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碎月光》 第1章 初遇 “请001号温宁,前往乳腺外科十余篇,五年前被邀请至湘医大第一附属医院坐诊。 许是因为他临床经验缺乏,连挂号量都少得可怜。 也正是如此,她才改挂了他的号,以免请假超时被上司责骂。 “姓名。” 一道低沉温润的嗓音将温宁的思绪强行拉回来。 “温宁。”温宁紧张地将病历递上去。 “什么问题?”陆蔚然看了她一眼问。 温宁抿唇答:“胸前有点疼痛,好像有肿块。” “疼痛持续多久了?” “大概一个多月。”温宁答得谨慎。 收到房东突然的涨房租通知时,温宁正在为上司收拾烂摊子加班改方案。 直到凌晨三点终于能休息时,她发现自己乳房上有个肿块,第二天顶着上司的责骂她请到半天假来医院。 “有男朋友吗?” “没有。”温宁老实摇头。 “在检查之前需要做一个查体。”陆蔚然低头写着病历,字迹是温宁一个字都看不懂的程度。 “好的。”温宁早上已经搜索过,也预料到了有这一遭,特意没穿连衣裙。 她鼓起勇气,解开外套,正要脱毛衣时,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宽阔颀长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淡雅好闻的木质香不受控制地充斥她的鼻尖。 抬头,陆蔚然不知何时到了她的面前,像是看出她的紧张无措,他掀唇:“可以先自查。” 说着,他的大掌便握住了她的手,隔着衣服放在她的胸前,先是从右至左,再从上往下。 “有什么感觉。” 而温宁在他靠近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住了,她没交过男朋友,实在没跟异性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更何况是以这样的动作。 紧张得险些连他的问话都没听清,没过脑子便答:“感觉有人在摸我胸。” 说完她立马反应过来,脸控制不住地发红,诊室一片寂静。 直到她听见头顶传来的一声低沉磁性的低笑,清浅得像是敲打在她心上。 像是察觉到她太过紧张,男人掀唇:“去帘子后面的床上躺下,不用紧张,护士会陪着你。” 温宁点点头,咽了咽才去了帘子后。 “上身衣服都要脱。”女护士面无表情地提醒她。 温宁攥着衣服,深呼吸了一口气,索性一鼓作气将身上的衣物脱光,平躺在检查床上。 很快,男人温润如玉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深邃淡漠的眼眸盯着她的胸前,神色专注。 即便她做尽了心理准备,可真当他的手按上来时,温宁只觉得心跳加快,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无所适从地抓住床沿。 他问:“可有疼痛?” 温宁红着脸答:“有时候很疼,有时候还好。” 尽管隔着乳胶手套,温宁也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滚烫温度,一寸抚摸一寸轻揉,让她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鱼。 突然划过尖处,温宁一震好像浑身鲜血都冲了上来,嘴唇抿得发白才忍住想逃跑的冲动:“医…医生,是在…在右边。” “这里?”他摸到那肿块处。 “是。”温宁紧张地咽了咽。 这时,他的声音才响起:“根据大小来看,应该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想要完全确定,需要做个彩超。” 说着,他已经到了帘子外。 温宁这才像是得了救的溺水者,大口地喘了两口气,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 第2章 还是他! 她慌忙起身,快速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 看着他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敲了几行字,递给她一张彩超预约单。 温宁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哪里还敢看他,一把接过彩超预约单慌忙道了两声谢之后抓起包就要出去。 那匆忙慌张的样子,陆蔚然都怀疑她会撞到门。 可走到门口,温宁又停住,握着门把手,转头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陆蔚然,脸憋得通红。 陆蔚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局促,温声道:“职工医保可以报销。” 温宁又连声道谢,逃似的跑了。 彩超检查室都是女医生,温宁的紧张没了大半,做完检查就坐在外面等结果。 直到看见彩超报告单,是小于5的良性结节,打算直接回去上班。 刚出医院门,接到了母亲陈芳芳的电话,说是奶奶这几天胸疼得睡不着,让她请假回家带老人看病。 温宁不理解地问:“温让不是在家,为什么不让他去?” “你弟弟在学习不能打扰你不知道吗?” “那我的工作呢?我说请假就能请到吗?” 温宁的反问直接激怒了陈芳芳,她恨铁不成钢:“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个破工作,又赚不了几个钱,你要是早听我考个教师资格证或者考个编制,老老实实在老家当老师当公务员,离家近不说,在相亲市场上也算是抢手货!你现在嫁不出去,你弟弟拿什么当彩礼娶媳妇?!你的事儿我懒得管,你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你忍心让她疼着你就别回去!” 这样的话,她实在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温宁闭了闭眼,压了压情绪:“知道了。” 说完就掐了电话。 温宁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工程勘测公司做设计员,工资三千九,被变态上司百般奴役,现在变成了三千三。 她从农村费尽全力考出来,在湘大拿了四年奖学金,又跑回农村当老师就是为了成为相亲市场的抢手货任人挑选? 她偏不。 温宁跑去公司再次请假的时候,果不其然被上司批得狗血淋头,最后松口说她请假可以,工作必须照常完成。 她连口答应才终于能走,连夜上了回家的车,从高铁转大巴又转摩的总算到家。 陈芳芳的意思是让奶奶在镇卫生院吊几天水就行。 可镇卫生院连个能拿手术刀的医生都没有,温宁哪里放心? 马不停蹄地带着奶奶就去了湘医大附属第一医院,想着离公司近,她能照顾得过来。 她眼睛都没眨地挂了个最贵的专家号,检查结果乳腺结节,而且已经很大了,还是恶性的,是必须要做手术的地步。 温宁先带着奶奶去住院部后,又按照责任护士交代去找主刀医生。 谁知刚一推开门,就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淡漠深邃的眼眸之中。 怎么会是他! 温宁浑身鲜血都冲上了头,愣愣地站在原地,紧紧攥住了门把手。 他一身白大褂一如昨天,修长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滑动着鼠标,明暗不一的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越发锋利冷漠。 陆蔚然抬眸,发现是她,饶有兴趣地挑眉:“有事?” 那双手,那双眼。 温宁只觉得胸前发烫,昨天那陌生又酥麻的触感再次出现,她羞得脸色通红,连刚刚要问的话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没事…”温宁说完才反应过来,慌忙点头:“有…有事。” 许是见她半晌没有往前的架势,他像是来了些兴趣,往椅背上慵懒一靠,双手交叠在面前,似笑非笑道:“你似乎,很怕我?” 第3章 为什么没来复诊? 明明他坐着,她站着,却好似一股淡漠而温和的压迫感将她彻底笼罩。 “没有。”温宁攥着门把手低声否认。 “那你离那么远做什么?”陆蔚然瞧她,眼眸不自觉地浮出笑意。 温宁这才反应过来,走到他办公桌旁递了报告,手足无措地站着。 跟她的局促截然相反,陆蔚然淡定极了,看着报告很是专注,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接而又镇定自若地给她解释起奶奶眼下的情况。 可她不行。 想起面前的年轻男人将她上半身碰了个遍,一靠近他温宁就羞得只想逃跑,只能看着他夹着报告的白皙指尖兀自紧张。 刚开始还能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后面越听她越是走神。 许是见她没应声,他扭头就抓住了她停在自己手上的呆愣目光。 “你的心思,似乎飘到别的地方去了。”陆蔚然勾唇。 温宁后知后觉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他无奈一笑:“你要是继续这样看着我,我无法确保自己是否完全专注。” 温宁没想到偷看被人抓个正着,正想说些什么辩解。 一偏头就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中,她心猛地一跳,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升温:“没…不好意思。” 她那头都快埋进胸里,面红耳赤的模样,看得陆蔚然哑然失笑。 这小姑娘怎么能呆成这样? 怪好玩的。 “刚才说的都听明白了么?”陆蔚然也没提刚才那事儿,只是问她。 她慌乱摇头。 陆蔚然唇边的笑更大了些,像是早料想到她这样呆呆的模样,索性将刚才所说都重复了一遍。 “你先和家人商量一下,如果确定要做手术的话,今天明天就要做完术前检查,到时候找我安排手术时间。不必太过紧张,只是需要做个微创手术,手术过程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能结束,隔天就能住院回家休养了。” 温宁想问费用的事儿,可办公室里还有几名护士和医生,她总有些羞于启齿。 他看着她,眸光微闪,继续道:“费用的话,加上这几天检查住院和手术的总费用,大概在一万一左右,城乡居民医保大概能报百分之四十左右。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了,谢谢陆医生。”温宁惊讶于他的洞察力,既感谢他的善解人意,也害怕他总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她的狼狈。 温宁说完就想走,男人像是从工作状态中抽离,突然将她拦住。 “那我有问题了。” “…陆医生想问什么?”温宁没想到他突然起身,自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昨天为什么没来复诊?” 温宁心虚得不行,哪里敢回答,只能怯怯地看着他。 陆蔚然也不惊讶,只是缓缓道:“没有复诊,也没有换医生挂号看报告,以为看着报告说没事,就可以连医嘱都不听?” 他嗓音本就低沉好听,说话时不紧不慢语气更是温和,极具有绅士风范。 偏偏温宁听着,反而比小时候被母亲陈芳芳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还要让她害怕,尴尬又心虚地低头看脚尖不敢说话。 陆蔚然又道:“如果不注意的话,不仅结节会越来越大,也有可能从良性转为恶性,越来越严重…甚至是发现成乳腺癌?” “这么严重吗?”温宁顿时被吓老实了,忙道:“我错了。” 看着她跟鹌鹑一样认错的模样,陆蔚然弯唇:“报告带了没?” “带了带了。”温宁忙将包里的报告递给他。 陆蔚然看着报告,“结节不大也是良性,暂时没什么大问题。记住少生闷气少熬夜,尽量保持好心情,有情绪要及时发泄,记住了?” 第4章 再见倾心的陆医生。 “记住了记住了。”温宁接过他手里的报告扭头就想跑出了办公室。 谁知手腕上传来力道,她被温热大掌拉了回去。 她紧张又不安地看着他。 “重复一遍。” 直到听见她一字不落地重复,陆蔚然才肯放她走。 温宁像是得了特赦的犯人,转头就要出去,结果因为动作太快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门上。 她窘迫地偷瞟他一眼才慌张离开。 陆蔚然低笑出声。 一旁经过的护士注意到,惊奇道:“什么事儿让陆医生这么乐不可支?” “没什么。”陆蔚然不答。 原来真的会有人呆到可爱。 温宁郁闷地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 少熬夜,少生闷气,保持好心情。 她倒是想。 温宁收拾了一下心情,去护士站取了检查预约单,再带着奶奶去检查。 乳腺彩超,抽血,心电图,胸片做了个遍,晚上温宁取检查报告就回了住院部。 刚出了电梯进走廊,就听见病房里传来母亲陈芳芳和奶奶打电话的声音: “妈,您怎么样?结果出来了没?一定要做手术吗?” 温宁直接冲进去,拿过手机,果断道:“是,医生说现在不做,有很大可能会发展成乳腺癌。” 母亲陈芳芳像是顾及着奶奶在一边,跟她哭起穷来:“做,这手术肯定要做。只是宁宁啊,你爸爸妈妈没本事你也知道。这半年前才买了一辆代步车,一个月两千块的车贷不说,还有你弟弟跟雨馨也谈了几年,打算到了年纪就结婚,光彩礼就十几万,这手术钱我们是真…” 没等她说完,温宁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温宁知道,她是不想出手术费用。 毕竟她每一分钱都要攒起来给温让买房买车娶媳妇儿,哪里肯给别人花。 就像当年她考上湘大,父母说没钱交学费,是她自己申请了助学贷款。 第二年温让高考成绩不堪入目,父母花了几万块钱把他弄进一家大专的师范专业,说是毕业包分配, 这些年要不是爷爷奶奶省吃省穿地供她读到高中,她怕是刚成年就被陈芳芳卖去给人家当媳妇儿了。 他们可以冷血得不管爷爷奶奶,可温宁不能。 温宁把手机扔到一边给奶奶喂粥,奶奶问她手术费用,她答得潦草,只说是用不了多少钱。 奶奶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说不做了不做了。 温宁知道奶奶是不想给她增添负担,一把抱住她:“一个小手术而已花不了多少钱。咱们早治早好,你这个小老太太要长命百岁的,不然可就真没人心疼我咯。” “好…好,要活久一点。”温奶奶一听红了眼眶。 温宁扯着笑喂小老太太喝完粥,又哄她睡下,自己才出了病房,正好接到爷爷的电话,也是来问手术费用,说他想办法去借也要把奶奶的病治好。 温宁听着电话中还在咳嗽的爷爷,一时鼻头发酸,一个年过七十的老人要去哪里想办法?能去哪里想办法? 她笑着安慰爷爷不用担心,说她手里的钱足够的,几番保证之下才让他放心。 电话挂断,温宁的笑再也强撑不出来,可一转身,才发现不远处那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她心跳顿时空了一拍。 怎么又是他! 走廊灯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他身上,一半的脸被暗色覆盖,让人看不清情绪。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他听见多少。 怎么每回狼狈都能被他撞见。 温宁只是红着眼眶看着他,没说话。 第5章 陆蔚然的存在让她觉得安心 两人对视了片刻。 陆蔚然才走上前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细心地拆开了封口递给她。 温宁也没多说,只是接过了纸巾看着他,闷声道了声谢。 眼神对视之下,似乎是看出温宁心中顾及,他温声解释:“我刚来。” 其实温宁不相信,她直觉他听见了什么,只是他洞穿了她笑容伪装下的狼狈,也不愿残忍地撕开她那一层伤疤。 她擦了擦鼻子,看着他问:“陆医生怎么还没下班?” “刚做完最后一台手术。”陆蔚然答。 温宁这时候实在没心情找话题跟人交流,只是裹着身上的外套无言地望向窗外。 只是注意到身旁的陆蔚然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温宁自然也没指望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会留下来陪着她,她早已习惯自己消化情绪。 湘城的冬,降温向来快,属于一夜之间能从零上二十度降到零下十度的程度。 