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寡嫂要改嫁,痴傻船长不装了》 第1章 寡嫂和傻子小叔子,玩真花啊! “1981年5月,林穗穗那个不能人道的丈夫死了,留下她和痴傻的小叔子相依为命。 深闺寂寞,林穗穗终是把持不住,哄着痴傻的小叔子,做了背德之事。毕竟他虽然人傻了,相貌身材,都是柳湾村一等一的。 屋内榻上,堂屋后厨、深夜田间,四处都留下了他们不知羞耻之事的痕迹。” 啧啧啧,寡嫂和傻子小叔子,玩真花啊! 关键这寡嫂还跟她同名,有意思! 这是林穗穗睡前听的一本八零年代小黄文,她一边听,一边感慨,这是她每天为数不多的休息时刻。 林穗穗是个娱乐主播,每天挖空心思在直播间里哄“大哥”刷火箭。今天连续pk了十四个小时,整个人头昏脑涨。 再这样下去,她早晚过劳死。 睡觉睡觉,再黄也没精力听了,头疼,实在是疼。 再次醒来,一切都变了。 破败的露梁平房,昏黄的灯泡用裸线吊在梁上,光线昏黄,聊胜于无。 身下的木板梆硬,身上的男人…… 嗯? 林穗穗眯了眯眼,看向正和她叠罗汉的男人。 宽肩窄腰,汗湿的八块腹肌泛着蜜色,脖颈上的血管若隐若现,一张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脸,实在是,秀色可餐。 林穗穗有点恍惚。 搞什么?这么累还能做春梦?睡前看的这么毒吗? “嫂嫂,临舟难受,还要!临舟还没好呢……” 耳边是男人温热的鼻息拂过,说话声音带着几分纯真的稚嫩……怎么说呢,这说话带着自称的主语,又爱用“呢”这种语气词的说话方式……着实有些像个撒娇的孩子。 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装? 欸?等等。 陆临舟? 这不是她睡前看的那本背德叔嫂文男主角的名字吗?! 再看看周围,绝了什么鬼东西。她……穿书了?! 这个结论和原主的记忆一起涌进大脑,眼前好像人生跑马灯,迅速走完了女主林穗穗的一生。 “等等!”林穗穗双手横在两人中间,挡住他进攻的动作:“我是你哥哥的妻子,你不能这样!” 陆临舟圆睁着眼认真听她说话,眼底满是澄澈,疑惑地说:“哥哥今天七七,族长带他们去了。穗穗不是说要帮我抓裤子里的虫?刚才都抓了几次了,怎么不抓了?”说着,陆临舟拽着她的手就要往下探。 林穗穗浑身血液瞬间凝成冰碴,原来,今天是林穗穗丈夫陆临山的七七。 在柳湾村,人去世后七七四十九天,家属会为逝者举行一次盛大的祭奠仪式。 原主公婆去世了,整个陆家只剩林穗穗这个新寡,和傻小叔子陆临舟。祭奠仪式就由族长牵头,带领亲戚们去她丈夫陆临山坟前祭奠,她依礼在家守家。 原主本以为把大家送离陆家,大家去祭拜完就直接自行离开了,便拉着陆临舟借机苟且。 现在,正是他们苟且途中,林穗穗就穿过来了。 林穗穗有点无语,爽的是原主,到她这儿,就只剩疼了。 正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穗穗后背一紧,因为她通过林穗穗的记忆突然想起来,七七仪式到这里,并没有完全结束。 族长带着大家祭拜完,会请一捧开棺土回来。 原主因为经常偷偷跟小叔子厮混,一直保持着耳听八方的习惯。所以当时她听到远处动静,就迅速给自己和陆临舟穿好衣服,最后逃过一劫。 但她……刚穿进书里,整个人都是懵的,接收剧情都花了不少时间。 完了! 她记得,书里封建的柳湾村,曾有一对翁媳扒灰被人举报到族长那儿去了。族长动用私刑,男的落了不能人道的下场,女的遭受割刑,最后双双自缢。 她决不能刚穿过来就被抓起来上刑,绝对不能!! 林穗穗一脚踹开陆临舟,捞起散落一旁的衣服就开始穿。 因为紧张,林穗穗的手一直颤抖。 她心底痛苦哀嚎,死手,快穿啊!! “临舟,快,自己穿衣服!赶紧穿!”林穗穗压低声音命令。 “不要,临舟就不。”陆临舟噘嘴不太开心。 “好个头啊!快穿!!” “哼。” 林穗穗咬了咬牙,跟傻子没法讲道理,不管不顾了,直接薅住他的脖子,拽到身前,就给他穿裤子。 林穗穗没有帮人穿裤子的经验,尤其没有给男人穿裤子的经验。粗布裤子卡在一半,陆临舟表情又多了几分难耐。 “穗穗……临舟好热,不舒服……”陆临舟突然攥过她的手,带着薄汗的掌心烫得惊人:“临舟要爆炸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耳边却是男人令人面红耳赤的话语,林穗穗快疯了! 族长的声音传进来,就在不远处了:“陆家人呢?” “什么声音啊刚刚?” “怎么像在行那事儿的声音啊?” “是临舟的声音吗?临舟好像没跟我们去。” “不会吧?临舟一个傻子也会干这事儿?” “傻子也是男人!你们听这床板吱扭的声儿!” “那女人是谁?” 族长愤怒的声音传来:“这屋里,还能有第二个女的不成?!” “什么?!陆家媳妇儿?!” “早说这寡妇眼珠子黏在傻子身上!” “要不要脸呐!她男人七七都没过!” “抓破鞋!快!!” 众人越说越气。 “哐当——” 有人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众人一拥而上。 陆临舟果然精赤上身,坐在林穗穗床上! 这场面,实在冲击,一行人都傻眼了。 “伤风败俗!” 族长最先反应过来,拐杖砸在地上:“来人呐!这就把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浸猪笼!” “淫娃荡妇!不要脸!” 众人七嘴八舌的骂声瞬间就要把林穗穗淹没。她手里还攥着陆临舟的上衣,是刚才来不及给他穿的那件。 族长后面的人越来越多,邻居亲戚全都瞪着眼,手里炒着家伙,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林穗穗丝毫不怀疑,他们真的会拉她去浸猪笼。 她可不能刚穿来就死啊! 没偷过男人,手脚慢可真要命。怎么办?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事儿给圆过去啊! 对了!林穗穗记得,书里说过,这一次两人偷得太激烈,导致陆临舟后背伤口化脓,原主还因此心疼了好几天。 她赶紧抓过陆临舟,探头一看。 果然,伤口化脓了。 林穗穗的表情也瞬间从惊慌失措变成淡定自若。 “何必说这么难听的话?” 林穗穗下了床,昂首挺胸,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 “是你们眼脏,还是你们心脏?” 林穗穗脸一冷,突然扯过陆临舟,把他推到众人面前,让他露出他后腰狰狞的伤。 “这是前几天临舟替公社抢修锅炉留的!”林穗穗的音量逐渐变大,理直气壮极了:“我给亡夫弟弟换药也算伤风败俗?那卫生所的王护士早该沉塘八百回!” 看到陆临舟的伤口,再看林穗穗正直的表情,人群突然静了。 三叔公浑浊的眼珠子扫过陆临舟松垮的裤腰:“你少忽悠我们,他裤带子都解了!你怎么解释?!” 林穗穗后背一僵,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上手就拍了陆临舟后脑勺一下:“教了八百遍还学不会系裤带!” 说罢,林穗穗转头:“各位叔伯来得正好,我知道大家疼惜临舟是陆家独苗,所以才让我跪在祠堂立誓不准改嫁,留下操持陆家。他现在痴傻得紧,裤带子都不会系,我避嫌就没管,现在裤子垮了,大家瞧见了,要诬赖我和小叔子做了脏事。那我到底是系还是不系?” 人群里有人嘀咕:“傻子哪能自理?穗穗一个寡嫂,确实也有难处。” “原来大家知道他是傻子?”林穗穗笑了:“一个连裤带都系不利索的傻子,诸位觉得他能干得了什么?”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刚刚盯着陆临舟裤腰的三叔公低下了头,没再说什么。 林穗穗稍稍放心了些,她回头摸了摸陆临舟的头,一副慈爱之相,语气却很严厉:“临舟单纯得孩子没什么区别,你们却用最龌龊的思想来看待一个孩子?!” “……”族长皱眉,众人噤声。 是啊,陆临舟变傻以后,智商和五岁孩子无异,能懂些什么? 几人看向族长,都欲言又止,矛头却没再指向林穗穗。 见他们的气焰灭得差不多了,林穗穗矛头立刻对向族长:“如果你们真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那这孩子,您带回去养着。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说着,把陆临舟推了过去。 村里家家都困难,族长也不是多富裕,自然是不乐意接受这烂摊子的。 “都是误会,误会。今天是大家冲动了。”族长赶紧招手让旁人拿过来一个小盒子:“陆家媳妇,辛苦你照顾临舟了。这是开棺土,我们请回来了。” 林穗穗冲过去抱住盒子“呜呜”地哭起来。 “临山啊!你走得这么早!你是害我啊!给我留这么个傻子!大家还要诬陷我和傻子苟且!你带我走吧临山啊!” 林穗穗一开始是装的,但是哭着哭着就打不住了,她怎么就穿进了这种鬼,她以后可怎么办呐! …… 这架势,谁还敢惹林穗穗?万一她真的随机投送傻子怎么办? 闹剧结束,大家也就回家了。 林穗穗关上了院门,这一晚也是够折腾的。 返回房间,进门没看到陆临舟,估摸着他是回房了。 林穗穗插上门闩,缓缓呼出一口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戏,还挺难的。 转身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背后环上来,带有男人独特味道的胸膛贴上她后背。 林穗穗心下一惊,转身要推,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推向门板。 后背“咚”的一声撞在门板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林穗穗睁开眼,正对上陆临舟毫不避讳落在她脸上的视线。 他眼底的锐利与冷冽,哪还有方才的清澈愚蠢和混沌?! 陆临舟生得俊俏,个子也高大。原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考上大学那年突然得了怪病变成傻子的。林穗穗嫁进陆家,陆临舟就是个傻子,她从未见过陆临舟这般模样。瞬时把她吓了一跳。 没等林穗穗反应过来,陆临舟倾身,离她不过几厘米。 “你、你干什么?”林穗穗试探地,用原主哄小孩儿似的语气对陆临舟说道:“你后背受伤的地方还没上药,你乖乖坐下,嫂嫂给你擦药药好不好?” 陆临舟定定看着她,下一秒,突然扣住她双手按在头顶:“林穗穗。” 林穗穗一愣。 “你叫林穗穗?你是我的……”他唇瓣扫过她耳垂,入耳是他低沉凛冽的声音:“嫂子?” 第2章 陆临舟并非天生痴傻 窗户开着缝,带着沿海村落独有的咸腥味灌进来。 陆临舟掐在她腰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林穗穗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林穗穗诧异看他,不敢吭声,陆临舟却更凑近了几分。 “不是说我裤子里有虫,你要帮我抓?”他牵唇:“现在装什么贤惠嫂子?” 林穗穗傻眼了。 眼前的男人眼底暗流翻涌,哪还有半点痴傻模样?! 他、他该不会也重生了吧?! 书里后来有写,陆临舟解毒以后,想起出事前的事,通过一封寻人启事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海州船厂厂长。 认亲后,陆临舟正准备回到军校,林穗穗怀孕找上门的事,被有心人利用举报。 为此,陆临舟差点回不去军校,对林穗穗也有颇多怨气。 前世他差点被她毁掉一辈子,要是他重生了,必定不会放过她! 但是她冤枉啊! 前世的那个不是她,她只是穿书了! 她是2025年的网络主播林穗穗啊!真正的原主早就被族长几鞭子送上西天了! 她现在坦白还来得及吗?他会信吗? 脑子里想过一百种可能性,林穗穗恨不得现在就澄清一切。 可她刚刚的表现,明显就是对以前发生的事都知晓的。 就陆临舟对她的憎恨程度,肯定不会相信,只会觉得她是找托词逃避责任。 不行,不能轻举妄动。 “臭小子!”林穗穗屈膝顶他,趁他弯腰去防的时候,伸手一把推开他:“你这几天在村子里跟二流子都学了些什么狗话?!” “咚”的一声,陆临舟后脑勺砸到旁边的墙上,他疼得下颌一紧。 林穗穗骂道:“嫂嫂教你的仁义礼智信,都喂狗肚子里了?” “嘶——” 陆临舟突然抱着头蹲下,痛到蜷缩。 林穗穗弯腰,小心翼翼戳了他一下:“喂,陆临舟?” 煤油灯晃动的光影里,他瞳孔中的阴鸷迅速退去,又变回雾蒙蒙的懵懂神色:“临舟错了!穗穗不气!” 林穗穗怔了,是她下手太重,又把他给打傻了? 不对啊,她力气哪有那么大,轻轻磕一下就又痛成那样? 林穗穗眨眨眼:“你……头还痛吗?” 陆临舟摇头:“不痛,临舟背痛!” 那就不是她打傻的,大概是毒性有所波动。 “那就好。”林穗穗起身,把陆临舟也拉起来:“走,嫂嫂送你回房间。” “哦!”陆临舟乖巧点头,又露出澄澈的傻笑。 林穗穗往外走,忍不住侧目看向陆临舟。 陆临舟察觉到了,低头看她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单纯。 要不是他干净的眼神和幼稚的对话,没人能看出他是个傻子。 或者说,陆临舟本来不是个傻子。 陆临舟并非天生痴傻,而是中了原主公婆夫妇下的毒。 当年,原主公婆是去省里办事的时候捡到了走丢的陆临舟。婆婆知道自己儿子是个天生不能人道的男人,家里需要一个劳动力,也需要一个传宗接代的人。 结果陆临舟成绩极好,居然考上了省里的大学。 上学期间,陆临舟无意间看到了当年的寻人启事,发现和自己的所有特征都一样。 他没有直接回去认亲,而是拿着寻人启事回去问妈妈。 原主婆婆怕他认祖归宗,不回来,也不会再帮这个家庭,就听信偏方,给他喝了“听话水”,结果喝成了傻子。 原文里并没有说明他是中的什么毒,也没有细写什么怎么解读的。 林穗穗想了想,回忆起今天吃的野菜里,有几株陆临舟挖回来的金银花。 原主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这是好东西,炒菜的时候也就跟着一起炒了。 能吃的野菜原主自己吃了,剩的金银花,全被陆临舟一个人吃了。 金银花有解毒功效,陆临舟吃了一些,才让他短暂地恢复了意识。 林穗穗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陆临舟是海州造船厂厂长的亲儿子,要是她能快点帮他解毒,去省城弄到那张寻人启事。她就能将他送回厂长家,成为厂长家的大恩人! 到时候,凭借着恩人的身份,她就能提出条件,离开这个封建吃人的柳湾村。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规训? ———— 林穗穗扶着陆临舟回房,替他处理了伤口。 陆家重活都是陆临舟在干,加上接连几天招呼家里来的亲戚客人,林穗穗给他上药的时候,他有点打瞌睡了。 林穗穗觉得他也怪可怜的,便让他睡一会儿。 陆临舟乖乖爬上床躺好,林穗穗伸手给他掖被子。 趁着陆临舟睡了,林穗穗去挖了点野菜。其中,金银花就占了半框。 她把那些金银花熬成浓缩的汁水,兑进熬好的野草粥,搅拌均匀。 林穗穗端着豁口的搪瓷碗,推开陆临舟房门,昏黄的煤油灯下,陆临舟已经睡醒了。 见她进来,他笑眯眯地看她。 “吃饭了。”林穗穗把搪瓷碗递给他,心下却有点忐忑。 她下了药进去,他不会不吃吧? 这样想着,林穗穗决定亲自喂他。 “张嘴。”林穗穗搅动着拌着金银花汁的野菜粥,金银花的苦香混合着野菜粥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散。 陆临舟喉结滚动,乖巧张嘴。 吃到粥的一瞬间,他好像察觉出了不对劲,疑惑地看了林穗穗一眼。 眼底的防备,在看到林穗穗的瞬间就消失了。 虽然还是皱着眉,但仍是乖巧地吃粥。 林穗穗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喂进他嘴里,小声嘀咕:“好到70最好。太蠢不好用,太精难掌控。” 她想要个愚蠢的正常人。 陆临舟张嘴吃下一勺,在林穗穗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攥住她手腕。 搪瓷碗被撞得在桌面打转,金银花的苦香混着野菜的涩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你干嘛?”林穗穗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拽进胸膛。 陆临舟滚烫的掌心贴在她后腰,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将半勺还带着体温的粥渡进她唇齿间。 林穗穗瞳孔骤缩,手指死死抠住他衣领。 他在干什么啊?! 温热的粥液顺着嘴角滑落,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比当年直播时收到火箭嘉年华的打赏还要慌乱。 “啪!”搪瓷勺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林穗穗猛地推开他,指尖无意识抚过唇瓣。那里还残留着陆临舟嘴唇的温度,带着金银花的清苦和陆临舟的气息。 “你发什么疯!” 林穗穗“呸”了两下,再帅也不能做这么恶心的事吧! 脑子里这么想,身体却又有了不可避免的反应。 丈夫陆临山不能人道,但勤快老实,对原主千依百顺。 原主念着丈夫的好,结婚后一直自给自足。 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峰回路转,陆临山突发恶疾,就这样撒手人寰。 在这封建吃女人的时代,被族长强留在傅家,原主对陆临舟是横竖看不顺眼的。 直到那个蝉鸣的夏夜,陆临舟劳作以后浑身大汗,在院子里洗澡。 朗月星疏,他模样俊朗,高大魁梧,打湿的白背心透出浑身结实的肌肉。 原主这才正视了小叔子,他虽傻,却是个功能正常的男人,既然这辈子要留在陆家,那她取些好处,也是理所应当…… “穗穗……” 大概是林穗穗的反应让陆临舟有点委屈,他伸手要拉她,却被她狠狠拍开。 “以后不准这样喂饭!”林穗穗正色道:“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为什么?”陆临舟歪头,湿漉漉的眼睛像被抛弃的小狗。 林穗穗张了张嘴,瞥见他嘴角残留的粥渍:“因为会传染幽门螺旋杆菌!” 第3章 永动机陆临舟 陆临舟没听懂:“什么君?” “就是……会传染的虫子。”林穗穗随手比划了下:“以后再这样,嫂嫂就被虫子咬死了!” 陆临舟突然攥住她手腕,低头就要查看她掌心:“穗穗流血了?临舟给你吹吹……” “没有!”林穗穗收回手,敲了敲碗:“快吃!” “哦!”陆临舟没再多说什么,老实地继续吃粥。 林穗穗厨艺不好,这粥里还一股子清苦药味,陆临舟愣是一声不吭。 眼见着一碗粥见底,林穗穗才稍稍放心了点。 多解毒几次,说不定他就能尽早排空体内的毒素,早点回去认亲。 毕竟,书里没有写他是怎么认的,认亲这事儿只能靠他先好起来。 勺子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陆临舟就着她的手舔勺子,眼睛还盯着她。 那眼神,看得林穗穗有点发怵。 果不其然,下一秒,陆临舟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桌上,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往床上走。 林穗穗立马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了。 男主还真是人设不倒,每天就是吃饭和睡觉…… 不行,坚决不行! 里,就是今天下午七七仪式,两人偷摸着大干三百回合的时候,原主怀上了孩子。 在八零年代初的柳湾村,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意外怀上孩子,等于犯了弥天大罪,根本没有活路。 原主怀上孩子后走投无路,只好去寻找当时已经恢复厂长儿子身份、正准备回军校的陆临舟,给他们母子一条活路。 得到的,是他避而不见的冷漠,和随手打发的几十块钱。 原主万念俱灰,没地方去的她只能回柳湾村,打算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结果没几天就被人发现,举报了上去。族长大怒,将怀孕的她捆在祠堂梁柱上,用浸盐水的藤条活活抽断了气,一尸两命。 要是她又怀了孩子,只怕也难逃惨死的下场。 林穗穗这具身体,对他的靠近很是配合,该有的反应一个不落。 不知道下午那几次中没中,反正从现在开始,她要严防死守了! 气得林穗穗狠狠揪了自己大腿一把,伸手推他:“临舟你要乖,离嫂嫂远一点。” “临舟不乖?”陆临舟眼里居然有了泪:“所以嫂嫂才不奖励临舟了?” “……” 林穗穗知道跟傻子讲不了道理,只能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先回答我。” “什么问题?”陆临舟停下看她。 林穗穗小心措辞:“下午的时候,你……完事儿没?” 陆临舟哪里听得懂这些,他歪了歪头,蹭着她颈窝,傻笑:“要穗穗,香……” 林穗穗有点绝望,早知道他清醒那会儿问了! “乖临舟,待会儿族长要过来。”林穗穗僵着笑哄他:“这种事不能被别人知道,不然嫂嫂被人抓走,就再也奖励不了你了,知道吗?” 陆临舟似懂非懂:“哦,好,嫂嫂不能被抓。” “你吃完了,我去洗碗,你乖乖听话,好不好?” “嗯!” …… 八十年代的柳湾村没有网络,什么娱乐活动都干不了,林穗穗早早就躺上床了。 她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早就能睡了。以前她可是日夜颠倒,每夜熬穿的。 没有手机电脑玩的日子,也只能早点睡觉了。 可躺在床上,林穗穗就开始犯愁。 原主正是排卵期,如果下午两人的大战已经结束,她这孩子只怕是已经要揣进肚子里了。 