要你让我搜,我就不信我搜不出赃物来!” 第11章 捉贼捉赃! 说完了这话,朱大志就一脸嚣张地看向了秦香兰。 他以为他提出搜查,秦香兰一定会害怕,会找各种理由胡搅蛮缠,阻拦自己的搜查。 然而,秦香兰听了他的话之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和害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反抗和阻拦的动作。 秦香兰只是表情淡定的朝着他挑了挑眉毛。 “想搜我?行啊!你要是搜出来了,我们娘儿俩啥也不说跟你回派出所,该咋判就咋判,我们认罪伏法!可要是你搜不出来该咋说?我们老百姓就白白让你这穿官皮的给欺负了不成?” 从朱大志骂秦香兰是低贱的泥腿子开始,围观群众就对朱大志嚣张的做派不满了。 此时对秦香兰的说法也都很是认同。 有热心肠的就跟着开口了。 “就是啊!这大妹子一看就是咱们贫下中农的先进分子,就算你是警察也不能随便冤枉我们小老百姓吧!” “对!要是搜不出证据,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位警察同志,咱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是也不能冤枉了一个好人呢!你要真是冤枉了人家,也得给个说法吧?” ······ 围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朱大志给架了起来,非逼着他给一个说法,不能他说搜查就搜查了。 可能是被众人的言语给气着了,也可能是出于对李长山的信任。 总之,朱大志脑袋一热,直接大手一挥,吼了一声。 “行!要是今天我搜不出赃物,老子就自己扒了身上这身皮,这总行了吧?!” 这年头,有一个“铁饭碗”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朱大志拿手里的“铁饭碗”作保,众人也能接受了。 撸起两只衣服袖子,朱大志冷哼一声,原本是想一把将钱彩凤给掀开的。 可刚刚伸手,就被秦香兰冷冷地瞥了一眼。 朱大志伸出去的手立马调转了方向,去拽病床上的被子。 死老婆子,等老子搜出那金戒指,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不敢再对秦香兰和钱彩凤动手动脚,朱大志只能在心里咒骂秦香兰出气。 因为钱香兰“诈尸”的事情,医院给她安排的是单人间。 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整间屋子翻一遍,也得个十几二十分钟。 开始的时候,朱大志是很有信心的。 但是,当他将最有可能藏东西的病床和床头柜都从里到外检查了一番,却依旧没有找到那枚全县城只有一枚的金戒指的时候,他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再一次将病床上的被褥都抖了一遍,又把床单都拆下来抖了一遍。 除了灰尘啥都没发现,朱大志又趴在地上,将整个病房的地上都检查了一遍之后,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气喘吁吁地站起了身,黄豆粒大小的汗珠逐渐从朱大志的额头上流下。 汗珠流进了眼睛里,刺得朱大志的眼睛生疼。 然而,他却顾不上擦汗,瞪着通红的双眼,依旧不放弃地扫视着病房。 企图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看见一抹亮眼的金色。 可惜,哪怕他的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秦香兰靠在病床边,双手抱胸看朱大志差不多将整个病房翻了个底朝天了,冷笑了一声。 呵,戒指在空间里,他要是能找着就出鬼了! “这头、这位朱同志,你就差把病房的墙皮戗下来了,怎么样?找到赃物了吗?” 原本因为上蹿下跳的折腾,朱大志的脸就一片通红,现在听了秦香兰的询问,他整张脸立马更红了。 问问问!问个屁! 找没找到的,死老太婆你那眉毛下面的是俩窟窿不成?不会自己用眼睛还看不见吗? 当然,朱大志还是只敢在心里骂秦香兰罢了。 朱大志不吱声,看热闹的群众却帮他回答了。 “这位警察同志都翻了好几遍了,哪有什么金戒指啊!警察同志,你冤枉这个大姐了嘞!” “哎呦,幸亏这大姐是个硬气的,要是稀里糊涂给这警察给抓走了,岂不是要被冤枉死了!” “嘿,这位同志,你刚刚可是说了,要是搜不出赃物,可是要自己脱衣服的,现在咋个说?得给大伙儿一个说法吧?” ······ 听着围观群众们对自己的指责和质问,朱大志的脸色又由黑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又变成了黑色。 转身瞪向质问自己的一个老大爷,朱大志眼睛瞪得都快要从眼眶里冲出来了。 “说个屁法!老子是警察!老子搜查证据用给你们说法,你们算个屁!” 朱大志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说话已经完全不经过大脑了。 而旁边的郑康听见了他的话之后,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这蠢货,简直就是人民警察中的败类! 这样的人,就是警察队伍里的害群之马! 郑康冷冷地看着朱大志的背影,而朱大志顿时感到自己后心一凉。 真是邪了门儿了,难道真是李长山那老小子坑我? 心里蓦然出现了这样的想法,朱大志只想早点逃离这个让他丢尽了脸的地方。 朱大志想要就这么走了,就当没有之前自己拿身上的皮作保证的事情。 其实围观的群众们也没有人真的觉得,他会因为搜不到证据就不要工作了。 只要他态度好一点儿,主动和苦主承认个错误,低个头,谁也不能非得较真的让他下不来台。 然而,他明明啥也没搜出来,却还一副嚣张跋扈的做派。 这就让围观的群众们十分的气愤了。 众人纷纷堵在了病房的门口,不让朱大志走,非得让他给个说法不可。 这可让朱大志更加愤怒了。 “滚开!你们想要干什么?你们要袭警不成?信不信老子将你们都抓起来!赶紧滚!” 朱大志想要暴力恐吓,让人群让开。 哪知道,他的态度越是嚣张,围观群众们的怒火也越盛,根本就不害怕他的恐吓。 “不能让他走了!让他履行自己的承诺!” “对!必须让他给出一个说法!” “就是!说话不算话,自己拉出来的屎,你还能自己吃回去了?” ······ 围观的人群中也不都是文化人,还有不少说话不怎么讲究的老乡。 但老乡话糙理不糙啊! 眼瞅着群情激奋,朱大志却依旧瞪着眼睛,梗着脖子,不愿服软,秦香兰眼中的冷意更甚。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秦香兰轻声嘀咕了这么一句,引得钱彩凤和郑康都回头看向了她。 郑康的眼中都包含着诧异。 没有想到,这个一身朴素的农村老太太,还能说出这样文绉绉的话来。 秦香兰感受到两人的眼神愣了一下,看向自家老闺女。 “咋了?看我干啥?我脸上蹭上灰了?” 说着,秦香兰还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 钱彩凤赶紧摇摇头,“没脏,我就是感觉妈你说话,嗯······有水平!” 钱彩凤原本是想说秦香兰现在说话,好像她以前的语文老师似的。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话现在可不兴说,弄不好要惹大麻烦的。 秦香兰被自己老闺女夸得高兴了,嘴角翘了起来。 刚想说话,旁边却传来了一声冷哼。 “哼!啥有水平,还不就是猪鼻子插大葱!你赶紧差不多的了,别跟个花大姐似的在这嘚瑟了,人家到底是警察,要是真把人家得罪狠了,给家里惹了大麻烦,到时候哭你都找不着调!” 第12章 爽的时候你咋不想着有今天? 就这专门在人兴头上泼凉水的废话,秦香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钱永兴那个货说的。 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儿,秦香兰转身,双眼直直地看着那个耗子扛枪,只知道窝里横的东西。 “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你那坑给闭上!” 秦香兰的眼神很淡,语气也很淡。 但就是这淡淡的眼神,和淡淡的话语,立马让钱永兴和想要见缝插针说两句的钱宏胜几人都闭上了嘴巴。 他们可不想再挨秦香兰的嘴巴子了。 真疼啊! 几人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另一边,围观群众们的情绪又升高了一节。 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群完全没有被自己给恐吓住,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撸胳膊挽袖子,真的要和自己动手了,朱大志终于知道害怕了。 “好好好!不就自己扒了这身皮嘛!我脱还不行!” 说着,朱大志干脆直接把自己的外套和裤子都给脱了下来。 大夏天的,谁也不会穿两层衣服。 外面的警察制服一脱,朱大志白花花的肉和红色的大裤衩子就显露在众人的面前。 脸皮薄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惊呼一声捂住了眼睛,不敢看了。 大爷和大娘们却是不管不顾,对着他指指点点。 “呦!这吃公家饭就是好啊!穿着衣服还看不出来呢,这白白胖胖的,真对得起这同志的姓嗷!” 朱大志就是脸皮再厚,被这么调侃也待不下去了。 在众人的嬉笑起哄声中,抱着自己的制服,慌忙跑出了病房。 郑康朝着秦香兰再次道了歉,赶紧追着朱大志跑了。 而那孙武,早就在朱大志第一次将病房翻个遍的时候,就藏在人堆里了。 后来见朱大志下不来台,生怕朱大志又想起他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朱大志身上的时候,找机会跑了。 看着朱大志狼狈地离开的背影,听着不断地从病房走廊传来的“抓流氓”的叫喊声,围观群众们像是打赢了一场大胜仗一般欢呼了一声。 有人上来安慰了秦香兰和钱彩凤母女俩几句,还有人帮着将病房给收拾干净了。 钱彩凤和老大媳妇林秀英见状赶紧去帮忙。 但其他的钱家人则都像是没长手一样,傻愣愣地站在一边,不知道帮忙不说,老三媳妇赵凤芝还白了林秀英一眼。 “可显着她了!” 赵凤芝的白眼儿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给林秀英翻白眼儿的时候,人家旁人也朝着她和钱家众人翻白眼儿呢。 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儿媳妇和胳膊肘只知道往外拐的人家,也是少见呢! 秦香兰一改刚刚对待钱家人时的冷漠,笑容满面地和那些好心人道了谢。 等送走了人,转回身面向钱家众人的时候,脸“垮哒”一下又冷了下来。 “像个木头橛子似的杵在那儿干嘛?有屁就放,没屁赶紧滚!都不用上工,不用挣工分了?以后都想喝西北风是吧?” 钱宏胜几个儿女刚刚才因为多嘴挨了老妈的巴掌,现在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不敢吭声,只能将视线看向钱永兴。 钱永兴对现在的秦香兰也有点儿打怵,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孩儿他妈,你是不是让彩凤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你不知道老五要给老宋家送彩礼啊?你把钱都拿过来是啥意思?诚心想把老五的婚事搅黄了不行?” 秦香兰不管钱永兴说了什么,施施然上了床,躺靠在了床上。 等钱永兴说完了话,抬头瞟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捂着脸,急得不行的钱宏刚。 “老五给老宋家送彩礼和我那些钱有什么关系?那五百块钱是砖厂赔给我的买命钱,给‘我’的,‘我的’,我愿意给谁花,怎么花,我说了算!至于老五的彩礼钱,按照现在村里的普通标准,我只能出五十,剩下的,我不管,你爱上哪儿整上哪整去。但你要是想打我这五百块钱的主意?没门儿!” 被秦香兰的话噎得差点儿厥过去,钱永兴觉得现在应该躺在病床上的人不应该是秦香兰,而应该是他。 自家老婆子原来对自己可是言听计从的。 这怎么伤了一回脑袋,到医院治了一回伤,还治出了一身反骨出来了? “死老婆子,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当妈的该说的话?老五不是你生的是不是?就算你不看在老五的面子上,你也得看孙子吧!老五说,那宋家丫头已经怀孕了,你要是不给彩礼,人家就要告咱老五耍流氓!你还想把老五送进去啊?” 刚开始的时候,钱永兴说话还是有点儿发怵的,可是说着说着,他就又找回以前对着秦香兰颐指气使的感觉来了。 连孩儿他妈也不叫了,直接叫死老婆子。 钱宏胜他们也并没有觉得钱永兴这样叫秦香兰有什么不对。 反正以前老爹总是这样叫老妈的。 钱宏刚也觉得他妈来医院治病反而治得不正常了。 生怕他妈真的铁石心肠,赶紧跟着老爹附和。 “就是啊妈!佳怡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是一定要娶她的,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为了孙子,就把钱给我吧!你要不给我钱,我就真的要蹲笆篱子了!” 钱宏胜他们自然也是不希望秦香兰把钱给老五当彩礼的。 但是他们也知道,如果不拿这个彩礼,老五就得蹲笆篱子的话,他们爸妈是一定不会不管老五的,所以对这个是事情,也就不吱声了。 他们这次跟着一起过来,主要是怕秦香兰和钱永兴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老五。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 即使听老爹和老五说,不给钱,宋家就要把老五抓进监狱,秦香兰依旧没有松口。 “呵,你自己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蹲笆篱子你也是活该!爽的时候你咋不想着有今天?大老爷们儿,敢做你就敢当!再一个,别拿孙子说事儿!老娘也不缺孙子,谁生的崽子谁养!咋?老娘养你还不够,还得养你的崽子?做什么梦呢!” 劈头盖脸骂了钱宏刚一通,秦香兰可算是彻底的舒服了。 这群丧良心的,以为拿孙子来逼她,她就会心软? 她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想要了,更何况是别人生的孙子了。 那玩意儿,谁爱要谁要去! 第13章 不会是来堵你要彩礼的吧? 钱永兴和钱宏刚说一句,秦香兰这边恨不得回怼他们一百句。 两个人使了浑身解数也没从秦香兰的手里抠出来一分钱,又生气又委屈。 可是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说又说不赢,打又打不过。 只能一甩胳膊,哽唧一声离开了。 钱宏胜几个儿女见老爹和老五都没从老妈这儿讨到便宜,不敢表现心里的高兴,只能憋着笑,也低着头跟着走了。 只有老三媳妇,转着眼珠子,凑到了秦香兰的身边。 “妈,老七岁数小,我怕她照顾不好你,要不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秦香兰都和这个势利眼的三儿媳妇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了。 不说她一撅屁股自己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吧,也能将她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 嘴上说着照顾她,实际上,心里想的是她兜里的钱吧! 果然,生怕秦香兰拒绝,赵凤芝赶紧帮着秦香兰锤起了腿。 一边捶腿,一边笑得一脸谄媚。 “妈,我觉得你刚刚说得太对了!妈有那么多的儿子,哪个不能生孙子啊!想用一个孙子就拿捏咱们,那就是做梦!再说了,那孩子还没生出来呢,谁知道是个啥,说不定就是个丫头片子呢!” 说着,赵凤芝偷偷去瞄自家婆婆的脸色,见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赵凤芝眼珠子又转了转,又往秦香兰身边凑了凑。 “妈,我娘家嫂子给我打听了一个偏方,说我要是吃了这个偏方,保证能生个儿子,就是这个偏方有点儿贵,我手里的钱不太够,你看你能不能······” 赵凤芝觉得,那宋佳怡肚子里还不一定是个啥,就仗着肚子,还没进门就这么作,已经得了婆婆的厌弃,给她花钱,婆婆不愿意也正常。 自己可已经是老钱家的人了,这个保证能生儿子的偏方,婆婆一定会帮自己买的。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给说完,就感觉头顶传来一股凉意。 这大夏天的,咋这么凉快呢? 疑惑地抬起头,赵凤芝抬头朝着凉意传来的方向看去,便与秦香兰冰冷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对着婆婆偷着凉意的眼神,赵凤芝眼前好像浮现出了之前婆婆狠抽老五巴掌的画面。 只是此时画面中的钱宏刚变成了她自己。 猛地打了个激灵,赵凤芝微张的嘴巴骤然闭紧,本能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个妈,我这笨手笨脚的,也照顾不好你,还是让老七在这儿照顾你吧!买偏方的钱我再回娘家想想办法,那个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啊!” 说着,赵凤芝赶紧转身就往病房外跑,生怕秦香兰真的站起身抽她一顿似的。 说实在的,赵凤芝的感觉还是挺敏锐的。 因为秦香兰是真的打算等她把话说完的时候,抽她一顿的。 都说了,她手里的钱是她自己的,她爱怎么花,爱给谁花,全都凭她自己的意愿。 结果这个老三媳妇可好麻,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来她面前敲边鼓。 合着完全把她这个婆婆说话当放屁了是吧? 这不是找抽是什么? 之前赵凤芝说要留下来照顾秦香兰,钱彩凤就放心地去找秦医生了。 从刚刚秦香兰“力战群雄”,一人狠凑了钱宏刚几人都不落下风的情况来看,她伤势恢复的情况,比想象中的好多了。 秦医生想要再给她安排一次详细的检查,把钱彩凤叫过去拿检查单子。 结果刚刚把单子拿回来,钱彩凤就在走廊里碰见了慌张离开的赵凤芝。 钱彩凤刚刚想要打招呼,但她还没开口,赵凤芝就跑远了。 这可把钱彩凤给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妈出什么事儿,三嫂去找医生了呢。 心里“咯噔”一下,钱彩凤赶紧就往病房里跑。 冲进病房却发现,她妈正好好地在床上躺着睡觉呢。 轻手轻脚地靠近了秦香兰,钱彩凤还伸手在她的鼻子下面探了探。 等探到了秦香兰的呼吸声,她这才彻底地放下了心来,舒了一口气。 真是的!妈明明没事儿,三嫂慌成那样子干嘛! 要是不想在这儿伺候妈就直说呗,搞这一出何必呢! 秦香兰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老闺女吓了一跳。 她正忙着在空间里种树呢。 虽然李长山这个人很让秦香兰讨厌,但是他带来的那篮子水果,还是让她很喜欢的。 趁着刚刚没有人在,秦香兰便将那篮子水果带进了空间。 这时候的果篮远不像后世一般花样儿繁多。 这个年代的果篮,水果的种类只有几种。 尤其是像她们这样的东北小县城,水果的种类更少。 除了苹果和橙子,就是葡萄、毛桃和香蕉。 像是那些进口的车厘子啥的,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李长山自视自己大小算个人物,果篮自然也不能买得太次了,掉价! 所以就买了个中档的,有苹果,有橘子,有毛桃,还有一串蔫巴巴的龙眼葡萄。 秦香兰一个水果挑了一个,把果肉吃了之后试着将种子种到了之前拔完了草的土地的地边上。 种完了,又跑到水洼边,各自浇了一捧水。 她原本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哪想到,水刚刚浇下去,她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埋种子的地方传过来。 然后,刚刚埋了种子的小坑,竟然鼓了起来。 一棵棵脆生生的小嫩芽,从土里钻了出来。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长高、长大。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小芽就长成了小树苗,挂了一树各式各样的花。 只有葡萄藤,趴在地上,爬得满地都是。 一阵微风忽然吹过,满鼻子的花香终于唤醒了目瞪口呆的秦香兰。 她知道这空间神奇,但是她没有想到,这空间竟然这么神奇啊! 