昨天十几度,今天转眼就只剩下一两度,她行色匆匆,哪里注意得上加衣服。 此刻一阵寒风吹进来,穿着外套毛衣,冷得她直打了个喷嚏。 突然肩膀上一重,一股有些熟悉的木质香将她包围。 她扭头一看,肩上已经被陆蔚然披上一件浅棕毛呢大衣,长度直到她的脚踝以上。 温宁这才意识到眼前男人高出她整整一个头。 “陆医生,不用麻烦,我不冷的。”她下意识想要将大衣还回去。 陆蔚然挑眉,淡定道:“你要是病了,谁来照顾奶奶?” 一句话,把温宁制得服服帖帖,她轻声道了声谢。 两人间安静下来,至于刚才的事,她不说,他也不问。 温宁也不知为什么,她一向很排斥异性的接近,更讨厌在她想单独一个人静静的时候有人打扰。 可他温柔又安静,甚至闻着木质香她竟觉得诡异的心安。 片刻后,才听见他问,“在想什么?” 温宁扯唇自嘲一笑:“想如果我不是22岁,是32岁就好了。” 其实一万块算不得多,但对于眼下捉襟见肘的温宁来说,确实是不小的压力。 她忍不住想,假如她现在32岁,工作十年后,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带家里小老头小老太太看病检查了吧。 似乎感觉她情绪好了一些,陆蔚然笑道:“还是个22岁的小朋友啊。” 温宁扭头看他:“我不是小朋友了,陆医生看着也没多大。” “大了十岁,可不就是小朋友。”陆蔚然漫不经心地笑。 温宁一愣,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实在看不出来他已经32,无意识地道:“那好像确实有点大…” 陆蔚然难得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嗯?” 温宁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像脱口而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慌乱道:“我的意思是,和你同龄的人都没有你长得这么…”显年轻。 见陆蔚然不说话,努力找补:“我是说,其实你不说也没人看得出来你…” 她这话还没说完又感觉好像也不太对,简直越说越错。 原谅她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安慰人的人,否则也不至于因为不会拍马屁被上司一直针对。 温宁很是懊恼,对着陆蔚然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第6章 陆蔚然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面前小姑娘眼眶红得像被吓哭的兔子,此时慌张又无措地解释,倒是看不出刚才那伤心模样。 “好点了?”陆蔚然问。 “我好了,谢谢陆医生。”温宁一愣,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她已经很感谢他了,不好再麻烦他。 陆蔚然无视她的辩解,嗓音慵懒又低沉:“我记得,离我交代完医嘱,还没超过十二个小时。” 温宁没反应过来。 “在一个医生的面前,不遵医嘱,是对医生极大的不尊重。”陆蔚然慢慢悠悠道。 “可是…”温宁也不知道要怎么发泄自己内心挤成一团的负面情绪。 “奶奶睡了?”他似是看出她的无措。 温宁点头。 “那跟我走?”陆蔚然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见温宁点头,他便拉着她的手腕出了住院部。 温宁问他去哪儿,他只说给病人治病。 很快,温宁便被陆蔚然开车带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室内羽毛球场。 时间有点晚,只有温宁和陆蔚然两个人。 陆蔚然去换衣服,温宁则在场边坐台上等他。 开着暖气,她还有些热,就脱下了外套,垫在他的大衣下面。 温宁有些忐忑,大晚上的陆医生不会想拉着她打羽毛球? 她不排斥,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运动白痴。 “会打么?” 低沉嗓音传来,温宁看去。 只见他换了身白色运动装,宽肩窄腰翘臀,运动裤裹着修长笔直的腿,隐隐能看出肌肉,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异常的禁欲。 那蓬勃而出的荷尔蒙和木质香将她包围,不受控制地钻进她鼻尖。 温宁忍不住脸红腹诽,这哪里像32岁的叔叔,明明就是23的青春男大好不好。 温宁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打羽毛球菜成狗,属于看见球都接不到的程度,“应该…应该会一点吧。” “试试。” 陆蔚然把球拍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去开自动发球机。 温宁握着羽毛球拍,拼命祈祷自己能超常发挥一点。 谁知道,自动发球机的球都到了她的眼前,她都没反应过来是应该往前还是往后。 直到身旁的陆蔚然挥拍将那球帮她接了,她才反应过来。 温宁红着脸:“那什么…要不我还是看着你打吧?” 陆蔚然已经是第三次看见她呆成兔子的模样,只是笑着走到她的身后,伸手握上她的手。 他的手臂紧贴着她的,温热的大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就好像被他抱在怀里一样,尤其是他宽大温热的大掌握着她冰凉的手。 隔得太近,温宁能感受他身上滚烫的气息,两人呼吸缠绕交织,甚至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实在太亲近。 她很后悔自己脱了外套。 “放松,跟着我。”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廓,温宁下意识地浑身僵硬,任由身后的人带动自己的手,挥拍,击球。 “来,把它想象成所有惹你生气的人。” 温宁刚开始不敢说话,不敢动,但陆蔚然一直带着她,她就算是个再笨的学生,遇见了陆蔚然这样极有耐心的老师,也总能学会些皮毛。 渐渐地,温宁也进入了状态勉强能接到几个球。 陆蔚然不再带着她,走上前将自动发球机的速度调到最慢一档,自己则是不紧不慢地替她捡球。 直到温宁大汗淋漓地挥拍,控制不住地骂了一声:“都给我去死!” 场边的陆蔚然才缓缓露出笑意,兔子呲牙咬人的时候,也怪可爱的。 “累了?”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温宁瘫坐在地上,点头。 “心情怎么样?”他又问。 温宁一愣,她才反应过来吼完那一句之后,除了身体累,精神上却很是轻松:“陆医生,好厉害,谢谢你。” 陆蔚然笑着问:“就这么谢?” 温宁眨了眨眼:“我请你吃饭。” 第7章 他生出占有她的心思 离开羽毛球场之后。 温宁坐在副驾驶,看着路边的餐厅,猜想着如陆医生出国留学多年的人,应该是要去西餐厅的。 她不停地盘算着自己卡里的余额,五百块也不知道够不够请他在西餐厅里吃顿不那么差的饭。 她租的房子是便宜的城中村,她努力将一个月房租水电和日常开销控制在一千五以内,一个月还能存下两千块钱。 工作一年存了接近一万八,上半年还了两期的助学贷款,剩下一万块钱本来想还剩下两期的,但眼下还不够缴费。 刚才在停车场门口等他时,先向闺蜜朱娇借了一些缴了费,想着等出院是医保报销退费了也能很快还上。 陆蔚然修长白皙的大掌轻巧地掌控着方向盘,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出她有些出神,便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温宁骤然回神,笑着摇头:“陆医生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的,你不用顾及我的。” 陆蔚然挑眉,没说话,只是在后视镜里看她。 结果温宁刚说完,就闻到了路边传来让她熟悉又想念的串串火锅香味,打完一场球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她,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 忍不住抬头一看,才发现到了湘大附近,那一家串串火锅是她大学时最喜欢吃的,价格实惠又新鲜,味道也好。 毕业后她不是在加班就是在给上司接孩子的路上,根本没空过来。 正馋着,就发现陆蔚然找了个停车位停车。 两人下了车,她扭头看向他:“陆医生,你…” “那家应该还不错,你想试试么?”陆蔚然问。 温宁下意识点头,又忍住,试探地问:“陆医生你想吃那家?” 陆蔚然点头。 温宁一下就放心了,“陆医生你放心,那家绝对好吃,我大学的时候经常吃的。” 说着,温宁就带着陆蔚然进去了。 那老板娘一见温宁,顿时笑眯眯道:“宁宁,你可好久没来了,今天带朋友来啊?” “对。”温宁笑着答,本想说按原来的就好,想起陆蔚然,又问他:“陆医生,你能吃辣么?” “一点点。”他答。 温宁便点了鸳鸯锅,快速地把自己想吃的串串都拿了两份,很快火锅就端上来了。 温宁去拿饮料回来的时候,看着坐在角落的陆蔚然,和周围烟火气格格不入的,不禁怀疑…陆医生他真的会喜欢这里吗? 她犹疑之时,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医生,你怎么突然来吃串串火锅了?你不是从来不吃这些的么?” 是奶奶的责任护士,郑倩。看着没比温宁大几岁,为人爽朗做事风风火火的直肠子姑娘。 温宁笑容小了些,走上去回答:“陆医生是陪我来的。” “你们俩??”郑倩顿时八卦起来。 温宁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一时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算是加班了。”陆蔚然解围:“你也一个人的话不如一起吧,我吃不了辣,她一个人吃也无聊。” 郑倩对温宁印象不错,满口就答应下来。 陆蔚然几乎只是每样都尝了一点点,更多时候是看着温宁吃。 看着温宁和郑倩一边吃一边热火朝天地聊天。 不久前还红着眼眶的人,眼下笑得没心没肺,那双眼眸看着他时总带着羞赧,清澈得像是一眼能往进人心里。 不知怎么,脑海中又浮现她眼含泪光看着他的模样,那样柔弱,像是没了倚仗的凌霄花下一秒就会枯萎。 只是望着他,就让人控制不住生出想要占有的心思。 呆兔子。 两人吃的差不多,温宁想起正事儿,问他:“陆医生,手术的话要排到几号?明天能做么?” 第8章 好心收留,故意靠近 “明天…”陆蔚然漫不经心道:“明天已经安排了四台手术,直再加的话可能精力可能跟不上,后天上午吧。” 温宁记住了,便借口上厕所去买单。 “不对啊陆医生,你不是一向号称乳腺外科拼命三郎,忙起来一天五台手术都是家常便饭,怎么就精神不济了?”郑倩这才想起来问,但又自顾自道:“这样的话,宁宁得多在医院住一天了诶?” 陆蔚然勾唇浅笑没说话,只是起身去买单,却撞见了刚买完单的温宁。 她抿唇,“今天选的地方不合适,下次,下次我再请陆医生吃饭。” 她再傻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他并不喜欢,许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吧。 他眼眸漆黑幽暗,看着她的时候,带着些许笑意:“那我等你。” 第二天,温宁提前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中午想着有空,在菜市场买了只鸡,回了租房炖。 她本想炖一半,留一半放冰箱,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今天四台手术的陆蔚然,索性把整只鸡都放了进去。 温宁的厨艺是爷爷教的,炖的鸡汤更是深得他的真传,醇香味美,很是好喝。 等鸡汤的时候,她又做了些手擀面,分了一半鸡汤做成鸡汤面。 她提着两个保温盒到了病房,喂奶奶吃完,便提着另一个到了陆蔚然办公室门口,听见郑倩的声音。 “陆医生,你中午又不吃啊?也是,你忌口多,下午还有两台手术等着,确实没空了。” 温宁敲响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开门进去。 这才发现护士医生们都聚在一起吃外卖,唯独陆蔚然还在看报告。 一群人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她局促地走过去,将保温盒放在他桌上,紧张道:“那什么…我奶奶想吃鸡汤面,我顺便多买了一份,陆医生要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陆蔚然看着她手里的保温盒,似乎想问什么。 旁边郑倩凑过来,“隔着保温盒都香,陆医生你要是不吃,我们可就厚着脸皮分了啊!” “多谢。”陆蔚然把手中报告一放,不动声色地将保温盒从郑倩手里夺回来。 “那我先走了。”温宁再次从他的办公室落荒而逃。 可晚上,温宁就接到了上司欧经理的电话。 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小温啊,不是我说你。你一向工作效率低也就算了,好在勤能补拙。可你这假请得是不是也太勤了?你知不知道半个设计部在等你的图纸做方案呢!那边已经派人催过两三次了,要不是我给你说好话,你要被踢出项目了。明天…我就给你一个晚上,明天必须把图纸交给我!” 说完,就挂了电话。 温宁被气笑了,心里把他骂了个遍。 什么半个设计部,这个项目只有她和欧经理两个人,她负责测算、图纸和方案,他负责抢功,顺便在算产值的时候还要为自己加上指导两个字,分走她大半的产值。 骂完,她认命地开电脑开始改图纸。 一改就是几个小时,病房里的病人睡得都早,而她图纸刚完成了三分之一。 为了不打扰他们休息,温宁抱着电脑出了病房,想着去护士站看看有没有地方。 正在经过陆蔚然的办公室时,门没关,温宁一打眼就看见站在窗边看报告的他。 窗外明暗不清的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五官越发深邃,手边衣袖微微卷起,举手投足之间,清润又禁欲。 下一秒,他突然转头,温宁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眸。 陆蔚然看着她,眸光淡淡:“怎么还不睡。” “加班改图。”温宁暗自平复心跳,才苦兮兮地瘪了瘪嘴。 “我今天值班。”陆蔚然解释,看着她抱着电脑的可怜模样,浅笑着邀请她:“进来改吧。” 第9章 他只对她心软 “不用不用,我去护士站凑活一晚就可以的。”温宁忙摆手。 陆蔚然似乎想到她会拒绝,淡定地提醒:“值班护士也有扛不住稍微眯一会儿的时候,你想吵醒她们?” 温宁一愣,问他:“那陆医生不也要休息么?” “不用。”陆蔚然解释道:“今晚就我一个人,不用紧张。” “那麻烦了。”温宁正要找个椅子坐下,谁知被陆蔚然按在他的办公椅坐下,他的靠近让她差点弹跳起来:“陆医生,你不用…” “不用,我去查房,你自便。”陆蔚然给她贴心地调了灯光和空调,便拿着病历本出去了。 他一走,温宁轻松不少。 倒不是他在不好,反而他是温宁见过最绅士细心的男人,但跟他一靠近,她就忍不住紧张脸红。 他的大衣就在椅背上披着,温柔细腻的木质香像是将温宁与周遭都隔绝开来,让她很安心。 很快,温宁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陆蔚然刚出办公室到了护士站,就撞见了刚给病人吊完水回来的郑倩。 郑倩看见陆蔚然还愣了一瞬:“陆医生,这么晚了你还不走啊?” “要加个班。”陆蔚然没多说,想起什么交代道:“有事儿去57号床找我,我不在办公室。” 郑倩看着陆蔚然的背影很是不解,“我怎么记得今天不是陆医生值班啊?” 另一个护士笑道:“乳腺外科拼命三郎你以为白得的?人陆医生自己主动加班的,这思想觉悟哪里是你我这等俗人能有的?” 57号床是今天转院来的病人,年纪比较大,送来的报告显示确诊乳腺癌。 陆蔚然原本打算查完房就下班,但一撞上温宁,顿时打消了这个打算。 那小姑娘抱着电脑局促又着急,那一双清澈眼眸看向他时,他便忍不住心软收留。 他索性将没睡的病人情况都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一查就是几个小时。 等他小心地推开办公室时,就发现那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非常标准的脊柱侧弯姿势,他如是想。 