要是现在是她所在的2025年,去药店买一颗紧急避孕药,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可现在不仅是1981年,在这个封建保守的八零年代柳湾村,她还是个丈夫刚死的新寡。 上哪儿去找紧急避孕药这种东西去…… 林穗穗翻来覆去,脑子都快想炸了,也没能想出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 疲惫焦虑之下,林穗穗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不知是原主还是她自己,雪白的臂膀缠在陆临舟汗湿的腰上。 浑身酥麻的感觉,让她指甲都不自觉地抠进他后背的肌肤里。 潮湿的喘息混合身上的汗水,让整个房间暧昧起来。 随着梦境的推进,林穗穗越来越投入,因为那即是原主,也是她,她能感受得到…… 直到,林穗穗看清男人猩红眼底的清明。 那分明就是恢复神智后的陆临舟。 林穗穗直接吓醒了! “穗穗……难受!帮帮临舟!” 真实的温热气息喷洒在林穗穗耳后,耳边是他撒娇的声音。 林穗穗浑身僵住——陆临舟?! 陆临舟滚烫的胸膛贴着她后背,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前肌肉的紧绷感。 前世,原主总是故意撩拨陆临舟,哄着他跟她做那些事。 他身体好,又没有其他心思,一心往她会发出尖叫的地方去,又莽又狠。 导致原主这句身体,一靠近他就从心底里开始发痒。 “你、你怎么来了?”林穗穗不敢轻举妄动,像哄小孩儿一般柔着嗓子问:“不是让你乖乖在房间里睡觉吗?嗯?”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穗穗说临舟难受的时候,就来找穗穗的……” 第4章 林穗穗熟读儿童心理学 “你……” 颈边温热气息喷洒,痒得林穗穗缩了缩脖子。 她偏头看过去,月光透过窗棂,照见陆临舟睫毛上的汗珠。他用鼻尖蹭她后颈的模样,活脱脱一只撒娇的大狗。 带着薄茧的手指无意识摩挲她腰间,又渐渐上移,粗粝的触感透过粗布睡衣,灼烧她的神经。 “好好好,嫂嫂哄着睡,就不难受了。”林穗穗强扯出温柔笑意,从腰间拽下他的手,让他自己抱着自己。 “不行,临舟要……”陆临舟向前蹭了蹭。 林穗穗感受到他的急不可耐,差点一脚踢上去。 不愧是小黄文男主角,陆临舟身体是真好。下午本就来了好几次,吃饭的时候被拒了,大半夜还溜到她房里来要。 “临舟不乖的话,嫂嫂就要把你赶走咯!”林穗穗放低了声音,带着点威胁。 林穗穗前世是个母单,但哥哥有个孩子。哥嫂出去约会的时候,她这个德华就会出马照顾小侄子。 加上她是个娱乐主播,为了哄大哥们开心,早就熟读儿童心理学了。 哄个小傻子,她应该还是能够手拿把掐的。 “乖临舟,听话嫂嫂就喜欢,好不好?” 陆临舟有点委屈地撅了撅嘴,还是乖乖点头了。 林穗穗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被他箍进怀里。 他发烫的掌心隔着衣服再次贴在她后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林穗穗屏气凝神,谨慎地伸手到他身后,替他拍拍后背,哄他睡觉:“小月亮,高又高,窗户外面静悄悄,我要做个好宝宝,躺在床上睡觉觉……” 陆临舟生理反应还没缓解,但整个人已经平和下来了。 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林穗穗察觉到,他快睡着了。 林穗穗故意停了发酸的手不再拍打哄睡,陆临舟没什么反应,她伸手轻轻掰开他手臂,蹑手蹑脚下了床。 月光下,陆临舟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少了几分醒着时的稚气憨傻,也没有清醒时的冷戾。睡着的他,俊朗的脸上多了几分深沉安静。 “造孽啊……” 林穗穗心底暗骂原主,轻手轻脚出了自己房间,溜进陆临舟房间。 男女授受不亲,他占了她的床,她就只能来他房里睡了。 陆临舟的床铺还残留着金银花的苦香,她裹着带着他体温的薄被,周身被他的气息给包围。 林穗穗低声叹气,她这闻到陆临舟味儿就起反应的身体,也是没救了。 …… “啊——” 天刚蒙蒙亮,林穗穗就被一声刺耳的尖叫惊醒。 她披上外衣冲出门,正撞见族长孙女陆小芳和卫生所王护士杵在她房门口。 两人一个捂眼跺脚,一个满脸涨红。 林穗穗头皮发麻,她的床上,此刻正睡着陆临舟。 屋内,陆临舟赤着上身坐在床沿,衣襟大敞,腹肌上的水珠顺着人鱼线滑进松垮的裤腰,眼神却无辜得像只淋湿的小狗。 林穗穗咽了咽口水,真是秀色可餐。 “你、你们……”陆小芳指尖发抖,眼眶含泪,捂着眼睛的模样,仿佛捉奸在床的是她丈夫:“我听我爷爷说临舟哥哥受伤了,专门找王姐来看看,谁知道看到你们……” 林穗穗瞥见地上翻倒的茶壶,瞬间入戏。 她过去拎着外衣就往陆临舟身上裹。 陆临舟眨眨眼看着他,倒是乖巧地没怎么动,任由她裹住自己。 林穗穗转头:“让你小心点,看把床糟蹋的!快下来,穿好衣服,卫生所的王护士和族长家小芳妹妹来看你来了。” 陆临舟懵懵懂懂,接过衣服穿起来。 “这孩子,怎么又打翻了茶壶。”林穗穗指了指湿漉漉的床铺,揪着被褥叹气:“昨天夜里就哼唧着过来找我,说茶水打翻了床上凉,让我救救他。” “我总不能就让他那样睡着湿床铺。”林穗穗朝着两人解释:“没办法,只能让他到我床上先睡,我去他房里凑合了。” 王护士是村里卫生所最有资历的,村里的人有点伤风咳嗽的都去找她,中西医她都会点。 陆临舟这傻症,也带去她那看过很多次,她对陆家熟悉得很。 听林穗穗说着,王护士眼里透着意外。 陆家这大儿媳,从小到大,一直以来都是个闷葫芦。 长得漂漂亮亮的,看起来有点内向羞涩,不怎么爱跟村里的人讲话。 没想到,公婆丈夫去世以后,竟然一下子长大了。 不仅扛起陆家的担子,还这么真心照顾痴傻小叔子。 这样想着,王护士心下有点怜惜:“你就睡他打湿的床?” “是啊,长嫂如母,临山走了,我不管他谁管?”林穗穗说着,又红了眼:“王姐来得正好,临舟后背的伤也确实该上药了。这孩子,总让我操心。” 那语气,真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般。 林穗穗披着外衣从那边过来的,王护士一眼就看出,他俩确实没睡一个屋里。 林穗穗都已经背负这么多了,还要被人说闲话,实在可怜。 王护士不高兴地看了陆小芳一眼,这年头乱说闲话,会害死人的。 王护士掀起陆临舟的衣服,看了眼他身上的伤,要拿药给他擦。 一直眼巴巴看着他们的陆临舟却突然拽住林穗穗袖口:“嫂嫂擦药!” “听话,王姐是专业的。”林穗穗掰开他手指,请王护士替他擦药。 “哦。”陆临舟乖乖由王护士给他擦药,眼睛却一瞬不移地看着林穗穗。 林穗穗心思不在他身上,她眸光看向陆小芳。 陆小芳喜欢陆临舟,是整个柳湾村的人都知道的。 在他被“听话水”毒傻之前,就让她的族长爷爷来打探过几次。 是后来陆临舟傻了,族长才不准陆小芳继续喜欢陆临舟。 可少女怀春,哪里忍得住? 今天来这一遭,应该也是来送温暖的。 那她要不……顺便给陆小芳性格方便? 林穗穗小声对陆小芳道:“待会儿王姐给临舟擦完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临舟一会儿?” 陆小芳本来对林穗穗意见很大,听了她的话,对她的不满倒是缓和了几分:“干什么呀?” “我找王姐问点事儿,你就替我跟临舟在一块儿待一会,行吗?” “我跟临舟哥两个人待在房里。”陆小芳声音越来越低,听着是害羞忸怩:“这不好吧……” “我们临舟是小孩子,没什么不好的。” “那好吧。”陆小芳点点头,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口袋。 “那就谢谢你了小芳。”这顺水人情应该是能送出去了。 村里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 王护士给陆临舟擦完药,林穗穗就拉着她去后院柴房了。 林穗穗递了两个自家做的罐头给王护士,以表感谢,又状似无意道:“王姐,有没有什么活血化瘀的方子啊?” “你?你要那做什么?”王护士狐疑地盯着她。 林穗穗顿了顿,她总不能说,想用活血化瘀的方法来处理肚子里可能会有的孩子吧? 这年头,村里卫生院是有很多计生用品的。 但紧急避孕药这种东西实在是难以获取,她又不能直接到卫生院注射激素之类的,就只好先试试活血化瘀行不行。 林穗穗手指无意识抚过小腹:“就……我月事总淤堵,疼得厉害。” “嗯?”王护士眼神狐疑地扫过她腰腹:“我上回把脉可没这毛病。“ “还不是照顾家里那傻子累的!”林穗穗拧了自己大腿一把,再次红了眼眶:“夜夜睡不安稳,总惦记着要照顾他,养这个家……” “行,穗穗妹子,我去给你弄点来。”王护士心疼地看她一眼:“你一个小女孩照顾临舟,确实也不容易。” 是啊,原主也才二十一岁,林穗穗本人二十一岁的时候,大学都还没毕业呢! “谢谢,太谢谢了王姐!”林穗穗感激不已。 先吃两天王护士给的活血化瘀的药,过几天再看看能不能找到赤脚医生替她看看。 反正这一次,她肚子里决不能再怀上陆临舟的孩子了! 正想着,隐约听到前面房间里有动静,林穗穗不敢再聊下去了。 陆临舟的状况不稳定,要是糊涂的脑子控制了他的嘴,说出什么惊天地的话,她这辈子算是要到此为止了。 “走吧王姐,我还得去看着临舟呢,怕他脑子不好使,把小芳惹得不开心了。” “行。”王护士一边走,一边随口说道:“对了穗穗妹子,你没有怀你家男人的崽吧?” 王护士拍了拍林穗穗手背:“怀了崽子的人喝了,可是要见红的。” 第5章 傻子不懂风情 林穗穗差点脚下一滑,栽倒在地。 这王护士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林穗穗背后渗出冷汗,强笑道:“王姐你说什么呢?我男人都走了快两个月了。” “我这也是提醒你一下。” 王护士没多想:“也对,你男人走了以后你还来了月事肚子疼。那你喝就没事儿,王姐给你弄好药以后拿给你。” “谢谢王姐!” 见她没有起疑,林穗穗这才放心了几分。 如果她这药,真能让怀了孩子的女人下胎,那不正好合了林穗穗的意么! 这样想着,林穗穗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要吃了这药,她这小命应该是能保住,不会再被族长活活打死了。 林穗穗拉着王护士急匆匆赶回前屋,刚到门口,就看见陆小芳捂着脸,哭哭啼啼地冲了出来。 陆小芳扑进王护士怀里,看那模样像是受了不少委屈。 林穗穗后背更是汗湿,该不会陆临舟把对她做的那些事…… 万一陆临舟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族长不会轻饶他。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还怎么带他回省城认亲? 不行不行! 屋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碗碟碎裂的声响,林穗穗赶紧快步冲进去。 里面的陆临舟乖巧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桃酥,慢条斯理吃着。 林穗穗问:“怎么了这是?” “他、他说我……”陆小芳哭着扑在王护士怀里哭诉,却没说出个原委。 林穗穗急了,问陆临舟:“你说小芳什么了?” 陆临舟闻言看了陆小芳一眼,笑得有几分憨傻:“小芳的脸比猴屁股还红!” “……” 陆小芳闻言,更是又羞又气,推开王护士就要跑。 林穗穗想去拦,余光却瞥见地上散落着一些信纸碎片。 林穗穗心下立刻有了画面感,陆小芳趁着跟陆临舟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偷偷送了情书给他。 谁知他不仅不接受,撕碎了情书,还说她害羞的样子是脸比猴屁股红。 天塌了,但又没完全塌。 比他做了骚扰陆小芳的事要好一点点。 顾不上陆临舟,林穗穗小跑着去追,没等陆小芳跑出去,就追上了她。 林穗穗喘着粗气,拉着陆小芳的手,满脸歉意地说道:“小芳,你可千万别生气。临舟他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他不是故意要惹你不高兴的!” 说着,林穗穗从兜里掏出一罐腌梅子,塞进陆小芳手里:“这是我男人之前从省城带回来给我和临舟吃的,就当给你赔罪了!” 陆小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觉得委屈,他这样说我……” “我知道你委屈,但临舟脑子不好使,你何必跟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计较?” 陆小芳的抽噎,这才稍稍好了些。 好不容易劝好陆小芳,送走她和王护士,林穗穗就往回走。 她走进屋子,陆临舟手上的桃酥已经吃完了,桌上的碎屑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比她一个不傻的还要讲卫生。 林穗穗走到陆临舟面前,板起脸,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他的额头。 她神情严肃,指着她:“陆临舟,你听好了,以后不准说人家像猴屁股,记住了吗?小芳那是喜欢你!害羞得脸红扑扑的,你应该说像红苹果,怎么能说是猴屁股?” 陆临舟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没回答,只是伸出手,固定林穗穗指着他的手指。 他张嘴,含住她手指,舌尖一卷,把她指尖还残留着的梅子糖霜吃掉了。 “……”滑腻触感让林穗穗后背一紧,她收回手:“陆临舟!” “可穗穗说的,喜欢要送糖。” 林穗穗呼出一口气,她让陆小芳不跟他一般见识,她也不该揪着不放。 陆临舟只是一个傻子,情书什么的,他看得懂字,看不明白意思。 “那是对小孩的喜欢,大人之间不是送这些东西的!” 陆临舟还是听不懂,只是一味地疑惑看她。 看着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林穗穗在心里暗自感叹。 这陆临舟模样生得确实俊朗,哪怕是个傻子,都还有女孩喜欢,还是族长的孙女。 但傻子不懂风情,她还要带傻子回省城,他们俩不合适。 正想着,陆临舟又黏了上来。 林穗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搂进怀里。 陆临舟的鼻尖抵着她的锁骨,闷声笑着。 热气呼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的手指轻轻勾开她的衣领,嘴里嘟囔着:“我找找……穗穗这里有没有藏糖?” 又来了又来了! 这陆临舟满脑子黄色废料,只知道做这个! 她现在本就因为可能怀孕这事儿担忧,可实在不想再加大风险了。 林穗穗猛地攥住陆临舟探向衣襟的手:“别动!” “肯定藏了!”陆临舟手上力度更大。 看这样子,林穗穗只能转换方法,放柔声音,用哄孩子的语气说:“最近不能玩这个游戏,我身体不舒服。等我好了再玩好不好?” 听林穗穗说身体不适,陆临舟有些担忧:“穗穗生病了?” “嗯……一点点,就是不能玩你喜欢的那个游戏了。” “可是。”陆临舟喉结在蜜色肌肤下滚动:“临舟难受,现在想要!” 林穗穗想了想,凑近陆临舟,低声道:“临舟乖,嫂嫂教你个新游戏好不好?” 陆临舟抬眉看她,眼神里透着隐隐的兴奋:“好!” “嫂嫂教你。”林穗穗憋笑:“就是它难受的时候,你就握住,然后……” 林穗穗在他耳边,教他怎么自己解决。 林穗穗虽然爱看小h文,但也并没有实操过,更别说要教他的是…… 说解决步骤的时候,林穗穗自己也说得面红耳赤的。 陆临舟越听越是皱眉,他抬头看她:“穗穗帮我!” 说着,拽着林穗穗的手往下探。 “……”林穗穗捂着肚子:“哎呀,我肚子有点不太舒服,临舟乖,自己试试哈!我先去趟厕所……” 林穗穗想尿遁,可她话还没说完,人还没站起身,陆临舟就将她拽了回来。 “林穗穗。” “……?!” 他他他、他又清醒了?! 第6章 孕妇忌用 林穗穗盯着陆临舟的眼睛,试图从他眼底看出些什么。 好在他眸底还是一片清澈天真,一看就是傻子样儿,跟那天的冷冽锐利全然不同。 看来只是生了气,直呼她大名来着。 “敢直呼嫂嫂大名?反了你了!”林穗穗用食指推了他脑门儿一下:“你要么忍忍,要么自己赶紧的。待会儿跟我一起去挖野菜,听到没?” 陆临舟有些气馁,点了点头,头就垂下没再抬起来:“哦。” 林穗穗见他可怜模样,伸手摸了摸头顶:“乖宝宝,嫂嫂等你,嗯?” 听她这么叫他,陆临舟委屈的脸上才柔和了几分:“嗯,好,临舟会快。” “乖。” 林穗穗嘴上夸着,心底却道。 他能快?!骗鬼呢! …… 陆临舟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也不想看林穗穗。 林穗穗见他蔫蔫的模样,偏头凑上去,对上他的眼睛,问:“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 陆临舟“哼”了声,去拿了背篓和锄头,闷头就往外走。 “怎么气成这样?”林穗穗有些好笑,脑子灵光一闪,问他:“还在难受?” 陆临舟脚下一顿,林穗穗想,她应该是猜对了。 陆临舟转过头看她,眉头紧皱:“出不来。” “……”林穗穗差点笑出声,她清了清嗓子,安抚道:“那行,把你那些没地儿出的力气用来挖菜,挖完了回家好好洗个凉水澡,保证没事了。” “哼!”陆临舟气冲冲扛着锄头往前走,林穗穗忙不迭跟上。 到了地方,林穗穗指挥陆临舟去挖金银花,自己就在田埂上揪蒲公英。 这些都是给陆临舟解毒的,他能早点清醒过来,就能早点回省城认亲,她也就能早点以救命恩人的身份留在省城了。 天气有点热了,陆临舟脱了外套搭在背篓上,里面只穿了个白色背心。 林穗穗手里干着活儿,余光却黏在五步开外的陆临舟身上。 明明是个普通的,根本没有剪裁一说的汗衫,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好看。 山风卷起他微微汗湿的白背心,蜜色腰线随着挖药的动作若隐若现,手臂肌肉更是紧绷,线条好看。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陆临舟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正好,一粒汗珠顺着他流畅的下颌落入锁骨窝里。 一阵风吹来,她手里的蒲公英散开,绒毛糊了满脸。 “这哪是傻子,明显是人间凶器……”林穗穗猛咽口水。 虽然原主勾搭傻小叔子的行为令人发指,但陆临舟这皮囊……原主倒是不傻。 不多时,乌云黑压压压过来,风卷着枯叶翻涌而来。 一声闷雷响起,林穗穗看了眼天,催促道:“要下雨了,赶紧挖了走!” 陆临舟回头看她,突然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歪头盯着她泛红的脸:“穗穗热吗?临舟给你扇风!” 说罢,他揪起衣摆,替林穗穗扇风。 “停!”林穗穗出声制止,可他衣角掀了一半,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她一把按住陆临舟的手,布料下紧实的腹肌烫得她指尖都麻了一瞬:“不想挖就走,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你脸红,很热。” “我不热!”林穗穗烦他太轴,总不能让她说她是看肌肉男看得吧? “哦。”陆临舟把竹篓和锄头拿起来,却没穿外套。 林穗穗把他的衣服从竹篓边上拿起来:“穿上,起风了小心着凉,而且马上要下雨……啊!” 林穗穗话没说完,陆临舟突然回身将她拦腰抱起。 “你干嘛?!”林穗穗惊了下。 这要是被村里的人看到,只怕又要戳她后脊梁骨了! “要下雨了。”陆临舟抱着她跑了起来:“不让穗穗淋雨。” 一路上,陆临舟的汗衫被汗湿透了,精瘦的胳膊却紧箍着林穗穗的腰,不放她下来。 林穗穗头靠在他颈窝,嗅到汗水混着金银花的气息。 “放我下来!”林穗穗捶他后背:“让人看见又要说闲话!” 陆临舟笑了下:“有人,你就把脸遮住。” “……”遮脸有个球用啊? 到了家门口,陆临舟将她放下,鼻尖蹭过她发顶:“穗穗香!” “香你个大头鬼!”林穗穗推开院门。 雨终究没下成,也没人看到陆临舟抱她回来。 …… 傍晚,王护士托了人捎信来,药配好了。 陆临舟怕下雨,不准林穗穗出来。但她一天吃不上药,一天就会焦虑肚子里被种上种子。 林穗穗没管陆临舟的阻拦,让他把菜给择出来,又多嘱咐了几句,就匆匆赶往卫生所了。 到卫生所的时候,王护士已经给她把药包捆扎好了。 见她进来,指了指门口的药:“那药是你的,一天煮一副,分两顿喝,明白没?” 林穗穗拿起药包,标签上写着“痛经散”。 是她的药。 林穗穗把钱拿给她:“好,谢谢王姐!” 王护士拿钱的时候又说了句:“这药……” “知道的。”林穗穗晃了晃油纸药包:“孕妇忌用嘛!” …… 林穗穗从卫生所出来的时候,外头就开始飘雨了。 她揣着油纸药包,不想药被打湿。 柳湾小学的赵老师推着二八大杠等在外面,车铃按得叮当作响。 “穗穗同志,我捎你一程!” 林穗穗认识他,他是陆临山的朋友,对她这个亡友的妻子总是多照顾上几分。 自从陆临山去世,他来陆家帮了不少忙。 林穗穗刚要推辞,雨就变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药包上,林穗穗走回去得半个多小时,药怕是会被淋透。 赵老师拍着后座催道:“下雨了!快上来!” “好,谢谢赵老师。” 林穗穗把裹了油纸的药包放进他车筐,车筐上有遮盖,应该淋不着。 骑车回去十分钟,药放在车况里,肯定保得住。 车子骑出去没多久,天上的雨就落得愈发猛烈了。 雨下得有些大,天也黑得差不多了。 泥泞路上,车子起起伏伏,颠簸得很。 当赵老师的车轱辘碾过第三个泥坑时,林穗穗有点绷不住了。 再这样折腾下去,他们迟早…… “哎哟!”赵老师一个急刹车。 林穗穗终于知道什么叫立fg了,地上湿滑,他这一急刹车,两人直接就从车上飞出去了。 林穗穗摔到地上,眼睁睁看着车筐里的药包弹出来,在空中划出道优美的抛物线。 “我的药!”林穗穗要去捡,却突然传来羊叫声。 一群羊正好从坡上冲下来,林穗穗的药好巧不巧,正落在羊群中间。 林穗穗连滚带爬扑进泥水里,却看见头羊正用蹄子踩破药包,舌头一卷,就是一大口药材。 这还不算,头羊吃了,其他的羊也凑了过来。 五头羊围在林穗穗破碎的药包前,歪着嘴巴嚼嚼嚼。 “还给我!!”林穗穗扑过去抢,却被甩起来的羊尾巴溅了满脸泥。 林穗穗跌坐在地上,绝望地看过去。 药包已经被撕得稀碎,里面大部分的药都被羊给吃了,剩下的一点碎末,被落下的雨滴冲散,顺着雨水流走了。 “造孽啊!”林穗穗无能狂怒:“我的药!!” …… 这些吃了林穗穗草药的羊,是李大爷的。 李大爷是柳湾村扶持农业的“重点户”,算是村里地位比较高的老人。 林穗穗愣了一会,直到赵老师过来扶她,才回过神来。 “穗穗同志,你没事吧?”赵老师深一脚浅一脚地到她面前,伸手扶她:“快起来快起来。” 雨小了点,林穗穗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身上都是泥水点子。 李大爷抄起赶羊棍过来赶羊,头羊恋恋不舍地吐出半截药包。 好家伙,药都吃光了,差点连纸都吃进去。 连羊都跟她抢药吃,她这是什么命啊? “对不住啊!穗穗丫头!”李大爷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头羊上个月刚配种,这是发羊癫疯啦!乱吃!” 林穗穗攥着钱,心里直呼命苦。 事已至此,她也没法再追究什么。 李大爷还要赶羊回去,赵老师要去公社办事。 林穗穗摆摆手,让他们都走了。 林穗穗叹了口气,正要迈步,雨幕中却突然冒出个披着塑料布的身影。 “穗穗,回家!”陆临舟下半身淋了点雨,上半身裹在塑料布里倒是还好。 林穗穗心里烦着,低头想掸掉身上的雨。可淋湿的衣服哪有什么必要再掸。 “别碰我。”林穗穗躲开他的手:“我要去卫生所!” 陆临舟不高兴,抬手用塑料布裹住两人:“不去,淋雨要生病。” 他滚烫的掌心按在她额头,因为之前她就是这么做的。 “放开。”林穗穗挣扎:“我的药都没了,我得回去再开一副。” 一天不吃下那药,她就一天睡不踏实! 陆临舟很生气地低声道:“我陪你去!” …… 林穗穗再到卫生所的时候,王护士正要下班锁门。 王护士转过身来,上下打量她:“掉河里了?” “没,淋雨了。”林穗穗回答。 王护士有些不满:“寒凉淤堵体质少沾凉水,怎么还淋上雨了?” “王姐,药被羊吃了。”林穗穗摊手,手里是剩的一点打湿的草药碎末。 王护士突然顿住,没说话。 “王姐,临舟还在外面等我,你能再给我开点吗?” 王姐目光落在她掌心那点可怜的碎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藏红花,我知道。” 王护士看着她,神色无奈:“给你的是我留着备用的,最后一味了。” 林穗穗一愣:“什么意思?” “新货得等下个月船运来了。” “……” 第7章 夜夜梦到怀孕被浸猪笼 天塌了。 一直到回家,林穗穗脑子里都只有这三个字。 这次是真的塌了。 现在也才刚月中,藏红花要下个月才能送来,起码得一个月。 按她上次月事的时间来算,一个月后拿到藏红花,只怕肚子里的孩子都要有胎心胎芽了。 种子揣肚子里,再吃藏红花,再一流产…… 不出一个小时,她一个新寡怀“野种”流产的故事,就会以各种形态流传在整个柳湾村。 到时候,原主和陆临舟的“奸情”曝光,村长一定会拎着他们俩去浸猪笼。 林穗穗越想越害怕,打了个寒颤。 “穗穗,穗穗。”陆临舟又蹭过来找她。 林穗穗托着腮坐在堂屋的条凳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无心理会他的邀玩。 “嘘,我需要思考。”林穗穗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安静,乖。” “哦。”陆临舟噘着嘴,有点不开心。 回来的路上,陆临舟就一直跟在林穗穗屁股后头跟她说话,她一直没搭理。 大概是察觉到她不高兴,陆临舟也没再多烦她,而是老老实实把装草药的几个竹筛端了过来。 里面都是他们下午一起去挖的草药,金银花和蒲公英,给陆临舟解毒的。 林穗穗闲着也是闲着,越闲着越想那么烦心事,索性就蹲下来跟陆临舟一起,把不同种类的草药分开。 她在竹筛前蹲下,却发现陆临舟根本不止是采了金银花,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些东西哪来的?不是让你采金银花?”林穗穗举着手里草药问他:“我们又不是挖这些草药去卖钱,只采自己要的就行了。” 陆临舟盘腿坐在地上,忽然举起一株草:“这个车前草像穗穗的眉毛!” “……” “这个蒲公英,像穗穗喜欢的星星!” “……” 陆临舟虽然变傻了,但这些草药他都还记得。 这些比喻也挺有想象力的,倒真有几分像五六岁的孩子会说出口的话,天马行空。 “这个益母草……”陆临舟拎着益母草,思考模样。 林穗穗一愣,圆眸微瞪。 益母草? 益母草这玩意儿,是不是也是活血调经的来着?! 她一把将益母草夺过来,问陆临舟:“这东西,多吗?” “多啊。”陆临舟点点头:“穗穗喜欢吗?” 林穗穗突然笑出声,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临舟真厉害!我们明天去多摘点,我超爱!” 陆临舟眼睛瞬间亮起来,像只讨表扬的小狗:“奖励!” 林穗穗揉乱他湿漉漉的头发:“要什么奖励?” 给她开发了思路,确实可以奖励一下。 “今晚。”陆临舟亮起的眼像是发起绿油油的光,带着草药香味的指尖,轻扫过她的小腹:“穗穗陪临舟可以吗?” 林穗穗无语。 “不行!”林穗穗义正言辞:“这样,明天嫂嫂奖励你麦芽糖,怎么样?” “不要糖!”陆临舟又想蹭进她怀里:“要那天晚上抓虫子的游戏!” 林穗穗食指抵在他头顶,将他推开,出声哄他:“临舟要乖。你长大了,嫂嫂不能陪你。你要当男子汉,自己睡了。” 陆临舟不情不愿,但也终于是点了头。 …… 林穗穗一大清早就匆匆朝卫生所赶去,跟王护士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拿益母草代替藏红花?”王护士想了想:“倒是也行,但这药劲儿可没藏红花那么冲。” 林穗穗睁着眼期待地看着她,赶忙接过话茬:“能治肚子疼就行。” “也行,那我给你开。” “好!” 更让林穗穗惊喜的是,王护士这里有处理好的益母草,不需要她自己再去折腾了。 好事多磨,林穗穗也算是终于开到药了。 林穗穗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抓起药包拔腿就跑:“谢谢王姐啊!” 她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喝到肚子里去。 走在晨光里,林穗穗的心情格外轻松,嘴里不自觉哼起前世的流行曲。 正沉浸其中,没留意脚下,被一根树根狠狠绊了个踉跄。 她稳住身形,暗自嘟囔。 要是让原主知道自己用益母草来替代藏红花,要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估计真能气得回到这具身体里。 林穗穗嘴角微微上扬,加快脚步往家赶。她夜夜都梦到自己怀孕被发现,抓去浸猪笼。 现在总算能松口气了。 一进家门,林穗穗就忙着生火烧水,准备煮药。 药罐稳稳架在灶上,她蹲在灶膛前,不断往里头添柴,火势越来越旺。 熬了半个多小时,药罐“噗”地一声,褐色药汤开始往外溢出。 就连溢出的药液,林穗穗都舍不得浪费,恨不得用嘴去接。 正这时,外面传来春苗嫂的大嗓门。 “穗穗!找你家借点柴火去使使!” 春苗嫂是柳湾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就是嘴有点碎,大小事儿到她那儿,总能传得全村皆知。 陆临山走之后,春苗嫂因为住得近,也帮了林穗穗不少。 她家没有年轻劳动力,总是缺柴火烧。 陆临舟虽然傻,活儿却干得又快又好,多出来的柴火,林穗穗就总会分给春苗嫂烧。 林穗穗:“春苗嫂,你自己拿,在外头呢!” “好,谢谢穗穗妹子!” 春苗嫂推门进厨房,鼻子使劲抽了抽,满脸疑惑地问:“什么味儿?” 林穗穗手忙脚乱地关火,可药汤还是顺着灶台淌了点下来:“我熬药呢嫂。” 说着,林穗穗下意识扶了扶腰,这动作看得春苗嫂眼睛一眯。 林穗穗察觉到春苗嫂不对劲的眼神,赶紧把扶着腰的手往前挪,捂住了肚子:“犯了毛病,肚子疼,找王姐开了点药吃。” “肚子疼?是吃坏什么了?”春苗嫂“嘶”了声:“不对,这药味不像是治吃坏肚子的,你是妇科上有什么毛病了吧?” 林穗穗心里一紧,生怕春苗嫂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赶紧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宫寒血瘀什么的。” “你什么时候有这毛病了?”春苗嫂眉头皱得更深:“你月事不是一向很准,没什么毛病吗?哪有什么宫寒淤血这回事?” 说着,春苗嫂上前半步,仔细盯着林穗穗的脸看。 林穗穗后脊背一僵,不敢跟她对视。 王护士好糊弄,是因为她跟原主不熟。 可春苗嫂住得近,跟原主更是走得近,自然是很了解原主的。 “你这脸色……”春苗嫂满脸狐疑,凑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林穗穗:“该不会是……” 第8章 这哪是避孕药?简直就是促子汤! “春苗嫂!”林穗穗出声,紧急打断她的脑补。 “我最近照顾临舟……” 说到这,林穗穗又顿住了。 说给外人可以说是陆临舟傻了不能自理,需要她来照顾,才累到了她。 可春苗嫂自然是知道,陆临舟只是脑子回到五六岁的状态,身体更是好得不能再好。 林穗穗赶紧改口:“照顾临舟的病情,想着看能不能治一治。临山七七的事也是我操办的,我这心里郁闷得紧。昨晚又淋了场雨,怕会宫寒血瘀……” 春苗嫂半信半疑,又盯着林穗穗看了好一会儿,随后目光落到旁边灶台的药包上。 林穗穗赶紧拆开一包药,递给春苗嫂:“益母草,可不就是调理的么!” 春苗嫂伸手摸了摸,嘴里念叨着:“这药看着倒是像那么回事儿,你要真有这毛病,你夜里到我家来,我给你推拿推拿。” “不用不用,我就是预防。” 这年头,喝药预防什么毛病,都有点奢侈了。 原主还算比较节俭,不太会做出这种事来。 为了不让春苗嫂起疑,林穗穗又不上一句:“这药好像还能增强体质,也免得我病倒了还得临舟照顾我,这孩子也挺可怜的……” 说起陆临舟,春苗嫂也是满脸可惜。 好好的大小伙子,突发恶疾变傻了,确实令人扼腕。 “那你可真是要保重身体,注意保暖。”春苗嫂轻声道:“我家里还得生活做饭,我就先拿点柴火走了。觉得累的时候,就带临舟到春苗嫂家里来吃饭,听到没?” “嗯嗯!” 林穗穗后背微微沁出汗,幸好没露马脚! 陆临舟突然把头伸进厨房,打招呼:“春苗嫂。” “临舟呀!”春苗嫂笑眯眯的,过去拍拍陆临舟的肩膀:“要好好照顾你穗穗嫂嫂,听见没?你现在是顶天立地的大人!” 陆临舟歪头眨眨眼,忽然把手里的两根柴火往春苗嫂手里塞:“临舟会劈柴!” 春苗嫂哭笑不得地戳他脑门:“你多心疼心疼她才好!” “好。”陆临舟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看向林穗穗:“我会好好照顾穗穗。” “是穗穗嫂嫂,你这孩子……” 春苗嫂笑着拖了两捆柴火走了,只留陆临舟和林穗穗留在原地。 昨晚的大雨来得快也去得快,今日温度还没完全回升上来,但天蓝如洗,太阳都带着几分清新味道。 阳光照在陆临舟脸上,他还是那样纯净灿烂地笑着看她,澄澈眼神和今天的天色如出一辙。 不知为何,这样遥遥相望,竟让林穗穗心跳错落半拍。 突然,陆临舟跨步过来,将林穗穗拦腰抱起。 大门还开着,吓得林穗穗捶他肩膀:“小傻子,你发什么疯!” “临舟是大人!”他眼睛亮得像是揉进了星星,抱着她在院里转圈:“听春苗嫂的,要心疼穗穗。” 林穗穗耳根已经烫得要冒烟,挣扎着要下来:“不是这样疼的!” 陆临舟放下她,却又拽住她衣袖:“穗穗教我,大人是该怎么疼的?” 林穗穗脑海里又出现了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 她清了清嗓子,抬起手掌推了推他额头:“就是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 陆临舟歪歪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可爱得让林穗穗恨不得上手掐他脸。 …… 回到厨房,灶台上的粗陶药罐还冒着丝丝热气。 林穗穗掀起盖子,草药的苦味混着益母草的涩味直冲天灵盖。 林穗穗倒出药,琥珀色液体看起来很漂亮,很有安全。她将药液一分为二,先喝一碗。 “穗穗要喝糖水啦!”陆临舟凑了过来,模仿着林穗穗平时哄他喝药的模样:“穗穗,不苦,甜的。” “甜个鬼!”林穗穗捏着鼻子,一仰头将药汤灌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她不禁皱起眉头,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了。 药虽苦,却是林穗穗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她一滴都不放过,喝得干干净净。 这对她未来的命运,很重要。 林穗穗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肚子,大概是心理作用,她恍惚间觉得肚子里那些可能存在的“种子”,似乎真的能被这药给冲走。 她长舒一口气,这药要是好用,她这条小命暂时应该是保住了。 …… 心里一桩大事解决,林穗穗这几日夜里觉都睡得香了不少。 就两三天的时间,林穗穗觉得整个人身心都舒畅了不少,看陆临舟也顺眼多了,对原主也没那么无语了。 越是心情好,就越想干点活儿。 林穗穗哼着歌,进了春苗嫂家菜田。 陆临山去世之后,原主每天跟陆临舟厮混,自家田里都荒废了。 陆临舟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公社帮忙,也没时间翻地,穿书过来的林穗穗更是没这力气,也就开始跟春苗嫂互换资源了。 “我摘点黄瓜小菜走。”林穗穗指尖掐断根嫩黄瓜,冲着弯腰拔杂草的春苗嫂喊:“春苗嫂,我家鸡蛋多得能孵小鸡了,要不要捎点?” “要要要!”春苗嫂拍着裤腿上的泥站起来:“这两天路过你家,你家蛋鸡叫得欢呐!” 说着,春苗嫂走过来,眯着眼凑近林穗穗:“穗穗,你最近抹啥雪花膏了?脸蛋白里透红的。” “没抹,天生丽质。”林穗穗笑眯眯。 春苗嫂哈哈笑:“你这丫头,最近心情不错啊!” 那当然,几碗益母草汤下肚,把她所有晦气都冲走了。 加上现在压迫她的公婆没了,不能人道了丈夫走了,陆临舟又各方面都很能干…… 身上的危机解除,林穗穗甚至都能看到自己未来的美好人生。 “愁眉苦脸也是过一天,开开心心也是过一天。” 春苗嫂笑着拍拍她手背。 林穗穗摘好了菜,挽着春苗嫂的胳膊,两人往家走。 春苗嫂去厨房拿鸡蛋,林穗穗就拎着竹篮,去后院掏鸡蛋。 刚走近,三只母鸡昂着脖子“咯咯哒”叫得震天响,羽毛油亮得能照见人影,看起来精神极了。 林穗穗正想感叹陆临舟养鸡养得好,伸手去鸡窝里摸蛋时,却瞬间瞪大了眼。 她一颗颗拿出来,放进竹篮,颤抖着手数了数。 八颗?! 整整八颗! 颗颗都圆润饱满! 她明明昨天才来捡过,那不就说明,这八颗是三只母鸡一天下出来的蛋?! 林穗穗蹲下身,看见鸡食盆里,竟然混着星星点点的益母草碎屑。 这几天,她熬药的药渣,明明全都倒进垃圾桶了! “陆临舟!!”林穗穗拎着鸡蛋冲进堂屋:“你往鸡食里掺什么了?!” 陆临舟正在做卫生,一边擦桌子一边回答,嘴里嘟囔了几句,林穗穗却没听太清楚。 林穗穗上前质问:“陆临舟,你把我喝的药渣喂鸡了?!” “嗯。”陆临舟对她的脾气有点疑惑,但还是承认了:“可以喂,它们爱吃。” 果然是她的药渣!! 林穗穗望着那几枚溜圆锃亮的鸡蛋,欲哭无泪。 这药哪是什么避孕药啊?简直就是促子汤! 鸡吃了一个接一个蛋的下,那她呢? 她该不会…… 林穗穗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些她看过的名字。 ——一胎八宝。 第9章 接她回家 林穗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 在厨房拿鸡蛋的春苗嫂听到堂屋这边的动静,手里捏着两枚蛋,匆匆过来。 “怎么了这是?”春苗嫂进来,见林穗穗篮子里有八个蛋,也惊了一下:“哟,怎么这么多?你不是说昨天已经捡过了吗?” “一天下的。”陆临舟插话。 “那你家母鸡这是成精了啊!”春苗嫂眼睛都瞪大了。 “春苗嫂说笑了。”林穗穗干笑:“就是饲料喂得足……” 春苗嫂问她:“那你这是生什么气啊?” 林穗穗心如死灰:“我没……” “我喂药渣给鸡,穗穗凶我。”陆临舟抿着唇,神情倔强又带着几分委屈。 陆临舟身高体长,面目周正俊朗,脸上的表情着实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春苗嫂一听,惊喜地看着陆临舟:“临舟这么聪明?知道喂药渣让鸡多下蛋!” 说着,她又看向林穗穗:“穗穗,这可是好事啊!怎么能凶他呢?” 林穗穗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命苦地说道:“我是太激动了,高兴,这不是在表扬他呢嘛!” 春苗嫂看着林穗穗,认真地叮嘱道:“那也得好好说话,别吓到孩子。” 随后,她又将目光投向那些鸡蛋,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你家这鸡可真争气!” “是挺争气。” 林穗穗笑不出来,希望她这身子,可千万不要争气! …… 厨房里,灶台上的药罐还在冒热气,这是她今天还没喝的药。 眼下发生了这事,林穗穗也是万万不敢再喝了。 要是真一胎八宝,她死八次都不够。 林穗穗咬咬牙,双手稳稳端起药罐,罐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有点烫。 林穗穗端着药往屋外走,步伐匆匆地来到门外的田埂边上。 还没倒出去,陆临舟就从屋里冲了出来,跟护食小狗一样拦住她:“为什么要倒掉?” 陆临舟表情有些执拗:“不可以不喝药,喝药好得快!” 陆临舟显然是不满,林穗穗每天督促他喝药,她却把自己的药全都给倒了。 “好你个大头鬼!” 林穗穗将药罐一斜,褐色的药汤瞬间倾泻而出,溅落在地上,瞬间洇湿了一片地。 药汤的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直往林穗穗的鼻腔里钻,呛得她脑仁生疼。 陆临舟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穗穗不喝药了?是怕苦吗?苦的话临舟分糖给你吃!” “再喝就该下蛋了!”林穗穗倒空了罐子。 “啊?”陆临舟眨眨眼,若有所思。 林穗穗拎着空罐子转身往回走,回到厨房,她把药罐子重重地放在水槽里,舀水刷洗干净。 这药罐子,就拿来给陆临舟熬解药好了。 刷好罐子,林穗穗一抬头,被眼前场景吓一跳。 陆临舟不知何时去窝里逮了只鸡。母鸡在他手里扑腾,“咯咯”地叫。 “你、你干嘛?” 陆临舟一脸认真,义正言辞:“穗穗比母鸡厉害,肯定下得更多!” “……” 林穗穗只觉得一阵眩晕,突然觉得浸猪笼也挺清净。 …… 第二天天没亮,陆临舟起来了。 柳湾村靠海又临山,村里人世代以近海捕鱼为生。 村里青壮年就一起出海有个照应,带回来的鱼交一部分上去,剩下的大家分一份,就能实现自给自足了。 陆临舟去军校前,家里就一直是他出海。 现在虽然傻了,出海的技能还在身上,也就跟着他们继续捕鱼了。 林穗穗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就干脆起床送他。 等她送完陆临舟回来的时候,邻居春苗嫂朝着林穗穗招了招手,凑过来小声提醒。 “穗穗,你家来人了,你快回去看看,等半天了。” “嗯?谁呀?”林穗穗开口道谢:“谢谢春苗嫂。” 听到林穗穗的问话,春苗嫂表情有些微妙。 林穗穗没再多问,小跑着回去,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陆家门口,一个妇人正在踱步,看起来像是在等谁。 林穗穗停下脚步,那妇人猛一抬头:“穗啊!” 林穗穗后背一紧,后背重重撞上巷墙。 这是她妈。 不,准确来说,是原主妈。 林穗穗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开门。 林母很自然地要跟进来,林穗穗却身子一让,一把将她推出去,然后迅速抬手关门。 “哐当”一声,门被关上,夹杂着林母“哎哟”的声音。 “穗你夹到妈手了!” 林母疼得直跺脚,却还是手脚并用,硬生生把门撑开,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 “夹你手又怎么了?这是你应得的。”林穗穗拦在她面前,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母拍了拍裤腿:“你怎么说都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现在守寡辛苦,妈来接你回家!” “回家?这儿就是我家啊!”林穗穗声音像淬了冰碴:“从你们把门关上不让我进的时候,我就不是林家人!” “我什么时候……” “要我提醒你?”林穗穗冷笑。 林母脸上挂了点尴尬。 两个月前,陆临山刚走。那时正值倒春寒,比深冬还冷,雪粒子簌簌地往下落。 原主的世界正式崩塌,她才刚二十出头,不能人道的丈夫去世,族长逼着她去祠堂立誓守寡,让她守着痴傻的小叔子,孤苦伶仃过一辈子。 她绝望地顶着风雪回家,寒风如刀,割得脸生疼。 她哆哆嗦嗦地抬手敲门,期待着父母给她开门。 她刚死了丈夫,父母应该会很心疼她的。 可等来的不是温暖的家,而是冰冷的闭门羹。 林穗穗求了许久,都快以为他们全家人都不在家时,竟然透过门缝,看到她弟弟裹着陆临山的加棉大袄,跟林父有说有笑。 