这么多种生长环境不同,生长周期也完全不同的水果,竟然都能在这空间里生长得这么好。 果然不愧是神器啊! 花瓣儿如同雪花一般翩然飘落,眼看着葡萄藤上已经结出了黄豆粒大小的果子,秦香兰赶紧把葡萄藤扯起来,迁到了旁边的苹果树上。 而就在她把葡萄完全缠到一旁的苹果树上的时候,那葡萄的果实已经差不多熟了。 原本绿中带红的龙眼葡萄,现在却颗颗都像是红宝石一样,全都红彤彤的。 光是看着,就知道这葡萄有多么的好吃。 而且,这葡萄的产量也十分的惊人。 一串串的,每串几乎都有秦香兰的手臂长,几乎将整个藤蔓挂满了。 香甜的葡萄的甜味儿直往秦香兰的鼻子里钻。 就好像有一个个小精灵在她的面前飞舞,不断地朝着她,一边挥手,一边朝着她喊。 “来呀!快来尝一尝呀!很好吃呦~” 秦香兰实在是没有承受住诱惑,迫不及待地摘下了一颗看上去最顺眼的葡萄,放进了嘴里。 如同想象中的一样,葡萄的皮很薄,几乎是秦香兰的牙齿刚刚碰到,葡萄皮就自己炸开了。 晴天的葡萄汁便顺着牙齿的缝隙流进了口腔当中。 秦香兰双眼登时瞪得老大,嘴巴不自觉地吞咽着果肉。 手上更是控制不住地去摘下一颗葡萄。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整串葡萄都已经吃完了,她也吃饱了。 吃饱喝足,秦香兰也收获了一小捧葡萄种子。 赶紧起身,将手中的葡萄种子也都种了下去。 等她将手上的葡萄种子全都种下去,又浇完了水,差不多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钱彩凤从医院食堂买饭回来,就看见自家老妈拎着串晶莹剔透的大葡萄朝着自己招手。 “老七,快来快来!吃葡萄!” 看着那一大串葡萄,钱彩凤也震惊了。 “妈,这啥葡萄,咋这么大?这一颗葡萄粒都快赶上个大山楂了!嗯!好甜!妈,你搁哪儿弄来这么好吃的葡萄啊?” 和之前的秦香兰一样,钱彩凤吃了一颗这葡萄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甚至连从食堂买回来的大肉包子都放在了一边,拎着葡萄串的梗,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 看老闺女吃得开心,秦香兰自然也高兴,笑眯眯地回应。 “还能从哪儿弄的,李长山送来的呗!” 一听水果是李长山送来的,钱彩凤吃葡萄的动作就停下了。 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咬牙将葡萄放在了柜子上。 “李长山送来的,那我不吃了!他是个大坏蛋,他的葡萄也是坏葡萄!” 说这话的时候,钱彩凤的眼睛却还是一直粘在那串葡萄上,甚至还偷偷咽了口口水。 被老闺女可爱的模样逗得一阵大笑,秦香兰亲自摘了一颗葡萄塞进了老七的嘴里。 “李长山那狗东西的人不怎么样,但他送来的水果倒都是好的,再说,也不是咱们花钱,不吃白不吃!吃!” 想想老妈说得也对,钱彩凤又高兴地拎过了葡萄。 老妈说得对!立场山坏,葡萄好啊! 只不过,她又吃了几颗之后还是停了下来。 不管秦香兰再怎么劝也不吃了。 非得放起来,留着给秦香兰吃。 这可把秦香兰感动坏了,抱着老闺女亲了好几口,才罢休。 晚上,伴随着浓郁的葡萄的香甜气息,钱彩凤做梦都在吧唧嘴儿。 秦香兰照旧进入空间,继续开发。 第二天,母女俩早早起床,收拾妥当了之后,便带着秦大夫给的检查单子去做检查。 排队的时候,钱彩凤还和秦香兰嘀咕,担心放在病房的葡萄,可千万别被人给偷了。 正说着呢,钱彩凤忽然拉了拉钱香兰的手臂。 “妈?你看那是不是宋佳怡?旁边的那个是她妈?她们俩不会是来堵你要彩礼的吧?” 第14章 她就是个大骗子! 秦香兰顺着老闺女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宋佳怡母女,顿时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抓紧了钱彩凤的手。 直到宋佳怡母女俩偷偷摸摸进了一间产科的诊室,秦香兰这才松开了老闺女的手。 不由地在心里暗骂自己没有出息。 不就是宋佳怡和宋老婆子嘛! 她又不是没见过! 自己已经不是上辈子认她们辱骂拿捏、作天作地也不会反抗的窝囊老婆婆了。 这辈子,宋佳怡但凡敢进他们家的门,她就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恶婆婆的擀面杖! 给自己打了打气,秦香兰一下觉出不对劲来了。 刚刚宋佳怡和宋老太那偷偷摸摸的状态,不太对劲呢? 拉着老闺女的胳膊,两人来到了宋佳怡母女俩进入的那间诊室的门口。 靠在门边儿上,秦香兰侧着耳朵往诊室里听,隐隐约约地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 “她三姨,咱们可是实在亲戚,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佳怡毁了呀!你就帮帮忙,把这报告给改一下,就往后改一个月就行!” 宋老太拿着一张报告,对着面前表情冷肃的女大夫点头哈腰。 说着,将手里的报告放到了女大夫面前的桌子上,还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布包,压到了报告上。 那女大夫看看布包和报告,没动,抬头看向了宋佳怡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 “大姐,不是我不帮你,改报告可是违规的,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出大事的!到时候你们没什么损失,我可是要受处分的!” 听着女大夫冠冕堂皇的话,宋老太偷偷在心里撇了撇嘴。 话说得这么好听,真当她不知道她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儿呢? 不就改个报告,又不是没干过! 不就是嫌弃他们送的钱少嘛! 一边在心里骂着女大夫黑心肝,宋老太一边又从兜里掏出了两张大团结。 “她三姨,你放心,这事儿你不说我们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更何况我们也不是那种不懂事儿的人,你放心,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又多了两张大团结,那女大夫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但还是没松口。 宋佳怡母女俩看看不吱声的女大夫,又相互挤咕了两下眼睛。 最后宋老太还是咬了咬牙,“这样,她三姨呀,过一阵儿佳怡就结婚了,到时候,我让女婿给你买一块儿上海牌的手表,你就帮帮忙,咋样?” 一块上海牌的手表得一百二十块钱,自己得攒半年才能攒够。 最重要的是,买表得有工业券儿,那玩意儿可不好弄。 “你们那三女婿干啥的?他能弄来工业券儿?” 见女大夫终于松口了,宋老太赶紧打蛇随棍上。 “哎呦,你放心吧她三姨!我那三女婿呀稀罕佳怡稀罕的不得了,只要佳怡开口,就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能想办法摘下来!你就等着戴新表吧!但是你必须得帮我这个忙,你要是不帮的话,佳怡这婚结不成,表也就没有了。” 宋老太这话说得太大了,听得旁边的宋佳怡都觉得扯。 钱宏刚要真那么有本事,还能看上她? 但那女大夫得了宋老太的保证,却露了个笑脸出来,点点头,打开抽屉,抽出一份空白的报告出来。 关抽屉的时候,顺手把旧报告和那两个布包扫进了抽屉里。 “嗨,我可不是为了那块上海表,我主要是想成全我这外甥女,可不能坏了孩子的好事不是!不过报告都不让改,这样,我再重新给你写一份吧!”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宋佳怡和宋老太又对着女大夫一顿千恩万谢。 听两人拿了新的报告,准备出门,秦香兰赶紧拉着钱彩凤离开了诊室的门口。 钱彩凤看自家老妈始终阴沉着一张脸,好奇地询问秦香兰。 “妈,你听见他们说啥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秦香兰闻言一愣,“你没听见?” 钱彩凤摇摇头,“我就听见有人说话,说了啥没听清。妈你听见了?” 刚刚诊室的门关着,声音很小,但秦香兰还是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想来,应该是空间里的灵泉水的功劳了。 把自己听到的内容简单和钱彩凤说了一遍,钱彩凤的表情也不好看了。 虽然钱彩凤还是个小姑娘,但是她脑袋聪明。 简单一想就知道宋佳怡母女俩让那女大夫改的是什么报告了。 紧咬着后槽牙,钱彩凤气得脸颊通红。 “那不要脸的女人怀的根本就不是我五哥的孩子!她、她就是个大骗子!不行,我得找她们要个说法去!” 正好这个时候,宋佳怡母女从诊室里走出来,钱彩凤撸着袖子就要上前要说法。 被秦香兰一把拉回了自己的身边。 “你给我回来!傻丫头,你就这么上去直不愣登地问?你有什么证据?她们能承认?到时候宋佳怡再摔个跟头,冤枉你弄掉了她的孩子,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你都解释不清楚!” 秦香兰这不是危言耸听,毕竟,这样的事情,上辈子就真实地发生过。 上辈子她也不知道宋佳怡着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老五的。 当时她只是让宋佳怡拿一下晾干的衣服,结果宋佳怡就在院子里摔倒了。 这一摔,孩子就摔没了。 后面好几年,宋佳怡都没再怀上孩子,最后还和老五离了婚。 老五以为自己因为当年给高价彩礼的事情对宋佳怡不满,才故意磋磨她,害她掉了孩子。 因为这事儿,老五恨透了她,甚至和她动了手。 她自己也因为害死了自己的亲孙子自责不已,在宋家面前,抬不起头,被他们欺压了一辈子。 如今看来,当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掉的,还真值得琢磨了。 钱彩凤自是不知道宋家人的险恶的,被老妈拦住,气得跺了下脚。 “那也不能让她们这么骗五哥呀!” 秦香兰看着笑容满面和那女医生告别的宋佳怡母女,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你忘了,捉贼捉赃啊!你等着,一会儿······” 和老闺女咬了会儿耳朵,眼看着宋佳怡母女俩就要离开,秦香兰赶紧低着头跟了上去。 钱彩凤认识宋佳怡,是因为钱宏刚前一阵子,成天到晚地抱着宋佳怡的照片和他们显摆。 秦香兰认识宋佳怡,则是因为上辈子一起生活了好几年。 但宋佳怡母女俩对秦香兰母女却是一点儿也不熟悉的。 哪怕和秦香兰走了个擦身而过,宋佳怡母女俩也没有认出人来。 两个人还在为改了报告高兴,商量着怎么忽悠钱宏刚买上海手表呢。 “除了上海表,还得给你爸再买一辆自行车!这回新报告到手,咱们的计划可就天衣无缝了,那傻小子要是不干,咱们就······哎呦!我的腰诶!” 宋老太得意扬扬地和自家闺女畅想着未来,只是话还没说完,眼角就瞟见一块香蕉皮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脚下。 下一瞬,她只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摔倒的瞬间,宋老太下意识地去拉身边的宋佳怡。 哪知道宋佳怡看她朝自己伸手,反应十分迅速地往旁边跳了两步,躲开了她的手。 于是,啥也没抓着的宋老太只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个老太太摔倒了,身边还只有一个孕妇,马上就有好心人去叫大夫。 老百姓可不懂什么妇科还是产科,逮着最近的产科诊室就冲了进去。 “大夫,外面有一个大娘摔倒了,你快过去看一看吧!” 女大夫刚刚正关着门,数宋佳怡母女送来的钱呢。 冷不丁冲进了一个人来,给她吓得一哆嗦,差点儿把手里的钱给撕了。 想要骂人又没敢,女大夫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钱塞进自己白大衣的兜里,跟着来人去救人了。 等女大夫跟着人走了,钱彩云探着脑袋,蹑手蹑脚进了诊室。 没一会儿,宋老太被送去了骨科,女大夫也回了自己的诊室。 关了门,坐回自己的办公位的时候,却发现办公桌的抽屉打开了。 “咦?我没关抽屉吗?” 有一瞬间的疑惑,但女大夫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可能是刚刚拿钱的时候忘了关吧!” 说着,女大夫又掏出了白大衣里的钱,开始数了起来。 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躺在抽屉里的那张宋佳怡的就报告,此时已经不在了。 第15章 那个坏警察又来了! 秦香兰的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报告第一时间交到了秦大夫的手上。 看着手上拿一沓报告上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数据,秦大夫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这个叫秦香兰的患者简直太神奇了。 明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甚至一度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被他们宣告了死亡。 但最后这人不仅起死回生,还只用了短短的两天时间,就完全康复了! 这身体的自愈能力简直是逆天了! 要不是现在不允许搞玄学,他真的要怀疑,眼前这老太太,还是不是真的人类了。 见秦医生看着检验报告,半天都不说话,钱彩凤紧张得不行,说话都是抖的。 “大夫,我、我、我妈没事儿吧?” 现在看着自家老妈是活蹦乱跳的,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但是钱彩凤永远都忘不了,她从砖垛里将秦香兰扒出来的时候,她妈那浑身是血,一点儿活人气都没有的模样。 钱彩凤颤抖的声音终于将秦大夫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惊醒了过来。 放下手上的报告,秦大夫笑了笑。 “别紧张,你妈妈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她非常地健康。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健康的人了。恭喜你们,秦香兰同志,你可以出院了。” 听到能出院,钱彩凤可高兴了,抱着秦香兰的胳膊,原地蹦了两下。 “妈!太好了!你能出院了!太好了!” 蹦完了,她又朝着秦大夫鞠了好几躬,一边鞠躬,一边道谢。 “谢谢秦大夫!谢谢秦大夫!” 被患者如此感谢,秦大夫自然也十分的高兴。 摆着手,将钱彩凤扶了起来。 母女俩高高兴兴回了病房,钱彩凤赶紧把宋佳怡的检查报告给秦香兰看。 “妈,你看,咱们果然猜得没错,她肚子里的孩子果然不是我哥的。妈咱们回去就把这报告给我哥看,他不信也得信。” 钱彩凤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错,可秦香兰却依旧摇了摇头。 自家老五有多稀罕宋佳怡,她可是知道的。 她们把报告给他看,指不定他还以为这是她们为了拆散他俩,故意弄的假报告呢! “不急,你五哥现在脑子正热,咱们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不过假的真不了,咱们手上有证据,总有机会揭穿她!” 将报告放好,两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院呢,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忽然出现在了病房当中。 “阿姨,恭喜你出院了。” 郑康带着两瓶黄桃罐头和两罐麦乳精,站在病房的门口,笑眯眯地看着秦香兰和钱彩凤。 却将钱彩凤给吓了一跳。 赶紧去拽自家老妈的衣袖。 “妈,妈!那个坏警察又来了!” 见自己一出现,就吓着了女同志,郑康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尴尬。 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郑康笑了笑,想要缓解尴尬的气氛。 “钱彩凤同志,你不要怕,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我是过来看望阿姨的。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你们的。” 一边说着,郑康一边进入了病房,展示了一下自己带来的礼品,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然而钱彩凤却是对他的话不怎么相信。 自从那天朱大志来闹过了之后,钱彩凤就对穿那身制服的人不怎么有好感了。 “我们不要你的礼品!也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帮忙,你赶紧走吧!” 明显地感觉到了钱彩凤眼中的警惕和反感,郑康心中恼怒。 却不是对着钱彩凤,而是针对朱大志那个蠢货。 老话说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朱大志这颗老鼠屎,当真是祸害人,把他们警察队伍的名声都给带臭了! 钱彩凤这边行不通了,郑康只能看向秦香兰。 他以为秦香兰的态度大体应该和钱彩凤一样,对自己是警惕和反感居多。 却不想,当他抬头对上秦香兰的目光的时候,发现秦香兰的眼神当中,没有厌恶,倒是有一丝兴奋。 伸手拍了钱彩凤的屁股一下,秦香兰假装生气。 “别瞎说,来者是客,再说人家小郑同志好心来看我,可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说了钱彩凤一句,秦香兰又转向郑康。 “小郑同志,你来看望我,我就很高兴了,买这些东西实在是破费了。” 秦香兰和善的态度让郑康紧张的情绪一下子就缓解了。 嘿嘿笑着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床头柜上。 “阿姨,昨天叫你受惊了,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这些东西给您补补身体。正好赶上你们出院,要不然我送送你们吧?” 钱彩凤对郑康还是有点儿别扭,不搭理他。 但对于这个自己送上门儿来的免费劳动力,秦香兰是十分喜欢的。 二话不说,就把郑康刚刚放在床头柜上的罐头和麦乳精给拎起来,连着一兜子水果,塞进了郑康的怀里。 “哈哈哈,那就辛苦小郑同志了。” 所有有分量的东西都在郑康的手里,秦香兰和钱彩凤两手空空走出了医院。 三个人一边往公交汽车站的方向走,一边唠嗑。 一路上,郑康旁敲侧击地询问秦香兰关于朱大志和孙武的事。 秦香兰没有丝毫的保留,将李兰兰故意把钱彩凤往砖垛上推,到李长山到病房来对她威逼利诱,再到污蔑钱彩凤偷金戒指的事,都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昨天有大伙儿帮忙,没有叫他们把彩凤带走,但是也不知道以后他们还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唉!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小老百姓啊,活得太不容易了!” 从秦香兰讲到李长山明目张胆地带着工人到病房来恐吓她的时候,郑康的脸色就阴沉起来了。 等秦香兰这句话感叹完,郑康的脸色黑得都能滴出墨来了。 这些人,竟然嚣张到如此程度了! 送两人到了车门口,郑康将手上的东西交还给了钱彩凤,看着秦香兰,表情郑重。 “阿姨,你放心,像是朱大志这样的人民蛀虫蹦跶不了多久的!他一定会受到应有的制裁的!” 说着,郑康朝着秦香兰行了个军礼,这才转身,快步离开了。 钱彩凤见老妈和郑康有说有笑地聊了一路,一直鼓着腮帮子。 等郑康走远了,钱彩凤才开口说话。 “妈!他和朱大志一起的,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搭理他干什么?还有李长山威胁你的事情,和他说有什么用?他一个小小的实习警察,还能把朱大志和李长山他们都抓起来呀?” 听着自家老七孩子气的话,秦香兰笑着摇了摇头。 “谁说不能呢?说不定,小郑同志真的能把那个朱大志和李长山他们都给抓起来呢!” 小小的实习警察? 小小的实习警察一个月才多少钱的工资,30块钱顶天了。 看望一个毫不相关的老婆子,能舍得买这种五块钱一罐儿的高档麦乳精? 一罐不够,直接送两罐。 送出去的时候还一点儿都不心疼,好像看望病人,就是要送麦乳精一样。