陆蔚然去护士站借了一张折叠床放平,再将温宁抱在怀中放过去。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他下意识蹙眉,太瘦了。 最后将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 他自己则是随意拉了把椅子在窗边坐下,长腿肆意交叠。 窗外的万家灯火逐渐亮起又熄灭,他这向来寂静漆黑的办公室竟也多了道平稳的呼吸声。 那一夜,连失眠已久的陆蔚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温宁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霸占了他的位置还盖着人家的大衣。 想着应该要和人道谢,却得知陆医生已经去做第一台手术了。 下一台十点半开始,就是温奶奶的手术。 温宁先将改完的图纸给欧经理发了过去,又被他话里话外地嫌弃了两句,她只当没听见。 很快,手术就开始了。 明明只是微创手术,明明陆蔚然之前事无巨细地把整个手术的过程都和她说了,明明她知道只是小手术。 可在外面等着,她还是紧张得手脚冰冷。 她没经历过这样漫长的一个小时。 途中接到了闺蜜朱娇的电话,安慰她别紧张,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才终于等到温奶奶被推出来。 看见小老太太朝自己笑,温宁浑身的担子好像一下就消失了,由衷地笑。 做完手术晚上,温宁刚给爷爷打了电话说奶奶做完手术了情况很好。 结果挂了电话,转眼就看见母亲陈芳芳的电话打了过来。 温宁掐了手机扔在一边没看,不多时温奶奶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母亲陈芳芳打来的。 第10章 他爱那碗鸡汤面 她没看,只让奶奶和她随意说了两句。 陈芳芳在电话里表现得很是关心温奶奶的情况,问手术情况又问还疼不疼,还问温宁怎么不接她的电话,是不是还记恨她那天的事儿。 温奶奶心知肚明,随便搪塞了两句便草草挂了电话。 温宁听得想笑。 陈芳芳漂亮话说了一箩筐,也没提一句钱的事儿。 每每给温宁打电话,一句说让她考个教师资格证去当老师,又一句让她不考资格证考个编制也好,再一句让她找个有钱的男朋友早点结婚,找不到有钱的,找个医生老师或者体制内的工作稳定的也好啊。 说她工作赚不到钱还不稳定,又说不该让她读那么多书导致她现在不想结婚生孩子,还说她没出息,读个好大学结果连上大专的温让都比不上。 只因,温让有教师资格证。 就好像温宁没有教师资格证,这一辈子就做什么事都不行,失败至极一样,她实在无法理解。 温宁以前还会反驳她,尝试和她交流,后来发现自己白费力气之后直接连电话都懒得接了。 陈芳芳说什么,温宁全当她放屁。 她起身给奶奶洗了个水果的功夫,又听见自己电话铃声响起来。 温宁以为是陈芳芳还想要说教,看一眼都嫌烦,听见铃声响了很久,她才不情不愿地拿过手机。 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男人略带疲惫的嗓音反而越发显得低哑有磁性。 温宁人都站直了:“陆医生?” “嗯。”陆蔚然似乎猜到她想问什么,又道:“有事想找你,但发现似乎没有加你的联系方式,所以翻了你之前填的家属联系方式,希望你不会介意。” 温宁想起来自己确实填过,“陆医生你有什么事儿?” “我刚在湘医大上完课,有些饿。突然有些想吃上次的鸡汤面,所以想麻烦你把那家店的地址发给我。” “嗯……”温宁一听,心虚地扯谎:“那…那什么,不用那么麻烦。正巧我在这附近,不如我帮你买吧?你现在在湘医大是么,要回医院么?” “要回的,但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开车去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我顺便帮你买回来,你就在办公室等我就好。”温宁说完就挂了电话。 说完,温宁找了个借口就出了住院部,直奔快要关门的医院食堂。 她迅速找食堂阿姨借了食材和厨具,付了钱就开始做。 光熬鸡汤都要一个多小时,只能希望陆医生慢点到。 晚上九点。 陆蔚然已经在办公室等了半个小时。 其实今天他是不回医院的,但陆蔚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透着隐隐期待的声音,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没过多久。 陆蔚然起身下楼,出办公室的时候想起她可能穿得单薄,将大衣披上才出门。 想去接她又没有地址,就给温宁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他等待之时偶然看见食堂似乎还亮着灯,便走了进去。 谁知,一进去就看见正在窗台玻璃后忙碌的纤细身影。 第11章 温宁感觉自己被狼盯上了 温宁刚把面放进锅里煮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敲击玻璃的声音。 她以为是食堂阿姨在催,没转头:“阿姨,很快,很快了。” 谁知,传来的却是一道低笑。 温宁再熟悉不过,初见那一天,他也是这样笑。 陆蔚然。 温宁有些僵住,攥了攥手里的抹布,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转身走到窗台后,和他隔着玻璃:“不好意思,我做得有点慢。马上,五分钟就好了。” “好。”陆蔚然看着她笑得温柔,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温宁端着那碗鸡汤面走出窗台口的时候,陆蔚然已经走上去,指尖不经意地从她的手上划过,从她手里接过碗。 “有些烫,你小心。”温宁道,可其实她心里诡异地想,那鸡汤面,远没有那手背轻轻划过的指尖来的灼热。 陆蔚然端着面坐下,温宁在他对面坐下,把筷子递给他,再次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快尝尝。” “是我的错,突然想吃,没想到会这么麻烦你。”陆蔚然拿着筷子的动作,慢条斯理间透着风度与优雅,就好像他面前的并不仅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鸡汤面。 温宁甚至都有些错觉,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医院食堂,而是坐在高档西餐厅。 温宁抿了抿唇,想着应该还是需要解释一下:“那天,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怕你会不喜欢,所以才…” 她没说下去,陆蔚然抬头看她,问:“为什么要道歉?” 温宁没办法解释,或许是陈芳芳从小的批判性教育,也或许是出于她清楚自己没有退路错不得,又或许是被变态上司奴役太久,不管是对是错,都完全是她下意识地道歉。 “这不是你的错。不管是等你,还是能尝到你的手艺,都是我极大的荣幸。”陆蔚然似乎看出她的无措,嗓音低沉温柔: “其实我从前很少吃鸡肉,因为生来味觉格外敏感,家里保姆不管怎么做,总觉得有腥味。” 陆蔚然说着,笑着看她:“可你做的,一点都没有。你的厨艺很好,你更好,无需太苛责自己。” 许是他眼神太坚定,语气太温柔,又许是从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温宁只觉心尖一颤,不知怎么紧张起来,低声答:“你喜欢就好。”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她就红了脸,埋着头不敢看他。 你有点出息啊温宁! 直到温宁看着他放下了筷子,才听见他似乎笑了一声。 温宁这才抬头:“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小朋友挺厉害的。” 小朋友三个字温宁听得脸红又皱眉,低声道:“我也没觉得你有多老。” 这话其实没什么,至少她不觉得有多暧昧,可抬头就对上他漆黑幽深的眼眸。 漫不经心地盯着她,好似布局已久的猎人终于寻找到令自己满意的猎物一般势在必得。 让她感觉自己好似是一只被狼盯上的羊。 这样的错觉让她越发心慌,躲闪着他的目光。 正巧看陆蔚然吃完了,她起身收拾碗筷,让陆蔚然在门口等她,洗了碗筷把钥匙还给了食堂阿姨,正打算离开。 两人走到门口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狂风大作,大颗大颗的雨水从高空飘摇而下,路上已经到处都是水洼。 温宁看向他:“我好像…没带伞。” 陆蔚然也难得有疏漏的时候,也说了声抱歉。 “没事,现在雨还不大,我们顶着衣服快点跑过去应该可以。”温宁说着,就要解身上的外套。 却被陆蔚然拦住:“抱歉,冒犯了。” 说着,陆蔚然一手将温宁搂进怀里,一手和她一起举着他的大衣,快速朝住院部跑过去。 他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禁锢着她的腰,跑动间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惹得温宁止不住轻颤。 跑到一半,裹着雨水的大风将两人头顶的大衣吹得到处飞,等到住院部楼下的时候,两人都被雨淋湿了大半。 第12章 暧昧边缘 等上了楼,换衣服的时候,温宁都觉得他滚烫的体温还停留在她腰上。 她刚换完衣服,心想陆蔚然应该回家了,谁知路过他的办公室就被拉了进去。 她愣愣地看他。 陆蔚然从护士站的便民箱拿了吹风机,看着她解释:“头发湿了,不吹干容易感冒。” “谢谢陆医生,我自己来就好了。” 陆蔚然拒绝:“我来吧,当还刚才那碗鸡汤面。” 温宁也不好拒绝,被他按着坐在了他的坐椅上。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滚烫的指尖抚进她湿润的发间。 温宁能感受到站在自己背后的男人气息,也能感受到他不经意触碰到自己肌肤的滚烫指尖,更能感受到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和升温的脸颊。 她觉得失控,自己失控,心跳也失控。 除了奶奶,没人给她吹过头发,更没有异性和她这样亲昵过。 就这样她紧绷绷地过了半个小时,她有些扛不住了:“陆医生,好了么?” 身后传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抱歉,我第一次帮别人吹头发,所以有些生疏。” 正巧,说完之后陆蔚然的手机响了,温宁趁机转身拿过吹风机道:“没事,我自己来,你接电话吧。” 陆蔚然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温宁吹完头的时候,陆蔚然正好打完电话,她看见他捏了捏眉心,像是遇见了什么头疼的事儿。 温宁也没问,只是看着他的湿发:“陆医生,你头发也湿了,我帮你吹吧。” “没事的。” “礼尚往来而已。”温宁笑,“况且不能只有我遵守医嘱。” “那谢谢。”陆蔚然说完,就被小姑娘按在了椅子上坐下。 和他吹的头发截然不同,温宁吹头发的动作可以说娴熟又迅速,很快就吹好了。 陆蔚然看着她,由衷感叹:“我对这些方面的事儿接触很少,生活经验也几乎为零。还是你厉害。” 温宁说了句小事儿而已便就要走。 她觉得自己不该问,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看向他问:“陆医生是有什么事儿吗?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她这话说得很没底气。 “是我的弟弟,我父母老来得子,对他格外宠爱。明天放假,但我父母回国的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一天,所以暂时要将他丢到我这里。但我明天有四台手术,而且…”陆蔚然无奈一笑:“我似乎有些搞不定他。” “多大呀?” “10岁。” 温宁心想这事儿她说不定还真帮得上忙,“不如明天让我试试吧?” 陆蔚然挑眉:“嗯?” 温宁解释:“我上大学的时候做过两年的家教,所以可能和你弟弟能相处得来。” “很厉害。那明天可能要多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陆蔚然毫不吝啬对她的夸赞。 温宁摆手忙说没事儿,说完就要走,却被陆蔚然握住了手腕拉回去。 她眨了眨眼看向他:“还有什么事儿吗?陆医生。” 陆蔚然松开她的手,拿出手机:“联系方式。” 温宁这才想起来,和他加了联系方式之后就回了病房休息。 第二天,是温奶奶做完手术的第二天,按照陆医生的医嘱,明天她就能带着奶奶出院。 温宁想着这事儿,去热水房打开水的时候都在走神,差点烫到手,还是经过的郑倩眼疾手快地帮她关了水龙头。 两人说了几句话,温宁得知陆医生的弟弟已经来了,她把热水放回病房,又喂奶奶吃了早餐就去了陆蔚然的办公室。 第13章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推开门,温宁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小西装的小男孩坐在一边抱着平板玩游戏。 “陆星然。”陆蔚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旁的男孩儿。 “这位美丽的姐姐你好,我叫陆星然,我的哥哥叫陆蔚然,如果你喜欢的,也可以直接叫我星星。”陆星然扯出笑容对温宁打招呼,一举一动和穿着打扮都像是电视剧里的小绅士。 说完又看回平板。 温宁便走了上去,在陆星然迟迟没有下笔时,她才开口:“试试填4。” 在温宁看来,小家伙比陆蔚然好搞定多了,只要带着他把数独都填完,他就能乖乖听话。 “宁宁姐姐,我去上课了,你记得要来接我。”陆星然说着。 陆蔚然诧异地挑了挑眉,但是没想到她能这么快搞定。 看着面前一大一小拉勾的样子,唇角浮出笑意。 跟小孩儿倒是擅长。 对他就呆成鹌鹑。 下午四点。 温宁带着陆星然去了他最想去的麦当劳,吃完才回医院。 刚到门口,就撞见刚做完手术的陆蔚然风尘仆仆而来。 他走进来,漆黑幽深的眼眸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眉头微蹙,满是侵略性地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 高大颀长的身影逐渐笼罩下来,温宁下意识后退。 他没说话,只是兀自朝她逼近。 温宁脚后踢到一个硬物被挡住去路,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下一秒,她就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环着腰一把捞进怀里。 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混着木质香,温宁无措地虚靠在他怀里。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他笑了一声。 伴随着他胸膛浅浅的震动,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额头,惹得温宁一阵酥麻轻痒 她慌乱:“怎么了?” “没事。”陆蔚然说着就松开了她,“站稳了,别再摔倒。” 他径直走到陆星然面前,状似无意地问:“陆星然,儿童套餐送的玩具还满意吗?” 陆星然顿时坐直,一把跑到温宁身后躲着。 所以他刚才是闻出她身上炸鸡汉堡的味道了?温宁有些心虚低头:“陆医生,是我的错,我带着星星去的。” “不是你的错。”陆蔚然含笑看着她,又对着她身后的人道:“你现在是找了位好靠山。” 他明明笑着,却给人一种极为疏离高冷的压迫感,比她大学时的教授要强得多。 陆星然从她身后露头,苦着张脸低头认错:“我错了哥哥。” 陆蔚然是不让陆星然随便乱吃东西,因为他生来体弱,散打课也是为了增强体质。 若换做别的时候,他大概是要罚陆星然三天不能玩数独的。 可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都低着头,委屈巴巴又不敢说话的模样,他竟生不出半点怒气。 温宁怕他这样光笑不说话的样子,硬着头皮地试探:“你生气了?” 陆蔚然捏了捏眉心,语气无奈:“跟两个小朋友有什么好生气的。” 温宁和陆星然一听顿时抬起了头,满眼惊喜地看着他,动作出奇地一致。 陆星然激动得快跳起来:“宁宁姐姐你真厉害!会玩数独还能让哥哥不生气!” 