他们不是不在家,只是对她在门外瑟瑟发抖地求他们的事,无动于衷罢了。 “妈,你们明明在家!”她颤抖着说。 “穗穗啊,不是妈不想开,是不能开啊!”林母叹气:“你一个寡妇回来,传出去,谁还愿意嫁进咱家?你向来最疼弟弟,他没啥本事,还指望娶个媳妇传宗接代呢!” 林穗穗愣住了:“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都嫁出去了,就好好待在婆家。”林母走近几步,打开门看着她,劝道:“你婆家没了公婆,那么大的房子和地,不都归你管了?这不挺好的!小小年纪就能当家做主了。” 她向来知道父母是偏爱弟弟,偏帮两个哥哥的。 但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心寒极了。 林穗穗冷笑了声:“那你把陆家铜锁还给我,那是柳湾村宗祠的东西,每家都得有。” 铜锁不能流落在外,但当年陆临山为了娶她,把铜锁也下在聘礼里了。 “那怎么行?”林母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你还给我。”她咬牙道:“只要你还我了,以后我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再回来!” “穗,你别为难你妈。回去吧。”林母说到后面,已经是懒得再演的语气了。 说完,“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原主对那天的雪碴和冷风记忆太过深刻,那种冷和绝望的心,让此刻的林穗穗都还能够感同身受。 林穗穗可不像原主那么有孝心,这样的妈还不打? 她抄起一旁的扁担,就要把林母给打出去:“滚出我家!我还在孝期,你来看我,不得把你全家都克死!” 林母脸色骤变,扑上来拽她手腕:“你跟妈回家!” “放手!”林穗穗正要甩开她。 后颈却蓦地一麻,她眼前一黑—— 第10章 临舟,你嫂子跑啦! 林穗穗是被一阵吵闹声弄醒的。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她头疼,林穗穗的眼皮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林母这是把她打晕,带回林家来了? 她现在就被捆着手腕,放在后院里。 后颈挨了打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林穗穗却只能生生忍着。她倒要看林母打晕了都要带她回来,是为了什么。 意识逐渐清晰,林穗穗也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妈,那姓周的老光棍今早又来了,说是一百块钱,两袋粳米三只芦花鸡,再加半匹蓝布,今天必须给准话。”这是原主弟弟林成磊的声音:“你真打算把姐再嫁到那家去啊?” “慌什么?”林母正做饭,铁锅里的玉米面糊咕嘟冒泡:“你姐虽然二嫁,但是是新寡,怎么着也得摆摆架子。” 大哥林建国摆摆手:“我觉得不靠谱,只愿意出这么点东西,有什么意思?” “就是啊!”二哥林建军跟着附和:“村东头张媒婆前天提过,他们最近成的都是拿百块钱,还有鸡鸭鹅猪崽子什么的。” “摆架子是摆架子,不是让你们狮子大开口。”林母不满地看他们两眼:“穗穗是二嫁!不是黄花大闺女!” 林母盯着林穗穗的脸看了几眼,却见她一动不动的,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行了,我想好了,还是答应周光棍,让他找个时间把人带走。”林母一脸认真:“当然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做到位。” 大嫂在旁边洗衣服,闻言有点幸灾乐祸:“周光棍不忌讳她死了男人啊?” “这有什么可忌讳?他这么大年纪,讨到老婆不错了!”林建国嗤笑。 二嫂端着洗菜盆子过来,表情有些忧虑:“可是周光棍好吃懒做不说,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穗穗嫁过去怕是要吃亏啊?” “吃亏?”林建军的眼尾扫过妻子:“她在陆家守着个傻子就不吃亏?” 林母闻言,点了点头:“是啊,陆家远,还总打不着照面。周光棍家离我们近,穗穗嫁过去也能常回来帮衬着你们。” 林穗穗一边闭着眼睛听着,一边觉得这一家人实在好笑。 她嫁给陆临山的时候,就是因为收了陆家高额彩礼。 现在明明是拿她来再换一次彩礼,却非要说得冠冕堂皇,是让她二嫁。 陆临山刚死的时候,一个个连门都不让她进,现在倒是抓回来要把她重新卖钱了。 不仅如此,他们拿她卖钱还要贬低她几句,什么道理? 林穗穗动了动脖子想骂人,但林母一个常年干农活儿的农村女人,手劲儿实在是太大了。 一掌下去,打得她脖子僵直疼痛难忍,都没法反抗了。 她绝对不能二嫁。 如果她真的被卖到周光棍家里,就真的再难脱身了。 往后被困在这封建的柳湾村,给那偷鸡摸狗的老光棍当老婆,生几个会打洞的“老鼠”儿子,她一辈子就完了!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开这个吃人的柳湾村,她千万不能被这事儿给绊着! 直到听到他们已经在讨论,林穗穗二嫁的钱和彩礼要怎么分配的时候。 林穗穗终于忍不住,翻身坐起。 “醒了?”林母最先注意到林穗穗的动静,放下手里的鞋和鞋锥子。 林穗穗盯着那鞋锥子看了眼,就这点物件,还是陆临山为了娶她,添进彩礼的。 林穗穗眼皮突突直跳,低头看向自己被麻绳勒得泛红的手腕,自嘲笑了下:“怎么样?找好买家了吗?” “……” —— 日头高悬,陆临舟拎着湿漉漉的鱼篓回来。 路过村口槐树下,嗑瓜子的嫂子们突然都看向他。 “临舟啊,出海回来了?”村里王婶朝着陆临舟招招手:“回家呢?” 陆临舟老实点点头:“嗯。” 他步子夸得又大又急,朝着陆家方向赶路。 “别着急往家跑啦!”王婶瓜子磕得脆响:“你嫂子跟她娘家妈走啦!” “那她说没说什么时候回?”陆临舟放慢脚步,问了句。 “回?她怎么可能还回哦!”王婶笑开了,旁边的婶子嫂子们也都哄笑起来:“早说了寡妇留不住,你嫂子娘家妈今早在村口骂街,说陆家苛待她闺女。后来就去你家,拖着板车就把人拽走了。” 蝉鸣突然变得刺耳,陆临舟顿下脚步。 “不可能!”陆临舟脱口而出。 早上林穗穗还专门送他上船,让他在船上好好干,多打点鱼回来的…… “你这孩子,好招笑哦!姑娘家的谁愿守活寡?” “就是啊,你哥都走两三个月了,难不成她真带着你过一辈子啊?” “她跟她娘家妈回去,估摸着就是要嫁人了。听说周光棍连着几天都拿彩礼去她家门口守着了!” “不嫁给周光棍,也要二嫁别人。她还这么年轻,肯定得重新嫁人,生几个自己的崽,多好!” “……” 陆临舟觉得这些长舌妇真可恶。 “闭嘴!”陆临舟忍不住低吼。 几个说闲话的嫂子都愣住了。 陆临舟自从得了傻症,从来都是笑眯眯的,何时发过这么大的火? “穗穗不会走!”陆临舟双手紧攥。 “哎哟,傻小子别犯浑了!”王婶想拽他胳膊,却被他猛地甩开:“她跑就跑了,寡妇在你家也守不住啊!听婶子的,赶紧去找族长,让他给你说个媳妇。不然以后要打光棍咯!” “你们骗人!”陆临舟狠狠将鱼篓砸在地上,拔腿就跑。 第11章 给傻子当老妈子 林穗穗的话触及了林母敏感的神经:“你这丫头,怎么能说是买家?” “一百块,两袋米三只鸡。嫁给娶不起老婆的老光棍,不就是卖?” 林母脸色一沉,又是那幅丧着脸的表情。 “你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林母一副“为你好”的模样:“他愿意拿钱接你这寡妇,说明是真对你存了心思,娶回去肯定对你好的。” “行了,你两个哥哥去跟周光棍谈了,待会儿他过来相看你,你就乖乖跟着他回去过日子。”林母嘱咐道:“等你生了孩子,妈过去帮你带,多生几个!” 林穗穗知道,硬碰硬肯定不行。 可眼下她被林母捆在后院,根本没法跑。 “我要去茅房。”林穗穗突然开口:“不然要弄裤子里了,周光棍只怕是会退货吧?” “你这丫头事儿真多!”林母“啐”他一口,却还是挪开竹帘,放她出去。 “给我把绳子解了。”林穗穗把被绑住的手递到林母面前:“这样绑着,我裤子都脱不下来。再说了,周光棍看你把我给捆着,就知道我不乐意。到时候一点东西给得心不甘情不愿的!” 林母盯着她手腕的淤青,到底舍不得砸了这桩买卖,絮絮叨叨解开绳结:“妈也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就是倔,不那么倔的话,妈也舍不得把你给绑起来啊是不是?” 是个屁! 林穗穗心里啐她,表面上却只是笑着点点头:“知道的。” 后院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林穗穗小步小步往茅房挪。 余光瞥见“押着”她走的林母,又分神低头去看她纳鞋底的针脚对不对的时候。 林穗穗突然发了狠,用肩膀撞向林母。 林母的鞋锥子“叮当”一声掉到地上,整个人也重重摔到地上。 趁着这个机会,林穗穗朝着朝着后院门疯跑! 她得先逃出林家! “哎呀!来人呐!这死丫头要跑了!!” 木门“咣当”被林穗穗撞开,她也顾不得其他,发疯地要远离林家。 可推开门的瞬间,林穗穗却迎面撞上林成磊那张发懵的脸。 我去!她这也太倒霉了! “磊子,抓住她!她要跑!!” 林穗穗心下一紧,侧身就要跑开。 谁知林成磊却突然出手,薅住她的头发,像拽麻袋似的往后拖。 林穗穗只觉得自己的头皮几乎要被扯下来,踉跄着摔在地上。 “放开我!”她尖叫着去掰林成磊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你们都已经用我收过一轮彩礼了,凭什么……” “闭嘴!”林成磊把她按在地上:“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你敢不听妈的话?” 林母也在此时追了上来,见林成磊控制住了林穗穗,瞬间满脸得意。 “你可真是反了!”林母一巴掌拍在林穗穗脑袋上:“磊子,把人拽回去!我看她往哪儿跑!” 林穗穗被拖行,她挣扎着要起来,却感觉到脚踝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不仅没逃走,还把脚给崴了。 …… 他们扯着麻绳,要绕在林穗穗腕子上。 麻绳刚在手腕上缠了半圈,前院的门就被砸响了。 木门被砸得“哐哐”响,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王秀芬,开门!” 林成磊押着林穗穗的手一紧,有些紧张地看向林母:“妈,那是族长的声音!” 林母明显慌了。 族长在柳湾村是德高望重的存在,他的话语权极大。 “你爸没回来,我这……”林母一时间失了主意。 “王秀芬!”族长的声音愈发冷肃:“马上开门!” 林母没办法,只好把林穗穗捆好留在后院,母子俩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族长带着人进来了,不由分说地就冲进后院。 林家母子俩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赶他们走,林穗穗就已经被他们找到了。 林穗穗一抬头,正好对上陆临舟的眼。 那傻子神色冷凝,沉着脸的模样,能看出他被下毒前的俊朗沉稳。 林穗穗眼底闪过惊讶。 他怎么会想到带族长过来的? 陆临舟也早早就看到林穗穗了,他视线落在林穗穗被麻绳勒红的手腕,喉结轻轻滚动,攥进了指尖。 “族长。”林母的笑脸僵在脸上:“您怎么来了?” 族长:“我再不来,你就把陆家媳妇儿欺负死了!” “穗穗想家了,回来住几日的……”林母陪笑道。 族长震怒,拿手杖指着林穗穗的手腕:“这叫住几日?!解开!” “祠堂香案前,她可是发过誓的!”族长凌厉神色看着林母:“林穗穗寡不改嫁,替陆家守着独苗。你这是要教坏全村的婆娘?” 林成磊偷瞄了林母几眼,见她吓得不敢说话,有些急了。 林穗穗上次嫁人的时候,收了不少好东西,把家里条件都改善了。 这次要是再嫁出去,他就能讨到老婆了。 这快到手的老婆都快飞了,他妈怎么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林成磊忍不住开口:“族长,我姐才二十出头,难道要给傻子当一辈子老妈子?” “住口!”族长的手杖几乎要抽到林成磊脸上。 林母本来吓到了,可一见着族长要跟自己宝贝儿子动手,一下子就急了。 她拍着大腿嚎起来:“青天大老爷,磊子到现在讨不到媳妇儿,这死丫头克死男人,现在还要拖累娘家……” “家里困难成这样,她守了寡。以后没有自己的男人和孩子,总伺候一个傻子算怎么回事?我们林家太可怜了,都可怜哟!”林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族长啊,族长你把我抓走吧!把我吊在村口树上,我是没有这个能力管谁了!让我死了算了吧!” 族长脸色变了变,林穗穗年纪还小,要是林母把这事儿闹起来,他逼她守寡的事儿,估计也要被大家诟病。 眼见着族长态度软化,一旁的陆临舟突然上前半步。 他把手里一直捏着的红布包,往林母面前的石桌上一拍。 褪色的红布散开,露出里面散发柔和光泽的物件。 第12章 一辈子是陆家媳妇儿 “金、金子!”林成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妈,是金戒指!!” 林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抓,却被陆临舟一把按住。 陆临舟神色冷硬,喉结滚动:“这个要吗?给你。” 林母大喜,脸上全是贪婪的喜色:“要要要!” 林母没想到,陆临舟一个傻子,倒是挺上道的。 “不能给!”林穗穗急了:“当初该给的,临山都给了!金戒指不能给!他们一家吸血鬼,是个无底洞!不能给啊临舟!” 当初陆临山娶她,就已经是林母筛选了一波又一拨人,“竞价”以后,选的彩礼最多的人家。 林家已经通过“吃”她,把破败的房子做起来了,他们凭什么还拿陆家的金戒指? 话音还未落,林母一巴掌就朝着她脑袋拍过去:“闭嘴你个赔钱货!” 空气里响起“啪”的脆响,不是林穗穗被打的声音,而是陆临舟的手掌扣住林母的手腕。 他的拇指按在她腕骨的麻筋上,林母的胳膊瞬间软下来,嘴角的咒骂变成倒吸凉气。 日光之下,陆临舟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冷硬的影。 “断亲,戒指给你。” 林成磊伸手摇林母的手臂:“妈!金戒指啊!!” 这不比周光棍那点打发叫花子的东西好? 林成磊的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陆临舟指缝里露出的金戒指,恨不得用眼神把它吸进自己兜里。 “好好好,断亲就断亲!”林母毫不犹豫地答应。 跟金戒指比起来,周光棍那仨瓜俩枣简直入不了她的眼。 林母多看了一下林穗穗的脸,心里美滋滋的。 女儿像她,生得漂亮,就算是当了寡妇,也有傻子要用金戒指把她换回去。 林母伸手从陆临舟手里去抠那枚金戒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红痕。 陆临舟眼皮都不眨,只是喉结慢慢滚动,从兜里掏出一张断绝亲属关系声明书。 林穗穗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临舟一个傻子,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虽然她知道,这份声明书并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但是对于现在这个时代的柳湾村,已经是足够了。 至少,他们没法再逼她二嫁。 “按手印。”陆临舟又掏出一盒印泥。 他回头看向族长:“族长,请您见证。” 族长微微颔首。 他最忌讳绝户,所以才逼林穗穗在祠堂下跪立誓,永不改嫁。 现在陆临舟愿意为了保全陆家,拿出金戒指这种价值不菲的物件,看来对陆家的情感还是很深的。 一想到这里,族长安心了不少。 陆家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也算是终于得以延续下去了。 族长手杖重重杵在地上:“王秀芬,今天你收了陆家戒指,与林穗穗断亲,她就一辈子是陆家媳妇儿了,你不得再干涉她的去留。” “行行行,以后肯定不会了!” 林母指尖蘸了印泥,毫不犹豫地重重按下手印。 在她眼里,没什么比金戒指价值更高了! 林母将金戒指小心翼翼收进红布包,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看林穗穗一眼。 林穗穗敛眸,掩住眸底情绪。 一转头,却见着傻子也正往怀里小心翼翼揣东西。 定睛一看,是林母签的断亲书。 …… 族长夸了陆临舟和林穗穗几句,就带着人先走了。 脚步声渐远,林穗穗回头,陆临舟站在散步之外,衣衫被晚风吹得鼓胀起来。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临舟走到她面前。 他攥着她的手放到唇边,吹了吹泛红的印记:“穗穗不疼。” “傻里傻气的!” 亏她刚刚还觉得他那样怪帅的! “走。”林穗穗反手拽住他的袖口,要带着他走,嘴里絮絮叨叨骂着。 “就不该把金戒指给他们,多贵呀!” “这家人吃人不吐骨头的,卖我一次,还想卖第二次,恶心死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投生到这种家庭里,还好以后不再当这家的女儿了。” 这破地方,林穗穗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踏出院门的瞬间,一直忍着的脚踝的剧痛,让她有些站不稳了。 林穗穗踉跄着撞在门框上,她龇牙咧嘴:“该死的林成磊,下手真狠!” 她可是他亲姐! 重男轻女的家庭实在是要不得! 陆临舟的手臂立刻圈住她腰肢,掌心的茧子蹭过她后腰,这才扶住林穗穗,没让她摔倒。 “我背你。”陆临舟的声音像块被晒暖的石头,沉甸甸的。 没等林穗穗回答,陆临舟突然背脊绷紧在她面前蹲下。 “不用!”林穗穗耳根子有点发热。 她余光扫过周围,柳湾村的婶子嫂子们最爱嚼舌根。 要是看见她一个寡妇趴在小叔子背上,明天祠堂的藤条怕是要抽烂她的脊梁了。 林穗穗一瘸一拐要自己走,陆临舟却拦在她身前。 他眼睛里映着她别扭的脸,皱着眉说:“自己走会痛!” 简单的一句话后,他又固执地在她身前蹲下。 林穗穗拽了拽裤腿,露出微微肿胀的脚踝。 正等她犹豫,陆临舟的手掌已经伸进她膝弯,手上一用力,就把她给背起来了。 那动作,倒真有几分霸道在里头。 他双臂突然收紧,将她稳稳背起。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闷在胸腔里,震得她有些发麻:“抓紧。” 第13章 不赶你走,就在这儿睡。 陆临舟是标准的宽肩窄腰,伏在他背上,林穗穗竟然莫名生出了几分安全感。 暮色渐浓,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 两人路过一棵槐树,他偏了偏头,让她的额头避开横斜的枝桠,自己却被槐叶扫过发顶,落了个枯叶到头上。 林穗穗伸手摘下来,把叶子拿在手里把玩。 她听着两人交错的心跳声,忽然想起上个月的某个雨夜。 她去处理陆临山下葬的事,一路淋雨回来,晚上就发起了低烧。 陆临舟冒雨去拿了驱寒的草药,自己冻得嘴唇发紫,却蹲在灶台前给她熬姜汤。 他是傻,但对她也是真的好。 林穗穗能感觉到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仅仅是生理本能,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嫂嫂回来?”林穗穗声音不自觉和她的心脏一样柔软下来。 陆临舟声音如常,很认真地回答她的话:“因为临舟喜欢穗穗。” 林穗穗扯了扯唇角,有些苦涩。 她声音很低,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回应陆临舟的话:“你哪知道什么喜欢?” “我知道!”陆临舟突然停住,声音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喜欢就是想天天和嫂嫂在一起!” 胸腔里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林穗穗鼻尖发酸,她张嘴正要说话。 陆临舟又道:“小马就这么说的,他喜欢大黄,就每天都和大黄一起睡的。” 林穗穗一愣:“小马?六婶家的小孙子?” “嗯!不过最近大黄下小狗崽了,小马不能跟大黄一起睡了,最近很伤心。”陆临舟回答。 满腔的感动哽咽瞬间收回去。 她真是有病,问陆临舟一个傻子这种问题! 林穗穗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闭嘴!快走!” “……” —— 夜里。 陆临舟敲开林穗穗房门,拉开灯,借着昏黄灯光走了进来。 他拿出一个报纸抱着的物件,几下拆开,是个跌打药膏。 林穗穗脚腕被他握在手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哪来的药?” “卫生所借的。” 陆临舟在她床边蹲下,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揉她肿胀的脚踝。 他动作生疏,神色却格外认真,像在修补一件易碎的瓷器。 药膏的薄荷味混着体温,在林穗穗脚踝漫开。 脚被他握在手里,林穗穗有些不自然地缩了缩,却被他握得更紧。 “还疼吗?”陆临舟突然抬头,鼻尖几乎碰到她膝盖。 林穗穗的呼吸猛地卡住。 陆临舟蹲在床边,灰色棉麻睡衣领口大敞,露出被晒成蜜色的脖颈。 他温热的呼吸扑在敏感的肌肤上时,她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混着头顶灯泡被风吹得“嘎吱”微晃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好、好点了……”她怎么有点结巴了? “那就好。”