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实习警察能消费得起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郑康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警察,那现在,他就应该跟在朱大志面前当孙子,而不是到她们这里来,旁敲侧击地打听事情的详细经过。 更不会说最后那一番话了。 想到这儿,秦香兰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了。 看来,那个朱大志和李长山,当真是蹦跶不了多久了。 第16章 我老太太一辈子没有说过谎 秦香兰和钱彩凤到家的时候都快要中午了,钱家冷锅冷灶儿,一个人都没有。 钱彩凤安顿好秦香兰,去了厨房,准备做午饭。 结果刚刚走进厨房就皱起了眉头。 一向干净整洁的厨房此刻乱七八糟,活活一个灾后现场。 柴火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中间还夹杂着不少鸡蛋壳。 荤油坛子没盖盖儿,小半坛子荤油就剩个底儿了。 锅里泡着没刷的碗碟、筷子和炒菜勺子。 呜呜泱泱的苍蝇趴在水面和地上的鸡蛋壳上,吸取着里面的油花儿和蛋清。 一股腐臭的味道若隐若现的萦绕在鼻尖。 整个厨房乱得让钱彩凤都不知道怎么下脚。 秦香兰带着罐头和麦乳精回了自己的房间,将东西放进空间之后,也跟着来了厨房。 她想让老七做点儿好的,至少炒个鸡蛋。 这个时候,一户人家只让养五只鸡。 为了多攒点儿鸡蛋,他们家养的五只鸡都是母鸡。 可粮食少,鸡下的蛋也不多。 以前,他们家的鸡蛋除了卖去供销社,就是给劳动力吃了。 秦香兰自己那是一个都舍不得吃的。 更别说是用油炒的鸡蛋了。 “老七啊,妈馋鸡蛋了,给妈炒盘鸡蛋吃吧?多放点儿猪油和葱花儿,炒着香。” 其实秦香兰更想吃肉。 不过现在想吃肉不光得有钱,还得有票。 他们家没有肉票,想吃肉,还得另外想办法。 秦香兰一边喊,一边打开了厨房的门。 结果门一打开,差点儿给她熏了个跟头。 紧皱着眉头,秦香兰捂着鼻子,伸手在自己面前狠狠扇了两下,这才看清楚厨房的模样。 好家伙! 她只是在医院住了两天院,那帮小犊子是当她要死了,回不来了是吧! 以为没人管他们,就可着劲儿地造了是吧! 钱彩凤听见老妈的声音,赶紧回头赶她。 “妈,你快出去,等我收拾好了,就炒鸡蛋。” 厨房乱成这模样,没有个把小时都收拾不出来。 而且看地上的鸡蛋壳,家里怕是也没有鸡蛋能炒来吃了。 秦香兰不愿意让老闺女受那个累,一把拉住了钱彩凤的胳膊。 “收拾什么?谁祸的谁收拾!咱也不吃炒鸡蛋了,破鸡蛋有啥好吃的,妈带你去供销社买槽子糕吃!” 说着,秦香兰甩手离开了厨房。 钱家的地理位置挺好,离供销社不远。 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母女俩家就到了供销社儿的院门口。 在门口遇见了一个拎着土篮子,和秦香兰年龄差不多的老太太。 老太太见到秦香兰,立马扬起了脖子。 路过秦香兰和钱彩凤身边的时候,特意甩着胳膊,显摆着土篮子里的鸡蛋和巴掌大的一小包槽子糕。 钱彩凤一时躲闪不及,胳膊被那土篮子给撞了一下。 土篮子的边缘不怎么光滑,支出来的柳条给钱彩凤的胳膊上划出了一条红痕,疼得她“嘶”了一声。 秦香兰赶紧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还没等她仔细查看闺女手臂上的伤,那老太太却先叫唤起来了。 “哎呦你这小妮子,走路不长眼睛的啊!我告诉你,我这篮子里装的可是鸡蛋,要是给我撞碎了,我要你好看!” 检查了钱彩凤胳膊上的伤没有出血,秦香兰这才有功夫搭理对面叫唤的老太太。 “赵桂香,你差不多的了!自己走路摇头尾巴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起飞呢!你把我们撞了,我们不找你的麻烦都是我们心眼儿好,你就该烧高香,怎么还有脸来找茬的?” 赵桂香是钱家的邻居,和钱永兴一起长大的。 两个人年轻的时候,谈过一阵子。 但是因为钱永兴的老娘不喜欢赵桂香张扬的性格,生生把两个人拆开了。 后来钱家没看上赵桂香的事情传了出去,赵桂香一气之下随便找了个人就把自己嫁了。 结果她嫁过去两年,公公、婆婆和丈夫全都没了。 就剩下她一个寡妇带着一对刚刚满月的龙凤胎。 日子过得凄惨,赵桂香就把原因赖到了钱永兴的身上。 老是说钱永兴对不起她,要不然她也不会落到如此悲惨的下场。 而钱永兴竟然也觉得自己对不起赵桂香,经常拿家里的东西补贴她。 秦香兰阻拦了两次,钱永兴就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变本加厉的从家里拿东西。 从那以后,她也就不管了。 赵桂香欺负秦香兰,秦香兰哪一次不是能躲就躲。 这还是头一次被呛了回来,她哪里受得了,当即就撸起了袖子,要往秦香兰的脸上抓。 秦香兰也不惯着她,叉着腰,瞪起了一双眼睛。 “嘿!你还敢过来?赵桂香,我看你篮子里那些鸡蛋是真不想要了是吧!” 一句话,把赵桂香钉在了原地。 是啊!要是两个人打起来,自己手里这篮子鸡蛋肯定要被打碎,那可不值当了。 这么想着,赵桂香撇着嘴,收回了手,冷哼了一声。 “哼!我不跟泼妇一般见识,你给我等着!看钱大哥怎么收拾你!” 说着,赵桂香狠狠瞪了秦香兰两人一眼,又甩着胳膊走了。 秦香兰看她那都快要把屁股给甩飞了一样的背影,“啧”了一声。 “啧,得亏她篮子里的是鸡蛋,要是鸡崽子,还不都让她拎哒死了!这屁股甩的,也不怕甩飞喽!” 秦香兰这边话音刚落,赵桂香那边忽然身形一晃。 下一瞬,赵桂香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虽然她第一时间就护住了手上的土篮子,但是秦香兰还是听讲了轻微的蛋壳破碎的声音。 “哎呦我的鸡蛋啊!” 连脚踝的扭伤都顾不上,赵桂香一心只有土篮子里的鸡蛋。 见状,秦香兰赶紧拉着老闺女往供销社儿的屋里走。 “赶紧走赶紧走,可千万别让那老刁婆子给讹上!” 钱彩凤一边和老妈往屋里走,一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赵桂香正拍大腿哭呢。 “妈,咱们都离得这么远了,她再不讲理,也讹不着咱们吧?” 看了一眼自家单纯的老闺女,秦香兰也往后瞟了一眼。 见赵桂香已经站起身,拎着土篮子,也往她们这边走,立马加快了脚步。 “那你可小看她了,就那不占便宜都算吃亏了的主,啥干不出来呀!” 说着话,两人已经进了屋。 秦香兰带着钱彩凤,直直地奔着卖糕点的柜台走了过去。 “燕子,给我来两斤槽子糕!” 供销社里管卖糕点的售货员叫孙燕,是个特别爱凑热闹的大嘴巴,也是钱家附近的邻居。 听见秦香兰喊要两斤槽子糕,一边手脚麻利地给称糕点,一边用眼神往秦香兰和钱彩凤的身上瞟。 “呦,婶儿,这是有啥喜事儿?咋舍得买这么贵的玩意儿啊?” 秦香兰可是出了名的会过日子,平时一毛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儿花。 啥时候来买过这么贵的糕点啊! 莫不是钱彩凤要相看人家了,准备招待人家男方的吧? 秦香兰拿出一沓毛票,又拿出了两斤的糖票递给了孙燕。 “没啥事儿,就是前两天受伤了嘛,买点儿好的补一补。看看,钱和票都对不对。” 孙燕接过钱和票,“呸”了一口,仔细地数了数。 “哎呀婶儿,你这么想就对了,有啥都不如自己有个好身体,可得对自己好一点儿,婶儿,这钱和票都正好啊!” 孙燕这话说的挺对的,秦香兰笑着点了点头,接过了包好的槽子糕。 看钱彩凤的眼睛往柜台里的橘子糖块儿上瞟,又买了两块儿橘子糖,这才拉着人往外走。 就买了两块儿倒不是她不舍得给闺女买。 只是这橘瓣儿糖都是用香精和色素做的,也不怎么好吃。 等她过几天去县城,到百货商场买点儿大白兔回来。 那玩意儿货真价实,可好吃多了。 母女俩刚走到门口,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另一边卖鸡蛋的柜台处传了过来。 其中的一个声音,正是刚刚和她们发生了矛盾的赵桂香。 “啥意思?你这小同志是啥意思?说我老太太讹你是吧?” “你这老太太,这鸡蛋明明是你自己打碎的,凭什么回来让我给你换呐!你这不是想要讹人是什么?” “放你娘的屁!你卖给我的鸡蛋就是坏的,我不找你找谁?我不管,你赶紧给我换!给我换成好的!” “老太太,你不要在这里耍无赖!供销社里的东西,我们主任每天都要检查的,而且你刚刚每个鸡蛋都检查了好几遍才买走的,那时候你可没说我们的鸡蛋有问题啊!” “人嘴两张皮,你说是啥就是啥了?我老太太一辈子没有说过谎,你们就是摆明了欺负我这老太太是吧?” ······ 争吵愈演愈烈,不少人都已经围上来看热闹了。 就连孙燕都凑了上来,往人群里看。 “哎呦,小吕真倒霉,咋惹着这老太太了!” 年轻的售货员明显不是那老太太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气得说不出话,只会“呜呜呜”地哭。 赵桂香见小售货员不说话,更来精神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儿耍无赖,非得让小售货员把她土篮子里的碎鸡蛋给换成好的。 这时候,供销社的主任也被人从外面叫了回来。 秦香兰从窗户看见供销社的主任进了院子,再看看躺在地上蹬腿儿撒泼的赵桂香,缓缓勾起了嘴角。 第17章 秦香兰,你要翻天啊! 钱彩凤被赵桂香这一番操作震惊得目瞪口呆,同时对自家老妈心生敬佩。 准啊!自家老妈看人可真是太准了! 钱彩凤刚想回头,对自家老妈表达一下敬佩,转头却发现,自家老妈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出了供销社的屋,正站在院子里和供销社的主任说话。 一边说,还一边指着大门外。 说了两句,原本还冷着一张脸的主任一下就笑了。 笑完还朝着她妈鞠了一躬,看上去似乎在感谢她妈一样。 钱彩凤原本也不是爱看热闹的人。 更何况她自己还差点儿被热闹的其中一个主人公给讹了。 更是不敢再留下来了,怕赵老太看见她,再顺便把她给讹了。 赶紧拎着那两斤槽子糕跑出门了。 见钱彩凤跑出来,秦香兰笑眯眯地朝着她招了招手。 “妈,你和供销社的主任说了啥?咋这么高兴?” 秦香兰没说她和主任说了什么,依旧笑眯眯的。 “有槽子糕吃,当然高兴啦!” 回到家,秦香兰捏了两块儿槽子糕,递给了钱彩凤。 “老闺女,吃吧,今天中午槽子糕吃到饱。” 槽子糕这东西,钱彩凤也好几年没吃过了。 上次吃,还是她姥姥还活着的时候,她和老妈过年回姥姥家,姥姥给她的。 细想起来,也有七八年了。 一只手捏着一块槽子糕,香甜的蛋糕味儿不断地往钱彩凤的鼻子里钻。 钱彩凤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两斤槽子糕有二十块儿,两人一人吃了四块才吃饱。 秦香兰刚刚把剩下的槽子糕放进了空间,一阵吵闹的声音就从隔壁人家传了过来。 钱彩凤正喝水解渴呢,没听清外面吵吵什么。 秦香兰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立马拉着老闺女,跑到自家大门口看热闹。 “走,老闺女,有好戏看!” 钱彩凤被老妈拉着,只能端着水瓶子一起,跟着秦香兰,站在大门口,一边喝水,一边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 只见十几个人推搡着赵桂香,进了赵家的院门。 “不能放过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分子!” “批斗她!这种企图占公家便宜的坏分子,就应该把她抓起来游街!” “去找大队长,必须得扣她工分!加倍扣她的工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诚心占公家便宜的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能扣我的工分儿呀!我就指着那点儿工分儿呢,你们要是扣我工分儿,我还咋活呀!” ······ 严厉的喝骂和谴责声中夹杂了老太太凄厉的求饶声。 然而,押着赵桂香回来的人对着这个看上去十分可怜的老太太却是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依旧推搡着她,叫她赔钱,叫大队长扣她的工分儿。 秦香兰站在门口,看着隔壁的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儿。 深深觉得这时候要是有一把炒得喷香的瓜子儿就更应景了。 下次有机会去县城看看有没有生瓜子卖,到时候种空间里一些,以后就不愁看热闹的时候没有瓜子吃了。 没一会儿,赵桂香的一双儿女也被同村的村民叫了回来。 拨开人群就看见自家老妈瘫坐在地上,身上都是土,十分狼狈的样子。 她的脖子上还带着个写着“打倒吸血鬼!”的牌子。 而自家的门口,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批斗现场。 赵桂香的闺女赵慧见状,当即便红了眼睛,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扑到了赵桂香的身边。 “妈!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想要干什么?欺负我妈,信不信我他妈找人弄死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赵慧不愧是赵桂香一手带大的,把她母亲飞扬跋扈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连问都没问是怎么个情况,张口就是一串的祖宗问候。 她哥赵同也不遑多让,拎起院子里一根锄头,横在了母女俩面前。 一副谁敢上前他就刨死谁的架势。 虽然这兄妹俩是典型的胡搅蛮缠和包庇罪犯。 但是,看着他们想都不想,一起维护赵桂香的模样,秦香兰心里忽然涌出了一股羡慕来。 不管人品如何,起码在对母亲的维护上,赵桂香的儿女,可比她生的那帮玩意儿强多了。 顿时,秦香兰就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思。 转身回家了。 赵桂香想要讹供销社的鸡蛋,占公家便宜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人家供销社的主任找到了证人,还在供销社的大门外找到了一滩鸡蛋液,旁边的鞋印和土篮子底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和赵桂香都对得上。 就是赵桂香想要狡辩都不行。 最后的结果,不光赵桂香自己挨了批斗,扣了工分。 赵同和赵慧也因为包庇行为,被扣了半个月的工分儿。 这事儿一下午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西沟大队。 钱家众人下工回家的时候,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为了在老爹面前卖乖,好让老爹帮自己在老妈面前说话,老五难得没往县城跑,跟着老爹上了一天的工。 对于赵桂香一家的行为,他很是鄙视。 “就他们这样,损人利己,占公家便宜的人,就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活该!” 钱宏刚以为自己的话会得到认同。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屁股上就挨了自家老爹一脚。 “你知道个屁!你赵婶儿一个人带着俩孩子生活多不容易,大队长罚得也太重了!” 不就几个鸡蛋,能值几个钱,批评一顿就得了呗,哪至于扣工分儿呢! 那几个鸡蛋也不知道桂香得攒多长时间,一会儿回家看看家里还有没有鸡蛋,给她送去几个吧! 不知道老爹还想着把自家鸡蛋往赵桂香家送呢,被踹了一脚,钱宏刚瘪了瘪嘴。 对老爹的话还是不太赞同,但又不敢大声反驳,只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不容易也不能讹人呢?” 说完,生怕老爹再踹一脚似的,赶紧快跑着推开了自家大门。 一开门,钱宏刚就看见院子里喂鸡的钱彩凤,立马兴奋地喊了一声。 “老妹儿,你咋回来了?咱妈呢?咱妈也回来了吗?” 跟在钱宏刚身后的钱家众人听见他的话,也都心头一震。 老大和老三媳妇儿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虚。 这几天婆婆不在家,她们可着劲儿地造。 今天早晨还为了谁家洗碗的事情闹了一顿。 最后碗扔在锅里,谁都没涮。 现下婆婆回来了,看见厨房的模样,还不狠狠收拾她们啊? 心中忐忑,林秀英和赵凤芝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倒是钱永兴的脚步加快了不少。 在地里忙活了一天,钱永兴早都饿了。 还以为要像前两天一样,几房吵吵一顿才能吃上饭呢。 没成想老婆子回来了。 那岂不是说,进屋就能吃饭了嘛! 钱永兴想的可是挺好。 然而,当他进了屋,准备上桌吃饭,却发现,哪有什么现成的热菜饭啊! 别说饭菜了,连口现成的热水都没有! 看着同早晨没有一点儿区别的厨房和依旧没有一滴水的暖壶,钱永兴彻底地黑了脸。 捞起桌上的水杯,“嘭”一声砸在了地上。 “水也不烧,饭也不做!秦香兰,你要翻天啊!” 第18章 狗改不了吃屎 老话说狗改不了吃屎,说得可真对。 明明之前都已经因为嘴贱被扇过巴掌了,可钱永兴还是记吃不记打。 依然当秦香兰还是以前逆来顺受,只要他一瞪眼,就咪咪听话的窝囊媳妇,还想着耍他一家之主的威风呢! 秦香兰正在空间里摘水果,被钱永兴突然的吼叫声吓了一跳,手上的一串葡萄掉到了地上,摔掉了几个粒。 品相绝佳的葡萄就这么破了相,原本笑眯眯的秦香兰立马冷了脸。 将这串葡萄单独放在了一边,秦香兰从空间之中出来,冷着脸,气势汹汹地出了屋子。 撸起了袖子,秦香兰二话不说,一把抄起了放在门边的笤帚头,三步就跨到了钱永兴的面前。 抬脚将钱永兴踹翻在地,秦香兰扬起笤帚疙瘩就往钱永兴的头脸招呼。 “姓钱的!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你一年挣几个子儿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啊!还敢摔杯子?老娘住院的时候没见你伺候伺候我,我刚回来就指使我干活儿了?老娘欠你的啊!个老瘪犊子,让老娘做饭,老娘给你做一顿笤帚旮沓,管够!” 谁都没有想到,秦香兰会没有任何征兆,起手就朝着钱永兴挥笤帚。 秦香兰都压钱永兴打了十几下了,钱永胜他们才反应过来。 老大和老五、老六赶紧上前去拉秦香兰。 “妈!你这是干啥呀!明明是你做得不对,打我爸干啥?” “就是!你说你都回来了,就顺手把饭给做了呗!我们干一天活儿,都饿得不行,你啥也没干,做顿饭咋了?” “妈妈妈!别打了!多丢人呢!” ······ 钱宏胜几个想要劝秦香兰住手,但他们这话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说得秦香兰心头的火气更盛,立马调转了笤帚头,谁敢再吱声就揍谁。 “你们几个小瘪犊子还敢说话?说他没说你们是吧?还怨起老娘来了?你们干活儿是给老娘干的?把厨房造那个熊样儿,合着全都留着给我呢是吧!狼心狗肺的东西!呸!” 钱永兴被秦香兰压着,挥舞着手臂,想要把她给掀下去。 奈何秦香兰的两条腿像是捕兽夹似的,死死地夹住了他的腰身,让他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 只能被动的挨打。 开始的时候,钱永兴还憋着劲儿,不肯服输,一个劲儿地骂秦香兰是泼妇。 可是到后来,他也看出来,如果他今天不肯服软的话,亲像是绝对不可能停手的。 钱永兴原本就不是个多有骨气的人。 以前在家里作威作福,也是因为秦香兰不知反抗。 说到底,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这一回彻底见识了秦香兰的硬气,他怂包的一面立马就展现了出来。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以后再也不对你大呼小叫的了,孩儿他妈,我错了!” 总算听见了自己想听的话,秦香兰终于停了手,从钱永兴的身上站起身。 扔掉了手里的笤帚疙瘩,秦香兰又瞪向钱宏胜几个儿女。 “我告诉你们,你们干活儿不是给我干的,那是给你们自己干的!我是你们老娘,不是伺候你们的老妈子!以后家里的活儿所有人轮流干!不干活儿就甭吃饭!不满意就都给我滚犊子,老娘不惯着你们那些臭毛病!” 几个儿女一听这话全都吓了一跳。 老妈说这话是啥意思?难道是想分家不成? 顶着秦香兰的瞪视,钱家众人一个个都臊眉搭眼儿的,心里各有心事,全都不敢吱声。 老大家四个孩子,要是分了家,只有他们两口子两个劳动力,想养活四个孩子根本就不可能。 老三家还不如老大家,起码老大家还有俩男孩儿,俩凑一块儿,也能顶半个劳动力呢。 他们家只有三个闺女,最大还只有4岁,根本就不顶用。 老四、老五、老六和老七还都没有结婚。 现在要是分家了,女孩子还好,老五和老六这辈子怕是都别想娶上媳妇了。 生怕秦香兰真的一气之下提出分家。 所有人都老实了。 