说完又拉着温宁的手,像个小大人:“宁宁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温宁一愣,看了看陆蔚然才回答:“没有啊,怎么啦?” “宁宁姐姐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好不好嘛?六块腹肌,貌比吴彦祖,性格温柔很绅士,人帅又多金,保证会对你好,就是年纪大了点…”陆星然人小鬼大,又笑着道:“但是宁宁姐姐你肯定不会介意年龄的哦?” 第14章 当我嫂嫂好不好 这不就是…… 温宁下意识地想去看陆蔚然的反应,可转头就撞进那双柔和似海,带着笑意的眼眸。 那一眼烫的温宁忙转头,目光躲闪。 男人慵懒地靠在办公桌旁,修长双腿肆意交叠,唇边泛起漫不经心又无奈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陆星然会说什么。 “陆星然,没礼貌。”陆蔚然一把拉过陆星然。 “哥哥!妈妈说你都32了还没对象,再不找你就要嫁不出去了!我在帮你呀!”陆星然不服,求助地看向温宁:“宁宁姐姐,你当我嫂嫂好不好?只有你能管住他!我哥虽然年纪大一点的,但年纪大会照顾人!” 嫂嫂?! 陆蔚然?! 温宁心跳一窒,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她紧张地咽了咽,也不敢看陆蔚然:“那什么,我去看奶奶哈…” 结果她慌不择路的,差点撞到门上。 她刚握上门把手,手腕一紧就被他拉了回来。 温宁浑身绷直,脸颊都红得快滴血:“还…还有什么事儿吗?” “还有一台手术,要麻烦你把陆星然送下楼,会有人接他。”陆蔚然笑。 “啊…好。”温宁呆愣地点头。 这时有护士经过提醒:“陆医生,下一台手术要开始准备了。” “别往心里去,陆星然是怕我管着他。”陆蔚然说完,似乎是想要揉揉她的发顶,但又收了回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我想我应该能照顾好你。” 温宁原本松了口气,听见他后半句彻底愣在原地,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啊?! 温宁带着陆星然下楼,看着迎面驶来的迈巴赫,她脸上怎么都平复不下去的绯红,逐渐消失。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星然已经被管家接走,她也回了住院部。 她认识的豪车不多,但那辆迈巴赫她在欧经理的办公室桌上看见过模型。 被他天天挂在嘴边,说是梦寐以求的一辆车,一千两百万。 出院那天,温宁沉默地删掉了手机里陆蔚然的联系方式。 天壤之别。 再见也只会是陌生人。 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陆蔚然做完今天仅剩的两台手术时回乳腺外科楼层时,习惯性地往27号床位看了一眼。 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走到护士站询问郑倩。 刚给病人吊完水的郑倩一头雾水:“27床?不是出院了吗?温宁带着奶奶上午就出院了,出院医嘱和证明还是你开的呢。” 他捏了捏眉心,说了句抱歉就回了办公室开始看报告。 其实这些年都是这样,数不清的手术和每天都会有新的病人,运气好的时候手术能少个几台,还有他几乎半年才排一次的门诊诊室。 做完了这台手术,还有这一位病人等着手术,他有看不完的报告和做不完的手术。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解了锁屏点进软件,又掐了手机。 出院第一天,就回访,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陆蔚然又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报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窗外天黑了很久,一盏盏灯火亮起来又熄灭。 但陆蔚然再没听见那道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他沉思了许久,再次拿出手机,点软件,打了字又删掉,似乎又觉得不合适,删掉又重新打。 最终变成了一句“注意安全”。 可发出去的瞬间,陆蔚然就看见那鲜红的感叹号。 他不想承认,因为从小到大他几乎很少有生气这种情绪。 但眼下,他的确被气笑了。 刚出院就敢把他删了。 呆兔子长本事了。 第15章 他逆光而来 出院之后,温宁的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工作,照顾奶奶,温宁忙到脚不沾地。 上司欧经理还是一如既往地针对她,直到这天下班。 温宁做完了手头上的工作,终于能有一天按时下班。 还没出设计部的门,就听见背后传来欧经理敲打一众同事的话语: “有的员工,上班没几年,资历是一点没有,脾气倒是大得很,要产值没产值,要考勤她请假早退,平时看着为人老实本分,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拖整个设计部的后腿,简直是害群之马!大家千万不能像这种员工学习!” 温宁站在原地,因为她不会拍这位欧经理的马屁,所以被他针对。 别人放假她加班,别人团建她改方案,别人涨薪她降薪,她是整个设计部最忙的人,却是产值最低的人。 温宁憋了一串火,也算是遵一回医嘱,转身走进去看着欧经理直接道:“工作内容我按时按量完成了为什么不能按时下班?我的请假条是你批的,不同意你不批就是了。有这过嘴瘾的功夫,多做两个项目说不定你就从副经理升上去了。” 说完,温宁转身就走,再不看气得脸色铁青的欧经理。 许是被温宁怼到破防,温宁第二天就被派去沅江一个山区小镇上出差。 温宁觉得是难得的机会。 沅江市的这个项目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但至少项目负责人不是欧经理,如果她完成了,就能够署自己的名,也不会再有人来分她的产值。 温宁到了才知道,这个项目的难度源自一点都不配合的甲方。 她要的数据,说第二天给她,实际上要拖一周。 说是拉着她开会讨论工程问题,说到最后成了他们用方言对温宁的批判会。 今天出去勘察地形后,镇上书记便说有急事,带着人离开,将她一个人抛在山里。 从上午到晚上,温宁冒着风雨按照自己的记忆才走出来看见马路。 她实在是又累又冷,在泥泞难行的山路上崴了脚,没了力气瘫坐在马路边,迎面的冷风裹着冰雨吹得她脸上麻木发疼。 她攥着手机很久,打通那个电话,那边是秒接。 “温宁。” 那道依旧温柔低沉的嗓音从手机中传来,温宁控制不住眼泪,颤着手挂了电话。 陆蔚然又打了回来,温宁没接。 她不敢接。 雨突然变大。 可温宁穿着早就湿透了的衣服,手脚早已冰冷发麻,没了力气。 黑洞洞的夜色将她包围,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绝望,感觉自己好像要冻死在这儿。 正在此时,一道道白光从远处迅速驶来,像是来往的车辆。 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白光也越来越耀眼,像是发现前面有人,四五辆车突然在她不远处停下。 车灯刺得温宁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遮眼,直到那一道宽广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 温宁勉强睁眼,看清来人的一瞬,她呼吸一窒之后,是砰砰加速的心跳声。 男人一身黑色毛呢风衣,修长双腿往前迈,快步朝她走来,背后的车灯打在他身上,衬得他越发高大。 像是一团火,骤然点燃了温宁冰冷的内心,重新生出希望。 动作因为太冷而变得缓慢,她抬头望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他公主抱起。 第16章 为什么删了我 陆蔚然抱着温宁到了车前,将她放在后座,才和身后几个车的人解释: “你们先回去,主任那边我会打电话和他说明情况。” 后几车人纷纷应了声好,就超车先走了。 “先换我的衣服。”他没开车,只是关了车前灯,找出一身干净衣服递给她,自己则是关上车门背对着。 车厢里的木质香还有他身上的荷尔蒙包裹着温宁,她莫名心安。 片刻,才听见外面传来他的嗓音:“好了吗?” “好了。” 温宁刚说完,车门打开,高大的男人就强势地挤了进来一进来,后座的空间都显得逼仄。 他眉眼淡漠,也没了浅笑待人的模样,少了温柔多了几分冷意。 男人不说话,只是无言地拿出干毛巾一点一点地给她擦拭湿透了的长发。 温宁没见过他这样,以为他在生气,嗫嚅道:“谢谢。” 大掌擦拭头发的动作没停,才听见他带着疲惫的低哑嗓音:“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以为,你在湘城。”温宁轻声解释,有点怕他。 “前两天下乡了,今天正要回去。”陆蔚然解释着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下一秒,语气一转,似是责备:“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出差,发生了一点意外。” 说完,她的下巴就被他强势抬起,像是要逼着她和自己对视。 “为什么要删了联系方式?”陆蔚然问,一点一点地给她擦干脸上的水。 男人看着她时眉眼间柔下来不少,神色很是专注,像是他的眼眸中只能看见面前的温宁。 隔着毛巾,她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指尖,一点点划过她脸上每一处,一如初见那一天。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路过她的唇时,他诡异地停顿了几秒,而后才恢复正常。 温宁心虚又紧张,目光有些躲闪地随口胡诌:“啊?我把你删了吗?我不知道,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误操作的吧…” “呵。” 陆蔚然低笑一声,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了毛巾。 她只穿着他的黑色衬衫,长度到大腿下随意披散在身后,修长笔直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很白,又纤弱得好似一用力就能折断,毫不费力就能勾得人心思浪荡。 而她俏脸发白,看着他的眼神柔弱无助,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兔子。 陆蔚然看得眸色晦暗,喉结上下滑动,对着她的眼神半晌才问:“额头怎么弄的?” 啊? 温宁茫然地摸自己的额头,摸到一个小肿包才反应过来,回答:“应该是被小石子砸的吧。” 陆蔚然没多问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问:“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她老老实实回答:“脚踝好像崴了一下。” “我车上没有药,先回镇上卫生院取。”陆蔚然将风衣披在她身上,遮住大好风光,又问她在哪儿出差。 温宁答了地点之后,陆蔚然便驱车带她离开。 好在她的脚只是崴了一下,陆蔚然在镇卫生院拿了瓶药油和感冒药,就将她送回了出差安排的宾馆。 陆蔚然把车停在宾馆门口,温宁以为他要走了,便道:“谢谢陆医生,等回了湘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陆蔚然歪头一笑。 得,欠他两顿了。 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着急开车门下去,他薄唇掀了掀:“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温宁一愣,攥紧手边的黑衬衫:“宾馆很小,还是不了吧。” 说完,温宁就听见咔擦声,车门就怎么都打不开。 陆蔚然歪头朝她看过来,勾唇一笑,难得也多了几分欠揍:“请不请?” 第17章 我不会接吻,你也要教我吗? 温宁头一次意识到,一向斯文温润的人竟还有这样幼稚又不讲道理的时候。 她惊讶了两秒,索性破罐子破摔:“请,请,陆医生您请。” 说完,才看见他下了车,绕到后座车门前,一把将温宁打横抱起,抱着她进了宾馆。 温宁下意识攥紧他手臂的衣服,盯着宾馆工作人员的目光脸红得快要爆炸。 头顶上还响起他的声音,像是有些不满:“怎么更轻了?” 更? 他什么时候抱过她吗? 温宁抬头想问他,也没好意思问,轻声解释:“这里的饭菜我吃不惯,没什么胃口。” 说完,见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深沉。 “哪个房间?” 温宁埋首在他胸膛前:“201。” 进了房间。 陆蔚然将她放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温宁扛不住他那样的眼神,劝道:“陆医生也看见了,确实没地儿坐。” 乡下的小宾馆没有沙发,只有床和孤零零的两把椅子。 “就这么想赶我走?”他问。 温宁被他问得一愣,这话问出来怎么解释都不会太好。 下一秒,又听见他有些闷地问:“很不想看见我吗?” 直接给温宁问慌神了,一抬头对上他的深邃眼眸,竟发现他眉眼间似乎有些失落,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温宁忙不迭地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是这里太简陋,我怕…我怕让你不习惯。我没有不想看见你。” 谁知,他挑眉反问:“那就想看见我,那为什么要删联系方式?” 温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想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上,她删的时候也没想到能再遇见他,还是又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 她和他…本来就没关系啊,要怎么解释。 陆蔚然也没等她回答,倒了热水冲了包感冒药递给她:“喝了。” 温宁接过,轻声道了句谢。 他又拿过那瓶药油:“会用吗?” “应该会吧。”温宁答得很真诚,应该会一点。 谁知刚说完,他便在她面前半蹲下,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她的鞋带脱了鞋。 温热的指尖从她冰冷的皮肤划过,温宁只觉得浑身都紧绷起来,“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上次打羽毛球你也说应该会。”陆蔚然的大掌一把握住她纤细白皙的腿,不容她半分退却。 温宁被他说得一噎,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来反驳他。 看着他到了药油在掌心搓热,再揉上她红肿的脚踝,温宁好似全身鲜血都涌了上去,感官被放大无数倍,清楚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用的力道,和轻柔的手法。 而他眉眼间全是专注,像是捧着什么令人稀罕的宝物一般。 他说:“所以你说的应该会,其实都是不会,对不对?” 温宁抿了抿唇,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拉到脚踝上,她反问:“打羽毛球你要教我,揉药油你也要教我,我还有那么多不会的东西,你难道也要教我?” 陆蔚然低笑一声,抬眸看她:“你如果愿意学,我也很愿意教。” 温宁的目光落在他殷红菲薄的唇上,说出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我不会接吻,你也要教我吗?” 第18章 他没教过别人,只对她有耐心 房间内空气寂静一瞬。 “你还小。”他动作顿了顿,很快又继续低着头帮她揉着药油,没人看见他低敛下的眉眼中划过的一抹暗色。 那句话刚说出口,温宁就后悔了,仓皇找补:“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很有耐心的老师。” 陆蔚然薄唇勾了勾,抬头直勾勾地看向她:“可我没教过别的学生。” 