陆临舟的声音突然带了点黏糊糊的意味,他的手掌顺着慢慢上移,指尖划过她绷紧小腿。 药膏的凉意与体温交织,让她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陆临舟。”林穗穗的警告卡在喉间。 下一刻,他突然扑上来,膝盖抵在床边,双手撑在她身侧。 窗外月光被他的影子吞掉大半,她只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好久没有了……”他的鼻尖埋进她颈窝,胡茬蹭过锁骨:“临舟难受……” 话音未落,牙齿轻轻咬住她突出的锁骨骨节。 不是疼,是一种酥麻刺痛感,混着药膏的清苦,顺着神经窜向四肢百骸。 赤萝萝的勾引!! 林穗穗攥紧了床单,一脚把他踢开:“出去!” 她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忍颤抖,一抬头,看到陆临舟跌坐在床上,眼底映着受伤与委屈,像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嫂嫂不要临舟了?” 他的指尖抠着灰布衫的衣角,低下头的瞬间,林穗穗不知怎么就想起今天他背她回来的时候,落在他脑袋上的那片叶子。 “她们说,嫂嫂会跑的……” 林穗穗喉间一哽,哪个天杀的说这种话? 看把孩子给委屈的! “不会的!”她的声音软下来,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闻言,陆临舟扑进她怀里:“穗穗不会被抢走,也不会不要临舟对吗?” “当然!” “那可不可以,不要赶临舟走?”陆临舟埋头在她颈边。 “好,好。”她叹气,指尖抚过他后颈的绒毛:“不赶走你,就在这儿睡。” …… 后半夜,林穗穗梦魇了。 梦到林母扑过来抓她,又要把她分别卖给十个光棍,惊得她倏地醒来。 床上浮动的月光里,林穗穗眯着眼看到陆临舟影子压过来。 林穗穗僵住呼吸,佯装熟睡。 下一秒,陆临舟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 林穗穗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被角,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作怪,却不敢动弹一点。 他吻得很认真,像在完成某个神圣的仪式。鼻尖蹭过她的颧骨,停在唇角轻轻。 陆临舟没往下,只是心满意足地抱着她,继续睡了。 …… 第二天一早,林穗穗是被陆临舟的动静惊醒的。 他下床穿鞋出去,后脑勺的碎发翘着,走到一半却又转过来看她。 这一转身,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林穗穗想起月光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耳尖突然发烫。 脚踝的肿胀消了些,她绕了绕脚腕,还是疼得吸气。 “还疼吗?”陆临舟立刻走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疼就得去卫生所了,临舟不会按。” “用不着,脚崴了得休养一阵子。” “不行,用得着。”陆临舟倔得出奇。 他们到的时候,卫生所也才刚刚开门。 见陆临舟抱着林穗穗进来,王护士问道:“穗穗,怎么了这是?” 林穗穗挣扎着下来,单脚跳到王护士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脚扭了,过来看看。”林穗穗语气有点不自然。 王护士见怪不怪笑了下,反而打趣道:“行,家里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还是好。临舟倒是挺得力的。” 王护士低头给她检查脚踝,随口问道:“对了穗穗,那药喝得怎么样了?记着啊,月事来了就先停了别喝。知道没?” “好。”林穗穗应了声,背脊却突然一凉。 王护士这般问起,她才惊觉。 一向月事很准的原主的身体,居然还没来生理期…… 我了个去,她该不会怀上了吧?! 第14章 炮弹装膛,又快又准 林穗穗缓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干笑两声:“前几日淋了雨,估摸是寒气淤住了,还没来呢。” “行,那药你还是继续吃。但月事要是来了,可得停上几日,免得经血流不止。”王护士检查了林穗穗的脚腕:“没事,就是扭了筋,多休息少走路,没两天就能好。” 林穗穗点点头,一旁的陆临舟却还是担心,追着问是不是真的没事。 王护士哄了几句,才让陆临舟打消了担忧,出海去了。 海边潮水退得正好,青黑色礁石上挂着湿漉漉的海带。 礁石缝里的螃蟹横着爬过,陆临舟蹲在礁石堆补渔网,埋头苦干。 一同过来的,还有村里其他的劳动力们。 张大哥笑骂声传来,朝着一旁的李大强喊道:“强子,你挺能干啊!宝刀未老,上趟出海三个月,回来才几天?媳妇肚皮就鼓了!” 麻子李正往浮标上刷红漆,漆刷往桶沿一敲,笑着打趣:“人家那是炮弹装膛——又快又准!” 李大强听了更是得意地哈哈大笑:“出去那么久,馋媳妇儿,回来不得多吃几顿好的?” 大家都在哄笑。 麻子李抖着眉毛坏笑:“活该,最近吃不上了吧?” “嗐,再忍忍吧。”李大强叹了口气:“我家媳妇儿最近开始害喜,一直犯呕。” “犯呕?”张大哥看了眼陆临舟,见他还在低头干活儿,就对李大强道:“你问问临舟,看他妈腌的糖渍酸梅,有方子没?他妈那糖渍酸梅的手艺可是柳湾村一绝!可惜……” 张大哥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 陆母的糖渍酸梅是柳湾村远近闻名的好吃,压孕吐是一绝,以前家家户户女人怀了孕害喜,都找她换点回来吃,口碑好得很。 李大强目光转到陆临舟身上,他叉着腰,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扇风:“临舟啊,你小子手速够快啊!” 张大哥笑得猥琐:“陆家小子不愧单身多年。” 旁边几个汉子哄笑起来,陆临舟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 李大强“呸”他一口,问陆临舟:“你这还要忙多久?” “快了。”陆临舟答道:“马上了。” 见他回了话,李大强这才开口问道:“临舟啊,我问问你,你老娘腌的那糖渍酸梅你家还有没有?我家媳妇儿怀了崽嘴叼得很,就念这口酸甜。” 陆临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我家妈去世久了,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得回去看。” “行!”李大强点头:“有的话,给我留半罐,哥拿海黄鱼跟你换!” 陆临舟点头:“嗯。” …… 林穗穗在卫生所休息了会儿。 早起的时候脚腕都还有点肿胀疼痛,这会儿就已经好多了。 她跟王护士道了谢,有些恍惚地离开了。 她脚步虚浮,脑袋里反复回响王护士的话:“月事还没来?得重视。”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味,让她的烦躁又浓郁几分。 她当然会重视。 可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跟陆临舟做,自从她穿进来,就严防死守,却因为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就依旧怀孕了吗? 不会吧不会吧?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林穗穗如同行尸走肉般往家里走。 路过晒谷场,日头正毒,大家一边翻谷子一边聊天。 最为八卦的还是春苗嫂,清亮的嗓音混着稻壳落地的沙沙声传来:“桂兰儿,你家男人出海半年才回一趟,你肚子倒是争气!说怀就怀上了?” “啊?桂兰儿你又怀了?”一旁的王婶凑过来:“真行啊!” “是怀了,刚测出来!” 林穗穗像是被这几句话拽回了神志,目光落在桂兰身上。 桂兰正叉腰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了把耙子在翻谷,身上布杉紧贴着小腹,平得根本看不出她怀孕了。 林穗穗立刻走过去,脸上堆着笑:“桂兰姐,恭喜啊!这是家里小老四了吧?” “是啊,家里孩子多,热闹。”桂兰挂着得意的笑:“我家婆婆使那法子给我测了,这回准时带把的!” 林穗穗假意是好奇男女,问她:“桂兰姐,我看你肚子好像看不出怀了,怎么连男孩都测出来了?” “悬针测孕啊!”桂兰手放在嘴边,小声说:“把绣花针,浸在晨尿里。你就看着那针的动静,如果针浮起来就是怀孕了,如果沉底了,那就让男人再努力努力。那针要是浮着打转,就是闺女,直愣愣的,准生小子!我前三胎都这么测的,准得很!” 林穗穗:“晨尿?浸针?这么神奇?” “准得很呢!你没怀过孕你不知道……” …… 晨光从茅房破旧的瓦缝里艰难挤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柱。 林穗穗屏气敛息,蹑手蹑脚走进茅房,手里紧紧攥着根缝衣针。 这根针,她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要不是非得要晨尿,她昨晚就测了。 林穗穗看着破碗和手里的针,嘴里忍不住嘀咕:“这验孕法,到底靠不靠谱啊这……” 作为2025年的林穗穗,其实不该相信这种玄学的东西。 但到了这个地步,她实在是太无助了。借助不了科技,就只能借助玄学了。 林穗穗轻手轻脚地把破碗垫在砖头上,避开墙根的青苔,快速解决后,她拿起那根缝衣针。 她食指和拇指捏着针鼻,悬停在破碗上方,林穗穗紧张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三、二、一! 林穗穗心一横,将手里的针丢了进去。 她正屏息着想看那针是沉是浮…… “穗穗!”陆临舟的喊声从门外炸响。 林穗穗浑身猛地一颤,手不小心碰到碗边。 放在砖头上的碗本就不稳,这一碰,更是直接从砖头上掉落下来。 接着狠狠砸在地上,里面的液体飞溅,溅到她的裤脚和手上。 “……”林穗穗咬牙切齿。 碗碎了,针不见了,今日唯一的晨尿也没了。 林穗穗又气又恼,冲着门外怒吼:“陆临舟,你干什么!” 第15章 孕吐骗不了人 大概是被林穗穗的反应吓了一跳,陆临舟放低了声音,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意思。 “穗穗,我饿醒了,你在里面吗?” “你饿醒了找我做什么?!”林穗穗有点崩溃。 看着地上再也无法补救的烂摊子,和自己裤腿上的…… 她甩了甩手,一脸嫌弃。 林穗穗拿了纸擦手,又使劲擦拭裤子,恨不得冲出去把陆临舟揍一顿。 “想问你吃什么,我去做……”陆临舟声音越来越小。 林穗穗猛地拉开门,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 陆临舟有点委屈,目光落在她身后茅房的地上:“穗穗偷偷拿碗在茅房做什么?” “……”林穗穗瞪他一眼:“当然是冲水,不然呢?” …… 陆临舟做了早饭摆上桌,见林穗穗把换洗的衣物晾晒到外面了,扬声道。 “穗穗,吃早饭!” “马上来!”林穗穗应了声。 陆临舟想起昨天李大强问他要糖渍酸梅的事儿,放下早饭就往后院走。 墙角有一排腌菜的陶罐,陆临舟一个个打开,找到了糖渍酸梅。 这还是陆母去世之前腌制的一罐。 陆家人都很爱吃酸梅,这种酸果子山上又多,也就腌着常备了。 之后整个村里的人都问陆母换糖渍酸梅,也就越做越多。 只是陆母去世的时间久了,这酸梅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罐子里剩下一小半糖渍酸梅,陆临舟索性都舀出来到一个带盖的瓷碗里,打算全都给李大强。 陆临舟拿着碗走出去,却正见着林穗穗扶着墙在拍胸口。 “穗穗?”陆临舟有点担忧:“怎么了?” “呕——”林穗穗突然干呕起来。 她刚刚听陆临舟喊着吃早饭,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葱花蛋饼。 焦香的葱花蛋饼,平日里,林穗穗觉得香得能吃好几张。 可她今天刚一靠近,胃里却突然感觉到一阵抽搐。 她扶着门框忍了又忍,陆临舟的问话,让林穗穗终于没忍住呕了出来。 她捂住嘴,干呕两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反胃的感觉叠加一层又一层,难受得厉害。 陆临舟端着大饼从后厨出来,正看见她弯腰干呕的模样。 “穗穗!”陆临舟快步上前,连手里的糖渍酸梅都忘了放下,大手在她颤抖的后背上抚了又抚:“没事吧?” 怎么了?没事吧? 他还好意思问出口的? 林穗穗干呕得眼眶通红,抬起头来瞪了陆临舟一眼。 那法子没验出来,但孕吐,骗不了人! “呛着油烟了。”她别过脸。 话没说完,鼻尖突然动了动。闷热的气息里,一缕酸甜的气息猛地钻了进来。 那味道酸甜交织,一闻到就瞬间让林穗穗觉得口腔里泛起津液,恶心感竟然也奇迹般地淡了些。 林穗穗顺着味道望过去,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小碗上:“这是什么?” “糖渍酸梅。”陆临舟把小碗往前递了递:“妈妈腌的,桂兰姐想吃……” 话没说完,小碗就被林穗穗抢走。 她打开盖子,酸甜气息“腾”地冒出来,她指尖捏起颗酸梅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陆临舟看着她的动作,有点紧张。 他记得以前陆母刚做出来的时候,他往她嘴里塞了两颗,手背却被她甩了一巴掌,说她最讨厌这股子酸涩…… 正想着,林穗穗却已经吃下了那颗酸梅,甚至不满足地又从他手里拿了颗塞进嘴里。 这糖渍酸梅也太对味了! 林穗穗这一口下去,立马感觉神清气爽。 “好吃吗?”陆临舟问她。 林穗穗点头:“好吃!!” 陆临舟目光落在她不再那么紧绷难受的脸上,喉结滚了滚。 她怎么突然吃起酸梅了? 陆临舟有点疑惑,难道是因为这酸梅腌渍久了,就不酸了吗? 陆临舟尝试着也伸手捏了颗,梅子刚触到舌尖,眉头就皱成了一团。 陆临舟慌忙把酸梅吐在手心:“这么酸?你怎么吃得下?” “浪费东西!”林穗穗一把抢过小碗:“本来就不多你还浪费一颗!” 林穗穗瞪他一眼,又捻起一颗放嘴里“你把这酸梅拿出来做什么?” 陆临舟老实回答:“大强哥说桂兰姐要,我拿去给他。” “那可不行!”林穗穗立刻反驳:“谁说给桂兰姐的?这酸梅我要了!” …… 林穗穗好不容易保下了糖渍酸梅,这才坐上餐桌开始吃早饭。 陆临舟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早饭,没再有不适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因为怀孕了激素异常。被他莫名其妙的视线盯着,林穗穗只觉得此刻烦躁得厉害。 她猛地推开碗,餐具磕在桌沿上发出刺耳的响。 “你总盯着我做什么?”林穗穗语气有点冲:“你自己赶紧吃,今天不用出海就把家里粮食拿去晒谷场晒一晒!别总跟在我旁边!” 陆临舟一怔,原本清澈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委屈:“可是你不舒服……” “我不舒服你就更得去了!”林穗穗一口也吃不下,直接站起身来:“不然那些东西等着我拖去晒谷场吗?” 说完,林穗穗扔下一口也没吃的饼,转身回了房间。 …… 吃早饭,陆临舟把桌子收拾了,给林穗穗又煮了个玉米放桌上,这才搬着两袋粮食往晒谷场去。 今天天气大好,晒谷场人多。 见陆临舟是自己来的,光着膀子铺草席的张大哥看他一眼,草帽歪到一边,问他:“临舟,你今天怎么自己来的?陆家媳妇儿呢?没跟着?” 陆临舟规矩地把手里粮食放下来:“嫂嫂不舒服,在休息。” 李二姐扶着腰看他,脸上堆着笑:“你这傻小子,还怪会疼人!” “他们家临舟乖得很!别说,这穗穗教得真好!” 陆临舟跟他们都打了招呼,就抿着唇开始干活儿。 不多时,李大强也搬着草席过来了。 见陆临舟在这儿,他抬手抹了把汗:“临舟,我昨天跟你念叨的糖渍梅子带了没?” “带了。” 陆临舟点点头,把一个油纸包拿了出来。 要搬草席和粮食,不方便端小碗,他就用油纸包包好带来了。 陆临舟把油纸包递过去,李大强赶紧拿过来,打开来看。 “嗯?”李大强看着眼前六颗糖渍酸梅,当即垮了脸:“临舟,你真小气!我家媳妇儿怀孕了,这够吃几口?” 一旁的桂兰匆匆赶过来,一拳打了自家男人一下。 “怎么说话呢!陆婶子不在了,临舟肯给就很感谢了!” “谢……呕……”话没说完,桂兰突然扶着腰撑着上半身开始干呕。 李大强赶紧扶着自己媳妇儿:“桂兰儿,还行吧?” 桂兰扶着腰摆手,李大强赶紧把手里的糖渍酸梅放进她嘴里。 那酸梅的酸气直冲鼻子,李大强被酸得眉头直皱。 “没事没事,还得是陆家婶子这酸梅!”桂兰吃了酸梅人也好多了,拍拍胸口,又瞪一眼李大强:“对临舟客气点!” 她转头冲陆临舟笑:“别理你强哥,他就嘴上能耐。我这次怀孕怀得难受得紧,害喜严重,闻不得油腥,也就好这一口酸梅了。” 陆临舟手里动作顿了顿,突然想起林穗穗好像也是这样的。 先是干呕半天,然后就非得去拿酸梅来吃。 以前那么讨厌酸的人…… 桂兰姐是怀孕了,那穗穗是…… 第16章 这个色胚! 陆临舟开口问桂兰和李大强:“怀孕是什么意思?” “你这傻小子,怀孕都不知道!”桂兰嚼着酸梅笑他:“怀孕就是肚子里揣小崽了,慢慢长大就能生下来个孩子!明白了吗?” 陆临舟似懂非懂,偏着头疑惑地看着他们。 李大强抹了把脸上的汗,发出猥琐的嗤笑声:“傻子没享受过肯定不懂。” 陆临舟仍旧不紧不慢的,认真问:“怎么怀孕?” 李大强被他问题逗笑了,大大咧咧抹着汗晃过来,扯了扯陆临舟的裤腰带:“怎么怀孕那就得看我们男人了,你小子要是哪天懂了怎么把你那铁疙瘩往女人被窝里塞塞,就能让女人怀上了!夜里勤快点,种子就种上了!” “呸!你个老不正经的!”桂兰一巴掌打在李大强胳膊上,一声清脆声响:“跟孩子说这些臊话?带坏人!” “临舟哪里孩子啊,都二十出头的男人了,我俩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俩了!” “那能比吗?赶紧闭嘴!别说了!”桂兰语气软下来,像教小孩似地对陆临舟说:“怀孕就是肚子里有个小崽子在长,害喜是怀孕以后不舒服,见着油星子就想吐。得专挑酸的吃,脾气也会变差!” 陆临舟站在原地,眼睛亮亮的,耳尖倏地红透。 李大强两口子见陆临舟这副样子,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你看你,还说我带坏孩子,你不也跟他说了一堆?”李大强笑道。 “你看我,真是傻了,怎么跟小孩子说这话。”桂兰笑着摆摆手:“以后你有媳妇了就知道怎么弄了。” 李大强冲他使了个眼色:“等你娶了媳妇儿,就知道怎么怀了。要是你不会,来找我,我叫你怎么弄,舒服着呢……” 说完,不正经地对桂兰笑了笑。 桂兰伸手推李大强一把,对陆临舟说:“真要有了娃,让媳妇儿吃好睡好心情好,她就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陆临舟眨了眨眼,点点头。 李大强和桂兰也不管他懂没懂,跟他道了谢就走了。 陆临舟站在外地,耳边还绕着李大强不正经的荤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不知是天热还是孕反,一整天的时间,林穗穗什么也吃不下。 只在中午的时候把陆临舟留给她的那根玉米啃了。 林穗穗出去望了眼,外头阳光已经倾斜,夕阳洒落下来,陆临舟还没回来。 她饿得头晕眼花,倒了杯水回房间,才喝了两口,就手抖打翻了水杯。 清水泼在床单上,洇出个一大片歪歪扭扭的水痕。 林穗穗本来就烦躁得厉害,此时更是有点崩溃了。 怎么什么都不如她的愿啊? 林穗穗叹了口气,索性扯下湿床单,又拆了被套,把夏凉被拿出来换上了。 陆临舟回来的时候,林穗穗正把换下的床单被套拿去后院的盆里泡着。 林穗穗砸了皂角准备上手搓洗,可湿哒哒的床单又重又粗糙。 林穗穗把床单扔回盆里,水盆一歪,里头的水一下子倾撒出来,倒了大半盆水。 “欸??”林穗穗无语了。 看着水量见底的盆子,林穗穗心下愈发地烦躁了。 还真是事事不顺! 正这时,林穗穗突然听见院门“吱呀”开了。 陆临舟的脚步声传来,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他把晒好的粮食放回后厨,又把扛着的竹席放回后院,右手还拎着个鼓囊囊的布包。 “穗穗,我回来了!”陆临舟步子迈得又急又稳,走到林穗穗面前,拍了拍自己手上的包:“给你带了好东西!” 林穗穗正弯腰舀水,木瓢磕在水缸边沿,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她抬头扫了眼他鼓囊囊的布包,和一脸讨好的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无名火。 她故意把木瓢往水缸里一扔,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有什么好看的?我忙着洗床单,没空。” 林穗穗声音是不耐的、冷冷的,陆临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穗穗……不高兴了吗?” 林穗穗扫他一眼。 她都揣上炸弹了,能高兴得了吗? 他以为谁都能像他似地没心没肺?! 林穗穗知道跟个傻子说不到一起去,又从水缸里把木瓢捞起来,继续舀水。 此时正是夕阳斜下的时候,阳光斜斜插进院里,刺得林穗穗眉头皱紧。 她眯着双眼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还要弯腰下去搬那装满水和湿床单的盆。 陆临舟忽然想起桂兰姐说的,媳妇儿怀孕要让她吃好喝好心情好。 