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也不推诿了,一起去了厨房收拾。 剩下的人也都自觉地找活儿干。 就连几个孙子孙女都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找自己能干的活儿。 一时间,老钱家就好像没有发生刚刚那鸡飞狗跳的一幕一样,分外的和谐。 哼!一群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东西! 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 大伙儿一起动手,没一会儿晚饭就做好了。 往常钱家饭桌上都是钱永兴动了众人才动筷。 今天愣是等秦香兰上桌动了筷子,钱永兴才动筷。 一顿饭吃得分外安静,老三两口子和老四钱彩云时不时地瞟老妈一眼。 这两天他们趁着老妈不在家,偷偷摸了厨房里不少的好东西开小灶。 之前看老妈都感对着老爹挥笤帚疙瘩,三人还以为秦香兰绝对会找他们的麻烦。 却不想,一顿饭都要吃完了,秦香兰却是一点儿动静儿都没有。 等三人心怀忐忑地吃完了饭,众人争抢着把饭碗都收下去,秦香兰依旧什么也没有说,背着手施施然回了自己屋。 等老妈房间的门关上,三人这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涌出了一个想法。 看来老妈还是心疼我的! 他们哪知道,秦香兰那不是心疼他们,而是都给他们记着呢! 等到年底算工分儿的时候,不管吃了多少,全都得给她还回来! 见秦香兰回屋了,钱永兴瘪了瘪嘴,偷摸溜进了厨房,在角落里翻了个草篮子出来,抱着出了门。 秦香兰没在意他,回了自己屋,躺在炕上陷入了假寐状态,精神则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的各种水果都已经成熟了。 秦香兰发现,只有将果树上的果子全部都摘下来,那棵树才会进入下一次花期。 如果树上的果子没有摘完,那果子就会一直挂在树上,不会腐烂,树也不会再生长。 秦香兰想将这些水果卖出去,换点儿钱和票回来。 水果虽好吃,但是也没有肉香啊! 而且,她手上的那六百多块钱,现在看着是挺多的,但用不了几年,这点儿钱就啥也不够干的了。 一辈子除了种地,啥也不会的秦香兰,即使重活一世,也依旧没有其他挣钱的头脑和手段。 她只知道两点,那就是买房子!买黄金! 买得越早越好!越多越好! 到时候,她也尝尝躺着都有钱进账的滋味儿! 一边从苹果树上摘苹果,秦香兰一边计划着将来的生活。 等她把一棵树上的苹果都摘完了,忽然听见了大儿媳妇叫自己的声音。 赶紧从空间中出来,回了一句。 “秀英,你有啥事儿?” 听见婆婆的回应,林秀英松了一口气,又扬声朝着婆婆屋里喊了一句。 “妈,我寻思问问你和爸有没有脏衣服,我要洗衣服去,你们要是有脏衣服,我就顺手给洗了。” 秦香兰还真的有两件脏衣服。 原本是打算自己洗的,现在正好省事儿了。 “我这儿正好有两件,你帮妈洗了吧!” 至于钱永兴的,她才不管呢! 拿着婆婆的脏衣服,林秀英一点儿也没有多干活儿的不满,笑眯眯地端着衣服走了。 老三媳妇趴在自己屋里,看见大嫂朝着婆婆献殷勤,心里很是看不上,回头看了钱宏利一眼。 “你说你大嫂是不是个傻的?这个时候还敢往老太太跟前凑。” 钱宏利斜倚在炕上,从炕席上掰了一条芦苇条剔牙。 闻言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她愿意干就让她干去呗!那就是个大傻子,咱可不跟她学!” 像钱老三两口子这么想的不止他们俩,钱老大也有同样的想法。 看见林秀英洗衣服之前还特意去问秦香兰有没有脏衣服,钱宏胜也很是不高兴。 老妈那么多的儿女,又不光你一个儿媳妇,人家都知道躲懒,偏偏你勤快,上赶着给人家干活儿。 净干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活该挨累! 钱老大和钱老三两口子嘲笑着刘秀英,却忘了天道酬勤。 干活儿的人总能得到回报。 老天爷不会辜负那些努力的人。 当然,秦香兰也不会。 第19章 她也吃槽子糕! 天黑下来的时候,林秀英端着洗干净的衣服回来了。 钱彩凤看见大嫂回来了,赶紧过来帮忙晾衣服。 两个人正抖着湿衣服,秦香兰拿着个油纸包出来了。 “秀英啊,今天你帮妈洗衣服辛苦了,妈也不能让你白干活儿,这两块槽子糕你拿回去吃吧!” 林秀英自觉帮婆婆洗衣服,是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应该做的。 看看左邻右舍的,谁家的儿媳妇不给婆婆洗衣服啊! 她只是做了一个儿媳妇应该做的事情,怎么能要婆婆的东西呢。 甩着手,林秀英不接秦香兰递过来的油纸包。 “妈,就两件衣服,我顺手就揉出来了,这槽子糕你自己留着吃吧!你这回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们做儿女的没本事,不能给你买营养品吃,咋还能吃你的东西呢!” 林秀英这个人哪都好,就一点,性子太软了。 甚至有点儿自卑。 明明也不少干活儿,可是在老钱家却没有多少存在感。 这可能和她娘家条件不好有关系。 老是觉得娘家穷,腰杆子不硬。 平时不争也不抢,像个透明人,就知道干活儿。 看着林秀英,秦香兰就感觉好像看见了上辈子的自己。 为了儿女,为了家,忙忙碌碌一辈子,最后什么好也没有落下,凄惨的冻死在路边也没人管。 见林秀英这副连手都不敢伸的模样,秦香兰更加恨铁不成钢了。 咬了咬后槽牙,一把将油纸包塞进了她的怀里。 “我不差这点儿吃的,让你拿着就拿着,你帮我干了活儿,我就该奖励你!拿着!” 秦香兰一瞪眼睛,林秀英就不敢再吭声了。 拿着油纸包,手脚都不知道该咋放了。 钱彩凤看大嫂还傻愣愣地站着,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湿衣服。 “哎呀大嫂!妈给你你就拿着呀!这是你的劳动成果呀,给你好吃的你还不要,有些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说着说着,钱彩凤就扭过了脖子,朝向三房的方向。 原本开了一道小缝儿的三房的屋门,在钱彩凤话音落下的瞬间关上了。 槽子糕香甜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钻,再加上小姑子的劝说,林秀英终于点了点头,朝着秦香兰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出来。 “妈,谢谢你!以后你的脏衣服,我都帮你洗!” 林秀英是觉得自己只是洗了两件脏衣服,就得了两块槽子糕,心里过意不去,想要多帮婆婆干点儿活儿。 然而她这话音刚落,钱彩凤却是嘟起了嘴巴。 “那可不行!大嫂,你要是把妈的衣服都洗了我咋办?我也想吃槽子糕,你得给我留点儿机会呀!” 钱彩凤明显是调侃的语气,奈何林秀英是个木讷的,竟然真的当了真。 “那,那以后我给你留一件儿。” 秦香兰被这姑嫂俩也逗乐了,上前敲了钱彩凤的额头一下。 “你这小丫头,还敢逗弄你大嫂了!想吃槽子糕还不简单,妈这正好有个活儿给你,你帮妈干好了,妈保证不亏待你!” 这一边,秦香兰娘儿仨其乐融融地聊着天儿,那一边的三房屋里,钱宏利和赵凤芝都快要气死了。 “你妈真是被砸坏了脑袋了!不就洗了两件衣服,竟然就给两块槽子糕!我看她就是偏心老大!” 钱宏利也对老妈的做法不满。 你说你一个当妈的,买了槽子糕还偷偷藏起来。 不给他们这些亲生儿女分,却给了林秀英那个外人! 当真是脑子被砸坏了吧! 听着门外传来的秦香兰三人的笑声,赵凤芝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哼!不就是老大家生了孙子嘛!说是因为她林秀英帮着洗衣服才给的槽子糕,我看就是变着法子,给她孙子塞零嘴儿呢!” 像是为了印证老三媳妇的这个猜想似的。 第二天吃完了早饭,老大家的钱明和钱杰就一人举了一块槽子糕。 钱杰岁数小,性格腼腆,不爱说话,还能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自己吃自己的。 他哥钱明却像个跳马猴子一样,举着手里的槽子糕满街跑。 见着个人就跟人显摆,大口把槽子糕含进嘴里,却不吃,嗦一口又吐出来了,就为了馋人。 馋外人也就算了,他还特意到钱老三家的三个闺女面前去馋人家。 馋得才两岁的钱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口水流了一身。 赵凤芝气得要死,恨不得把那混小子捞过来恨恨揍一顿屁股。 可钱明是钱家的大孙子,更是钱家所有人的心尖尖儿。 她就是吃了豹子胆,她也不敢真的对钱明动手。 只能转身捞过依旧哭闹不止的老闺女,照着她的屁股“啪啪”给了两巴掌! “吃吃吃!一天天你就知道吃!你有那吃槽子糕的金贵命吗?啊!个死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哭?还哭?给我憋回去,再哭我就削死你!” 赵凤芝自己撒气撒得爽,却不想,她这一吼不要紧,场面更加的混乱了。 原本只是老闺女一个人哭,另外两个闺女还能憋住。 现在被她吓得,另外两个闺女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这下好嘛,三个闺女的眼泪跟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止都止不住。 被小姑娘们尖锐的哭嚎声包围着,赵凤芝彻底地崩溃了。 也不管哭闹的闺女了,一把将老闺女推倒在炕上,甩挤子回了娘家。 丫头片子真是除了哭啥用没有! 还是儿子好! 她得想办法弄钱,她要去买那个生儿子秘方。 等她生了儿子,她也吃槽子糕! 秦香兰还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两块槽子糕能引出这么多的事儿来。 她正忙着和钱彩凤割柳条呢。 钱彩凤砖厂的工作,在解决李长山之前是回不去了。 秦香兰便让她帮忙编篮子。 现在这个时候,一般人都舍不得买水果自己吃的。 大部分买水果的,不是送礼就是探病。 所以,秦香兰就想做几个果篮,去医院附近的市场碰碰运气。 当然,这个市场是打了引号的市场。 钱彩凤心灵手巧,又有参照物,一下午的时间,就编了六个小篮子出来。 当然,卖水果的事情钱彩凤是不知道的,她以为秦香兰是单纯的想要卖筐呢。 第二天一大早,秦香兰就醒了。 在呼噜打得震天响的钱永兴屁股上踹了一脚,秦香兰起来洗了把脸,拎着串成了一串的小筐准备进城。 钱彩凤怕他妈累着想要跟着,被秦香兰拒绝了。 “这点儿东西算个啥,再说,我能开出介绍信,你进城不方便,还是留家里编篮子。” 钱彩凤没有多想,觉得她妈说得也对,点点头,继续编篮子去了。 被踹醒了,也起来洗漱的钱永兴听见娘俩儿的对话,觉着她们这事儿不靠谱。 人家城里人又不种地,谁用得上这小土篮啊!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让钱彩凤和他一起挣工分呢! 死老婆子,狗头上装犄角,净能整那些洋事儿! 心里这么想,但是钱永兴不敢说。 秦香兰拎着筐子出了门,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进入空间,把六个果篮都装满了,有把果篮装到了背篓里。 等进了城,她又找了个犄角旮旯,把背篓拿了出来。 从最上面一个果篮里摘了个葡萄粒下来放手里拿着,用布把背篓口给盖了起来。 背着背篓,进入了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个小胡同。 有门路的人会在这里卖一些水果、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 还有胆子大的医护人员,在这里倒卖一些酒精、纱布、止疼片儿啥的。 秦香兰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捏着个葡萄粒,站在角落里等着人来询价。 原本她还以为,得等上小半天儿,才能等来第一个询价的。 却不想,她刚刚站了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询价了。 而且这人,还是个熟人。 第20章 这年轻又漂亮的女人是李长山媳妇? “同志你好,你这葡萄怎么卖的?” 询价的人同样捂得严严实实,说话声音小小的,一边问,一边东张西望。 听见这声音,秦香兰恍惚了一瞬。 虽然拢共和这人也没说过几句话,但她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眼前这人,正是上辈子把自己的传家宝买走的陈向阳。 原本以为,她不去卖玉佩,两个人这辈子便不是有交集。 却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抬头瞟了陈向阳一眼,秦香兰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飞快说了一句。 “葡萄不单卖,都是果篮,没票十五一个,有票十二块钱一个,啥票都行。” 说着,秦香兰将盖在过上的布掀起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水果,给陈向阳看。 十五一个的果篮,在有南方水果的那种高档果篮里面,其实不算贵。 但是在那种只有本地的几种水果装成的果篮里,那真是贵得离谱了。 看着秦香兰果篮里那几种本地十分常见的水果,陈向阳挑了挑眉毛。 “同志,你这果篮里就几种当地的水果,供销社也就五块钱一个,你卖十五一个,这价格也太高了吧?” 陈向阳似乎比秦香兰想象的有名。 秦香兰发现,自从他开始向自己询价以后,周围几个卖东西的人都朝着她看了过来。 看那模样,好像那几个人都认识陈向阳。 有一个干巴瘦的老汉,也是卖水果的,听见了陈向阳的话以后,赶紧拎着自己的布口袋凑了上来。 “哎,小伙子,要水果我这有啊!看我这苹果,又大又脆还便宜。你叔我可是实在人,不像有的人,满嘴跑火车,我不会糊弄你的!” 本来各人做个人的买卖,那人抓机会推销自己的商品,秦香兰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他为了抬高自己,非得踩她一脚,这就让她非常的不满意了。 也没有解释,秦香兰只是抬起手,将自己手里的那颗葡萄塞进了陈向阳的嘴巴里。 陈向阳可不是一般人,算是老天爷的亲儿子了,自然是个识货的。 她就不相信,陈向阳亲口尝过了她的水果,能不动心。 冷不防被人往嘴里塞了东西,陈向阳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就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去。 可就在他的舌尖儿抵上那颗葡萄的时候,葡萄的果皮已经被他的牙齿咬破了。 香甜的葡萄果汁几乎在瞬间就蔓延了整个口腔。 陈向阳立马瞪大眼睛,舌头灵活地把那颗葡萄又勾了回来。 “咕咚”一声清晰的吞咽的声音响起,让刚刚默默朝着这边靠近的几个看热闹的人都听见了。 【嚯!这葡萄的汁水这么多的吗?】 这是所有人同时产生的想法。 不舍地将葡萄的果肉咽下肚,陈向阳连葡萄皮都没舍得吐。 在嘴里嚼吧嚼吧,嚼出了最后的一点儿汁水,这才和葡萄籽儿一起吐了出来。 咂吧着嘴,陈向阳便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刚刚向他推销苹果的那老汉一样,一把抓住了秦香兰的胳膊。 “同志,你这些果篮我都要了!” 陈向阳确实是有名,一听他要把所有果篮都买了,原本正在观望的几个人可不干了。 尤其是几个本身爱吃水果,经常专门到这来买水果的,更是忍不住说话。 “诶!小伙子,你这不行啊!你都买了,我们咋办?同志,我也买一个,十五一个是吧,来给你钱!”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买一个!有票十二块钱一个是吧?我这有两斤糖票,这是十二块钱,给我一个果篮。” 眼看着六个果篮一下就被买走了两个,陈向阳赶紧从兜里掏出了一沓钱票出来。 “诶诶诶!没有了没有了,剩下的都是我的了!同志,剩下的我都买了!” 将钱票塞进了秦香兰的手里,陈向阳一把抱住了背篓,生怕剩下的四个果篮也被人给抢走了。 十五块钱一个的果篮看似贵得离谱,可是就这果篮的品质,他明天到省城黑市转一圈儿,价钱翻一番不成问题。 只是可惜这些水果熟得太好了,现在的天气又太热,不能保存更长的时间。 要是能多保存几天,卖到更北边的地方,他还能赚得更多。 六个果篮就这么卖光了,秦香兰收获了七十多块钱,外加六斤糖票、三尺布票和一斤油票。 快顶上钱永兴上一年工的工分儿了。 大方地将背篓送给了陈向阳,顶着那卖苹果的老汉羡慕嫉妒的眼神,秦香兰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胡同。 赚了钱,秦香兰准备去国营饭店点两个好菜好好犒劳犒劳自己,顺便买点儿大白兔奶糖回去奖励奖励老七。 然而她刚刚经过县医院的门口,就被一个急匆匆从医院门口冲出来的女人给撞上了。 两人撞在了一处,秦香兰啥事儿没有,那女人撞得一个趔趄,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直到撞到了同样急匆匆从医院门口冲出来的男人的身上才停下。 “哎呦!我的胳膊!” 女人抱着自己的胳膊,白着一张脸,娇滴滴地痛呼了一声。 而那男人听见女人的痛呼声,脸上立马表现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哎呦,我的乖乖,可是撞疼了,心疼死我了都。” 唉呀妈呀!这死动静儿,比喝了二两猪油都腻歪人! 搓着自己的胳膊,秦香兰听着男人快要夹冒烟了的声音打了个哆嗦。 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俩人胆儿挺大,大庭广众的,就敢这么腻歪,也不怕让人当流氓给逮起来! 正当秦香兰这么想的时候,那男人忽然转头瞪向她,张嘴就是一阵怒骂。 “你这死老太婆眼睛瞎啊!这么宽的路你不走,就非得往我媳妇儿身上撞啊!赶紧给我媳妇儿道歉!” 刺耳的咒骂声传进了耳朵,秦香兰却没有在意。 她的注意力都在男人的那张脸上。 今天这到底是个什么日子,怎么接二连三地遇上熟人呢? 没错,眼前的男人也是秦香兰的熟人。 正是前两天拎着果篮来威胁她的李长山。 看看李长山,又看看被李长山抱在怀里的女人,秦香兰挑了挑眉毛。 这年轻漂亮,身材高挑的女人是李长山媳妇? 可是她怎么记着,上辈子见过的李夫人,是个比李长山还要显老的矮胖女人呢! 第21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为了保护自己,秦香兰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撞上那女人的时候,她也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伪装给脱下来。 李长山显然没有认出她来,见她被自己骂了之后,也没有丝毫的反应,只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怀里的女人看,李长山更加地生气了。 站起身就要对着她再输出一番。 只是他口中的媳妇原本就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躺在他的怀里。 他这一起身,女人直接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当即就更加大声地痛呼起来。 “哎呦喂!李长山,你想摔死我是不是?我都摔疼了,你不过来关心我,和那老太太吵吵什么呀?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是不是?” 女人看似是在抱怨,实则是在撒娇。 那声音娇滴滴的,就连秦香兰听了都忍不住地起鸡皮疙瘩,更别提李长山这个大老爷们儿。 当即就把找秦香兰麻烦的事情扔在了一边,快步跑到女人身边,把人扶起来哄着了。 “哎呦乖乖,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心里怎么会没有你呢?我心里可都是你!我这不是想着给你出气嗯嘛!” 女人心里被李长山的甜言蜜语哄得高兴,但面上依旧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哼!你就会嘴上花花地哄我!你心里要是有我,你能让我去伺候朱大志那头蠢猪吗?你不知道他根本就是个臭流氓!” 原本李长山为了哄女人开心,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表情。 可是,当他听见女人对朱大志的评价之后,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冷了下来。 “咋?朱大志对你动手了?” 说起这个,女人刚刚因为李长山的甜言蜜语而缓解的怒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甚至气得伸手在李长山的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你还好意思问?