他对别人可没这样的耐心。 什么…什么意思? 温宁没反应过来,有些迟钝地红了脸,目光控制不住地躲闪。 她想说些什么,又怕说多错多,就像上次。 目光失去了着落点,不知怎么就落在他修长白皙的大掌上,正握着她的脚踝轻轻重重地揉着。 明明他在下,更是俯身屈膝,可不紧不慢的动作间透着矜贵,眉眼更是淡漠,难掩通身的优越。 黄褐色的药油沾在他手上,好似脚下泥染了天上月。 温宁的注意力随着他的动作而动,沉默了许久没敢抬头:“你也是我遇见过的最有耐心的老师。” 陆蔚然挑了挑眉,像是看出她的躲闪之意,并没说话。 气氛说不清道不明,尴尬又奇怪。 温宁捏了捏手边的床单,问他:“陆医生不需要按时回医院吗?” 陆蔚然一眼看穿她:“赶我了?” 这人还帮她揉着药油呢,她哪里好意思直接赶人走。温宁忙摆手否认:“只是不想耽误陆医生。” “不耽误。”陆蔚然答得快,“照顾病患是医生的份内之责。” 所以…今天晚上他也只是因为把她当成了自己病人,才会这样对她的吧? 是她多想了。 温宁没说话。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呼呼的风声,把树枝吹得四处摇摆,撞击在窗户玻璃上嘎吱作响。 “雨越来越大了。”温宁说了一句,看着他道:“要不我再去开一间房,陆医生等雨小了再回湘城吧?” “现在不赶我走了?”陆蔚然眉眼染上些笑意。 温宁被他说得心虚,解释:“夜间开车本来就危险,这两天天气预报说有暴雨,加上山区的路本来就不好走,要是遇见什么危险就不好了。只是镇上的宾馆条件确实差些,不知道陆医生……” 她没说完,脚踝一松,牵着她注意力的那双大手终于离开。 陆蔚然也起身,欣然同意,自己去洗手间洗手了。 温宁脚不方便,只能拿过两张床中间床柜上的红色座机给老板打电话询问。 “老板,我想再开一间房。”温宁说着,目光落在洗手间门口,很快传来水流声。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这两天有暴雨,路不好走,很多今天要走的外地人都只能暂住一晚,所以暂时没有空房间。” 温宁挂了电话,看着从洗手间走出来的高大身影有些头疼。 她的是标间,倒是有两张床,只是每每和陆蔚然在一个空间里,她就浑身不对劲,所有的注意力都不自觉地飞到他身上。 还有她睡相也不太好……还有可能会打呼…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留他住一晚? “陆医生,在我这儿将就一晚吧。”温宁想着,命怎么着都比那点脸面重要。 “孤男寡女,有些不合礼数。”陆蔚然看出她的为难,主动解围:“我去车上睡一晚。” 说着,眼看着他走到了门口。 温宁咬了咬唇,攥紧了床单,鼓起勇气:“不是陆医生要求上来坐的吗?” 陆蔚然侧身,深邃的眼眸望过来,落在她身上。 温宁紧张地咽了咽:“这有两张床啊…只是将就一晚而已,没什么的,车上冷还不舒服。” 落在陆蔚然耳朵里,温宁这一段话只等于三个字——留下来。 陆蔚然没说话,只是眸光越发幽暗,更加让温宁看不懂。 温宁还以为他是在介意自己几次三番赶他的事情。 她抬头望向他,一字一句道:“而且,我不小了。” 说完,她看见陆蔚然浑身一僵,紧接着那漆黑的眸光就落在她的唇上。 顶着他那样炽热的目光,温宁紧张地咽了咽,“如果你愿意教,我也愿意学。” 刚说完,门边那道高大的身影迅速靠近。 第19章 你再这样看我,会出事 下一秒,他就到了温宁面前,大掌一把将她捞到自己怀里。 没等温宁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按在墙上,他的吻随之而来。 温宁没接过吻,实在是初学者,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接吻会是这样,他清冷平稳的呼吸会夺走她的所有注意力。 更没想到,看起来温柔绅士的他,接吻会是截然不同的强势霸道,甚至步步紧逼。 而她双手搂着他的肩膀寻求着着力点,整个人陷在他宽厚可靠的怀抱里,就像是一个溺水者,终于看见最后一块浮木死死地抓住一样。 心跳,呼吸,注意力全都受他掌控。 砰砰砰…… 她能听见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声,也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正在她有些气短时,耳边响起他低哑的含笑嗓音:“换气。” 她羞赧又气不过,抬头正要找回面子,但一对上他幽暗汹涌的眼眸,顿时又说不出什么,只能瞪了他一眼,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腰间强有力的手臂越收越紧,陆蔚然低头在她唇上意犹未尽地碰了碰,喉结上下滑动:“学会了吗?” “…应该,会了。”温宁不清楚会没会,反正腿是软了。 陆蔚然将她重新放在床上,嗓音低哑:“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温宁点头。 等她喘过气来,才看向他继续之前的话题:“既然照顾病人是医生的责任,那请陆医生更尽责一点,再照顾一晚吧。” “你想让我留下来吗?”陆蔚然问得比温宁直接多了。 “想。”温宁答得果断,又怕他会错意,忙解释:“你是因为送我才会耽误到现在的,要是你出什么事儿,我会自责死的。” 陆蔚然歪头问:“只是因为这样?” 温宁她心虚反问:“不然…还能是怎么样?” 总不能让她说,她舍不得他走吧? 他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她怎么说都显得不合适。 谁知,陆蔚然像是一眼轻易看出她心中所想。 “脸这么红…我还以为…”陆蔚然笑着摇头,语气中有些失望:“是我想多了,抱歉。” 这个人…怎么连她想什么都知道? 温宁被他失望的语气说得更加脸红心跳,急忙转移话题:“我睡觉可能有些不太好的习惯,比如有可能说梦话打呼睡相不太好之类的,麻烦陆医生忍一下。” “似乎很可爱。”陆蔚然说,似乎又有些遗憾:“但我还是去车上休息吧。” “为什么?”温宁不解。 陆蔚然对上她清澈得毫无杂质的眼眸,无奈地摊了摊手:“老男人,受不住撩,你如果再这样看我,会出事。” 陆蔚然走了后,温宁大字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满脑子都回荡着他的那句话。 一路从脖子红到了脸,她终于清醒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温热菲薄的唇吻上来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她脑海。 她…吻了陆蔚然? 似乎…好像…应该,说起来还是她主动的? 温宁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知道不应该放任自己,可真当陆蔚然到了眼前,她哪里还记得什么应不应该。 不行不行不行! 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温宁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才起身去洗漱。 陆蔚然径直出了宾馆,顶着漫天风雨钻进车里。 昏暗的路灯灯光下,车身的影子被拉长,无数雨滴打在上面。 整个街道,冗长又寂静,只有一辆宾利停在路边。 修长白皙的手夹着烟,慵懒又随意地搭在车窗上,白雾袅袅而起,陆蔚然的脸藏在明暗不清的光影之中,让人看不清情绪。 一双眼眸地透过车窗盯着楼上窗帘映出的身影,眸中闪烁着和他平日格格不入的强势占有欲。 直到那灯光熄灭,身影也随之消失,陆蔚然毫不犹豫地掐了手上的烟,有些自嘲地勾唇一笑。 家教严苛,父母教诲,和这些年学过的所有医学知识,他并不喜欢烟。 只是现在,他需要一支烟来平复和镇压自己久违的欲望。 他没想到,自己禁欲多年,刚才只是吻了她,就会临近失控。 那只呆兔子不知道,她早已经成了狼眼里唯一的猎物。 眼看着楼上的人已经入睡,陆蔚然摇上车窗闭眼休息。 可没多久,灯光再次亮起,温宁拉开窗帘,看着楼下停着的宾利,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她知道他在楼下,一直都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很安心,是前几天都没有过的安心。 温宁攥着手机,指尖眼看着要点上去,她又犹豫了。 价值六百多万的宾利格格不入地停在山区小镇冗长又空荡的街上,雨水溅起来的泥泞只会弄脏它。 最终,温宁拉上窗帘,关了手机。 第20章 诡计多端的男人堵到家门口了 第二天温宁早起的时候,掀开窗帘看了一眼。 空空无人的街道,只有不停下着的大雨,不断溅起泥泞。 下楼一问,老板说一大清早就走了,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儿。 可能是医院有什么事儿吧。温宁没多想,站在宾馆门口深呼吸几下,正打算去上班。 突然被老板叫住:“对了对了,怎么把事儿给忘了。那个人还给你留了这个,让我转交给你的。” 温宁抿唇,走过去接过一看,是她小时候上小学时作业本的那种纸,一看就是临时找老板借的。 只有一句话: 永远有人相信你。 字迹很是好看,和病历本上她看不懂的字大相径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仔细一看是他的电话号码。 温宁将纸条攥在自己的手里,转身上楼收拾了一下继续去跟甲方斗智斗勇。 准确来说,温宁选择破罐子破摔,数据图纸预算,她一项一项地盯,以前要不来的东西,她直接去找直接责任人,一天不行就两天。 又过了一个月,这个项目总算是让温宁磨下来了。 她带着成果踏进设计部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温宁一个都没看,直接进了欧经理的办公室,把成果递到欧经理面前时,欧经理没话说。 很快就对她大夸特夸,温宁听着,是又想抢功的意思。 “欧经理你先看着,我还得去给肖总监送成果。” 温宁无视他的糖衣炮弹,转身就把成果送到了肖总监办公室,无视背后传来震天响的摔门声。 那是第一次,温宁准时准点,又挺直背脊地下班。 谁知她快走到家时,就看见楼下停了一辆熟悉到她车牌号都能背出来的黑色宾利。 刚松下来的温宁顿时紧张起来,拎着包就跑上楼梯。 跑完七层楼梯,温宁喘着气从包里摸索出钥匙,手一抖差点没插进钥匙孔。 下一秒,门就从里面开了,露出奶奶带着笑的慈祥脸庞。 “下班啦?” 温宁看着自家小老太太身上的围裙,顾不上喘气:“奶奶,今天家里没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吧?” “没有啊,怎么了?” “没有就好。”温宁这才靠在门外拍着胸脯喘气。 幸好幸好。 她就说,陆蔚然怎么会知道她家地址。 说不定他有别的事情。 “果然,还是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温宁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能?” “因为人家根本就不是为我来的呀!显得我多自恋似的。”温宁无意识地接话,顿了一瞬立马转头,果然对上陆蔚然漆黑幽暗的眼眸。 她整个人傻在原地。 直到陆蔚然朝她歪头:“有时候可以把自己当回事儿。” 温宁咽了咽,红了脸:“你…你怎么在这儿?” 陆蔚然挑眉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温宁被他问得无言以对,嘴唇蠕动了几下都没说出话来,一张脸顶着他的戏谑目光逐渐发烫。 “宁宁,陆医生!你们在门外干什么呢?进来吃饭了。” 听见奶奶的叫喊声,温宁像是看见了救星,“对对对…吃饭。” 说完,她绕过陆蔚然进门,顾不上放包忙走到小老太太身边咬耳朵:“奶奶,你不是说没有人来吗?” 小老太太看着她,不解道:“陆医生不是奇奇怪怪的人啊。怎么了,你好像很怕他一样?你欠他钱了?” 温宁:……确实欠点什么。 饭桌上,老太太热络地给陆蔚然夹菜,一度有些忽略了一边的温宁。 陆蔚然则是很有风度地接下,三言两语就把温奶奶逗得开怀大笑,两人很是和谐。 温宁观察了半天,见陆蔚然碗里快堆成小山的湘菜,他又不好拒绝,她才开口:“好了奶奶,你让陆医生好好吃饭吧!” 这才替陆蔚然解了围。 陆蔚然吃饭喝汤都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就气度不凡。 只是。 饭桌上气氛很奇怪。 温奶奶看陆蔚然,陆蔚然看温宁,温宁看温奶奶。 直到温宁扛不住那道灼热的目光,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陆医生不忙吗?怎么会突然来做客?” 他总不会因为她没把他放出黑名单,就直接堵到家门口来吧? 温奶奶也看向陆蔚然。 陆蔚然弯唇道:“手术病人,需要定期回访。我联系不上家属,就只能冒昧打扰了。” “联系不上?怎么会呢,宁宁?”温奶奶问。 “可能是…出差太忙了所以没接到吧。”温宁打着哈哈,看向陆蔚然咬了咬牙:“原来是没有好友啊…加个好友吧,陆医生?” 第21章 上次教的吻,让你不满意吗? 陆蔚然将温宁的羞恼和无奈尽收眼底,他淡定地打开手机,将二维码放在她面前,转头又陪温奶奶说起话来。 两人一哄一笑,看着倒更像是祖孙俩。 陆蔚然就像真是只为了回访温奶奶的术后情况一样,事无巨细问了个遍。 礼貌,风趣,是电视剧里男主角都比不过的英俊帅气,风度翩翩。 不论是高定风衣还是他浑身矜贵气场,都和这间老破小格格不入。 温宁咬着筷子,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儿,只能低头吃饭。 她先将他从黑名单拉回来,才扫了码,根本不用发好友申请就自动加回来了。 他自始至终没删过。 温宁没忍住,悄悄抬头偷瞟了一眼,谁知道被他抓个正着。 吓得温宁赶紧低头当缩头乌龟。 陆蔚然起身走的时候,温奶奶让温宁去送送。 温宁顿了片刻,穿上外套就跟着出去了。 两人沉默着从七楼走下去。 楼梯上挂着年久失修的灯泡,灯光发黄,修长高大的影子映在墙上。 温宁偷偷加快了步伐,靠近了他一些,墙上两道影子也越靠越近,直到手臂贴在一起,看起来像是牵着手。 他应该没发现。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他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响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温宁心上。 她从没觉得七楼这样漫长。 直到快要下楼,温宁站在台阶上,正打算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谁知,眼前的人突然转身接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温宁下意识地后退,踩着两级台阶,刚好和他平视。 没等她说话,陆蔚然就开了口:“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两个字都到了嘴边,眼看着要说出来,可温宁一对上他的那双眼,硬生生吐出些真话:“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你在医院填过资料。”陆蔚然继续问:“还有呢?” “你…你那天走是为什么?”温宁只能挑些事情说。 “医院临时安排了手术,要赶回来。” 陆蔚然解释着。 可看着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在问:没有其他的了吗? 温宁顶不住他那样的眼神,之前顶不住,现在更顶不住。 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才抬头看他转移话题:“我请你吃饭吧,上次说过的。” “刚才…”陆蔚然说着。 温宁忙接话:“当然不算。一桌的湘菜,没一样你能吃的。你都没吃两口怎么能算?” “但我现在不想吃。”陆蔚然很少有这样直接拒绝人的时候。 他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温宁,像是在等着她说什么。 温宁被他看得心虚,知道他是想问为什么她没拉回来,她捏着手指,低头道:“那…那只能下次了。有点晚了,你开车小心,我先上楼了。” 说完,温宁正想要逃跑,结果手腕一紧,她就被拉了回去,被他捞进自己怀里。 