但现在林穗穗显然心情不太好,还在干家务活。 陆临舟自责地看着林穗穗,目光里盛满了自责和心疼:“穗穗不要做了!” 陆临舟走过来,伸手去接她怀里的搪瓷盆。 林穗穗瞥他一眼,不肯松手:“谁要你插手?没见我正忙着?” 陆临舟没答话,略显强硬地要把盆子抢过来。 拉扯之间,床单的一个角垂到地上,被林穗穗踩了一脚,上面立刻就是一个脚印。 “陆临舟!”林穗穗看着脚印,气得喊他大名。 陆临舟捡起被角,用手拍了拍,没什么用。 他索性把整个盆子拿过来,放在地上,然后上前搂住她。 “待会儿我来洗!”陆临舟声音微沉。 “说了不用!” 林穗穗还要犯犟,话音未落,腰上突然多了道力道。 陆临舟长臂一伸,绕过她腰间,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她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臂弯里,林穗穗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手臂结实肌肉正抵着她。 “你发什么疯啊陆临舟?”林穗穗伸手去捶他胸口,自己反倒手疼。 陆临舟将她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手掌却没立刻松开。 这凳子是平日里放在后院休息的纳凉躺椅。 他一只手还托着她腰,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将她圈在阴影里。 他垂眸望着她涨红的脸,眼神还有点拉丝。 她仰头回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喉结随着喘息上下滚动,感觉到他皮肤上薄汗。 那一瞬间,林穗穗觉得眼前的男人不像那个单纯傻气的小男孩了,他现在的模样,让她恍惚觉得自己眼前的是个成熟的男性,散发着独属于他的张力。 “别动。”他说:“临舟要穗穗舒服。” 陆临舟声音微沉,灼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她腰侧,接着上移…… 他他他、他干什么?! ……陆临舟这个色胚! 第17章 换了个方式揩油 林穗穗身体好像触电一般怔住。 有些记忆悄悄地涌上来,整得她也有点红温。 原主和陆临舟在这椅子上也做过…… 那次,他出海了整整一周。他回来的时候,林穗穗就正在后院里洗衣服。 两人也是小别胜新婚一般,一见着彼此就干柴烈火。 他晒得更黑了,眼瞳黑漆漆的像要把她生吞了似的,不由分说地就将她抵在这椅子上。 他的手掌烫得惊人,隔着粗布衫揉她后腰。 可这里是陆家后院天井的地方,离去晒谷场的大路只有一墙之隔。 从陆家开始,这一排往后的房子里的人,只要是要去晒谷场,都会经过这条路。 而只要是有人路过,后院里的声音都会被听得清清楚楚! 林穗穗被他逼到这里,只能死死捂着嘴承受。 生怕被路过的人听到,她一个嫂嫂和小叔子在后院里发出那种声音。 越是禁忌她就越敏感,男人么,就是傻子也知道怎么舒服的。 那次之后,陆临舟这个傻子好几次故意把她抱到这里来,乐此不疲。 …… 林穗穗抬眼看着陆临舟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已经完全明白他想干嘛了。 大白天的陆临舟就想故技重施,她真恨不得一个耳光甩过去! “陆临舟!”林穗穗喉间迸出惊叫声,却又拼命压抑着自己,压低了声音:“松开!听到没有?” “不松。”陆临舟嗓音发哑,手臂却没松开,手掌滑向她后腰,想帮她调整坐姿:“穗穗听话……” 林穗穗彻底气坏了。 她都孕吐上了,他还在想这事! 男人馋女人身子,果然不分白天黑夜。 林穗穗心里涌起一股火。 本来就是因为他不懂节制,才让她怀了孕,她绝不能让他再碰她! “你滚开!”她踹了陆临舟一脚,几番挣扎累得她靠在椅背上直喘气:“大白天就想做那事!” 陆临舟手掌还箍在她腰上,见她没再要从凳子上起来,手上力道放松了些。 视线下移,陆临舟看向林穗穗的鞋。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鞋全都被水给打湿了。 陆临舟微微皱眉,湿的脚,好像对她不好。他以前身上打湿了,穗穗都会给他换掉的。 想着,陆临舟突然半跪下来,给林穗穗脱鞋。 晒成小麦色的手指捏着她的脚踝,拇指擦过她脚背上的湿痕,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脚背上传来温热触感,林穗穗盯着他低垂的睫毛一怔,又很快反应过来。 这男人怎么又换了个方式揩油?! 他今天还有完没完啊! “你够了!别动手动脚!” 林穗穗语气发狠,指尖无意识抚过小腹。 那里现在虽然还平坦,但却像埋了颗雷。 陆临舟手上动作没停:“给穗穗换好就不动了。” “……” 林穗穗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气个半死,这傻子却什么也听不懂! 陆临舟把湿鞋子脱下来,用手握住她冰凉的脚,仰头看她:“穗穗,这样好点吗?” 他这眼神,让林穗穗脖颈微微发麻。 分明就有种下一秒就要扑过来的感觉…… “没有!放手!”林穗穗瞪他一眼:“看什么看?” 陆临舟本就属于点火容易灭火难的人,这阵子她一直没让碰,他就得一直憋着。 只要他那阵欲望没过去,就会一直黏着她。 “别杵在这儿发呆。”林穗穗踢开他的手:“去把床单洗了!” 没有得到夸奖,陆临舟似乎有点失落,眼神黯淡了几分,解释道:“不是泡着了?” “泡这么久了还泡?”林穗穗恶狠狠地说:“待会儿床单都泡臭了!” 陆临舟抿了抿唇,点头起身:“我来洗。” …… 林穗穗没了鞋子,坐在凳子上没下来。 索性就坐在那儿“监工”了。 见盆里的床单泡在凉水里,皂角碎漂在表面,林穗穗冷着脸道:“水太凉了,冷水泡能去渍?烧锅热水去!” 陆临舟刚刚正好打了热水才过来,就依着她的话,把热水倒进盆里了。 他蹲下身试水温,指尖在水里搅了个圈,仰头道:“行了,水温刚好。” 本以为能得到夸奖,林穗穗却又指着盆里不满道:“皂角都没砸烂,这怎么洗得干净?重捣!” “哦,好。”他揉了揉手腕,刚要继续砸皂角。 话音未落,隔壁春苗嫂就拎着缺角的陶罐,把头探进后院。 看见林穗穗抱胸指挥陆临舟干活儿的架势,笑容顿时尴尬:“穗穗啊,借点盐?锅里菜正等着……” “当然可以,在灶台左手边。”林穗穗立刻换了副脸色,堆着笑指了指厨房:“我鞋湿了不方便下来,你自己舀啊春苗嫂!” “行!”春苗嫂舀了几勺盐,过来时见陆临舟勤勤恳恳地砸完皂角搓床单,感叹道:“临舟这孩子,真是太勤快了!” 林穗穗点头:“是还挺勤快的。” 就是心术不正,总想着那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还傻得高高挂起,担不起她肚子里孩子的责任。 见林穗穗脸又黑回去了,春苗嫂正要走时,又回头望了眼,忍不住说道:“男人家的,别太苛责,带着过日子嘛……再说了,他这脑子不好使,你做嫂嫂也耐心着点。” “春苗嫂说得是……” 等到春苗嫂走了,林穗穗心里又是一股气涌了上来。 要不是陆临舟这个傻子不知节制一顿乱搞,她现在也不用被怀孕这事儿困扰,更不会被孕激素控制得这么易怒易燥! 说他几句还有人为他出头! 真是没天理! “看我做什么?”林穗穗见他抬头望过来,狠狠瞪回去一眼:“快洗啊你!洗不干净不准睡觉!” 他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要是不用在干活上,就得用在她身上了! 她容易吗她?! 第18章 洗好了就来陪穗穗睡觉 林穗穗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又等了陆临舟一眼。 这个年代,皂角洗得自然没有后世洗衣粉洗衣液没那么干净。 但陆临舟手劲大,把床单搓了搓,上面污渍就已经下去了大半。 林穗穗一见他都快搓完了,觉得还是不行。 他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要是不用在干活上,就得用在她身上了。 林穗穗伸手拽过湿淋淋的床单。 “你能不能认真点洗?这上面还有脚印!”林穗穗指着那几乎看不出印子的部分:“你干的坏事,就得处理干净!” 她重重将床单砸到水里,混着皂角的温水四溅,溅了陆临舟一身。 陆临舟抬头看向林穗穗的神情有些委屈,却没有反驳。 林穗穗抱着胸冷哼一声:“今天不洗干净,别想睡觉!” …… 入了夜,气温降了下来,有点冷了。 林穗穗听着后院传来的窸窣声,掀开凉被,裹了外衣出去。 月光从院墙外头漏进来,在陆临舟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陆临舟还低着头在搓床单。 那脚印似乎是洗不干净了,他搓一会儿,泡一会儿,还趁着这空档做了家里其他地方的卫生,做完了再回来搓。 林穗穗看着那晃动的身影,抓紧了肩上的外衣。 她只是想给他找点事做,他就真的勤勤恳恳把这床单搓了一遍又一遍。 这么明显的找茬都看不出来,果真是个大傻子。 “别搓了。”林穗穗披着外衣走到陆临舟身边,夜风卷着皂角香扑进鼻腔:“差不多了,拧干晒了吧。” 陆临舟抬头望她,眼尾挂着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盆里溅的:“快好了,穗穗先睡!”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点对她的不满和反抗,甚至还朝他笑了下。 林穗穗抿着唇,上前去抓住他浸在水里的手。 盆里的水混着皂角,滑溜黏腻,她抓了两下,才抓牢。 她语气软下来:“投洗两遍,干净了就晾起来,然后去睡觉。” 林穗穗话音一落,陆临舟突然反手攥住她手腕,掌心的薄茧擦过她腕间内侧的皮肤,轻轻摩挲。 隔着皂角水,有种奇妙的触感,让林穗穗觉得那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陆临舟拽她的手一用力,起身的时候,正好将她带进怀里。 “那穗穗先去睡觉,我洗好了就来陪穗穗睡觉。”陆临舟看着林穗穗的眼睛,在夜里却格外亮:“临舟要保护穗穗和宝宝。” “……” 宝宝? 什么宝宝? 林穗穗愣在原地,手上皂角水的滑腻混着掌心冒出的冷汗,让她差点有些站不稳。 “你怎么知道……”林穗穗声音发颤。 陆临舟神色认真:“我听他们说的。” “他们?!”林穗穗吓坏了:“谁、谁告诉你的?” 陆临舟拽下来一条干毛巾,替林穗穗擦手,把指缝里的水都一点点擦干净。 “桂兰姐说的,女人家吐了爱吃酸,就是肚里揣了娃。” 林穗穗脸色一白,桂兰姐确实刚测出来怀孕,她那测孕的法子也是问的桂兰姐。 可桂兰姐为什么会跟陆临舟说这些?! “她跟你说这个做什么?”林穗穗一把甩开他的手:“不是所有吐了吃酸梅的都是怀宝宝了。” “肯定是的。”陆临舟似乎对她的话不太满意,再次攥住她手心:“张大哥说了,夜里放到里面种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林穗穗的脸“腾”地烧起来。 “又是桂兰姐,又是张大哥,你……你把我的犯恶心吃酸梅的事儿,告诉他们了?!”林穗穗只觉得五雷轰顶。 她死活都没想到,这事儿的泄密,居然从陆临舟这个猪队友这里发生的! 毕竟,她也没想到一个傻子这么细心,居然能发现她怀孕。 林穗穗伸手捂着小腹,突然凑近陆临舟,语气严肃:“你跟别人提过没?” “没有!”陆临舟微微扬起下巴,眼底露出得意神色:“穗穗说过的,‘一起玩游戏’的事不能告诉外人,不然穗穗就不喜欢临舟的。所以没说!” 林穗穗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没说就好,没说这事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要是陆临舟嘴快,把这些事说给了那夫妻俩,她就真的完蛋了。 不出几天时间,十里八乡保证会穿得家喻户晓:陆家傻子小叔子,让家里寡嫂怀孕了! 她就不用挣扎,可以直接收拾收拾准备浸猪笼了。 还好还好…… 林穗穗正想着,陆临舟却突然微微躬身,和她视线平齐:“所以穗穗有了临舟的宝宝,是不是?” 林穗穗抿着唇,眨了眨眼,似是在思考。 半晌,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突然开口问道:“你就是因为觉得我怀宝宝了,所以今天这么乖,我生气你也乖乖干活?” 林穗穗不得不承认,因为怀孕的事,和激素的反应,她一整天都心情烦躁,把心里的邪火朝着陆临舟发泄出来,一直在找茬。 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穗穗生气是应该的。”陆临舟倾身看着她,鼻尖几乎碰到她脸颊:“桂兰姐说怀宝宝了身体不舒服,就是脾气大,男人要让媳妇吃好睡好心情好。” 陆临舟看着林穗穗的眼神深邃又明亮:“是我让穗穗怀宝宝的,所以穗穗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我做了,穗穗就会舒服了,也不会生气了。” 林穗穗一怔,嘴里喃喃喊他名字:“临舟……” “嗯!”陆临舟郑重回应:“要让穗穗和宝宝都开心,是临舟必须要做到的!” 第19章 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 这晚月色皎洁,陆临舟的眼睛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烁明亮。 所以就算是过了很久,林穗穗也没法忘掉陆临舟那像小狗一样的眼神。 湿漉漉的、充满爱意的眼神,他拼命摇着尾巴,表达自己对她的爱。 林穗穗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她被这个傻子给打动了。 那一晚,林穗穗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林穗穗走到门口,抹了把脸,伸手开门:“李叔,快进来!” 这个李叔是村委会干部,村里大小事务他都能管。 李叔推门进来:“陆家媳妇儿,交粮的事儿,我要来跟你讨论一下。” 交粮? 这年头,公社还未完全取消,每家每户还得按时间一定量的粮上去。 但陆家情况特殊,早就申请了延期交粮,按理来说,李叔不应该来找她收粮。 “好。”林穗穗迎他进来:“李叔,先进来堂屋坐一会儿,我让临舟去给你倒水。” “不用,你家也困难,我赶紧说了我就走了。”李叔伸手摆了摆。 “可是李叔。”林穗穗拧眉:“我记得我家是申请延长交粮期限了。” “是申请了,但村民大会表决,有人不同意,没签字。”李叔叹了口气:“只差她一个人的字了,要是她不签,延期交粮这事儿,可能成不了。” “有人不同意?”林穗穗问:“是谁没签字?” “姜春桃。”李叔补了句:“就是村东头姜木匠家的闺女。” 提起这个名字,倒是想起姜春桃是谁了。 陆临山当年的青梅竹马。 原主结婚的时候,这姑娘在喜宴上冲上来就要摔他们的交杯酒,还大骂陆临山是负心汉。 当时村里就闹得很难看,大家都觉得姜春桃已经和陆临山发生过什么了,对他们都是指指点点。 只是没有证据,姜家人又尽力把这事压住了,才没闹大。 原主也以为他们发生过关系,可直到新婚之夜,她就知道这俩人肯定是清清白白。 毕竟陆临山不能人道,最多就弄姜春桃一脸口水,再没别的了。 说起来,这个姜春桃,应当算是林穗穗正儿八经的“情敌”了。 后来,陆临山去世,她也是哭得昏天黑地,指着陆临山的牌位骂他:“短命鬼娶扫把星,谁让你不娶我,活该你早死。” 她跟陆家不对付,跟林穗穗不对付,也是意料之中了。 提起姜春桃,一旁的陆临舟也不高兴了。 “姜春桃坏!”陆临舟气得下颌绷紧,澄澈眸子里带着怒意:“总是找穗穗麻烦!” 林穗穗拽住陆临舟的衣角,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临舟,别气坏了身子,嫂嫂来处理,乖。” 林穗穗那样子,倒真是温柔嫂嫂模样。 她看了眼时间,正是大家都在地里劳作的时候。 “李叔,她签字了,我们家就能延期交粮了吧?” 得到了李叔的肯定回答,林穗穗没耽搁,直接往地里赶。 六月的玉米地,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 玉米秆已有一人多高,宽大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林穗穗拎着盖着布的篮子,朝着玉米地走去。 姜春桃正弓着腰锄草,衣服后背洇出深色汗渍。 似乎是听见她的脚步声,姜春桃猛回头,对上林穗穗的视线,立刻防备起来。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周围都是看过他们两家戏的人,大家八卦雷达顿时响起,都停了手里的活儿,围过来看。 林穗穗开门见山,没跟她绕弯子:“春桃,听说我家延期交粮的申请就你没签字?” “是啊,我就不签。”姜春桃冷笑:“大家都日日下地干活交粮,凭什么为你们家破例!” “凭开春闹旱灾的时候,是临山和临舟连夜挖渠引水!”林穗穗字句落地有声:“临山是自那次身体变差,突发恶疾去的。他们俩为村里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只剩我和临舟了,处理了临山的事来不及交粮,申请延期怎么就不行?” 姜春桃把手里的锄头重重地往地上一杵:“什么突发恶疾,就是你这个丧门星和傻子克的。” “就知道村里都是你传的谣言。”林穗穗看着姜春桃的视线凌厉:“临舟得傻病以前,是家里最好的劳动力,考上军校以后总给家里寄钱来,怎么会克临山?我公婆意外过世,临山也突发恶疾走了。我一个女人辛苦扛着陆家,守着寡照顾傻小叔子,在祠堂立誓不改嫁,在你嘴里,倒成了丧门星?” “你进门以后,叔叔婶婶临山接连走了,你就说是不是吧?”姜春桃指着身后村民:“大家都长了眼睛,看得到你克死陆家一家人!” 大家对视几眼,都没敢说什么。 毕竟,这话在村里传了很久,大家认定林穗穗是那种会吃哑巴亏的人,却没想真就水灵灵站到姜春桃面前来质问她了。 这哪像她会做的事? 难道是死了丈夫没了靠山,就突然泼辣起来了? “你这样编排我和临舟,是不想临山安魂?”说着,林穗穗倔强的眼红了几分:“临山生前,可是疼我和临舟得很。” “要是觉得我晦气,我明天就回娘家,再让我娘家妈给我找男人嫁。这陆家我能抗,但外头流言蜚语我是万万扛不住的。” 林穗穗的话,让所有人人倒抽冷气。 谁不知道,族长最忌绝户。 当初就是为了保陆家,这才让林穗穗跪在祠堂立誓的。 要是知道林穗穗本安安分分守着陆家,他们却因为姜春桃几句话,逼着林穗穗弃了陆家回娘家改嫁,只怕要生气。 “我就是看不惯你的作风,不想签字,怎么了?”姜春桃扬了扬声,反驳道:“只要我不签字,你就得老老实实按时交粮。” 林穗穗一见她软硬不吃,就知道得上点狠活了。 她含在眼里的泪,突然涌了出来:“春桃,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想要的我带来了,还给你!” 林穗穗拿出一把木梳子,递到姜春桃的面前。 拿出来的瞬间,姜春桃立刻白了脸色。 这是她当初送给陆临山的,她视作定情信物的梳子…… 周围围观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梳子?这是嫁妆吧?” “他们俩搞到一起这事儿一直没证据,这……这梳子算证据吧?” 姜春桃顿时慌了:“不、不是的!” “春桃,你还有几样东西,我都收拾出来了,会还给你的。”林穗穗不依不饶,哭得大声,喊得也大声:“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妒我嫁给临山,就整天在村里搬弄是非,搅得陆家不得安宁。我们寡嫂傻叔孤零零的两人,实在是承受不起……” 姜春桃气得浑身颤抖,林穗穗这就是在威胁她! 只要她不签字,她就要把其他几样东西也都当做证据拿出来……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以后在村里可怎么见人?!不得被泡沫星子淹死? 姜春桃咬牙,低声道:“别说了,我签。” 林穗穗闻言,眉峰一挑,立刻收起了眼泪。 “李叔,春桃说心疼我们家,愿意签了,麻烦您把申请书拿来她签个字!” …… 姜春桃颤抖着手,终于是把延迟交粮的申请给签了。 至此,村委会所有人都签上字了,陆家这季度就安全了。 李叔把签好的申请书交给林穗穗:“签好了,你跟临舟也能放心了!” “谢谢李叔!”林穗穗走到李叔面前,从他手里把申请书接过来。 不知是因为站在日头下太久,还是突然走动血液流动,林穗穗忽然觉得脑子有些发晕,胃里更是突然翻起酸浪。 “呕——” 一口酸水涌出,林穗穗差点喷在申请书上。 她用力捂住嘴,陆临舟冲了过来:“嫂嫂——!” 人群嗡地炸了。 已经快走出去的姜春桃也突然回头看她。 林穗穗四肢百骸都发冷。 大庭广众之下她这样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简直……无比可怕! 第20章 林穗穗孕吐? 林穗穗越是紧张着急,胃里更是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口涌。 她死死掐住虎口,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钻心的刺痛勉强压制住那股令人作呕的感觉。 见她难受至此,瞬间有七八个脑袋瞬间凑了过来。 刺鼻的汗酸味混着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熏得林穗穗眼前阵阵发黑。 “穗穗这是怎么了?” “快快快扶一下,好像快晕倒了。” 林穗穗本来只是胃酸想吐,眼前发黑,听了这话,倒真的顺势往地下倒。 陆临舟从人群中冲过来,扶住了林穗穗:“穗穗!” “临舟!”林穗穗伸手揪住陆临舟的衣摆,指尖用力戳着他汗湿的后背:“扇、扇子!热……” 他俩没带扇子,陆临舟环视一圈,二话不说,伸手从旁人手中抢过蒲扇,对着林穗穗一阵猛扇。 随着蒲扇的快速摆动,晒谷场的灰土扑簌簌地扬起,灰尘弥漫。 