那混账玩意儿整天想着法儿地对我动手动脚的,就刚才他还摸我屁股呢!我不管,你再找个人来伺候他,我不干了!” 前几天,李长山托朱大志帮忙去找秦香兰的麻烦。 结果人没收拾了,他自己倒是丢了好大的脸,还差点儿被当成流氓抓进局子里。 要不是有他那个在县公安局当副局长的叔叔帮忙说话,朱大志的那身皮就真的要被扒下去了。 不过,朱大志工作虽然是保住了,但是被罚了半年的工资。 半年的工资而已,他倒也不是多么的心疼。 反正他也不靠着那点儿工资过日子。 让他受不了的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同事们看他的眼神。 朱大志上面有关系,他的同事们自然是不敢明目张胆地嘲笑他。 但是,他们会在背后蛐蛐他呀! 尤其是以前在他面前伏低做小,装孙子的那帮小喽啰。 背后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 这让向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朱大志怎么受得了。 于是一气之下他就病倒了,把自己给气进了医院。 这一回朱大志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哪能自己吃这个哑巴亏。 当即就把自己住院的消息递给了李长山。 李长山人精一样,自然也知道朱大志是什么意思。 这是变着法子跟他要好处呢! 要是朱大志只是个小警察,李长山就算是不想得罪他,也不会将他太放在心里。 给两个钱就解决了。 可是他背后还有个公安局副局长的叔叔,那可是李长山一直都想要搭上的大船。 人家动一动手指头,碾死他和碾死一只蚂蚁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李长山哪敢怠慢,赶紧带着自己的情人和两沓子大团结到了医院。 果然,朱大志一开始看见李长山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但是,当他看见跟着李长山过来的漂亮姑娘和那两沓子大团结之后,立马腰也不酸了,脸也不疼了,脸上也有笑脸儿了。 不光不追究之前李长山情报不准的事情。 还答应了李长山,等他出院了以后,就去找他舅舅帮忙,找机会彻底收拾了秦彩凤和秦香兰。 上一回是他鲁莽了,这一回有他叔叔出手,肯定能把那两个臭婆娘都给抓起来! 到时候,非得把他受过的屈辱,全都一一讨回来! 朱大志给李长山画了张大饼,李长山自然也得投桃报李。 见朱大志那双眯缝眼儿黏在自己情人的身上,拔都拔不出来的样子,李长山就让沈翠留下来伺候朱大志。 那伏低做小的姿态,恐怕连他自己的亲爹都没见到过呢。 李长山把沈翠当人情送给了朱大志,沈翠自己却是不知道的。 她可一直自诩自己是李长山真正的夫人。 她觉得朱大志是李长山的好兄弟,人家帮自家男人办事受了委屈,自己这个做大嫂的帮忙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哪知道,这朱大志竟然如此不是个东西。 都说朋友妻不可欺。 可是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是朋友妻不客气。 趁着李长山不在,敢摸她的屁股。 沈翠又气又恼,去和李长山告状。 可李长山听了之后,非但没有替她做主,还反过来劝她忍一忍,哄着点儿朱大志。 这才有了之前沈翠急匆匆往门外跑,李长山急匆匆在后面追的画面。 两个人也是没有把秦香兰放在眼里,自顾自的黏糊着。 秦香兰赶紧趁机离开两人的视线。 只是她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了一个墙柱后面,偷摸听两个人说话。 上辈子,老七出事的时候,李长山一家曾经假模假式地到钱家来慰问过他们。 虽然和那位李夫人只见过那么一面。 但是秦香兰清晰地记得,那位李夫人不但长得又矮又胖。 性格也十分的不好相处,说起话来粗鲁得很。 和眼前这个娇媚的女人根本就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眼前的女人,怕不是李长山在外面养的姘头吧! 现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后世,私生活混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就算是弄得人尽皆知了,好像对当事人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现在这个时候,搞破鞋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不光要丢工作,甚至可能会坐牢。 如果遇上严打的话,被判死刑都是有可能的。 “好翠儿,为了我,为了咱厂子,你就再委屈两天,等朱大志帮我把事儿办成了,我给你打个金镯子,行不行?” 李长山说的那一大堆的好听话,也抵不上“金镯子”这三个字好用。 一听李长山说要给自己打金镯子,沈翠终于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诶不对呀!你哪儿来的金子啊?你不是说,你们家的金子都在那母老虎的手上吗?我上次想让你给我打个金戒指,你都没同意。说!你上次是不是骗我的!” 李长山还指望着沈翠帮忙忽悠朱大志,哪敢说上次是自己没舍得,自然是要先将她给安抚好了。 闻言,李长山“嘿嘿”笑了一声。 “嘿呀!还不是你上次说想打个金戒指,我没给你打,觉得对不起你,这才趁着那母老虎不注意,偷偷弄了些金子回来,想给你个惊喜嘛!” 一箩筐的好听话,加上一个金镯子,可算是把沈翠彻底哄高兴了。 两人黏黏糊糊地往医院里面走,谁也没有注意到,墙柱的后面,还藏着个人。 看着李长山搂着沈翠离开的背影,秦香兰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正愁怎么收拾李长山呢,李长山倒是自己把把柄送到她的手上来了。 这回她倒是要看看,李长山和朱大志还怎么翻身! 第22章 性格冲动好啊! 第二天,秦香兰摘了一兜苹果和一兜橘子,一大早就来了医院。 刚到护士站,就听见几个小护士在抱怨。 “真是的,那个朱大志怎么这么讨厌啊!每次去给他换药都动手动脚的。” “对呀!而且照顾他的那个女的也特别的烦人,一天天没完没了的叽叽喳喳,烦死了!” “哎呀,你就忍忍吧!后天他就出院了,听说他挺有背景的,咱们可惹不起,你以为你是起死回生的秦大娘呢?” “秦大娘咱们可比不了,那可是连阎王爷都不收的人呢。” …… 秦香兰听了一会儿,便装作刚刚到的样子,拎着两兜水果朝着几个小护士走了过去。 “呦!几个小同志还记得我呢?” 说嘴叫人家当事人给听见了,这事儿多尴尬。 小护士们听见秦香兰的声音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向秦香兰的时候,眼神之中还带着惊恐呢。 所幸她们也没有说秦香兰的坏话,而且看秦香兰的表情,应该也是不生气的,她们这才镇定下来。 还是之前专门照顾秦香兰的那个小护士最先开了口。 “秦大娘!你咋又来医院了?是哪儿又不舒服?” 小护士的话乍一听好像不好听,但实际上,她是关心秦香兰。 毕竟,秦香兰当初受的伤太重了,那么早就出院了才是不正常的。 秦香兰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闻言笑了笑,举起了手中的水果。 “我没哪儿不舒服,我是回来感谢你们的。多亏你们那几天尽心尽力地照顾我,我才能好得那么快呀!所以就买了些水果,请你们尝尝。” 医院自然是有规定不许收患者的礼物的。 但是这年头谁过得都不容易。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连酒精、纱布啥的都偷出去卖了,更何况这送上门来的新鲜水果。 小丫头们看着秦香兰布兜里那些有新鲜又水灵的苹果和橘子,全都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吞口水的声音,连秦香兰都听见了。 秦香兰见状也不钓着她们,直接伸手进布兜,掏出了一把橘子出来,塞进了小护士们的手中。 她自己也拿了一个,一边扒橘子皮,一边状似无意的开口问了一句。 “刚才听你们说谁特别烦人啊?” 女人之间,最容易拉进距离的方式就是唠嗑。 而能最快融入的话题,一定就是吐槽某个人。 有了同吃一把橘子的情谊,小护士们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把朱大志和沈翠这两天住院的言行举止都给吐槽了个遍。 秦香兰一边听小护士们的吐槽,一边从这些吐槽里面提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跟在李长山身边的那个女人叫沈翠,比如沈翠什么时间来,又什么时间走。 等橘子吃得差不多了,秦香兰的目的也达到了。 从医院里出来,秦香兰就在医院门口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等着沈翠回家。 为了那个金镯子,沈翠也算是尽心尽力。 天都擦黑了,她才从医院扭搭出来。 “哼!让老娘伺候朱大志那狗东西,可累死我了!李长山,这回你要不给我打个大大的金镯子,看我能不能饶了你!” 扭着身子从医院里出来,沈翠一边往家走,一边嘴里也不闲着。 嘀嘀咕咕的抱怨着,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还跟了个人。 而秦香兰跟在沈翠的身后,听了一路她的抱怨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这女人的善变。 在李长山面前跟个小绵羊一样,只会“咩咩咩”地撒娇卖乖。 等背着李长山了,一口一个老娘,骂人骂得贼溜。 这女人的变脸速度,怕不是在四川进修过吧? 就在秦香兰这么感叹着的时候,原本还一直骂骂咧咧的沈翠突然之间就变了一副嘴脸。 又夹起了她那腻死人不偿命的嗓音,语调兴奋地喊了一句。 “哎呀,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秦香兰躲在墙角,听见这声音,心头一震。 抻头往沈翠进去的胡同看了一眼,果然在一个小院儿的门口看见了李长山。 许是因为胡同隐蔽,又或许是就在自己的家门口,两个人失了警惕,又或者李长山就是有恃无恐。 总之,李长山看见向着自己奔跑过来的沈翠,一张脸笑得和朵菊花似的,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将沈翠接到了自己的怀里。 “那黄脸婆的老娘生病了,她回娘家伺候那老不死的去了,估计十天半个月的都不会回来,我这些天都能留在这儿陪你,高兴不高兴?” 一听李长山竟然能陪自己半个月,沈翠是真的高兴。 高兴到直接抱着李长山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啵了一口。 正好看个正着的秦香兰只在心里拍自己的大腿。 这时候怎么就没有方便随时随地拍照的手机呢! 要是有手机,她马上就把这画面拍下来,这现成的证据不就有了嘛! 不过,拍不了照片也不打紧,直接来个捉奸在床,那场面,想必会更加的好看。 为了蹲到沈翠的住址,秦香兰当天难上连家都没回。 直接在沈翠家门口进入了空间,在空间里面呆了一个晚上。 等第二天秦香兰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一双黑眼圈都能直接当国宝了。 按理说,空间里面环境宜人,她应该睡得很好才是。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好耳朵碰上了李长山和沈翠这对臭不要脸的。 “嗯嗯啊啊”的折腾了小半夜,吵的她根本就没有睡好。 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儿,秦香兰去了砖厂。 用了两个苹果,就从看大门的人口中知道了厂长夫人娘家的地址。 不光知道了地址,还知道了李长山的媳妇有个性格冲动的弟弟。 听到这个消息,秦香兰感觉自己的黑眼圈都淡了。 性格冲动好啊! 冲动才更容易上头。 她就怕那李夫人的娘家人都是面疙瘩。 即使知道了李长山出轨养小三,也为了保全颜面不敢声张。 现在有了这么个性格冲动的弟弟,事情不就好办对了嘛! 带着一脸的坏笑,秦香兰斥巨资,用了五分钱买了份报纸,又买了信纸和信封。 东拼西凑的用报纸上的字拼成了一封举报信,绑了块石头扔进了李夫人家的院子里。 于是,正在院子里洗脸的赵来喜就差点儿被一块石头给砸到了脑袋。 第23章 你给我从那个狐狸精的身上下来! “哎呦!哪个龟孙子,竟然敢偷袭你赵爷爷!有本事你给我出来,看我不削死你!” 捂着自己肿了个大包的后脑勺,赵来喜气急败坏地在院子里大吼着。 可左右张望了一下也没有看见人,倒是看见了地上的信封。 疑惑的捡起了信封,赵来喜随手就给打开了。 信的内容不长,头一行写的是个地址。 下面还有一段话,写着“李长山搞破鞋,金屋藏娇,捉奸从速。” 赵来喜也是读过书的,虽然只读了个小学三年级。 但信里这几行字写的是什么意思,他还是看得明白的。 当即赵来喜就瞪大了眼睛,火气直冲着天灵盖烧了上去。 “日他娘的王八蛋!老子就知道那姓李的不是个好东西!他娘的敢对不起我姐,我削死他!” 赵来娣正在给老娘擦脸,被弟弟的吼叫声吓了一跳,差点儿把手指头插进老娘的眼睛里。 赵老太知道自家儿子性格冲动易怒,老是在外面惹祸。 她这次生病,也是被赵来喜和人打架给气的。 此时听见赵来喜又嚷嚷起来了,也顾不上擦脸,赶紧抓住了赵来娣的手腕。 “来娣呀,你快去看看你弟弟又吵吵啥,不会又和人家打起来了吧?” 赵来娣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 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毛巾,叉着腰就冲出了房间。 “赵来喜,你吵吵什么?把咱娘都给吓着了,你哎呦妈呀!赵来喜!你拿镰刀干什么?你赶紧把刀给我放下!” 赵来娣冲出房间,正想好好训斥弟弟一顿,就看见她弟弟正手握镰刀,从仓房冲出来。 见赵来喜的脸色黑得如同锅底,赵来娣吓了一跳,赶紧冲了上去,拦住了要出门的弟弟。 以赵来娣对弟弟的了解,赵来喜这一次是动了真怒,若是让他出门,说不定要弄出人命来了。 一把抢下了赵来喜手中的镰刀,赵来娣虎着一张脸,狠狠地瞪着弟弟。 伸手在赵来喜的后脑勺扇了一巴掌。 “混小子,你又想干什么?咱娘都被你给气病了,你还不消停,是不是把咱娘气死了你才得劲儿啊?” 赵来喜正在气头上被人抢了刀,这人要不是他亲姐姐,说不定现在已经挨了他的拳头。 拳头握得死紧,赵来喜手臂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看着还啥也不知道的姐姐,狠狠剁了下脚。 “哎呀姐!你可别叭叭我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嘛!你自己看吧!” 说着,赵来喜将那封信送到了赵来娣的面前。 赵来娣听了弟弟的话,原本还不太高兴。 你说你自己天天惹是生非,还往我身上赖什么呀? 结果拿过信一看,当即也红了眼睛。 都没给赵来喜反应的时间。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赵来娣已经拿着镰刀冲出大门了。 “李长山你个狗娘养的,老娘和你拼了!” 要说赵来喜的吼声惊天动地,那赵来娣的声音也是不遑多让。 在炕上等得实在焦心,正想要下地出来看看的赵老太又被赵来娣的吼声给吓了一跳。 “来娣,来喜,到底出啥事儿了,你们可千万别再惹事了啊!” 看着赵来娣的背影目瞪口呆的赵来喜听见了老娘的喊声,赶紧回头喊了一句。 “娘,没事儿,是我姐夫找我姐有事儿,我陪我姐回去一趟,你好好在家待着吧!” 喊完,赵来喜便赶紧追着姐姐。 临出门的时候,却又返了回来,冲进仓房拿了把斧头,这才又跑了出去。 秦香兰比赵来喜和赵来娣早一步回了县城,在李长山和沈翠的房子外面守着。 她原本是打算,如果两个人这个时候没在家,而是在医院照顾朱大志的话,那她就想个办法,把赵来娣和赵来喜引到医院去。 可是她趴着墙根儿听了一会儿,却发现,两人不但在家,还大白天的就胡闹了起来。 听那动静儿,战况还很是激烈。 听了一会儿,秦香兰就赶紧离开了。 听多了脏耳朵。 蹲在墙角的角落里,秦香兰暗暗在心里祈祷。 愿老天爷保佑,让赵来娣和赵来喜现在就来。 到时候,绝对有一场大大的好戏可看。 像是听见了秦香兰的祈祷,没一会儿,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就传进了她的耳中。 秦香兰探出头一看,果然是赵来娣和赵来喜找来了。 看着赵来娣姐弟俩竟然是拿着镰刀和斧头来的,秦香兰呲了呲牙。 这姐弟俩,真不愧人家对他们的评价。 是真虎啊! 赵来娣和赵来喜来到了沈翠的家门口,抬手就推门。 推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李长山和沈翠在家白日宣淫,自然是要锁上大门的。 门进不去,秦香兰还以为赵来喜会翻墙进院子呢。 哪想到,虎了吧唧的赵来喜可不愿意那么费那功夫。 竟是直接扬起斧头,朝着大门劈了过去。 赵来喜年轻力壮,“哐哐哐”三斧头劈下去,大门上就被劈出了一个大窟窿出来。 大洞一开,赵来喜也是二话不说。 上前又“哐哐”踹了两脚。 沈翠家的大门本来也没有多结实,哪里能承受得住这接二连三的重击。 摇晃了几下,终于缓缓倒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沈翠家的院门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周围的邻居们平时就是再不走动,这么大的动静儿也得出来看看发生了啥事儿。 出来一看,就看见有人拿着镰刀和斧子冲进了沈翠的家。 有的吓得缩回了脑袋,不敢出门。 有胆子大的,反而还凑近了看热闹。 很快,沈翠家大门口就被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儿。 秦香兰躲在人群里,倒是一点儿也不显眼了。 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儿,周围的邻居都出来了,沈翠家里的人应该反应更快才是。 但可能是两个人正折腾到兴头上,竟然对外面的动静儿没有丝毫的反应。 于是,赵来娣和赵来喜就这么没有任何阻碍的冲进了沈翠的院子,劈开了屋子的大门。 “李长山!你个狗娘养的瘪犊子!你真敢背着我姐在外面搞破鞋!老子他娘的劈死你!” “啊啊啊!李长山!王八蛋!你给我从那个狐狸精的身上下来!” 第24章 这人是咱们所里的朱大志啊!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传进了耳中,吓得炕上的女人立马挣扎着,惊声尖叫起来。 她身上的男人也跟着惨叫一生,蜷缩起了身子。 跟着赵来娣和赵来喜一起冲进了院门看热闹的人群中的几个男人,听着男人的惨叫,也不自觉呲着牙,退后了一步。。 啧啧啧,这一下怕是下半辈子都得清心寡欲了吧,真惨呢! 众人正感慨着呢,然而下一秒,当他们彻底看清房间内的情况的时候,就不只是感慨,而是震惊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房间之中根本就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 除了李长山和沈翠,还有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 而发出惨叫声的,也不是李长山,而是那个白胖男人。 这样的场景简直刷新了在场众人的三观。 就连赵来娣和赵来喜都愣住了。 但是很快,赵来娣就反应了过来,将视线从白胖男人的身上转移到了李长山和沈翠的身上。 别管这屋里有几个人,总之李长山是其中之一。 他搞破鞋这事儿,是绝对跑不了了。 明确了这一点,赵来娣也不管还在炕上缩着身子打滚儿的朱大志,扬手就朝着沈翠的头脸抓挠了过去。 “臭不要脸的狐狸精!骚蹄子!敢勾引我丈夫,老娘今天非得花了你的脸不可!” 赵来娣干惯了农活,力气原本就比沈翠大的多。 再加上沈翠此时只想遮挡自己的身体,哪里还有多余的手抵挡赵来娣的攻击。 赵来娣的巴掌便一个不落的都扇在了沈翠的头上。 伴随着“啪啪啪”的脆响,还有沈翠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李长山到底是心疼自己的小情人儿。 见状便想上去阻拦赵来娣。 不过赵来娣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赵来喜见李长山竟然朝着自己的姐姐动手,立马气血上头,撸着袖子就给了李长山一拳。 一拳打在了李长山的鼻梁上,当即便将李长山打得鼻孔窜血。 李长山被打的一懵,随即也气血翻涌,火气上头,竟然和赵来喜对打了起来。 顿时,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还有白胖男人虚弱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好不热闹。 