面前是他宽厚的胸膛,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铺天盖地的木质香裹着他温热的气息,温宁又喜欢又害怕。 她顿时绷得紧紧的,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抬头,心虚地问:“还…还有什么事儿吗?” 很快头顶上传来他的低沉嗓音—— “上次教的,让你不满意吗?” 想起那个让她很是狼狈却有缠绵悱恻的吻,温宁就忍不住脸颊发烫,心里生出雀跃。 她费力压下悸动,“陆医生说的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那我可以再说明白些。”陆蔚然勾唇,环在她腰上的手用力,低头逼近她,“是因为教的不满意,所以不愿意把我拉回来?嗯?” 察觉到他越来越靠近,温宁哪里敢说话,紧张地咽了咽,也解释不出什么,很是苍白:“没有…没有不满意。” 可他明显是得不到答案不会轻易放过她,逼着她对视,低头用鼻子亲昵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更是贴着她的。 温宁不敢说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陆蔚然已经可以亲密到这个地步,也许是从那个吻开始,有些事情已经注定开始。 她能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正紧紧地盯在她的唇上。 像是她解释不出,他便要教到她满意为止。 第22章 他处心积虑,徐徐图之。 能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她对他有些好感,可他们俩注定长久不了,所以她不想让自己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吧? 可除了这个,她真的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情急之下,她只能随口胡说:“没有不满意,真的只是因为忘了,不是…”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那熟悉感再次袭来。 他比上一次更汹涌,也更凶,像是在惩罚她。 温宁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汪洋大海,浮浮沉沉之中,她奋力挣扎想要保持清醒,却陷入更深处。 直到陆蔚然肯放过她。 “说谎,该罚。” 他轻易地给她下了判决。 温宁靠在他身上小口喘息,知道自己已经没了胡扯的机会,索性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用力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逃似的跑了。 陆蔚然看着她仓皇逃跑的身影,没追上去。 只是站在原地,指腹抹了抹唇角。 靠在车边抽了根烟,看着七楼的灯光良久,才驱车离开。 对于她,他有足够的耐心。 温宁跑回家就冲进房间里,坐在桌前平复自己的呼吸。 听着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她几乎都能看见自己的心,因为他而疯狂加速的模样。 不该这样的。 温宁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压下心中悸动。 想着,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是陆蔚然的消息:【改天见。】 温宁犹豫片刻,还是把打出来的注意安全四个字删除,没有回他。 从小父母没管过她,爷爷奶奶都是农民文化有限,从小到大除了老师以外,没人在学业上给她提供过帮助。 也正是十几年自学和独立中,温宁对自己的认识极其清醒到位。 有些事能做不能做,她很清楚。 也像现在,有些人能谈不能谈,她更清楚不过。 接下来几天,温宁照常上班。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有了肖总监发话,欧经理倒是没有刁难温宁,也没催着她做项目。 只是给她分一些散活小活,她很快就做完了,就等着准点下班不用加班的生活。 倒是她的手机消息不断,几乎都是来自陆蔚然的。 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又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说今天他下午晚上没有手术,想请她看电影。 温宁没回,一条都没敢回。 她还记得看见他消息的时候,只是光看着心里就控制不住的欣喜,哪里还敢回消息和他聊上两句。 直到临近下班的时候,许是见她一直不回消息,陆蔚然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温宁捂着手机跑进洗手间,不敢接,也不敢挂,想着就等着自动挂断。 谁知道,陆蔚然像是隔空都看穿了她的伎俩一样,同时发消息过来:【没空接电话的话,我可以去接你下班。】 他来公司? 直接给温宁吓得一把接起电话,稳了稳声音:“陆医生…怎么了?” “我晚上有空,所以想问你有空吗?想请你吃饭看电影,或者你有什么想玩的项目?” 男人的嗓音依旧低沉,透着些许疲惫,越发显得沙哑有磁性,从手机中传出来。 那温柔的语气,听得温宁心头一颤,红着脸答了一句没空,要加班就挂断了电话。 为什么只是打个电话,她都能脸红成这样。 真没出息啊温宁! 温宁对着镜子,猛拍了拍脸,等平复了情绪才走出洗手间。 回到工位正打算收拾东西下班,结果被旁边的男同事高泊拦住,压低了声音问她:“你干嘛去?” 温宁不解地答:“到点了,下班啊?” 高泊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没一个敢动的,好心提醒道:“你没看工作群消息吗?肖总监说明天放假,为了不占用大家时间,所以今天晚上去聚餐团建。” 温宁像被人抽空了力气:“不能不去吗?我家里有事儿?” 高泊摊了摊手:“肖总监说谁也不能缺席,不怕死的话你也可以去试试。” 温宁顿时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瘫坐在办公椅上。 另一边。 被拒绝的陆蔚然也答应了友人的聚餐邀约。 第23章 又遇见了 温宁给温奶奶打了电话,交代她今天公司加班不回来吃晚饭,让她不要等,又交代她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把门反锁。 听着小老太太一句一句地复述出来,温宁才放心下来,跟一众同事一起出了公司,前往聚餐的地方。 公司团建,温宁之前也是参加过两次的,无非就是一边吃饭一边听领导训话,唱歌,再在ktv包厢玩点酒桌游戏就是了。 她讨厌这种霸占自己休息时间又毫无作用的团建。 直到饭桌上,温宁情绪都不太高。 台上欧经理端着酒,不是高谈阔论,就是拍领导马屁。 温宁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随大流地跟着给肖总监敬酒。 偏偏欧经理嘴巴没停,手里酒杯更没停,一连几杯啤酒下肚,温宁已经感觉有些不舒服。 好不容易等到空隙时间,她找了个借口就冲去了洗手间。 等温宁出来时,迎面撞上高泊,还帮她拿了忘记的包,又说帮她解释过了,她不舒服就不用继续团建。 温宁道了谢,结果没说两句高泊突然提出要请她吃饭,加上刚才的事情,温宁实在不好拒绝,只能同去。 她没想到,高泊带着她去了一家档次很高的西餐厅。 比她大学时兼职端盘子的西餐厅还要高好几个档次的那种。 吃饭时,基本上是高泊一直在说,问了她平时喜欢干什么,喜欢些什么东西,大学的专业等等。 是很明显的想要和她深入了解的意思,温宁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只是低头闷声吃饭,时不时附和一声也算应付过去。 买完单,温宁正和高泊往门口走。 同时,一对身材颀长高大的男人走进来,说话声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 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宁抬头就撞进一双幽沉的眼眸。 陆蔚然正直勾勾地看着她,旁边的男人像是看出不对,“怎么着,认识啊?” 陆蔚然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周身的气势比寻常凛冽了不少。 温宁心虚地咽了咽口水,也没敢说话。 反倒是身旁的高泊看出了端倪,问她:“你认识吗?” “认识的。”温宁点了点头,躲开了陆蔚然的目光。 陆蔚然的视线又落在高泊身上,没了笑,但依旧很有风度:“你好,陆蔚然。怎么称呼?” “高泊,温宁的…”高泊正想说朋友,但不知道为何,面前男人的目光看着平静,却让他倍感压力,他扯出笑:“温宁的同事。” “同事。”陆蔚然笑着看回温宁,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太晚了,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二位了。”温宁笑着找借口,说完就拉着高泊走了。 看着温宁逃跑似的背影,陆蔚然眸色渐深。 一旁的顾行云瞧着,惊讶道:“视线追随,这可不像我们陆大医生的作风啊?刚才我可都听出来了,你似乎对那位同事有点敌意,难道是……” “出国一趟,你这胡说八道的功夫见长。” 扔下这句话,陆蔚然就先上了楼。 出了西餐厅,温宁拒绝了高泊要送自己回家的好意,独自站在路边打网约车。 想着打车到最近的地铁口,再转地铁,走个几百米就能到家了。 可她一点进打车软件,就提醒她因为节假日,附近很是拥堵,地图上基本上堵成了红色, 她打了十几分钟好不容易排到一辆车,还离她有三千米,加上路上堵的时间怕是要等到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换了好几个app都没打到车,温宁只能抱着自己的包,蹲在路灯下等着那辆车来。 比车先来的,是飘摇而下的风雨,冻的温宁瑟瑟发抖。 突然头顶上的灯光一暗,她身后有黑影笼罩下来。 她扭头一看,正是举着伞的陆蔚然。 这回没了别人,她再不说话就说不过去了。 对视的一瞬间,温宁只能尴尬地打招呼:“陆医生。” 陆蔚然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被冻红的脸颊和鼻尖无动于衷:“这么大的风雨,高泊没送你回去?” 第24章 紧张什么 温宁被他问得一顿,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轻声道:“我不太习惯麻烦人,毕竟只是同事。” “哦?只是同事。”陆蔚然依旧没动,但手中伞已经朝她倾斜了些:“和我看电影就没空,和同事吃饭怎么就有空了?” 温宁不知道从哪儿跟他解释,总不能说她刚拒绝完他,扭头就被拉出来部门团建吧? 正想着,突然好几辆车飞驰而过,溅起路上水洼的水全数朝着路边而来。 温宁没来得及躲闪,那把大伞已经偏了过来,漫天的风雨和溅起来的水全数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忙站起来:“陆医生…” 还没说完,就被他握住了手腕:“网约车取消。” 温宁愣住:“怎么了?” “我觉得,我应该比网约车司机靠谱些?”陆蔚然说着,没给温宁说不的机会,直接把她拉走了。 温宁是被陆蔚然塞进副驾驶的,她本来想去后座,但选择权明显不在她手里。 陆蔚然脱下大衣,露出纯黑修身高领毛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摇上了车窗。 暖气升起来,车窗上都雾蒙蒙的,温宁取消了打车订单以后,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 陆蔚然没说话,她也没由来的紧张,更没敢乱动。 嘴唇动了动,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谁知一旁的他突然靠了过来,温宁一下就绷直了身体,连呼吸都紧张起来。 可他越靠越近,身上的木质香和男性荷尔蒙也疯了一样往温宁鼻尖涌进来。 混着她之前喝下去的几杯酒,温宁脸颊控制不住地越来越红,连头脑也有些朦胧。 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的侧脸已经到了她的眼前,他更是近在咫尺。 温宁彻底不敢动了,任由他的大掌撑在她的身侧,颤着声音问:“陆医生…怎么了?” “安全带。” 他沉声应,替她系上了安全带,低头时不经意看见她露出来的小腿,白皙修长,他眸光一沉瞬间抽离。 等他离开片刻,温宁才反应过来,“谢…谢谢。” 真是喝了酒,温宁到了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只是系个安全带,他为什么要亲自来。 一路无话,陆蔚然沉默地将她送到楼下,又起身举着伞为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温宁连声道谢,她还没下车,伞已经举了过来。 她抬头,对上陆蔚然的眼。 抿唇片刻,温宁突然解释:“只是公司突然的团建,不是故意的。” 陆蔚然挑眉,像是听见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浅笑:“送你上楼。” 温宁以为他只是一说,没想到他是真的要送自己上楼。 回家的夜路她走过很多遍,因为一个人,路上路灯稀少,老破小小区楼道的灯也经常故障,她几乎走一段路就要回头查看。 可今晚,温宁没有回头一次。 因为,陆蔚然在。 到了家门口,温宁才转头看向他,心里有些纠结。 陆蔚然像是一眼看出她的顾虑:“太晚了,我不进去打扰奶奶了。等你进门,我就走。” “谢谢今天送我回来,我…我请你吃饭。”温宁知道自己嘴笨,但从没觉得自己词语这样匮乏过,感谢陆蔚然永远只知道请人吃饭。 结果一顿也没吃上。 “去吧。”陆蔚然挑眉。 四顿饭了。 温宁点了点头,钥匙刚插进去钥匙孔,却发现怎么都拧不开,她又试了两次发现是从里面反锁住了。 她这才想起,还是她交代小老太太一定要反锁的。 问题是她当时以为最迟九点也就回来了,谁知道现在十一点半了才到家。 她只能当着陆蔚然的面,用力拍门:“奶奶?!” 结果…毫无动静。 小老太太不会睡了吧? “已经十一点半了,奶奶应该睡了吧?”陆蔚然很是善解人意,看着她问:“去我家?” 温宁想拒绝,偏偏小老太太怎么都敲不醒,过了十几分钟,她只能挫败地看向陆蔚然点了点头。 下了楼,两人钻进车里,往前驶去。 陆蔚然看着镜子里,攥紧了胸前安全带的温宁,不由得笑问:“紧张什么?” 第25章 你在怕什么 “没…没有。就是我这应该算是深夜打扰,叔叔阿姨不会介意吗?” 温宁问,又想起了什么,看着他问:“叔叔阿姨喜欢什么?虽然说是事出突然,但是总不能空手的吧?” 陆蔚然被她紧张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解释:“我不跟他们一起住。老宅离医院太远,平时很不方便,所以很早就搬出来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所以不用太紧张。” 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些什么,话锋一转:“你的礼物,留到以后真正登门拜访的时候再送吧。” 以后?他怎么知道以后就一定要登门拜访?温宁腹诽,没敢说出来。 陆蔚然的房子在市中心,到的时候温宁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湘城最高档安保最好的小区。 她大学时接过一个家教,雇主就是这里的业主。 温宁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轻易迈步。 房子不小,至少有她那个老破小五六倍大,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以前没想到会有异性留宿,所以没准备适合的拖鞋,先穿我的将就吧。”陆蔚然将拖鞋放在她面前。 温宁点点头,脱了鞋袜穿上大了不少的拖鞋,在陆蔚然的鼓励下走了进来。 没过多久,陆蔚然就给她递了杯茶,“醒酒的。” 温宁捧着热茶,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低声道:“你的味道,我记得很清楚。” 