李叔被呛得直揉眼睛,忙不迭地喊道:“临舟,慢点,慢点!” “不能慢!”陆临舟手上动作更快。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将林穗穗围得水泄不通。 陆临舟像只护犊的小兽,沉声道:“你们让开!” 大家都有些慌神了,都在怀疑林穗穗是怎么突发疾病了。 “这陆家挺邪乎,怎么一个接一个……” “造孽哦!” 再演严重点儿,陆临舟这“克人”的头衔只怕是洗不掉了。 林穗穗指尖悄悄掐了把大腿,钻心的疼痛逼出两滴生理泪,她带着哭腔说道:“晒太久了,犯恶心半天了……” 就在这时,陆家叔公的拐杖“咚咚”地戳开人群:“都散开!穗丫头这是中暑了!” “可不是嘛!”刘寡妇随声附和,突然拍了下大腿,“这两日热得邪乎,我家老黄牛都趴窝了!” 说着,她用袖口蹭了蹭林穗穗汗津津的脸,关切道:“快扶穗穗去树荫下!” 陆临舟突然蹲下,胳膊一伸就要抱林穗穗:“临舟背穗穗!” “别!”林穗穗慌忙按住他肩膀,掌心下的肌肉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我、我喝口水就好……” 这年代,大庭广众之下,他背着她跑,实在是有些不好看。 好不容易洗清他俩“搞破鞋”的名头,可不能再这样了。 李叔皱着眉头,扫视一圈众人,扯着嗓子对妇女主任喊道:“赶紧让人去卫生所拿点解暑药!” 一时间,众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替林穗穗解暑。 人中被狠狠掐着,手腕穴位被人狠狠捏着,疼得林穗穗直皱眉。 林穗穗不敢龇牙咧嘴,只能强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只有她知道,这哪是什么中暑,显然还有其他原因。 至于是什么原因,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眼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只能让大家相信,自己只是被这毒日头晒得中了暑。 大家都焦急等着,林穗穗躺着装中暑,这大热天的装病也不容易,地上温度烤人,她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鬓角。 再这样,不是中暑也得中暑了! “王姐,你身上不是总是备着解暑药吗?”刘寡妇突然开口镀铜镯子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王婶。 去年她儿子中暑抽过去,向王婶讨半颗药都没得到,气得刘寡妇好久才跟她重新走动。 王婶下意识地攥紧衣角,往后缩了几步:“这十滴水是去年公社评先进才奖的,统共就三颗……” 她偷瞟了眼林穗穗愈发苍白的脸,嗫嚅道:“要不还是等卫生所拿药?” “等个屁!”春苗嫂双手叉腰,扯开嗓门吼道:“穗穗上个月还帮你家收过麦!你快拿出来!” 李叔皱着眉头,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王桂花!下月粮站发防暑茶,补你两包!快着点!穗丫头嘴唇都紫了!” 王婶满脸不情愿,磨磨蹭蹭地从帕子里抖出颗蜡封的药丸。 黄褐色的药壳上,“十滴水”三个字已经褪色,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快含嘴里!”陆临舟一把抢过药丸。 他掰开蜡壳,凑到林穗穗嘴边。 刹那间,刺鼻的薄荷味混着樟脑扑面而来,林穗穗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临舟打开带来的搪瓷缸盖子,给林穗穗喂水,里面是他冲的糖水。 顾不上许多,陆临舟把搪瓷缸边沿对准她的嘴,糖水瞬间灌了进来。 凉水裹挟着药丸一股脑灌进她喉咙,林穗穗瞬间被呛得满脸通红,喉头像被火烧一般,剧烈咳嗽起来。 “慢点!”陆家叔公拍了陆临舟后背一把:“临舟,你要呛死她啊?” 林穗穗死死掐住大腿根,指甲隔着粗布裤深深陷进肉里,试图用疼痛分散注意力。 药丸黏在舌根上慢慢化开,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麻得她舌尖发木。 见她难受,陆临舟又端来糖水要帮她顺顺。 林穗穗强忍着苦味吞咽,喉结刚动,胃里突然翻起一阵酸浪,像有人用尽全力攥着她的肠子,来回拧麻花。 这什么情况? 药越吃越想吐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王婶这药过期了?不是去年公社发的吗? “穗穗出汗了!”陆临舟伸手用袖口蹭她的额头,粗布摩擦着皮肤,蹭出红印子。 “好、好些了……”林穗穗扯出个勉强的笑容,可嘴角刚扬起,胃便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紧紧缩成一团。 喉咙里的苦味瞬间变成了腥甜,林穗穗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 陆临舟又端着搪瓷缸凑了过来。 这次,他学乖了,小心翼翼倾斜罐身,缓缓喂水:“穗穗再喝点!” 林穗穗缓缓张嘴,水顺着流进嘴里。 吞下去的瞬间,一股酸味再次在胃里炸开。 林穗穗慌了,她该不会真怀孕了吧? 就算是真怀孕,也得回去再说! 她今天就算咬破嘴皮子也要忍住! 林穗穗猛地捂住嘴,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指缝间漏出半声痛苦的呜咽。 陆临舟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穗穗还难受?” 下一秒。 “呕——”林穗穗终究没忍住,黄褐色的药汁混着酸水喷涌而出。 刘寡妇吓了一跳,镀铜镯子“当啷”一声砸在旁边树上。 “不是说中暑吗?怎么还越吐越凶了?” “这……这到底是不是中暑啊?” 就在众人怀疑疑惑之际,一道冷讽声传来了过来。 “十滴水最是解暑压恶心,除非……”姜春桃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在林穗穗身上肆意打量:““除非是怀孕的孕吐。”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姜春桃。 姜春桃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林穗穗:“林穗穗,你是不是怀了什么野男人的野种?” 第21章 是野男人的野种 晒谷场众人没了声音,只剩下尖刺的蝉鸣声。 “放屁!”春苗嫂突然蹿过来:“穗穗男人走了三个多月,要怀早就知道怀了!” “所以我说,是野男人的野种。”姜春桃冷笑。 春苗嫂再也受不了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手指几乎戳到姜春桃鼻尖:“姜春桃,可不能血口喷人!穗穗这孩子平日里勤勤恳恳,为陆家操持大小事务,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没凭没据,可别坏了人家名声!” 刘寡妇扯着嗓子附和:“就是就是!穗穗连门都很少出,哪来的野男人?真是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特别感同身受!春桃,你要是拿不出证据,今天这事可没完!”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请张婆子来摸脉就知道了。”姜春桃下巴一抬,眼神中满是挑衅:“她是不出门,门里不就有个男人?” “……” 林穗穗的心猛地一沉,脸色变得煞白。 张婆子摸脉看孕极准,若是真的被摸出怀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名声事小,要被浸猪笼事大啊! 她不想就此丢命啊! 林穗穗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也止不住胃里的翻腾。 她来不及多想,再次弯下腰干呕起来。 这个姜春桃,害人不浅! 王婶还在心疼她那颗十滴水,小声嘀咕:“桃儿说得也不一定全错,我那十滴水公社发的,总不能有假。万一真是孕吐,她吃了药孩子掉了,可不能怪我!是你们让给的!” “放屁!”春苗嫂一听这话,瞬间火冒三丈,叉着腰吼道:“穗穗是什么人,咱们心里都清楚!” 刘寡妇凑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依我看,春桃就是嫉妒穗穗嫁给了临山。现在临山走了,她就想趁机抹黑穗穗,好出一口恶气。” 晒谷场上乱作一团。 春苗嫂气不过,吵架吵得口干舌燥,就想借陆临舟的水杯润润嘴巴。 刚拿到嘴边,她突然顿住了,眉头紧皱。 “这搪瓷缸不对劲!”春苗嫂鼻尖几乎埋进缸口,越闻脸色越是难看:“临舟,这甜水怎么有股馊味?” “不是馊的,今早新买的!”陆临舟让林穗穗靠在自己肩上,稍稍舒适些,又回答:“我今早在村口买的麦芽糖冲的!” “这真是馊的,不信你们闻!”春苗嫂把搪瓷缸递给他们。 王婶探着脖子,鼻子使劲嗅了嗅:“哎呀!还真是馊味!这大热天的,怎么能喝馊了的糖水!” 李叔伸手夺过缸子,反复闻了好几下:“真一股子酸臭味,陆临舟,你从哪儿弄来的这馊水!” 春苗嫂转头问陆临舟:“临舟,你是在哪买的?” 陆临舟从口袋里翻出一块包好的、黏糊糊的糖纸:“今早在村口,春梅姐卖给我的。” 李叔接过糖纸,对着日头眯眼一瞧,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供销社的戳都没撕干净!姜春梅这是拿陈年糖精糊弄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刘寡妇叫嚷着:“上个月我家二娃窜稀三天,就是喝了她家的酸梅汤!” “前天我当家的买红糖,也不对劲!” “去年腊八粥,我就觉得味道不对!” 这事一出,吃过姜春梅卖的东西的人,不管自己吃的馊还是不馊,想起来都有点馊了。 七嘴八舌的声浪里,姜春桃默不作声,悄悄往后挪。 春苗嫂眼尖,突然揪住她衬衫下摆,不准她跑:“春桃啊,回去劝劝你姐,做人要讲良心!” “可不是!一边卖坏水,一边还说人家穗穗怀野种,真坏啊!坏人名声!” “就是,就她在传各种陆家谣言,嫉妒谁呢这是!” 姜春桃有口难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甩开春苗嫂的手,转身想要跑,慌乱中凉鞋掉了一只。 正弯腰去捡时,陆临舟突然举起搪瓷缸,大声说道:“姜春桃,喝甜水!” 姜春桃想着自家大姐再怎么也不会卖完全馊掉的东西,肯定是林穗穗怀了野种,想以这种方法来掩饰过去。 “喝就喝!”姜春桃赌气灌下一大口,刚咽下去,脸色突然一变,僵在那里。 她吞咽几下,紧接着。 “呕!”的一声,姜春桃也在众目睽睽下吐了出来。 陆临舟举着空缸子,启唇笑道:“春桃也怀崽了吧?” “……” 蝉鸣声愈发响亮,盖过了姜春桃边跑开,边嚷着让张婆子来诊脉的声音。 林穗穗倚着树,冷汗浸透的粗布衫被树干硌得发疼,却让她真切感受到劫后余生的踏实。 她抬头望向陆临舟,正对上他担忧又心疼的眼神。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视线像是被牵引着,缓缓下移,停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陆临舟知道在人多的地方不能直接开口问,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漆黑的眼眸里盛满小心翼翼的探问。 他没说话,她却看懂了,他在问她肚子里的宝宝怎么样。 林穗穗摇了摇头,小声安抚道:“都没事,你放心。” 林穗穗下意识伸手想要抚上自己的小腹,却又硬生生克制住了。 连陆临舟能克制着在大家面前不提孩子的事,她也要克制住自己的生理本能。 微风拂过头顶的树叶,发出“刷刷”的声响。 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安全了。 突然,林穗穗只觉得天旋地转。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陆临舟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他手臂绕过她后腰,另一只手托住膝弯,动作利落又熟练。 林穗穗的惊呼卡在喉间,下一秒,无数双眼睛,全都落到他们俩身上。 ……什么情况啊陆临舟?! 第22章 叔嫂俩人搂搂抱抱 周围所有人,视线都落在两人身上,全场寂静。 蝉鸣突然消失了,连树上的知了似乎都因为他们这一抱而忘了振翅。 无数双眼睛盯着两人,时间仿佛被海风冻住了。 张大哥瞪圆了眼,春苗嫂张大的嘴根本合不拢,王婶吓得捂住了嘴,不少围观的村民,手里干活儿都工具都掉了下来,砸得“叮当”作响。 “嘶——” 不知谁先倒吸了口凉气,像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海面,晒谷场顿时泛起细碎的私语。 “这俩人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抱着了?” “呃……”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林穗穗。 这傻子是不是疯了? 一边记得不能在大家面前提及孩子的事,现在却又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给抱起来?! “放我下来!”她捶他肩膀,压低声音警告他:“放下来,听到没有?!” 身后传来春苗嫂倒吸凉气的声音,混着张大哥憋笑的咳嗽。 陆临舟没动,是一点把她放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执拗地说道:“你得休息,我抱你回去。” 林穗穗差点崩溃。 “你想要我死!快放我下去!”林穗穗咬牙切齿:“这么多人看着呢!” 小叔子大庭广众之下,把嫂子抱起来,成何体统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这样抱,在没人的家里还不知怎么更亲热呢! 林穗穗敢保证,一定不少人会这么想!她从大家投过来的目光里,已经感受到了…… 陆临舟听她这么说,梗着脖子不去看周围人的目光,还是那副坚决不放的表情。 眼见着周围已经有此起彼伏对他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的声音,林穗穗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灵机一动,她身子一软,直接软瘫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了。 陆临舟瞳孔骤缩,双手把她搂得更紧:“穗穗!” 林穗穗听他急切担忧的喊她的声音,不禁感叹着自己优秀的演技。 连陆临舟都给骗到了,其他人应该也会觉得她是真的晕过去了,陆临舟才把她抱起来的吧? “只会欺负嫂嫂!”陆临舟平日温和的眼睛里烧着团火:“姜春桃说好多坏话,欺负人,没有人帮忙!” 一旁的李叔讪讪地挠头:“临舟你别急,我们这不是……” “她编排人,却没有惩罚,这样不对!”陆临舟脸色很沉,语气更是严厉。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恍惚。 要不是他说出口的句子还带着几分傻气的断句,他们都要以为这孩子不傻了。 “是是是,临舟说得对,确实得惩罚!”春苗嫂站在一旁,双手叉腰,语气坚定:“临舟别怕,明儿我就去找姜春梅算账!她卖坏东西坑人,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是!”刘寡妇也上前来替陆临舟说话:“她这么坏,我们都站穗穗这边的!” 李叔也赶紧出来安抚:“临舟,穗穗这情况,你赶紧把她送回去,别的事我们来处理。你放心,这件事我们居委会肯定给你一个交代。姜春梅这行为太不地道,必须惩罚!” 春苗嫂伸手拍拍陆临舟的肩膀,脸上满是关切。 “好了临舟,穗穗晕倒了需要休息。”春苗嫂轻声道:“带穗穗回家好生歇着,明日我蒸馍给你们压压惊!” 陆临舟抿着唇没说话,闭着眼装晕倒的林穗穗心里急坏了,又不敢表现出来。 陆临舟说话间,她一直担惊受怕,生怕他这个傻子说错话,暴露了。 装晕离真晕也不远了。 陆临舟面色黑沉,薄唇紧抿,周身气息沉得让周围的人都有些发怵。 他低头看了林穗穗一眼,她双眼紧闭,额间全是汗,迈步便朝着人群外走。 …… 林穗穗就那样逼着眼睛装晕倒,直到陆临舟把她抱回了陆家。 院子门关上的瞬间,林穗穗才敢松开掐进掌心的指甲,睁开了眼。 “陆临舟,我看你是疯了!”林穗穗立刻从他身上跳下来,猛地推开他:“我是你嫂子!叔嫂俩人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你想让全村人戳断我们脊梁骨?” “穗穗醒了!”陆临舟欣喜看她:“我怕累到你和宝宝,所以才……” 林穗穗去舔了舔干裂的唇,心下怒意翻涌:“就算病死,也轮不到你个小叔子当街抱嫂子!” 陆临舟的肩膀猛地缩了缩,薄唇瞬间紧抿,攥紧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她清楚感受到指尖传来他的心跳,听到他在她耳边说的话。 “我知道穗穗是嫂嫂,可孩子……”陆临舟委屈地看着她。 林穗穗后背僵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想起陆临舟得知她怀孕以后,那双小狗般充满爱意的眼。 今天的事,让她无比确定,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村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特别是姜春桃,现在正恨着她呢。 再想想今天陆临舟抱着她的时候,大家的反应,显然是都有所怀疑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一旦她怀孕的事坐实了,到时候大家都只会说她勾引了傻子。 柳湾村是个封建宗祠制度的村子,出了这种丑闻,族长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 陆临舟要保住陆家,不能绝户,死的,还是只有她。 她不可能跟他有什么未来,更不可能要这个孩子。 林穗穗深吸一口气:“没有孩子!没有!” 闻言,陆临舟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闪过受伤的神情,他喉结滚动着:“我给你和宝宝做了小手串的,那天就做了,还没有拿给你,就在布包里!” 林穗穗想起他那天去晒粮食,却好久没回。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拎着个布包里装满了东西,她还记得她听那包里发出细碎的声音。 原来,是给她和孩子捡贝壳做手串去了? 林穗穗眸底的不忍一闪而过:“我们是叔嫂,不能有孩子。明白吗?陆临舟?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要好好做好叔嫂的本分关系,不能再逾越了!” 陆临舟听不懂“叔嫂”二字背后的礼教规矩,只是觉得很委屈。 委屈穗穗为什么说他们没有孩子,为什么一直说她是嫂嫂,一直说他们不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 明明以前都不是这样的,以前穗穗对他很好很好的! 他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穗穗是不是不喜欢临舟了?” 林穗穗心脏一缩,带着丝丝疼痛感,蔓延开来。 她像是只摇着尾巴过来,却被一脚踹开的可怜小狗,惹人怜爱。 她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安抚一下。可她必须忍住。 林穗穗深吸一口气:“临舟,我没有怀孕,肚子里也没有小宝宝。” “那为什么……” 林穗穗郑重地告诉他:“是天热,我犯了肠胃病。” 陆临舟愣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没有……宝宝吗?”陆临舟喃喃问她。 “是真的没有。”林穗穗上前半步,垫脚摸了摸他的头顶,轻声安抚:“临舟乖一点,好不好?” 陆临舟垂着眼,第一次没有回答林穗穗的话。 他低着头,无比失落,转身进了家里。 林穗穗看着他耷拉下来的肩膀,垂下的头,和难过的背影,渐渐模糊了视线。 他是傻子,他想承担的责任,都是他承担不起的。 所有的责任都在她身上。 所以,还不如让他以为她没有怀孕。 第23章 临舟想要跟穗穗的宝宝 夜深了。 林穗穗第五次从茅房扶着墙挪回来时,腿肚子抖得像筛糠。 路过后厨房,听见里面有声响,她便伸头进去看了眼。 陆临舟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铁锅里翻滚着热水,咕嘟作响。 林穗穗没太多精力管他,坚持着回到房间躺下。她捂着肚子,难受极了。 不多时,陆临舟进来了。 “穗穗喝!”陆临舟举着搪瓷缸追到床前:“喝这水治拉肚子的!” 林穗穗一想起下午呕吐不止的自己,是因为喝了陆临舟递来的水,就下意识抗拒害怕。 “别、我喝不得了。”林穗穗摆摆手:“搁着吧!” 话音未落,肠子又绞起来,她却已经走不动去茅房的这段路了。 “真的能喝,是之前哥哥拉肚,王姐给的药!”陆临舟认真道:“治拉肚子的,穗穗不怕。” “真的?”林穗穗半信半疑。 “嗯!” 林穗穗勉强喝了一口,但胃里也还在难受,她没多喝就睡下了。 大概是那药真有点用,林穗穗喝下以后,没再跑茅房了。 虽然还有点痛,但也算是能迷迷糊糊睡下了。 