躲在人群中的秦香兰看着屋内的笑话,忽然眼前一亮。 别人不认识那白胖男人,她认识啊! 这不就是朱大志嘛! 这李长山为了讨好朱大志也是下了血本了,连自己的小情人都能送出去。 这沈翠也是个狠的,之前还嫌弃朱大志嫌弃的不行,现在三个人一起的事儿也能同意了。 估计为了让她同意,李长山又许出去了一个金镯子吧! 想到这儿,秦香兰忽然眼珠子一转,当即又来了主意。 原本她今天只想料理李长山来着。 哪知道老天保佑,这朱大志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上好的报仇的机会,如果她不把握住,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这么想着,秦香兰立马退出了人群,来到了城西派出所。 郑康见到秦香兰的时候,秦香兰的呼吸还没有调整好呢。 “阿姨?你怎么来了?是那个李长山有去找你们的麻烦了?” 秦香兰赶紧摆了摆手,气喘吁吁的回答。 “小郑同志,其他先别说了,朱大志和李长山耍流氓,被李长山他老婆抓了个正着,现在正闹着呢。” 听见秦香兰的话,郑康当即双眼一亮。 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朝着秦香兰竖了个大拇哥。 城西派出所的所长姓刘,也算是朱大志他叔叔的亲信。 要不然,朱大志也不会被安排在这里。 这人屁本事没有,成天就知道溜须拍马,巴结朱副局长。 所以就算每次县里公安部门开大会,城西派出所的成绩都是垫底的,他依然稳稳的坐在了城西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上。 就算这年头,公安部门不那么好混了,他依旧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只是得了个甩手所长的诨号。 刘所长表面笑嘻嘻,但实际上,心里也是不得劲儿的。 既然都已经当官儿了,谁还不想做出点儿成绩来了。 奈何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他这个所长都是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手底下的兵有样学样,能有几个有本事的。 再加上有朱大志这么个搅屎棍跟着搅合。 每次出事,等他们出警的时候,贼早都跑没影了。 所以,当手下和刘所长说,有一个耍流氓,还牵扯到械斗的大案子的时候,刘所长当即便拍了桌子。 “你说的是真的?那还等什么?赶紧带人出警啊!不行,我亲自带人去!这么大的案子,可一定得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把涉案人员都给我带回来!让老百姓们都看一看,咱们城西派出所,也是会干正事的!” 也让那群整天就知道嘲笑他的同僚们见识见识,他老刘也是会办案子的! 听着刘所长慷慨激昂的发言,站在人堆里,低着头的郑康就忍不住的想乐。 这刘所长现在说的好听,就是不知道,一会儿他看见犯事儿的人是朱大志的时候,是不是还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来。 所长发话了,警员们自然立马行动了起来。 带上家伙式,跟上了刘所长的脚步。 等刘所长带着十来个警察来到沈翠家门口的时候,沈翠和李长山都快被赵来娣和赵来喜打死了。 沈翠原本白皙的身体此时几乎没有一块好皮了。 赵来娣是个会折磨人的。 沈翠的头脸和脖子前胸被她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混着地上的灰,伤痕又红又肿。 估计就算是好了,也得留下不少疤痕。 而她的大腿和胳膊内侧,则被她掐得青一块紫一块。 真真是怎么疼怎么打。 而李长山也好不到哪里去。 直接被赵来喜打成了猪头。 三个人里面,也就朱大志看着还像个人。 但比起李长山和沈翠,众人还是更加的同情朱大志。 “李长山你个狗娘养的,我姐为你操持家务,为你生儿育女,你竟然敢在外面搞破鞋?你个臭不要脸的瘪犊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刘所带着人,扒开围观的人群冲进屋里的时候,就听见赵来喜说了这么一句,立马扬声喊了一句。 “住手!大庭广众要打要杀,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气血上头的赵来喜哪里会听一个不认识的人的话。 根本连理都没理刘所长,扬起拳头就要给李长山再来一下狠的。 刘所长见自己的话叫人家当成屁给放了,这哪受得了。 当即便冷了脸,给手下的小警察使了个眼色。 几个小警察立马冲上前,将打人的赵来喜和赵来娣给控制住了。 顺手把孩光着身子的李长山和沈翠也抓了起来。 围观众人见警察一来,三下五除二就控制了局面,纷纷拍起了巴掌。 “对!把这些社会蛀虫都抓起来!” “那来抓奸的姐弟就不用抓了吧?” “哎呀,还是抓起来吧!这帮人太吓人了,就算是来抓奸的,也不能用斧头劈啊!” “臭不要脸搞破鞋!就应该劈他们!给他们挂牌子!剃阴阳头!游街!” “干得好!这样的人就应该让他们蹲笆篱子!” 围观群众对警察抓李长山和秦香兰的态度基本都是一致的,认为抓的好,纯纯的为民除害。 然而在抓赵来娣姐弟俩的事情上,就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被抓的态度也不一样。 被警察按住的赵来娣和赵来喜很是不服气的叫嚣着。 “凭什么抓我?是他们不要脸搞破鞋,我是苦主啊!” “就是!我们是来抓流氓的!凭什么抓我们” 而李长山和沈翠对于自己被抓,非但没有不满,他俩甚至想给这群警察嗑一个。 人民警察来的及时啊! 再晚来一会儿,他们就要被那姐弟两个打死了啊! 刘所长并不理会他们都什么态度,直接大手一挥。 “所有人都抓起来!” 这可都是业绩呢!一个人都不能放过呀! 就在刘所长以为,今天的这事儿可以就此顺利解决了的时候,去抓最后一个流氓的实习小警察却忽然高声大喊了一句。 “所长,这个流氓是咱们所里的朱大志啊!” 第25章 打倒特权阶级! 正背着双手,准备迈门槛儿离开的刘所长听见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吼,当即脚下一软,踉跄着趴在了地上。 旁边跟着的小警察赶紧上前去扶刘所长,却被他一把甩开了手。 从地上爬起来,刘所长赶紧朝着朱大志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果然看见,躺在炕上蜷缩成一团的白胖男人,就是朱大志。 这祖宗不是在医院住院呢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当即,刘所长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自然是不想也不敢抓朱大志的。 可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朱大志的名字和身份都被喊了出来。 如果他不抓人,围观的老百姓还不得直接把他给撕了。 可要是真把人给抓回去,朱副局长还不直接把自己的这身皮给扒了呀! 想到这儿,刘所长狠狠地瞪了眼喊出了朱大志名字的实习小警察。 “你他妈都看出来是咱们同事了,还喊什么喊?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啊!” 像是没有看出来刘所长眼神之中表达的情绪似的,郑康就像忽然发现自己犯了错的二愣子。 眨巴着眼睛,又大声问了一句。 “刘所,那这个同志,咱们抓是不抓啊?” 郑康的声音跟炸雷似的,震得刘所长的脑瓜子“嗡嗡”。 这他娘的哪里来的愣头青? 明明都认出朱大志来了,还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刘所长跳着脚,想要扇郑康的后脑勺。 奈何郑康长得太高,就算他跳起来,也还是打不着张康,只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郑凯没感觉到多疼,倒是刘所长疼得龇牙咧嘴。 “你他娘的脑子里进屎了?他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啊?抓个屁抓!” 之前郑康故意喊得大声。 围观的群众们都清晰地听见了朱大志的名字和身份。 看其他警察李长山和沈翠的时候,就把一只眼睛放在了刘所长和郑康的身上。 此时听见刘所长竟然想要包庇那个叫朱大志的臭流氓,都不满意了。 尤其是被两个警察掰着胳膊按在地上的赵来喜,更是努力昂着脑袋,瞪向刘所长,高声怒吼。 “凭啥抓我不抓他!我不服!” 同样被按着的赵来娣也跟着嚷嚷,“我也不服!警察耍流氓就不抓,就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听着赵家姐弟的怒吼声,刘所长只感觉好像被人在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似的。 一张老脸登时又红又紫。 “嚷嚷个屁!老子是派出所所长,老子想抓哪个就抓哪个!你们再他娘的瞎嚷嚷,老子送你们吃枪子儿!” 刘所长平日里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的习惯了。 威胁恐吓人的话张嘴就来。 原本想帮着赵家姐弟说话的人听见刘所长的话之后,还真不敢吭声了。 眼看着刘所长真的要把朱大志给放了,一声怒吼从人群里飘了出来。 “警察知法犯法,凭什么不抓?当官儿得穿一条裤子,就知道和咱们老百姓耍威风!不能让他们得逞!坚决打倒官老爷,打倒特权阶级!” 秦香兰躲在人群里,朝着刘所长的方向喊了一句,又缩了回去。 一句话,将围观群众的不满情绪又重新调动了起来。 “对!凭啥不抓他呀!他也耍流氓了,都应该抓起来!” “就是!还是警察呢,还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更应该严惩!” “不许走!不许搞特权!必须把他给抓起来!不能因为他是警察就包庇他!” “你们是不是要官官相护?不能让他们走!他们要是敢包庇那个流氓,就把他们都抓起来!” 刚刚还朝着自己鼓掌赞扬的人们突然变了嘴脸。 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朝着自己指指点点。 刘所长可算是知道群情激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几十道目光宛若实质一样扎在身上,刘所长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眼看着因为自己迟迟不下令,围观群众的手真的要朝自己身上招呼了,刘所长赶紧退后一步,躲在了郑康的身后。 郑康挡在刘所长的面前,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紧张的气氛一样,依旧是一副憨憨的表情,竟然又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所长,到底抓不抓呀?” 现在这种情况,别说朱大志是朱副局长的侄子。 他就是省长的侄子,他也得抓了。 不抓朱大志,他怕不是要被这群人当场打死。 又狠狠瞪了郑康一眼,刘所长终于开了口。 “抓!都抓起来!” 咬牙切齿地下了命令,此时此刻,刘所长就是个后悔。 后悔自己一听手下的汇报,想都没想就让人出警了。 更后悔自己怎么那么欠,老老实实的在所里喝茶不好,非得亲自带队过来抓人。 不管刘所长心里后悔成什么样,抓人的命令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了。 郑康得了命令,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便抓人去了。 押着人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郑康看见人群里的秦香兰,偷偷朝着她眨巴了下眼睛。 秦香兰知道,这一回,朱大志和李长山是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人都被抓走了,热闹也看完了。 秦香兰心情颇好地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一阵“咕噜噜”的响声从肚子里传了出来。 摸了摸憋的肚子,秦香兰这才察觉,自己这一上午,还没吃饭呢! 手里有钱,又给闺女报了仇,秦香兰脚步轻快地进了国营饭店。 服务员看见客人也没有多热情,拿着菜牌子过来问了一句。 “吃啥?” 秦香兰心情好,也没有在乎服务员的冷淡,点着菜牌子点了个地三鲜和一盘红烧肉。 “再来两个大肉包子。” 将菜牌子还给服务员,秦香兰等着出菜口叫号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宏刚,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说服你妈呀?这都多长时间了,我都快显怀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娶我呀!” “佳怡,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俩儿子都有了,我不娶你还能娶谁呀?只是你们家彩礼太高了,我妈一直不同意呀!要不你回去和你爸妈说说,彩礼少一点儿呗?” “不行!我家周围的几个小姐妹嫁人的时候,都是这个数的彩礼,要是我要少了,不得让人家笑话死啊!你忍心看我在小姐妹面前丢脸吗?” “我是不想,可是我们家真没有那么多的钱啊!” “你不是说红星砖厂刚刚赔了你妈五百块钱吗?怎么会没有钱?你就是不想娶我!” “佳怡,那是我妈的钱,我也做不了主啊!要是我能做主,我肯定全都给你!” “哼!我不管,彩礼一分钱都不能少!” “好好好,我回去再求求我妈,咱们先吃饭,可千万别饿着我儿子了。” 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墙壁的另一边传过来。 秦香兰越听越觉得,那男人声音像她五儿子钱宏刚。 秦香兰坐的这个位置有点儿特殊,被三面墙围着,像是个半开放的小包间。 如果不是特意从侧面绕过去,是看不见她人的。 而她这边,只要探出头,就能将墙那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秦香兰探着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与她一墙之隔的那一桌的客人,正是她的五儿子和宋佳怡。 宋佳怡的肚子比前两天又大了一些。 坐在椅子上,已经能看出些微的弧度。 瞟了一眼笑嘻嘻的钱宏刚,宋佳怡依旧冷着一张脸。 “哼!人家明明想要手表,你就给我买个破头花!你就不能回家哄哄你妈,让她把钱拿出来呀!人家妈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恨不得卖血换钱,你妈倒好,明明有钱,却不给儿子出彩礼,我看她就是诚心不想让你娶媳妇!你妈也太自私了吧!就没见过这样当妈的!” 钱宏刚听着宋佳怡的抱怨,心里也对自己的母亲不满。 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宋佳怡的碗里,钱宏刚撇了撇嘴。 “就是啊!以前我妈最向着我,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那老太太抽哪门子风,不心疼我不说,连孙子都不在乎了。” 宋佳怡吃了红烧肉,脸上的表情终于好了一些,也挑了一筷子豆芽,放到了钱宏刚的碗里。 “不在乎就不在乎呗,她不在乎你,等她老了,别想你给她养老!” 见宋佳怡终于给自己个好脸色,钱宏刚笑得更开心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她要是不给我出彩礼,我就不给她养老!” 秦香兰原本还将两人的对话当个乐子看。 结果没有想到,乐子看着看着,倒是看到自己身上来了。 看着一口一块红烧肉,吃得油嘴麻舌的宋佳怡和钱宏刚,秦香兰就恨得牙痒痒。 上辈子她为了给这小王八犊子凑彩礼去医院卖血。 卖了血,整个人虚得直打晃,却连一颗红枣都舍不得买。 这小王八犊子可好,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不说,还在背后编排她这个当妈的。 真是欠打! 前世种种浮现在眼前,秦香兰气得一张脸通红。 蹭得站了起来,秦香兰撸起袖子,朝着钱宏刚和宋佳怡就冲了过去。 第26章 你也不看看我李兰兰是什么人 秦香兰撸着袖子,想直接到钱宏刚那桌把桌子掀了。 让那个小瘪犊子知道知道,他吃的一餐一饭到底都是靠着谁。 吃着老娘的,喝着老娘的,到头来还敢说老娘的不好? 然而,还不等秦香兰冲出自己的“小包厢”,钱宏刚那边的桌子已经被人给掀了。 而掀桌的,竟然是李兰兰和孙武。 “孙武哥,就是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刚刚在国营商店和我抢头花!孙武哥,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给我出气!” 指着宋佳怡的脸,李兰兰气得宛如一头老牛,“呼哧呼哧”的。 被人指着鼻子骂,宋佳怡哪里忍得了,“蹭”一下就站了起来,指着李兰兰的鼻子,立马骂了回去。 “你骂谁贱?你才是个贱人!嘴巴喷大粪的狗东西,还教训我,也不怕我们打死你!” 两个女人谁也不让这谁,两三句话的功夫,就把对方祖宗十八代全都给问候了一遍。 到最后,还是李兰兰先动了手,一把将钱宏刚和宋佳怡面前的菜盘子掀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钱宏刚和宋佳怡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 吃了一半儿的红烧肉也全都掉在了地上,可把秦香兰给心疼坏了。 俩王八羔子,打架就打架,糟蹋粮食干什么呀! 心疼那盘子红烧肉的不只有秦香兰,还有钱宏刚。 天知道为了攒够请宋佳怡吃这顿饭的钱,他可是想尽了办法,预支了家里的工分,才在大队长那借了点儿钱出来。 结果还没吃几块肉,全叫眼前这两个人给糟蹋了! 看着地上那盘稀碎的红烧肉,钱宏刚就想到了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苦哈哈上工还工分的画面,登时火气就涌了上来。 “你他娘的有病啊!一个破头花而已,你砸老子红烧肉干什么?你陪老子的红烧肉!” 宋佳怡被李兰兰指着鼻子骂贱人,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见钱宏刚张嘴,还以为他会说出如何霸气的话来。 结果一张嘴是让人家赔他的红烧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 瞧瞧别人家男人,一张嘴就是“我的女人”,看看她找的男人,就知道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猪八戒转世呢! 要不是迫于无奈,她真是半只眼睛都看不上这个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 果然,听见钱宏刚的话,孙武也笑了。 不过很快她又冷下来了脸来,一边握着拳头,把手指头掰得“啪啪”响,一边晃动着脖子。 “呵,赔你红烧肉?我赔你奶奶个腿儿!小子,你胆子不小啊!敢和我孙武的女人抢东西,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正说着,孙武突然就动了手,朝着钱宏刚挥出了拳头。 钱宏刚也是没有想到孙武这人一点儿武德都不讲,话都没有说完,说动手就动手。 一时不防备,就被孙武当头揍了一拳。 当即鼻子一酸,一股热流就喷了出来。 捂着鼻子,钱宏刚先是蒙圈了一会儿,很快也反应过来了。 挥起拳头,也朝着孙武揍了过去。 都是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又都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两个人谁也没有留手,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 把国营饭店的桌子都掀翻了一张。 吓得那小服务员躲在柜台后面,一个劲儿地尖叫。 李兰兰和宋佳怡两个女人看见这激烈的打斗场面也不害怕,还在一边煽风点火,加油助威。 好像今天钱宏刚和孙武不打死一个就不罢休似的。 原本还想上前教训自家不孝子的秦香兰见状早就躲回了自己的“小包厢”。 还抽空到出餐口把自己点的菜给端了回来。 吃了一口喷香流油的红烧肉,秦香兰一边看着两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愣头青打架,一边还在心里点评。 