温宁想起上次带着小星星吃麦当劳,也是被他隔老远就闻了出来。 她小口小口地抿着茶,看着陆蔚然起身去了浴室,她才敢好奇地打量他的家。 装修风格偏冷色调,主色就是黑白灰三色,线条硬朗,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和陆蔚然…似乎有些不搭。 温宁想,她印象里的陆蔚然,多数都是带着浅笑,温柔又平易近人,像极了电视剧里的绅士。 正想着,头上一重,转头一看陆蔚然竟拿了干毛巾和吹风机要给她吹头发,温宁想说自己来,结果反而被陆蔚然按着肩膀坐在沙发上。 “你会吗?” 温宁轻声问。 上一次,吹了半天没干。 “特地请教过专家了。”陆蔚然回答,还是有些生疏,但已经比上次好了很多。 “专家?”温宁好奇,吹头发的专家? “…家里的保姆。” 温宁弯了弯唇,心里像是被人塞了蜜糖一样。 背后站着陆蔚然,他修长温热的手指肆意穿梭在她的长发间,吹风机的热风暖上来,勾着她体内残留的酒精。 温宁感觉自己好像要溺在这片温暖之中。 她忙喝了两口热茶,让自己冷静冷静,可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终于吹好了头发,温宁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借口自己想去借用浴室洗个澡,逃似地跑进了浴室,没敢和陆蔚然再有什么接触。 连浴室都比她那个老破小大。 温宁靠在门后,很快地压下了情绪,脱了衣服洗漱。 她想着将就一下自己的旧衣服,只是有些湿,问题应该不大。 这时候,门被敲响。 门口传来陆蔚然的声音—— “你的衣服淋湿了,等烘干了明天再穿吧。如果不介意,可以先穿我的,放在门口了。” 等到他的身影离开,温宁才偷偷开了门拿了衣服。 衬衫和休闲裤。 她想了想还是都换上了,谁知道刚要出浴室,就被长到拖地的裤子绊了一跤,拖鞋都飞了出去。 眼看着要摔时,陆蔚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温宁就被捞进他温热的怀里。 头顶响起他的嗓音—— “怎么这样不小心?” 温宁红着脸解释:“你的裤子太长了…还有拖鞋也没了。” 她听见男人低笑一声,随即抱着她的腰,将她举高,又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脚上。 温宁哪里能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赤着脚会踩在陆蔚然的脚上,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抓上了他的大掌。 “不敢踩?”陆蔚然靠近她的耳侧,笑问。 “没…没有。”温宁耳根发烫,忙退后了两步,赤脚踩在地砖上。 陆蔚然将她按在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贴近她的侧脸问:“你在怕什么?” 第26章 步步侵略 “谁…谁怕了,就是踩着容易脚滑而已。” 温宁慌乱解释,整个人恨不得钻进背后的墙里去。 陆蔚然扫了一眼,也没有继续问,只是进浴室拿出拖鞋放在她面前,“侧卧已经收拾好了。” “啊,多谢陆医生。那什么,今天也晚了,我有点累了,我先去睡了。”说完,温宁完全不敢看陆蔚然一眼,顺着陆蔚然指的方向就冲进去关了门。 陆蔚然看得弯唇。 路过客厅时,陆蔚然有点不真实感,眸光落在看似寻常的沙发上。 原本空无一物的纯灰靠枕上,长出三个颜色鲜艳的小发卡。 一旁原木色的挂衣架上,也多了个挂着小熊玩偶的白色女包。 他站在原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触感冰凉的皮质沙发上,目光落在小发卡上,眸色越来越深。 第二天,温宁接到了欧经理让她周六加班的通知。 温宁忍着想把手机砸了的冲动,还是起了床。 她不确定从陆蔚然的家到公司要多久,打算早点出发坐地铁。 没想到,她刚洗漱完化了妆,从浴室出来,就看见陆蔚然穿着灰色休闲装,开门回家。 看起来像是晨练回来。 “正好,我带了早餐回来,坐下来一起吃吧。” 温宁只能点头,在餐桌前坐下,有些拘谨。 下一秒,看见陆蔚然放下一堆早餐,她瞪大了眼睛地看向他。 陆蔚然拉过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都买了一些回来。” 这些怕是当五个人的早餐都绰绰有余了。 “我不太挑的,吃什么都可以。”温宁答,也不敢看他,接过他递过来的热牛奶喝了两口,又拿了一个包子闷声吃着。 “你一般什么时候上班?” 温宁听见他问,老实回答:“八点半上班,下午六点半下班。我今天要加班。” “十个小时?”陆蔚然觉得有点长。 温宁点头,她工科专业,能找到个设计岗位招女生的就不容易了,更别说朝九晚五八小时工作制,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 “慢点吃,正好离医院近,顺路送你上班。”陆蔚然说着,端起手边的牛奶抿了一口。 “不用,不用了陆医生。”温宁一听,顿时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吃完,正想找牛奶,一抬头看见陆蔚然手里的牛奶杯子上鲜红的口红印。 她顿时涨红了脸,“陆医生,你喝的好像是我的牛奶。” “是么?抱歉。”陆蔚然说着,将牛奶递到她的面前,看着并不以为然。 温宁看着他,根本不敢想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只知道绝不能任由他继续一步一步侵略下去。 “不用送了陆医生,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好了,不麻烦你了。对了,我吃好了,多谢你昨天的收留,有空请你吃饭。” 温宁一口气说完一长段,抓起自己的包就冲出门去,根本没给陆蔚然说话的机会。 仓皇得像是后面有鬼追一样。 陆蔚然早就料到,也没追出去,只是端着她那杯热牛奶慢慢悠悠地吃早餐。 五顿了。 还不够。 温宁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地铁,又走了几百米终于到了公司。 依旧是没有项目的一天,温宁摸了半天鱼刷了会儿湘城家教信息群。 是她上大学时加的,信息都很靠谱。 温宁想着,要是长时间手里没有项目不忙的话,周末倒是可以接一两个家教,她能顾得过来,也能多攒点钱。 眼下还不确定,她打算过一阵子再说。 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温宁就接到了温奶奶的电话。 问她昨天在哪里睡的,安不安全,现在在哪儿。 温宁扯了个谎,说是在同事家借住了一晚今天下班就回家了,温奶奶才放心,还说让她好好感谢一下那位同事。 温宁想起陆蔚然就浑身都不对劲儿,和温奶奶说了两句就挂了。 刚挂完,立马母亲陈芳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宁宁啊,我和你爸爸想了想,你奶奶住院手术这个事儿还是个大事儿,特别是你奶奶七十多岁了,我们作为儿女还是要回来看看。” 温宁倒着水,面无表情:“所以呢。” “你这孩子,我和你爸爸还有温让都到火车站了,我们正打车去看奶奶呢!”陈芳芳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殷切:“好了好了不说了,公交车来了,你到时候回家我们再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说完就挂了。 温宁攥着手机,知道她没存什么好心,一下午都很烦躁。 事实证明,温宁的预感完全没错,在陈芳芳三人所谓地来看望温奶奶之后,以没有住的地方为由,说要住在温宁的出租屋里。 第27章 不许撩拨我 “你是说,五个人要挤在一个四十平不到的地方?” 温宁拧着眉问面前的陈芳芳。 “那有什么不行?我和你爸在外面打地铺就行了,只要你给你弟弟找个睡的地方就好了呀!难道这也为难你了?”陈芳芳操着一口广城口音问。 弟弟温让撇了一眼温宁,嫌弃地道:“行了妈,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她不愿意让我们住就算了,只是到时候别说我们不关心奶奶,没来看过。” 说着,温让要去拉陈芳芳,陈芳芳一听就怒火中烧,看着跟要吃人似地质问:“温宁,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不是你找我们拿钱的时候是吧?这么一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你真以为自己读了点书就本事大了?你别忘了,是谁起早贪黑地给挣钱给你凑高中的书费!现在大学毕业了,不知道回报感恩就算了,你还想把我们扫地出门,温成,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女儿,我们累死累活养了个白眼狼出来啊!” 父亲温成坐在温宁淘来的二手沙发上,一个劲儿地抽烟,明显也生气了:“温宁,你别忘了是谁生的你。” “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宁宁!”温奶奶被气得不行,一闻到满屋的烟味儿顿时不停地呛咳起来。 温宁忙上去帮老太太顺气,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家子,“只有一个房间,我和奶奶要住,你们要住就自己找地方。还有,奶奶身体不好,别在里面抽烟。” 说完,温宁就扶着温奶奶进了房间,房门关得震天响。 温宁安抚了奶奶的情绪,一个人坐在自己临时支起来的折叠床上发呆。 奶奶在另一边的床上,她在中间加了个小帘子,本意是怕晚上突然加班影响奶奶休息。 门外传来听不太清楚的咒骂声,多半是陈芳芳又在控诉她怎么怎么样,很快又变成了陈芳芳和温让母子的说笑声。 鼻尖充斥着二手烟,温宁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原本安静的家,变得吵闹不堪。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来自陆蔚然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吃晚饭,没有的话有没有兴趣出去吃。 温宁知道,他想约自己吃饭,但现在她实在没有这个心情,回了句没时间。 可转眼,陆蔚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温宁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陆医生。” 手机中传来他含着浅笑的嗓音,温柔又低沉:“这回是真没时间?” “真没有。”温宁压低了声音回答。 “是奶奶睡了吗?”他问。 “嗯。”温宁应了一声。 正想说没什么事儿她就挂了的时候,陆蔚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心情不好?” “没有。”温宁下意识地否认。 “那我心情不好。”他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了?”温宁信以为真。 陆蔚然道:“因为我的病人骗我。” 温宁迟钝地反应过来,扯唇无奈一笑,“没有,只是有点烦而已。” “需要我陪你散散心吗?”他问得很礼貌。 “不用了,听见你的声音就好了一大半了。”温宁轻笑着回答。 她听见他笑:“不许撩拨我。” 温宁哑然失笑:“这也算撩拨吗?” “算,你这样就算。”他答得果断。 温宁笑起来,正想说话,谁知道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她一抬头,温让站在门口看着她,不耐烦地问:“妈问你,厨房的煤气灶怎么燃不起来?” “按久一点,多拧几次就燃起来了。”温宁说着,起身站在门口,警告道:“下次记得敲门。” 说完,她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反锁上。 “怎么了?”陆蔚然关心地问。 温宁刚刚被陆蔚然勾出来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她如实答:“没什么,我弟弟。” 说完,她就说自己要洗漱休息了挂了电话。 温宁走到门口,就听见温让小声地和陈芳芳交谈: “妈,我听见了,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温宁在跟男人打电话。” “男人?怪不得怎么催她都没用,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 温宁沉默地拉开门,立马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陈芳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什么错,走到她面前理直气壮地问:“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 “没有。” 陈芳芳不信:“那刚才你和哪个野男人打电话呢?” “同事。”温宁回答着,看着她没好气道:“你爱信不信。” 陈芳芳缓了两口气,语气很不好:“那也行。没谈恋爱,正好明天去相个亲,我特地托了以前的老朋友才找到的人。那个男生家里条件不错,自己工资一个月也有个五千,答应要是成了彩礼不会少,要不是快三十了着急要孩子,他还不一定看得上你。明天你去见见。” 第28章 相亲又遇见 温宁没答应,只是看着陈芳芳:“所以你这一趟,就是为了回来逼我相个亲?” “什么叫逼?我这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如今好歹有个年轻的好处,再过几年你拿什么东西跟别人争?家里条件不行,你又没出息,工资那么少还不稳定,有人愿意出彩礼娶你,已经是你妈我费尽心思找的关系了。”陈芳芳疾言厉色地说着,就好像面前站着的温宁一无是处,人生的唯一作用就是找个人嫁了生孩子,再给温让换点彩礼。 “要我去相亲,可以。但是最多一周,我要看见你们从这里搬走。”温宁说着,没什么情绪波动。 陈芳芳本来被她的话气了一下想要发作,似乎又想让她答应去相亲,阴阳怪气地答应了:“行行行,等你相完亲,我们都不用你赶,立马走。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冤孽。” 一边说着,一边把时间地点发给温宁。 答应了之后,温宁终于得到了些安静洗漱的时间。 她回房间就反锁了门,躺下就收到陆蔚然的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空。 明天是周日,如果没有陈芳芳搞出来的幺蛾子,温宁都想在家躺一天。 她如实回了一句,已经有约。 没过多久,陆蔚然回:玩得开心。 温宁盖上被子,闭上眼睡觉。 一晚上无数次被吵醒。 一次是温让半夜打游戏吵嚷叫骂。 一次是温成呵斥温让。 第三次是陈芳芳护着温让跟温成吵架。 第二天,温宁面无表情地出了门去相亲。 相亲地点是一家西餐厅。 温宁根据陈芳芳的描述,才好不容易找到坐在角落的相亲对象。 是个身材中等的瘦男人,长相一般,带着眼镜,看着像是四十岁的。 从看见温宁开始,眼神就不停往她身上瞟。 “你好,我叫周峰。” 温宁礼貌性微笑:“温宁。” 周峰似乎对她很是满意,马不停蹄开始自我介绍,最后说到如果双方同意的话,年底就可以领证结婚,明年生孩子。 温宁笑答:“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生孩子的打算,也没打算结婚。” 周峰一听就急了:“没打算结婚生孩子你约我吃饭干什么?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我知道了,你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捞女!我看相亲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太物质的女人。” 温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约他??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人,你去把单买了,就当今天没见过。”