【啧!自家这不孝子爆发力倒是可以,可是耐力不行啊!这明显就是要输的节奏啊!打不过人家还非得招惹人家,真是又菜又蠢!】 就着眼前这精彩的一幕,秦香兰吃完了两盘菜和两个大包子。 场面和秦香兰之前设想的差不多。 钱宏刚的体力到底比不上一直在砖厂做工的孙武,没一会儿就败下了阵来。 钱宏刚还手的机会越来越少,到后来已经完全不能还手。 他只能抱着自己的头,蜷缩在地上,任由孙武殴打自己。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总不能亲眼看着他被外人给打死了。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秦香兰正想着要不要再派出所报个警的时候,两个小警察已经扒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进来。 这时候,宋佳怡已经不像刚刚那样趾高气扬了。 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害怕了,要不是李兰兰一直用鄙夷的视线瞟她,她早就跑了。 她也是没有想到,这孙武下手竟然这么狠,竟是一点儿也不考虑后果。 此时看见警察进来,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朝着那两个小警察就扑了过去。 “哎呦!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这里有人当众行凶,都要打死人了,你们快点儿把坏人抓起来吧!” 宋佳怡以为看到警察来了,孙武和李兰兰必然是会收敛一二,不能再那么嚣张了。 可事实上,李兰兰和孙武看见那两个小警察,非但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还更加的嚣张了。 李兰兰掐着腰,看着朝警察哭诉的宋佳怡,脸上扬起讥讽的笑容。 “哈!打你怎么了?你敢抢我的东西,就是欠打!还让警察抓我?你也不看看我李兰兰是什么人,信不信我先把你送进去!” 眼前的两个小警察李兰兰眼熟得很,以前没少为他们家做事。 此时看见他们,李兰兰只以为又是她爸叫过来,给她善后出气地。 完全没有发现,这两个小警察根本就不像之前那样,见到她就殷勤地打招呼。 而是一直冷着一张脸站在一边,一副根本就不认识她的样子。 宋佳怡几乎立刻就从李兰兰的话里提取到了有用的信息。 李兰兰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表明一个信息。 她不怕这两个警察,这两个警察还很有可能是过来帮她的。 这下宋佳怡连脸上假装的镇定都维持不住了。 脸色一下就白了下来。 看着宋佳怡惨白的脸色,李兰兰更加的得意了。 冷哼了一声,朝着那两个警察扬了扬下巴。 “你们俩,赶紧把他们这两个破坏社会治安的坏分子给抓起来!” 李兰兰话音落下,那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拿出手铐,朝着宋佳怡四人走了过去。 眼看着那两个警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宋佳怡眼珠子一转,正想两眼一翻,瘫倒下去。 可她刚把白眼翻起来,面前一阵微风吹过。 紧接着响起两声痛呼,李兰兰和孙武就被那两个警察按在了地上。 然后就动作利落地将李兰兰二人给拷了起来。 第27章 老宋家竟然同意只要五十块钱的彩礼? 这事情的发展不止宋佳怡,就是李兰兰和孙武都被惊呆了。 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那两个警察拉起来就往饭店外扯。 直到胳膊上传来痛感,两人才反应过来。 被抓起来的不是钱宏刚和宋佳怡,竟然是自己。 “你们干什么?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抓错人了呀!我是让你们抓那两个贱人呀!” 双手被剪在背后,李兰兰半张脸都被压在地上,还一边用力地挣扎,一边叫嚣。 幸亏国营饭店的屋里贴了瓷砖,要不然,李兰兰那张脸,现在非花了不可。 她旁边的孙武比她还惨一点儿。 他毕竟是个男人,那警察怕他真的挣脱跑了,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压着他。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耽误孙武高声喊叫。 “对呀!你们应该抓那两个人!我认识你们派出所的朱大志,还有你们所长,我认识你们刘所” 孙武“长”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押着他的警察一把捂上了嘴。 可不能让他把刘所长给说出来呀! 这要是说出来,他们俩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虎着一张脸,另一个警察生怕两人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立马也捂上了李兰兰的嘴。 “李兰兰,你涉嫌故意杀人,还有你孙武,涉嫌诬陷和敲诈勒索,现依法逮捕你们,有什么话,等到了所里再说吧!” 两个人被捂着嘴,却依旧“唔唔唔”地挣扎着企图解释。 两个警察理都不理,拉着人就往饭店门外走。 押着李兰兰的那警察看她是个瘦弱的小姑娘,就没有怎么用力。 哪想到李兰兰竟然从他的手下挣脱了出来。 只是挣脱后李兰兰也没有逃跑,而是使劲抻了抻自己衣服的下摆,扬着下巴瞪着那警察。 “用不着你押,我自己走!我告诉你,你怎么把我送进去的,还得把我请出来!到时候,我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李兰兰又转向宋佳怡,眼神狠厉。 “还有你!臭婊子,你也给我等着!” 放完了狠话,李兰兰拧着腰,先一步走出了饭店。 原本押着她的警察赶紧追了上去。 这事态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今天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没见过都被拷起来了还这么嚣张的。 秦香兰却知道,李家背后的关系不浅。 而且老七到底没有出什么大事儿,李兰兰说不定还真的会像她嚷嚷的那样,没几天就出来了。 宋佳怡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也就在宋佳怡愣神儿的时候,被打懵了的钱宏刚也恢复了意识,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钱宏刚的意识还停留在和孙武打架的时候。 站起来以后,这傻小子还想着反击的事儿呢。 指着孙武的方向,磕磕巴巴来了一句。 “孙、孙子,你、你别走!有、有本事再、再来,看爷、爷爷不、不削死你!” 原本看他被孙武打成那个熊样儿,那两个警察还不想搭理他。 反正他们的任务是抓孙武和李兰兰。 没想到这小子还没完没了,当着他们的面还敢寻衅滋事了。 两个警察回过头,定定地看着钱宏刚。 “啥意思?你也想蹲笆篱子呀?” 钱宏刚现在还蒙着呢,听见了警察的话,还以为说话的是孙武。 指着问话的警察,还口出狂言呢。 “抓、抓我?就你个熊样儿的,有本事你把我拷起来!” 那警察都被钱宏刚的这一番发言给逗笑了。 之前他们还愁没业绩,今天可好,这业绩上赶着往上送啊! 那警察将手里的孙武交到了同事的手里,从兜里又拿出一副手铐,“咔咔”两下就给钱宏刚给拷上了。 宋佳怡见状想要阻拦,被那警察瞪了一眼。 “咋?你俩是同伙啊?你也想让我把你拷起来?” 宋佳怡哪敢承认,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这人和我没关系,我不认识他!你要抓就抓他一个人。” 瞟了宋佳怡一眼,那警察也没再说什么,便将钱宏刚也一起带走了。 秦香兰看着眼前这一幕,再次感叹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把这一幕拍下来,给她那傻了吧唧的五儿子好好看看,这个宋佳怡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刚刚撺掇老五帮她出头的时候还是“宏刚哥哥”,现在见要吃瓜落儿,就不认识了。 这场闹剧先动手的是孙武,钱宏刚属于被迫反击,秦香兰并不担心他有什么事儿。 最多在拘留所待两天,反正不会要他的命就是了。 也许在里面待两天醒醒脑子,出来以后还能变聪明一点儿呢。 起码下次不能再指着人警察的鼻子,叫人家把自己拷起来了吧! 然而钱宏刚回来,已经是七天以后的事情了。 因为有众多的证人能帮他作证,能证明当天是李兰兰和孙武先来找茬,也是他们先动的手,钱宏刚只是被迫反击,所以当天警察就把他给放了。 只不过他还没走出派出所的门,就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警察把人送到了医院,他在医院躺了七天。 这七天时间,钱家老五为了给一个女人出头,被人打进了医院的事情,几乎传遍了整个西沟村。 钱家人上工的时候,时不时地就有人来问他们钱宏刚啥时候结婚。 毕竟,都能为了给人家姑娘出头被打进了医院了。 这要不是处对象的关系,那可说不过去了。 钱永兴被问得烦,又回答不了,回家以后对着秦香兰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灌了一口凉水,钱永兴“嘭”一下把水碗摔在了桌子上。 “秦香兰,你到底想要干啥?有俩钱儿不够你嘚瑟的了。不是买水果就是买糖糕。你都多大岁数了,吃那么好有啥用?你有那钱就不能拿出来给老五当彩礼,娶媳妇儿吗?你咋就这么自私?” 秦香兰也是刚刚下工,正在打水洗手。 对于钱永兴的话,她没有任何的反应。 秦永兴见秦香兰不搭理自己,又拿起碗,在桌子上狠狠磕了一下。 “秦香兰,我和你说话呢你听不见,你聋了你!你有钱不给儿子娶媳妇,不怕将来儿子怨恨你,不给你养老啊?现在咱们日子苦一点儿,将来等孩子们都成了家,咱们肯定能过上好日子!先苦后甜嘛!” 刚好洗完了手,秦香兰口中发出一声嗤笑。 上辈子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儿女,恨不得把自己骨头敲碎了,把骨髓抽出来喂给他们了。 他们不还是怨恨她,不愿意给她养老。 既然这样,她把这些钱用在自己身上不好吗? 毕竟,先苦不一定后甜,先甜是肯定甜着了。 洗完了最后一根手指头,眼看着钱永兴还要讲他的大道理,秦香兰端起洗脸盆,便朝着钱永兴扬了过去。 秦香兰今天的工作是间苗。 就是把长得很密的庄稼苗,挑细小的拔出来,把生长空间留给那些长得壮的苗。 那些苗拔出来也不要了,秦香兰趁机把苗苗都转移到了空间里。 按照空间里植物的生长速度,估摸着再有一两天,她就能吃上新米了。 以后都不用为没有粮食吃发愁了。 一天干下来,秦香兰的指甲缝里都是土。 洗完了手的水也变成了浑浊的泥浆。 一整盆泥浆劈头盖脸朝着钱永兴的面门泼过去。 而钱永兴这时候又正好张嘴。 于是这一盆泥水有三分之一都进了钱永兴的嘴巴。 “啊!咳咳咳!哕!呸呸呸!哕!” 连咳带吐,钱永兴弯着腰,差点儿把自己的胆汁都吐出来。 “钱永兴,我最后再说一遍,那些钱是我的,我愿意咋花就咋花!老五的彩礼我就只出五十块钱,多一分都没有。她老宋家同意就同意,不同意” 秦香兰想说老宋家要是不同意,那老五就自己想辙去。 只是话还没说完,钱老五竟然就跳进了自家院门。 一把抱住了蹲在院子里的钱永兴,也不嫌弃他满脸的泥水,抱着他爹的脑袋,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爹!宋家同意把佳怡嫁给我了!只要五十块钱的彩礼!” 说完,钱老五转头看见秦香兰,又朝着她扑了过去。 看样子也想在她老妈的脸上么一口。 只是他刚跳过去,就被秦香兰用脸盆挡住了。 将脸盆抵在钱宏刚的胸膛上,秦香兰一脸诧异地看向自家五儿子 “你说什么?老宋家竟然同意只要五十块钱的彩礼?” 第28章 小树不修不直溜! 老宋家竟然能同意只要五十块钱的彩礼?! 别说秦香兰了,老钱家有一个算一个,听见这句话没有一个不震惊的。 这个事情的可信度,就和母猪能上树有一拼。 感受到家人们怀疑的目光,原本十分兴奋的钱老五立马不高兴了。 “你们这充满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情,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啊!宋家真的答应我和佳怡的婚事了,也答应了只要五十块钱的彩礼。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在七天之内办婚礼。我觉得这都不是事儿,要不是怕太仓促,我都恨不得今天就把佳怡娶进门” 因为能和自己喜欢的女人正式结为夫妻,钱宏刚整个人都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 嘴里“叭叭叭”个不停,喋喋不休的述说着自己对宋佳怡的喜欢。 秦香兰和钱彩凤听了她的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的担忧和怀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老宋家一直以来都想要拿捏着钱宏刚管他们家索要高额的彩礼,怎么忽然之间就改变了主意了呢? 总不会宋佳怡忽然瞎了眼睛,看出来老五的好了。 真心实意地想要和他过日子了吧? 这个情况的可能性,比母猪上树更低。 这里面肯定有诈! 这么想着,秦香兰老闺女使了个眼色,又看向自己缺心眼儿的五儿子。 “行了,就算宋家答应了,你想今天就把人娶进门儿也是不可能的!你可轻点儿嘚瑟吧!” 钱家这边,因为宋家忽然转变态度的事情震惊不已。 宋家那边,宋佳怡听见爸妈说要自己七天之内就和钱宏刚领证办婚礼,还只要了五十块钱的彩礼,同样震惊。 瞪着双眼,宋佳怡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爸妈。 “妈,你说什么?我不同意!就钱宏刚那样的乡下泥腿子,我凭什么只要五十块钱的彩礼就嫁给他?之前不都说好了要五百块钱的嘛!” 如果能要五百块钱的彩礼,宋佳怡她妈当然也不想就这么把女儿给贱卖了。 可是现在情况根本就不允许他们继续钓着钱洪刚了。 叹了一口气,宋母一把拉过了宋佳怡的手。 “佳怡,不是妈非得委屈你,实在是迫不得已,你必须尽快找个人嫁了呀!” 宋佳怡这两天一直在医院,表面上是照顾钱宏刚,实际上是去蹭钱宏刚的病号饭去了。 对于这几天,医院以外发生的事情,她是一无所知。 听见了宋母的话更是一脑门的雾水。 “为啥呀妈?钱宏刚马上就能说服他们家里拿高彩礼了,为啥这么着急啊?” 说起这个原因,宋佳怡她妈也是恨得牙痒痒,说话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的。 “你不知道,前几天城西派出所抓了几个搞破鞋的流氓。 被抓的流氓里有一个就是城西派出所的警察。 结果顺着那警察,又牵扯出了县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 本来这事儿和咱们小老百姓没什么关系,咱们也只当个乐子看。 哪知道这事情越闹越大,连市里的领导都关注了,下了命令要严查咱们县的公安和治安。 现在那副局长连带着和他有关的人都被抓起来了不说,其他事情也查起来了。 那些人就想在市领导面前找回点儿面子呢! 你之前和那个混蛋闹出来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咱们街坊邻居可有不少人都知道。 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可是严打! 要是有那丧良心的给你举报了,到时候你别说嫁人,不给你按个流氓罪,抓你蹲笆篱子都是好的了! 闺女,妈不会害你,听妈的话,赶紧和钱宏刚把婚结了吧啊!” 听完了妈妈的话,宋佳怡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紧紧咬着嘴唇。 虽然依旧十分的不甘心,但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认了! 反正钱宏刚那个蠢货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 将来等她进了门,钱家的一切不还是她的嘛! 这么想着宋佳怡总算是点了头。 宋母见闺女点头,可高兴坏了。 赶紧托人给钱宏刚带了话,让他赶紧带着他妈上门提亲。 钱宏刚接到信儿的时候,一蹦三尺高,赶紧回家去找秦香兰。 “妈!妈!你别睡了!这都几点了,你也不上工,就知道在家睡觉!哎呀你赶紧起来,快去宋家给我提亲呀!佳怡她妈都催我了!佳怡他妈最不喜欢的就是迟到的人了,你这样多讨人嫌啊!” 正在空间里整理菜地的秦香兰听见老五的叫喊声,一不小心掐断了一颗小白菜。 看着手里青翠欲滴的小白菜,秦香兰眼神一冷。 这个小白眼儿狼! 自己住院快死了那会儿也没看见他这么积极呢。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 这还没娶媳妇呢,就敢教训起自己的老娘来了! 随手将手里的小白菜塞进了嘴巴里。 品尝着口中清新浓郁的小白菜味儿,秦香兰舔了舔嘴唇,拿起了身旁的小锹。 面容平静地从屋子里出来,秦香兰看着跟跳马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地五儿子,嘴角微勾。 扬起手中的锹把朝着钱宏刚的屁股抽了过去。 正对着水盆摩挲鬓角的钱宏刚没有丝毫的防备,实打实受了这一棍子。 整个人向前趴去,一脑袋就插进了水盆里。 “噗!妈!你睡觉睡懵啦?到我干嘛呀!” 甩着湿透的脑袋,钱宏刚带着愤怒的吼声响起。 等他看见钱香兰冷漠的眼神,不自觉的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转而委屈巴巴的嘀咕了起来。 “抽什么风啊!这衣服是我借的呢,现在全湿了,一会儿怎么去宋家提亲呢!还是当妈的呢,一天天净不干正事儿嗷!” 钱宏刚的抱怨没有说完,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秦香兰根本就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一手抓着钱宏刚的后衣领子,一手握着小锹的锹把。 按着他,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抽打。 “丧良心的小王八犊子!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你老妈说话?啊!老娘还没吃你的和、喝你的呢,用得着你管我上不上工?还敢教我咋当妈?我看你是胆儿肥了你!我今天要不把你屁股打肿,我就不是你妈!” 锹把一下下打在钱宏刚的屁股上,疼得钱宏刚龇牙咧嘴,心里却越发的不服气。 钱宏刚一边挣扎着,一边愤怒的吼叫。 “你凭啥打我?你就不是好妈!你不给我彩礼娶媳妇,现在我自己娶回来了,你连提亲都不积极,你就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妈!你赶紧把我放开,要不然,要不然等你老了,我就不管你了!” 钱宏刚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他完全可以轻松的挣脱老妈的束缚了。 然而,事实上却是,不管他怎么挣扎,他都像是老猫手底下的小耗子一样。 根本就逃不出她老妈的手掌心。 依旧被他妈牢牢的按在手底下不说,屁股上的棍棒也一下比一下更重了。 “记吃不记打的小犊子!还敢顶嘴威胁我是吧?以前真是我太惯着你了,让你对老娘没有一丁点儿的敬重!小树不修不直溜!今天我非得好好修理修理你不可!我看你以后还敢对老娘没大没小!” 第29章 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见钱宏刚竟然还敢对自己动手,秦香兰手上松了两分力道。 等钱老五觉得自己好像能从老妈的手里挣脱的时候,秦香兰又骤然加力,再次牢牢地将他给按住。 当钱宏刚几次三番的奋力挣扎,每次都以为自己可以成功从老妈手上逃脱。 可次次以失败告终了的时候,她终于是认清了一个事实。 老妈分明就是在戏耍他! 他这个小胳膊根本就拧不过他老妈的这条粗大腿! 他如果再继续负隅顽抗下去,除了屁股再往上肿一截,没有丝毫的用处。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钱宏刚自认自己也算俊杰中的一员。 立马把之前的话给咽了回去,不再挣扎,而是向着秦香兰连哭带嚎地求饶。 “呜呜呜,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以后肯定孝顺你!呜呜呜,妈,我真错了!呜呜呜,我给你养老!就算其他兄弟姐妹都不给你养老,我也给你养老!呜呜呜!” 就在钱宏刚对着自家老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着衷心的时候,钱彩凤进门了。 听见了五哥的话,钱彩凤眼睛立马瞪了起来。 “五哥这说的什么话?啥叫其他兄弟姐妹都不给咱妈养老啊?你自己不孝不要刮连别人,反正只要我钱彩凤还活着一天,咱爸妈就有人给养老!” 听见老闺女的声音,秦香兰心中五味陈杂。 上辈子如果她没有放弃老七,而是拼尽全力救她,自己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凄惨。 这样想来,她上辈子落得个那样凄惨的结局,就是对她狠心绝情的报应啊! 将手上的锹把给丢了,秦香兰看着老闺女,一改刚刚面对五儿子时候的冷漠,扬起个大大的笑脸来。 “老七回来了,别搭理你五哥,他就是个分不清里外的缺心眼儿!” 说着,秦香兰伸手在钱老五的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老五,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你以后再敢对着我没大没下,呵” 秦香兰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冷哼了一声。 然而钱老五还是理解了自家老妈未尽的意思。 捂着自己的屁股站起身,钱宏刚赶紧点头。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妈,我真知道错了,我这回绝对长记性了!” 嘴上讨着饶,钱宏刚的眼神却一直往他老妈的手上瞧。 老妈这么一双小手,到底是咋把自己给按住的呀? 秦香兰看见了钱老五的小眼神儿,得意地瞟了他一眼。 哼!小样儿!我这可是被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还能让你这小家雀跑了不成啊! 钱宏刚灰头土脸,头上还往下滴水,眼圈儿还红红的,看着着实有点儿辣眼睛了。 秦香兰不耐烦看见他,嫌弃地朝着他摆了摆手。 “赶紧滚蛋,别在我眼前晃荡,看见你就不烦别人了!” 钱宏刚现在是恨不得赶紧离开老妈的视线,但是他心里还惦记着提亲的事情,犹犹豫豫不肯走。 秦香兰哪里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眼神更加的不耐烦了。 “不走?还想挨揍?” “走走走,马上走!” 见秦香兰的眉毛又竖了起来,钱宏刚赶紧捂着屁股,溜了。 等钱宏刚走了,钱彩凤赶紧将自己打听来的信息讲了出来。 两个人稍微一合计,就将宋家的真实想法给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紧皱着眉头,钱彩凤看向秦香兰。 “妈,宋佳怡骗我五哥的事儿,咱们真不告诉五哥啊?就这么让那个宋佳怡怀着别人的孩子进咱们家的门?” 秦香兰没有立刻回答老闺女的问题。 她自然是不希望钱宏刚把这个宋佳怡娶进门的。 但是,上辈子宋佳怡和老宋家可没少折腾她。 她凭什么就这么放过她们呢? 而且,以她对老五的了解,就算她们将真相告诉给老五,老五也不会相信,依旧会想尽各种办法娶宋佳怡进门。 那她何必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讨儿子的厌恶呢。 不如等宋佳怡进门,利用婆婆的这层身份,好好给自己出口恶气呢! 心里这么想着,秦香兰看向自家老闺女。 “老七,你去把你五哥叫回来,我这就去拿报告单。” 听妈妈要把真相告诉给五哥,钱彩凤郑重点头,去找钱宏刚去了。 钱宏刚刚刚把身上借来的那套衣服给换下来,正在擦头发呢。 看见七妹来找自己,随手就把自己的脏衣服扔进了钱彩凤的怀里。 “老七,正好你来了,一会儿把我衣服洗了。洗的时候小心点儿啊,这可是我借的!” 钱宏刚指使家里的姐妹指使习惯了,让钱彩凤帮着洗衣服,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这也就是秦香兰现在不在这,如果这话被秦香兰听见,少不得又得挨顿揍。 钱彩凤抱着衣服,也没拒绝,拉着钱宏刚就往外走。 “五哥,妈叫你说点儿事儿,你赶紧过去。” 钱宏刚一听老妈叫自己,当即双眼一亮。 “老妹儿,咱妈是不是要带我去宋家提亲了?哎呀,问你也白搭,你知道啥,我先走了,你别忘了把我衣服洗了!” 嫌弃钱彩凤走太慢,钱宏刚甩开她的手,径直向着主屋跑了过去。 然而,当他满心欢喜地迈进主屋的门,准备和秦香兰出发去宋家的时候。 却发现,他老妈还是穿着平常上工时穿的衣服,老神在在地坐在炕边,一点儿要出发的意思都没有。 “妈,你咋不换身衣服呢?提亲咱们得郑重点儿呀!这样佳怡才有面子,你” 见秦香兰连衣服都没换,钱宏刚立刻激动起来,嘴巴一张,埋怨的话就秃噜了出来。 只是说着说着,他就瞟到了秦香兰看向自己屁股的眼神。 瞬间,钱宏刚就僵在了原地,双手立马捂上了自己的屁股。 “妈,我错了!衣服您爱怎么穿就怎么穿,想穿哪套就穿哪套!我妈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嘿,嘿嘿!” 对于钱洪刚这一番逢迎谄媚,秦香兰还是挺满意的。 怪不得明明知道有些人说的奉承话不是出于真心的,但人们还是乐意听呢。 这奉承话,听着就是让人舒坦,就是好听啊! 不过奉承话嘛,听听爽一下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更不能耽搁了正经事。 朝着钱宏刚勾了勾嘴角,秦香兰将手中的报告递给了他。 “看看吧。” 钱宏刚看见老妈的笑脸儿,总算松了一口气。 自己的屁股算是保住了! 赶紧上前接过了秦香兰递过来的纸,飞快的扫了一眼之后,钱宏刚一脑袋问号。 “妈,这啥玩意儿?乱七八糟一堆数,啥意思啊?” 要说钱宏刚好歹也是初中毕业,就算看不懂报告单上的专业术语和数值,这“孕妇检查报告单”几个字还不认识吗? 他根本就是一心想着去宋家提亲的事情,所以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那报告单上罢了。 也不知道那宋佳怡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怎么就能让自家这傻儿子,对她如此死心塌地的呢? 叹了一口气,秦香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五儿子一眼。 “你眉毛下面那两个是摆设啊?你就没看出来这是宋佳怡的孕检报告单吗?她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可是你俩是两个月前才在一起的吧,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第30章 绝对不会后悔娶佳怡的! 原本钱宏刚拿着这张报告单还挺漫不经心的。 听见老妈的话以后,立马攥紧了手。 将手里的报告单都给弄皱了。 “唰”一下把报告单重新拿到自己的面前,钱宏刚不敢放过一个字,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直到看见妊娠时间的时候,骤然停了下来。 “不可能啊!妈,这不可能!佳怡给我看过她的孕检报告单,那上面写她怀孕快两个月,那孩子就是我的呀!这是假的!这张报告才是你们伪造的!” 如同之前秦香兰预想的一样。 钱宏刚根本就不相信报告上面的内容,他更愿意相信宋佳怡对他说的。 更愿意相信,他手上的这张他妈亲手交给他的报告单是伪造的。 甚至还想将手上的检查报告给撕了。 只是他刚把报告撕了个小口,就被秦香兰眼疾手快地抢了回去。 这个时候,钱彩凤正好抱着脏衣服走了进来。 见钱宏刚非但不相信秦香兰的话,还要撕报告,立马急了。 “五哥!你是不是傻呀?咱们是一家人,咱妈可是你亲妈,她怎么会骗你呢!” 钱宏刚瞟了秦香兰一眼,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就是咱妈不想给我出彩礼,才拿这玩意儿骗我,想要拆散我和佳怡呢!” 钱宏刚嘀咕的小声,可钱彩凤还是一字不落的听清楚了。 双眼瞪得更大,钱彩凤都要气冒烟儿了。 “五哥,你就宁可相信宋佳怡那个外人的话,也不相信咱妈吗?咱妈说得对,你就是个里外不分的缺心眼儿!我看你刚刚那顿揍是白挨了,就该让咱妈再揍你一顿!” 一句话像是按到了钱宏刚身上的那个开关。 钱宏刚浑身一抖,又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往远离秦香兰的方向,退了好几步。 眼睛不敢看秦香兰,可嘴巴上也就坚持着。 “你、你别吓唬我!反、反正我不相信这张报告单!佳怡怀的孩子就是我的!不管你们说什么,都动摇不了我娶佳怡的决心!我、我一定要和佳怡结婚!” 钱彩凤真的要被这个缺心眼儿又死心眼儿的五哥给气死了。 这证据都摆在面前了,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她哪里知道,就今天的这个场面,宋佳怡早就给钱宏刚打过预防针了。 当初宋佳怡拿着那张假报告给钱宏刚看的时候,就问过钱宏刚。 如果钱家人为了拆散他们,说她手上的报告是假的,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钱宏刚的,钱宏刚要怎么办。 钱宏刚当时可是指天发誓,说一定会相信宋佳怡,坚决不会被他老妈的阴谋诡计给迷惑的。 瞪了一眼冥顽不灵的五哥,钱彩凤又朝着秦香兰投去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妈,我五哥就是个棒槌!这可咋办啊?】 秦香兰看见老闺女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是早就告诉过她,会有如今的场面了嘛。 咋办? 该咋办咋办呗! 这傻小子自己愿意给自己戴绿帽子,自己愿意养别人的孩子,她就成全他呗! “行吧!既然我们说什么你都不相信,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但是老五,有一点我要和你说清楚。 这个宋佳怡是你自己要死要活,非得娶进门的。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要是后悔了,也别到我面前哭! 还有,我只帮你娶这一个媳妇,将来你们要是分开,再想娶媳妇,我一分钱的彩礼都不会再出了。” 钱宏刚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要和秦香兰争斗一番的准备了。 没想到老妈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立马就高兴的找不着北了,想都没想就点了头,举起手就发誓。 “妈,你放心,我钱老五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后悔娶佳怡的!我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嘿嘿,妈,咱们这就去宋家提亲吧?” 不想看见钱洪刚这一副摇头尾巴晃的哈巴狗模样,钱彩凤冷哼了一声。 “傻不拉几地,被人带了绿帽子还乐呢!早晚有你后悔的!” 这句话钱彩凤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是特意说给钱宏刚恶心他的。 果然,钱宏刚听了这话,脸立马就黑了。 “小丫头片子懂个屁!咱妈都同意了,有你说话的份儿,哪儿都有你!赶紧洗衣服去!一天天不上班儿也不上工,就是闲的你!” 钱宏刚得了秦香兰的同意,心里可高兴极了。 又拿出了以往做哥哥的气派,指使钱彩凤。 可他正得意着呢,屁股上却突然挨了一脚。 钱宏刚“哎呦”一声痛呼扑倒在地,转头就看见秦香兰冷冷瞪着他的眼神。 “钱老五!你自己没长手啊!当自己是地主老财家的少爷呢?还敢指使你妹妹给你洗衣服?我看你还是不想娶媳妇儿!” 钱宏刚那还能不知道老妈这是生气了,赶紧站起身,从钱彩凤的怀里把自己的衣服抢了回来。 “想娶媳妇,咋能不想娶媳妇呢!这个我自己洗,等一会儿咱们从宋家回来我就洗。以后我的衣服我都自己洗!妈,你可千万别生气。” 上辈子钱宏刚能成为秦香兰最喜欢的孩子,这张会哄人的嘴绝对占了大半的功劳。 怪不得老话说,会撒娇的孩子有奶吃呢。 瞪了钱宏刚一眼,秦香兰站起身,抓着衣服下摆,往下抻了抻,起身往外走。 “走吧,去老宋家提亲。” 钱宏刚看秦香兰两手空空就走,想说什么。 但抿了抿嘴唇,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 兴许老妈是想到县里之后,去国营商店买提亲的礼品呢。 自己还是别多嘴,要不然再挨顿揍,不值当。 钱宏刚想得挺美,却不知道,秦香兰根本就没有这个打算。 她就是要两手空空地到宋家去提亲! 第31章 还娶城里姑娘?做梦吧你! 钱老五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秦香兰的后面,两个人往车站走。 那兴奋劲儿,要是他身后有尾巴的话,恐怕都摇成螺旋桨了。 路上不管见着谁,钱宏刚都特热情地上去打招呼。 也甭管人家问没问,都要说一声“我要结婚了,今天去提亲”。 结果明明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个人硬是走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到车站。 把秦香兰烦得不行。 正要拎着他的衣领子把人直接拎到车站去,赵桂香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呦!今儿我算是开了眼了,头一回听说男方两手空空地去女方家提亲的呢!老五,你妈不会是让你去做人家的上门女婿吧!” 故作惊讶,实则戏谑的话听上去着实的刺耳。 钱宏刚的脸色立刻就难看了起来,刚想要回嘴,就被秦香兰拉了回来。 秦香兰根本就不想搭理赵桂香。 他们已经在路上浪费了太长的时间了。 她只想赶紧把亲定完,赶紧回家。 有那功夫和赵桂香扯犊子,她还不如在空间里伺弄她的庄稼呢。 然而,见秦香兰不吭声,赵桂香眼珠子一转,还以为自己猜对了,立马开始幸灾乐祸,更大声地嚷嚷了起来。 “哎呦我的妈诶!秦香兰,你还真能刚拿出来这丧良心的事儿啊!就算是家里再穷,你也不能让自己儿子去当上门女婿呀!你这不是诚心想让老五断子绝孙嘛!哎呦呦,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妈,老五你也是真可怜呢。” 赵桂香这一番唱念做打可吸引了不少人。 路过的人都对着秦香兰母子二人指指点点。 让自家儿子给别人做上门女婿,在西沟大队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也就只有是在娶不起媳妇,或者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家,才会想着让自家的儿子去给比给别人家做牛做马,当上门女婿。 秦香兰前两天不是还得了一笔钱,怎么想在还让自己的儿子做人家的上门女婿了? 对于众人的指点,钱宏刚只觉得万分的尴尬。 两只拳头握得死紧,钱宏刚脸憋得通红,怒指着赵桂香。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做上门女婿啊!我是去县城提亲,过两天就把新媳妇就娶回来了!” 听了钱宏刚的解释,赵桂香像是听见了什么世纪大笑话。 话都没有说完,就笑得前仰后合的。 “哈哈哈!大伙儿都来听听,可笑话死人了!就你钱宏刚,能娶个女的都不错了,还娶城里姑娘?做梦吧你!” 说着,赵桂香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香兰和钱宏刚,撇了撇嘴。 “呵,穿得这么寒酸,人家城里姑娘能看上你?怕不是个嫁不出去的丑八怪吧!” 钱宏刚最听不得别人说宋佳怡的不好。 一听赵桂香竟然骂宋佳怡是丑八怪,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你他妈······” 钱宏刚指着赵桂香想要动手。 但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秦香兰拎着脖领子给捞回来了。 “妈!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满嘴喷粉的死老太婆!” 和之前的情况一样,不管钱宏刚如何地挣扎,依旧挣不开老妈的手,只能不甘不愿地被老妈拎了回去。 正憋着气呢,就听见秦香兰开口了。 “你要是今天不想去提亲,你就去,反正我是无所谓。再说了,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啊?你不嫌弃埋汰,我还嫌恶心呢!你是人,和那不会说人话的畜生较什么劲呢!” 说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赵桂香,秦香兰抬腿就往车站走。 钱宏刚也赶紧追着老妈的背影走了。 这一下,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人成了赵桂香。 秦香兰这不就是说她赵桂香是狗嘛! 赵桂香都听懂了,其他人自然也听懂了。 偷摸摸地对着赵桂香指指点点,憋笑憋得脸都疼了。 恨恨地瞪了围观的几人一眼,赵桂香又将视线转向秦香兰母子的背影,赵桂香气的胸膛不断地剧烈起伏。 “呸!个老不死的!还娶城里媳妇儿,我儿子那么优秀都娶不上城里媳妇儿呢,你倒是敢想,我等着看你丢人!” 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赵桂香冷哼一声,这才脚步匆忙地离开。 钱宏刚一边追赶老妈的背影,一边偷偷往后瞄。 见赵桂香匆忙离开的背影,朝着他妈竖了个大拇指。 “妈,你这张嘴真厉害,赵老太都要被你气死了!哈哈哈,该!让她嘴贱!等过两天佳怡进门了,我非得带着佳怡在她面前多晃悠两圈儿,好好气气她!” 秦香兰面无表情的听着五儿子的马屁,听到最后的时候,实在没有忍住翻了个白眼儿。 呵,就你那媳妇干的那些丑事,你还敢带着人出去晃悠。 那不就是纯纯的脱裤子拉磨,转着圈儿的丢人嘛! 将来事情东窗事发了,你还不把肠子都悔青了! “少说废话,赶紧走,再磨蹭班车都赶不上了。” 紧赶慢赶的,两个人到车站的时候,班车刚要走。 赶着最后的时间,两个人上了车。 刚刚坐下,秦香兰就抱着双臂,闭上了眼睛。 钱宏刚坐在秦香兰的旁边,低着头,没敢看老妈的脸。 双手在大腿上摩擦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说了一句。 “妈,虽然那个死老太婆很讨厌,但有一点,我觉得她说得挺对的。咱们上门提亲,不穿的体面点儿就算了,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吧?” 说完,钱宏刚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老妈的回答。 终于抬起头,朝着秦香兰的方向瞄了一眼。 却发现,他妈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根本就没有听见他的话。 又无奈又憋屈地咬了咬嘴唇,钱宏刚也没有勇气将他妈给叫醒。 只能叹了一口气,闭嘴了。 秦香兰自然不是真的睡着了,她只是不想搭理老五。 因为老五的话,让她想到了上辈子。 上辈子,她好不容易凑够了宋家要的彩礼,又托了媒人好几次,老宋家才终于松口,答应了这门婚事。 提亲那天,她穿上了她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两瓶最好的红纸包着瓶脖子的高粱酒,两斤红糖和两斤槽子糕做礼物。 这样的定亲礼,已经是村里顶顶好的了礼品了。 然而,当她们满心欢喜地上门的时候,却被宋家人好一顿的冷嘲热讽。 她永远记得,宋佳怡她妈一边斜眼扫视她,一边嫌弃地撇嘴,用鄙夷的语气说的那句话。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点儿规矩都不懂!拿这么点儿破烂儿过来,就想娶我们佳怡?当我们佳怡是一袋苞米面就能娶回去的农村土妞呢?走走走,赶紧走,你们要是就这么一点儿诚意的话,我们不可能把佳怡嫁过去!” 就这样,宋家收了他们送去的礼品,却连门都没有让他们母子二人进去,就臭骂了他们二人一顿,将门给关上了。 回去以后,钱宏刚发了好一顿脾气。 埋怨秦香兰穿得太土气,埋怨她嘴笨不会说话让宋母生气,埋怨她买的礼物太便宜了,让他和宋佳怡丢了面子。 不仅如此,还撒泼打滚儿,非得让她借钱买一块手表送到了宋家。 秦香兰没有办法,只能回娘家,豁出了一张老脸,低三下四从娘家借了钱和票回来,买了手表送去了宋家。 这才终于把这婚事给定下来了。 那块手表,在宋佳怡嫁过来之后也没看见她带过。 现在想来,应该是带在那女大夫的手腕上了。 上辈子自己是不是真的眼盲心瞎呀,明明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自己怎么就是一点儿也没有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