周峰颐指气使道。 温宁:“??” 眼看服务生到了面前,温宁只能先买了单,看着他:“麻烦你把aa的钱发给我。” 当着服务生的面,周峰脸面上过不去,只能不甘不愿地a了钱,走之前还骂了温宁一句:“拜金女,太物质了嫁不出去的!” 温宁懒得管他,慢慢悠悠地吃着盘子里的意面。 这时,服务生又走上来,给温宁上菜:“小姐,您的惠宁顿牛排。” 温宁一愣:“我没点啊,是不是弄错了?” “没弄错,那边的先生为您点的。” 温宁朝着服务生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独自坐在床边的高大身影。 不同的是,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装,剪裁得体,精致工整,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越发显得五官成熟而深邃,举手投足间都是无处安放的魅力。 温宁心想怎么每次都能被他抓个正着。 郁闷了两秒,她心知躲不过去了,只能让服务生帮她移了过去。 温宁在陆蔚然对面坐下,有些忐忑地问:“你都看见了?” “如果你说的是刚才的不欢而散,确实看见了。”陆蔚然看向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看着心情不错。 温宁手里的叉子搅着盘子里的意面,西餐刀叉的用法还是她在西餐厅端盘子的时候看会的。 她抿了抿唇,低着头问:“那他刚说我拜金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陆蔚然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温宁抬头看向他,见他慵懒随性地靠在椅背上,忍不住问:“那你呢?” 陆蔚然勾唇望着她,“如果他付不起同样的代价,凭什么跟我来抢你的时间?” 拜金? 他巴不得温宁拜金。 只要有钱,就能得到她的喜欢,对他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钱,他有的是。 偏偏难就难在,她不拜金。 第29章 压抑的家 抢… 抢她的时间? 说的是昨晚上拒绝她的事吗? 温宁被他说的脸颊绯红,从没想过他会是这样的回答,抿唇问:“陆医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说是跟踪你,信么?”陆蔚然看着她答。 温宁怔住,老实摇头。 “朋友开的西餐厅,邀请我过来试试。恰巧相约的人没约到,我今天空闲。” 陆蔚然抿了一口红酒,将她面前的惠灵顿牛排买过来,修长的手指拿起刀叉不紧不慢地切成小块。 一边切着,一边问她:“所以昨晚说的有约,就是刚刚?” 温宁点头,解释道:“只是来走个程序而已。” “22岁也会被催婚?”陆蔚然像是有些惊讶。 “何止,18岁成年就恨不得把我嫁出去。”温宁没好气地回答,又好奇地问:“陆医生家里人催过么?” 说是这件事儿,陆蔚然无奈地抿了抿唇,“经常。只不过二十几岁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上课和做科研,硕士读完读博士,回国工作之后,更没有闲暇用来谈恋爱。” “那陆医生岂不是没谈过恋爱?”温宁眨着眼睛问他。 “嗯,从前对谈恋爱没兴趣,现在发现以前不太对。”陆蔚然解释,将切好的惠灵顿牛排放在她面前,“吃完有什么安排么?” 盘子里是被切得很是规整的小块牛排,顶着他直勾勾的眼神,温宁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暂时没有。”说完,她有些不敢看他。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出去看音乐会?” 他问得直接,温宁红着脸点头。 出了西餐厅之后,已经到了下午,陆蔚然和温宁到音乐会的时候,还差一个小时,两人便先去了旁边的画展看了会儿,再进的音乐会。 音乐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温宁从音乐厅出来的时候,才看见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母亲陈芳芳的。 她只当没看见,继续和陆蔚然说话。 刚才那一场音乐会,是温宁第一次听音乐会,她以前只能在电视剧里了解到,可当钢琴发出悠扬的乐声,温宁紧绷的神经和焦虑的内心慢慢被一点一点抚平。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竟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 陆蔚然送她回家,温宁想起陈芳芳昨晚质问的话,没让他停在楼下,隔了一段距离她就下了车。 温宁和他道了谢,自己一个人提着包包走回去,听完音乐会的好心情让她步伐都轻快了很多。 她顺便在楼下拿了一个快递,是她买来清洗内裤的特用洗衣液。 刚到家门口,她就听见里面传来陈芳芳尖利刻薄的声音。 温宁一进门,把快递随手放在桌边,结果陈芳芳上来就是质问: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都快十点了!还有,我朋友说周峰对你不满意,怎么回事儿?” “我22岁了,我去哪儿是我的自由。”温宁说着,“他对我不满意,你应该问他啊!” “女孩子家家就知道天天往外跑!不是跟周峰出去的,是跟谁?男的还是女的?” 陈芳芳质问的样子,像是在审问犯人。 温宁有点烦,还没说话就听见旁边温让咋咋呼呼的声音: “男的,肯定是男的,不是男的她买这种东西干什么?!” 温宁一看,温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擅自把她的快递拆开了,把那小瓶内衣专用洗衣液亮在几个人面前。 陈芳芳一看,眼睛瞪圆,声调陡然拔高:“温宁,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男人鬼混了?你是不是脏了?!” 温宁一把从温让手里抢过洗衣液,面无表情地说:“跟你没关系。” 她又看向温让:“还有,你再乱动我东西试试!” “你让我相亲,我已经去了。七天之内,我要看见你们从我家里搬出去。”温宁毫不犹豫地赶人,拿着洗衣液就进了房间,上了反锁。 第30章 彻底爆发 门外很快传来陈芳芳又哭又嚎的声音,无非就是一些说温宁没良心白眼狼,养了她这么多年还要被她赶出去之类的话。 温宁无动于衷,只是任由外面吵着闹着。 漆黑的夜里,温奶奶已经入睡,温宁靠在墙边,好心情被陈芳芳一闹顿时烟消云散,看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她觉得自己已经挺努力了,怎么还是把生活过成这样? 家不像家。 甚至她都不想回来。 夜色里。 手机突然亮起来。 陆蔚然问她到家了没有,温宁说了一声已经到了,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宁才出去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又免不了被陈芳芳阴阳怪气骂了一顿。 温宁早已经习惯,也不在意,洗漱完就回房睡觉。 就连她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躺着的时候,觉得胸上又有些隐隐的疼。 第二天,温宁照常上班。 一去就被欧经理叫去了办公室,先把她夸了一番,又给她画了点大饼,最后说现在公司没有什么项目,他手头上也没什么好的给温宁做,所以让她多做点杂活。 杂到帮设计一部设计二部的同事订午饭订奶茶,打印资料做会议记录。 还是中午,大家没拿到午饭,一个个跑过来问她,她才知道这事儿被欧经理扔给了自己。 大到订饭,小到倒水打杂,全变成温宁的事儿。 温宁知道,这是自己上次当众惹怒欧经理的下场,完全不给她项目做,杜绝她拿产值。 温宁坐在工位上,噼里啪啦敲了一篇辞职信出来,可想起五险一金,想起刚涨的房租,想起自己卡里所剩无几的余额,她咬着牙又坐了下来。 一上午坐在工位上,海投了一波简历,全都石沉大海。 晚上回家的时候,刚进门又被陈芳芳问这问那。 温宁眼睁睁看着原本安静整洁的客厅,变得烟雾缭绕,乌烟瘴气,烟头烟灰遍布每一个地方。 角落更是平白多了好几个酒瓶子。 温宁看着,跟垃圾场差不多。 偏偏陈芳芳最喜欢嗑着瓜子看电视,一边把瓜子壳吐在地上,一边骂脏话爆粗口,嘴里离不开屎尿屁。 温宁每次面无表情地快去走过客厅,躲进房间。 这种日子持续到半个月后。 温宁在公司打了一天杂,挨了欧经理一顿没由来的责骂,站在家门口,看着声音大到震天响的电视,又听着温成喝的烂醉和陈芳芳歇斯底里的吵架,她觉得自己像是快要爆炸的气球。 她一忍再忍,直到穿过客厅,走到房门口,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房间,和哭着给她收拾东西的温奶奶时,温宁彻底爆炸了。 “谁弄的?” 温宁走到陈芳芳面前问。 她声音太小,没人理她。 温宁抢过温成手里的酒瓶,用力砸在桌上,碎玻璃片摔了一地。 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温奶奶都担心地跑出来看她。 陈芳芳三个人都始料未及地看着她。 温宁重复一遍:“我的房间,谁翻的?” “还以为是什么事儿,不就是进了你的房间,你弟弟洗澡以后找不到吹风机,就进你房间翻了翻,多大点事儿?”陈芳芳不以为然。 眼看着他们不以为然的模样,温宁忍无可忍:“你们现在就给我搬走,立刻,马上,给我搬走,给我滚回去!” “温宁,你说什么?”陈芳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活像是要吃人似的。 “我说,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去哪儿都可以,离开我的房子!”温宁一字一句地回答。 “啪…” 重重地一巴掌打在温宁脸颊上,她脸颊火辣辣地疼。 温成醉醺醺地怒:“我是你老子,你敢赶我走,反了天了!” 陈芳芳则是一把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嘴里一个劲儿地骂温宁白眼狼,骂她是冤孽。 温让事不关己地抽着烟。 “好,你们不走,我走!”温宁抓了包就跑了出去。 刚一冲下楼,才发现在已经下起了大雨。 冰冷的雨水敲打在她的脸上,慢慢浇灭了她的怒火。 温宁茫然地在雨里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但她知道,那个乌烟瘴气的家,她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她淋着雨跑出城中村,在公司不远的地方订了天酒店。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时,她已经感觉有点头晕,她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谁知,半夜惊醒的时候,脑袋越发昏沉,全身像是一块烙铁一样烫得发红。 她靠着仅剩的理智,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挂了急诊。 可还没走进急诊科,整个人就向前倒去,下一秒就撞进一个温热宽广的怀里。 她迷迷糊糊地抬头,喊了一声:“陆医生…” 第31章 要她的是陆蔚然,不是湘城陆家 陆蔚然本要下班的,可顾行云说有事儿找他,他便从住院楼直奔急诊科。 可谁知,刚踏进急诊科第一步,就看见那道纤弱的身影快要晕倒过去。 他拧着眉冲上去才堪堪把人接住,这才发现小姑娘浑身烫得惊人。 “温宁?” 陆蔚然唤了两声,怀里的人没动静,他轻拍了拍她的脸,又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这时,急诊医生顾行云走出诊室倒水,正好撞上这一幕,他宛如看唐僧开荤一样,连忙走上前去八卦:“陆蔚然,你行啊!平时看着铁树不开花,看着高冷寡言不近女色,一来你就给我整这么大个惊喜?!” 顾行云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地问:“不是,你藏这么深吗?” “别废话,进来接诊。”陆蔚然冷着脸道,抱着怀里的温宁去急诊室。 “不是…我刚看了七八个病人,你就不能让我喝口水休息休息?!”顾行云大呼冤枉。 陆蔚然没看他,嗓音冷硬:“再耽误,一年你都别想休息。” “苍天大地,为什么医院要是你们家开的啊?简直是万恶的资本家!”顾行云嘴里骂骂咧咧,还是转身跟进了急诊室。 陆蔚然全程抱着怀里的温宁,帮着顾行云给她量体温,一看烧到三十九度八,立刻让他把人抱去病房,开了药让护士给温宁吊水。 病房外。 “不是,这小姑娘看起来才二十几岁吧?”顾行云看着温宁问。 “22,刚毕业。” 顾行云睁大了眼,撞了撞他的肩:“可以啊我们陆大医生,老牛吃嫩草啊…” “你的病人没说过你很聒噪吗?”陆蔚然没转头,目光落在病房里的温宁身上。 黄褐色的皮筋绑上她纤细白皙的小臂,针头就那么插进她有些细的血管里。 陆蔚然看着有些疼。 她那么瘦。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狼狈地跑来急诊科。 是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了吗? 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扛呢? “诶…陆大医生,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顾行云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我说,你真打算一直就留在乳腺外科当个临床医生?你们家那两位能同意?” 陆蔚然的思绪被强行打断,他抿唇:“合约期过了再看。” “那也是。”顾行云说着,话题又回到温宁身上:“这小姑娘,知道你家里情况吗?” “影响吗?”陆蔚然反问。 要她的是陆蔚然,不是湘城陆家。 顾行云被他问得一噎,索性也不问了,强行拉着陆蔚然陪他去急诊室值班了。 凌晨四点。 才有护士敲门进来,“顾医生,陆医生,77床病人醒了。” 顾行云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陆蔚然起身大步出了急诊室,“诶诶你这就走了?” 与此同时。 温宁睁开眼是一片白,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正挣扎着起身,又被大步冲进来的陆蔚然按了下去。 温宁脑袋里像是被人搅成了浆糊,昏昏沉沉的,让她的思绪都慢了很多。 她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陆蔚然,眨了眨眼睛才说了一句:“陆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陆蔚然给她塞了塞被子:“医生不在医院应该在哪儿?” 温宁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还没想出下一句话就听见他反问—— “倒是你,为什么大半夜一个人发着高烧冲进急诊科又晕倒?不是说回家了?” 他一说,温宁才想起,她回家那会儿还收到了陆蔚然的日常慰问消息,她还回了一句到家了。 想起乌烟瘴气的家,和家里那一烂摊子事儿,温宁一时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也不想和他说,笑了笑:“出了点意外,不是什么大事儿。” “上次也说只是意外,这次也是意外。”陆蔚然直勾勾地看着她,“究竟是意外,还是你觉得不愿意和我说?” 温宁一直觉得,陆蔚然看着温柔绅士,可那气势极有压迫感,每每都让她有些胆战心惊。 眼下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想。 温宁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手,只能解释:“家里出了点事儿而已…” 陆蔚然眼神柔和下来,看着她心虚低头,紧张捏手攥被子的无措局促模样,反而刚才那点气势消失殆尽。 他不忍地揉了揉她的头:“为什么总是要一个人撑着?” 连帮忙的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