林穗穗睡了没多久,肚子又开始作怪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朦胧间感觉有双手在给她擦汗,薄荷混着艾草的气味飘来,是她昨晚喝的药。 林穗穗睁眼,发现陆临舟还坐在床沿,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在搅着碗里的药,散热。 “穗穗醒了?喝药!” 林穗穗抬眼,对上陆临舟双眼,这才看到他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端着药蹲到了她面前。 “嗯……”林穗穗艰难起身,声音带着些许刚醒的喑哑:“在边上守了一夜?” “是,来喝药。”陆临舟用勺子舀了勺药,吹一吹喂给她。 林穗穗喝了一口,撩起眼皮问他:“怎么不睡觉?” 陆临舟面色担忧,声音里带着自责:“对不起穗穗。” 林穗穗一愣:“什么?” “临舟刚刚生穗穗气了。”陆临舟老实回答:“临舟想要跟穗穗的宝宝,可是没有。不该生穗穗气的,是临舟自己不行。” “……”林穗穗又无语又好笑。 他行得很,过程也行,结果也行。但怀孕,不行。 林穗穗出声安抚:“没关系,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陆临舟叹了口气:“只是有点委屈。” 林穗穗忍俊不禁,这家伙,倒是挺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别委屈了。”林穗穗拍拍他肩膀:“临舟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 陆临舟一怔,黯淡的眼神里又有了光:“真的吗?跟穗穗的吗?” 林穗穗笑了笑,没说话。 ———— 入了夜,姜春桃从楼上下来。 余光瞧见后院地上摆着个搪瓷盆,盆里的麦芽糖在月光下泛着金黄的光。 姜母弓着腰,手里拿着竹片,使劲刮着盆沿翻拌:“桃桃快帮忙,这些得在日头毒前……” 昨天她也喝了姜春梅卖给陆临舟的麦芽糖水,那酸味直冲鼻子,一看就是坏了很久的。 她昨晚拉肚子拉了两次,难受得厉害。 想想喝了好几口的林穗穗,只怕是更难受了。 她讨厌死林穗穗了,但她绝对不能接受这是自己家人做出的事。 姜春桃知道姜家人都不喜欢陆家,却没想到他们能做出这种事。 这是连自家在村里的名声都不要了。 姜春桃越想越气,一脚踢翻麦芽糖。 “帮个屁!”姜春桃冷哼了声,转身就走。 糖浆从盆里倾翻,溅得姜母裤脚满是黏渍。 “你干什么啊姜春桃?!”姜母举着竹片追出来:“你可真是造孽啊死东西!” 姜春桃对于身后姜母的骂骂咧咧,只当完全听不见。 姜木匠正在前院打磨桌椅,见母女俩又闹起来,放下手里工具。 这天儿本就燥热起来了,姜木匠整天干活热得厉害。 这娘俩一闹,姜木匠更是被搅得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摆摆手。 “别嚷嚷了!脑袋都快被你们吵炸了!” 姜母仍不罢休,跺着脚指着姜春桃:“败家玩意儿!” 门口传来推车的响动,姜春梅板着一张脸进来。 姜木匠看了眼推车,有点不满:“今天这才卖了多少就回来了?” “根本卖不出去,还有人去我摊子那闹事!”姜春梅气不打一处来。 姜母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姜春梅狠狠瞪了姜春桃一眼:“还不是因为我这痴情的好妹妹!” 姜母噤了声,几人看姜春桃一眼,带着明显的埋怨。 昨天的事,早就传到姜家人耳朵里了。 姜春桃性子倔,因为她和陆临山的事,姜家总是闹得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最近平静了点,又出了这档子事。 姜木匠不想发火,摆了摆手,对姜春梅道:“卖不出就自己吃。” “哦。”姜春梅和姜母便把推车上的各类糖水稀粥往桌上摆。 最近刚开始天热,正是卖这些的好时候,姜母一做就是一大堆。 现在卖不出去了,天热又难以储存,不想浪费就只能都吃掉。 可量实在太大,姜木匠越吃越火大。 “你做那么多干什么?”姜木匠沉声恼道。 “梅子前两天都卖得挺好,要不是这事儿……”姜母有气难出,说着,又恼恨地瞪着姜春桃:“你多吃点。” 姜春桃冷声回应:“吃这么好,外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姜家过年。” 姜春梅一听,火冒三丈:“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嘴贱非要去惹事,能出这事?” 姜母忍她半天了,附和道:“不知道你这性子随谁,刚刚还把我后院一盆子麦芽糖踢翻了,孽种!” 姜春桃冷笑一声,毫不示弱:“馊东西就该踹翻!” “你还有理了?”姜木匠“啪”的一声,把筷子狠狠拍在桌上:“本来只卖给傻子,他拉几天肚子就没事了,你倒好,闹这一出,现在全村都知道了!” “是,我没理,你们有理。”姜春桃把筷子一扔:“欺负陆临舟是个傻子,故作卖坏糖给她!这怪我吗?明明怪你们黑心!” 这话彻底惹怒了姜家老两口:“你再犟嘴?!” 姜春梅也跳了起来:“你个蠢货!再过两年就是老姑娘了,还在这儿惦记死人!这么惦记怎么不让爸做棺材板的时候做大点,你也跟着躺边上?!” 姜木匠气得发抖,上去推了姜春桃一下:“再不把你嫁出去,我看你就要翻我姜家的天了!” 姜母:“我今天上午就找了几个媒婆,明天就带人来家里相看!” “相看个屁!”姜春桃大喊一声。 姜木匠忍耐她已久,起身拽着姜春桃就往外赶。 姜春桃胳膊被捏得生疼,却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坑。 姜木匠在她后腰上踹了一脚,不算重,但姜春桃还是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你不嫁就给老子滚出姜家!” 姜春桃爬起来,忍着眼泪:“滚就滚!谁稀罕!” 姜母的骂声追着她后背:“有本事别回来!” …… 才六月,柳湾村日头就毒得能烤熟鸡蛋了。 晌午的太阳像个大火球,到了夜里,风一吹,外面倒是比屋里凉快了。 蝉鸣渐歇时,林穗穗被热醒了。她摸黑坐起身,粗布衫子早被汗浸得贴在后背。 林穗穗下床,去水缸前舀起一瓢凉水泼在脸上,瞬间凉快了些。 可也就那一会儿。 林穗穗浑身燥热得厉害,一边拍脸,一边怀疑到底是天真有这么热,还是怀孕初期的身体燥热。 还没想明白,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穗穗被吓了一跳,手上一松,瓢子“噗通”掉进水里:“你怎么没睡觉?” “穗穗怎么不睡?”陆临舟头发有些乱,显然是也已经睡过一觉了。 “热得慌,你赶紧去睡。”说着,林穗穗整了整衣服,要出门去。 陆临舟眉头皱起,上前两步攥着她手腕:“穗穗去哪?” 林穗穗抬眼看天,1981年的星空,干净多了。 反正被热醒了,倒不如去海边看看。 “我们之前去的金沙滩那边不是没什么人么?我想去吹吹风泡泡脚。” 金沙滩是陆临山和陆临舟有次无意间找到的,这年头还有挺多没被开发的海滩,没什么人,但风景绝美。 原主去过,存在于林穗穗的记忆里,她想亲自去看看。 毕竟她是个内陆人,对大海本就有无限向往。 “好。”陆临舟点头:“临舟陪穗穗去!” …… 从江家出来,姜春桃捂着自己被踢的后腰,紧咬牙关。 想到骂骂咧咧要把她随便嫁人的父母,想到冷眼旁观的姜春梅。 姜春桃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这可是她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大姐。 姜春梅是个早产儿,腿脚没那么方便。之前按上工分粮的时候,姜春梅在家里总是抬不起头。 这样的自卑,导致她根本不敢相看好人家,也就一直单着没嫁。 后来,柳湾村能做点小买卖了。 在大家都还没这些想法的时候,姜春桃靠着在公社干得好,得了一手消息,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商机。 她就自己掏钱,按照自家大姐的方便,给她做了个车子来摆摊。 姜母在家做,姜春梅拉出去卖,合作愉快。 因为她摊子做得好,得了不少夸奖感谢,姜春梅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 她们没记她的好就罢了,还因为陆临山的事,处处为难与她。 姜春桃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 潮声引着她往东走,她脑子里却乱乱的。 她和陆临山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关于大海,都是他们一起探索的。 可后来,陆临山娶了林穗穗,她恨极了。 再后来,她还没来得及报复,陆临山就没了。 现在她又和家里闹成这样,她没地方去了。 等到姜春桃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金沙滩附近。 这里,陆临山很早以前带她来过。 姜春桃越想越委屈,可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却忽然听到礁石后传来些嬉笑暧昧的声音。 姜春桃又好奇又害怕,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过去。 入耳的,竟是熟悉的两道声音。 姜春桃倒吸一口冷气—— 第24章 真不愧是小辣文,玩得够花 金沙滩的浪花,卷着碎银般的月光漫上来。 林穗穗把鞋甩到礁石上,赤脚踩进沁凉的浅滩。 海水裹着细沙掠过脚踝,激得林穗穗“嘶”地抽气,原本燥热的心,在这海风与海浪的轻抚下,倒是渐渐平静了。 一阵浪打过来,林穗穗笑得肆意,忍不住追着退潮的浪头跑,头发被晚风掀起个欢快的弧度。 “穗穗!”身后传来陆临舟的声音。 林穗穗转身,陆临舟伸手给她看,有只小螃蟹正吊在手指上。 林穗穗吓了一跳,那只螃蟹的钳子,似乎夹住了陆临舟的手指。 她顾不上脚下的海浪,朝着他跑过去:“你这是怎么……” 话还没说完,林穗穗看清陆临舟手上拿了根树枝,螃蟹正张牙舞爪地夹在树枝上。 “你敢吓我!”林穗穗又好气又好笑,作势要追着揍他。 陆临舟不仅不躲,还冲过来拽她手腕。 两人脚下一滑,踉跄着跌坐在浅滩上,溅起一片浪花。 “给你。”陆临舟将螃蟹丢了回去,从怀里摸出两个野果,递到林穗穗面前:“海水泡了,凉凉的。” 林穗穗诧异看他:“什么时候摘的?” “刚刚。” 刚刚她注意力全在这从未见过的美景里,确实没注意他去哪儿了。 干净的海水与天空,倒是比陆临舟好看了那么一点点。陆临舟回家了还能看,这风景回去可就看不着了。 林穗穗微微挑眉,接过其中一个果子,拽着陆临舟在礁石后面坐下。 她咬了一口野果,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还带着海水淡淡的咸味。 汁水顺着她的下巴缓缓淌下,林穗穗正要伸手去擦,陆临舟却突然凑了过来,抿掉她唇角的汁水,还傻乎乎地笑。 “漏水了穗穗。” 温热的触感传来,林穗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仰,后背正撞上陆临舟结实的胸膛。 林穗穗头皮发麻,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什么叫她……漏水了…… 林穗穗正想骂人,陆临舟却用全然单纯的眼神看着她。 反倒是让林穗穗觉得才是那个心里嘴不干净的人。 “看!”陆临舟突然指着天际:“星星!” 林穗穗顺着望去,是渔船上的信号灯。 她憋着笑往他肩头靠,伸手是冰凉光滑的礁石:”嗯,跟星星一样好看。” 林穗穗脑子里闪过两个字——惬意。 这种没有电扇没有空调的时候,就应该来海边。 海边带着与生俱来的浪漫,令人松弛。 海浪裹挟着银白的月光,一次次漫过林穗穗的脚背。 她缩了缩脚趾,细沙从趾缝溜走的触感,让她有种淡淡的失落感。 仿佛在告诉她,这是她抓不住的东西。 还没等她情绪上来,陆临舟突然把脑袋搁在她肩上。 他发梢还沾着海水,甩到她脖颈,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陆临舟问她:“穗穗肚子还咕噜吗?” 林穗穗听懂他的意思:“早不疼了。” 放松下来的林穗穗笑了下,故意逗他:“但临舟,不可以再给我吃坏东西了。” 耳边传来沉重鼻息声,林穗穗听出他又愧疚了。 “都怪临舟,害穗穗肚子疼。”陆临舟手臂轻轻收紧,搂住林穗穗的肩膀:“不疼不疼,以后不会让穗穗难受了。” 林穗穗斜着眼睛睨他:“要是我现在又疼又难受怎么办?” 陆临舟闻言,眉头紧皱,认真思考起来。 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绞尽脑汁的模样,看得林穗穗心下直呼可爱。 陆临舟突然一脸认真:“那我就用那个方法帮你好起来!” 话音刚落,林穗穗还没想明白“那个方法”是哪个方法时,陆临舟的手就伸了过来。 眼见着那手都要塞自己领口里了,林穗穗赶紧隔着衣服按住。 “等等!”林穗穗一脸惶恐,觉得有点不妙:“什么就那个方法了?什么方法啊?” “上次临舟发烧,穗穗说可以这个办法传热传病!”陆临舟眼睛亮得惊人,眼看着林穗穗这儿没法攻破,伸手就扯开自己衣襟:“把病传给临舟,最里面可以传……” 林穗穗一把捂住他的嘴,海风都没法把她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林穗穗这时才懂陆临舟的意思。 原主之前趁着陆临舟发高烧,愣是要试试温度高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真不愧是小辣文,玩得够花。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没一点医学常识,发烧还做,容易心肌炎啊! “穗穗,我帮你治好。”陆临舟被捂着嘴,声音含糊不清,却不依不饶,闹着要就地“治疗”。 这可是露天海边,虽然没人,但也太…… “咚”地一声,礁石后传来重物摔进浅谈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正见着一道人影摔倒。 林穗穗惊慌看向陆临舟,却见他只是一脸防备,并不知道发生了多么严重的事。 这瞬间,林穗穗甚至能共情,那些杀人灭口的人。 “谁!” 第25章 野男人竟是陆临山的弟弟,陆临舟 海浪“哗”地卷上礁石,林穗穗手里还揪着陆临舟快要伸进衣领的手,身体整个僵在原地。 礁石后那人没有回应,从影子看过去,似乎在晃动。 对面是谁,躲在后面干什么,躲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林穗穗全都不知道。 这样的未知让她的恐惧加倍。 要是因为在无人海滩“调情”被人听到而被浸猪笼,这才是最最最冤的事! 村里开大会的时候都没露馅地扛过来了,怎么能倒在这种时候?! 林穗穗很快冷静下来,她掀开陆临舟的手,缓缓起身。 陆临舟本就防备,感受到林穗穗的情绪,浑身肌肉的绷紧了。 他警惕地挡在林穗穗身前,两人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月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和对面那人,完全能够从影子里知晓对方的动向。 可偏偏,礁石那边的人还是那个姿势,看样子却有点风中凌乱。 林穗穗双手紧攥,看到礁石对面来人,也愣了一下。 “姜春桃?”陆临舟沉声:“你又要做什么坏事?” 姜春桃跌坐在浅滩里,头发全被海水打湿,一绺一绺地黏在脸上。 看那样子,倒是比林穗穗还要惊慌失措。 见到是姜春桃,林穗穗反而不紧张了。 她踢着海水走到她面前,踩碎浪花里的月光:“春桃,你大半夜还来赶海啊?抓到什么没?” “不要脸!”姜春桃抓起把湿沙砸过来。 陆临舟用后背替她挡掉,神色愈冷。 林穗穗知道她伤害不了自己,她拍了拍陆临舟手臂,以示安抚。 陆临舟这才让开身子,站到一边,守在她身后。 林穗穗居高临下地看向姜春桃:“怎么说?” “我就知道!林穗穗,你跟野男人私通!!”姜春桃像是被什么精神冲击到了:“我确实抓到了!抓到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然后呢?你又要告状去吗?”林穗穗在她面前蹲下,托着腮看她:“跟村委会的人还是跟族长举报,说我勾引小叔子?那你去试试,谁还会信你的‘鬼话’?” 现在姜家声誉在整个柳湾村里,已经差得不能再差了。 在大家眼里,林穗穗是背负众多污言碎语,也要扛起陆家的坚强寡嫂。 而姜春桃,是家风不正、爱闹事的泼皮丫头,因为嫉妒林穗穗嫁了陆临山,满口污言秽语中伤她。 姜家做坏糖水给痴傻的陆临舟,更是坏得不能再坏了。 姜春桃似乎还没有从震惊缓过神来,指着林穗穗的手颤抖不停:“你、你不要脸!你们都不要脸!” 来来回回就“不要脸”这么一句话,除此之外,姜春桃竟是说不出别的了。 姜春桃想过怀疑林穗穗怀孕,是跟野男人厮混弄出来的野种。 却怎么也没想到,林穗穗的野男人,竟然是陆临山的弟弟,陆临舟! 这……这太可怕了! 见姜春桃仍是一副惊恐模样,林穗穗提醒她:“我听说,今天一早你爸妈就在忙着替你相看人家了,是要着急把你嫁出去吧?” 姜春桃身子一僵。 林穗穗又问:“要是你又传些‘疯话’出去,大家会选择信你,还是会催你爸妈,把你嫁给村里那个老光棍王二柱?” 第26章 他们黏糊的模样,肯定早就勾搭上了! 头顶月光白得发瘆,姜母拎着煤油灯,在院门口打转。 姜春桃从家里跑出去,就真没再回来。 夜深了,她一个人出去也不安全。 姜母有些急了:“你倒是说说,好好的打孩子做什么?” 姜木匠蹲在门槛上抽烟,火星明灭映出他黑瘦的脸:“不是你拱火?” “我那不是气头上么……” 见父母争执不休,姜春梅扶着竹篱笆慢慢往外挪:“别吵了,我去找找看。” “你这样是要去哪找?”姜母扬声问。 姜春梅回答:“看桃儿有没有去海边。” 姜木匠冷哼一声,明明担忧模样,语气还还是生硬:“打两下能打死?还跑出去不回来了,能得她!” “别说了你!桃儿真跟谁跑了,你到时候不得气死!”姜母推了姜木匠一下,连忙跟上去扶着姜春梅:“梅子你走路走不行,你就在家等着,我跟你爸去找!” 三人正拉扯,就见一道人影从远处闪过来。 “桃儿!”姜春梅踉跄着过去,却被姜春桃避开。 几人靠着月光和手里的煤油灯,才发现姜春桃正捂着脸往姜家方向冲。 他们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隐约能察觉到,姜春桃在哭。 “桃儿啊!”姜母要伸手抱她,被一把推开。 姜春桃跑得快,几人只好赶紧追上去,生怕她做什么傻事。 姜春梅腿脚不便,姜母看了着急,只好一边扶着她往回走,一边朝着姜木匠喊:“你快去看看桃儿什么情况!” 姜母和姜春梅回去的时候,姜春桃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了。 门口是愁眉苦脸一口接一口抽烟的姜木匠。 姜家生了四个姑娘,老二老三都嫁了,老大又是这个情况,帮衬家里最多的就是老幺姜春桃。 可姜春桃性子倔,人又泼辣,帮了家里不少,也给家里找了不少麻烦。 留着她吧,爱惹事。不留着她吧,家里缺人帮衬。他们对她也是又爱又恨。 姜母问姜木匠:“桃儿什么情况这是?跟我们置气?” “我哪知道,一句话不说!”姜木匠扔下烟头,用脚碾灭:“真是你养的好女儿!” 姜春桃回来了,姜木匠也放心了,在家里,总不至于出什么安全问题。 见她还犟着,他也懒得管了:“行了,都去睡觉,一晚上闹事,让不让人消停了!” 姜父姜母都只当她脾气上来了跟大家赌气,看她回来了,也都不太担心了,反而又因为她在家里闹事的事,有点看不惯了。 姜母盯着紧闭的房门皱眉,叹了口气,对姜春梅道:“回来就没事了,睡去吧。” 姜春梅点点头:“也是闹得一身汗,真是胡闹。” 三人转身离开,不再管姜春桃。 而房间里的姜春桃,此时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她狠狠扎进床里,将自己的头蒙起来,眼泪还是不断流着。 她自己都不知道哭是为了什么,是因为看到了让她三观炸裂的事,还是因为被林穗穗威胁了?还是……替陆临山不值? 陆临山的七七才刚过,就急着钻陆临舟被窝了,真是不要脸! 但看他们俩黏糊的模样,肯定是早就勾搭上了! 该不会是在陆临山还没走的时候就…… 姜春桃“哇”地一声哭出来,太恶心了! 她做那腌臜事,还大言不惭让她告状,用家里逼她人的事威胁她。 偏偏她知道,要是她继续闹下去,不仅没人会相信她,还真的会劝姜父姜母把她给嫁出去。 她还真就被威胁到了。 姜春桃越想越气,猛锤床:“贱人贱人!我就非要跟你过不去了!!” …… 林穗穗拽着陆临舟往家走,一路上,陆临舟一反常态地沉默。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甚至能看出他不安。 推开院子门,林穗穗准备去睡了,陆临舟却不知从哪里摸了几根草,蹲在门槛上折草蚂蚱。 林穗穗见他不对劲,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怎么变哑巴了?刚在沙滩上不是挺能耐?” 陆临舟手一抖,手里草断掉了。 他无心再折,扔了手里的草,站起身来。 林穗穗眼前的月光,突然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 陆临舟垂眸看他,月光漏过他低垂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淡淡阴影:“穗穗会不会……不要临舟了?” 林穗穗脱口而出:“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 “临舟是‘拖油瓶’吗?”陆临舟问:“大家都不许我跟着穗穗,穗穗也是这样想的吗?” 林穗穗噎住了。 她一直觉得陆临舟傻了,是听不懂那些话的。 所以在族长和村里人面前,肆无忌惮地说着她一个寡嫂带着陆临舟有多可怜,让他们领走他的话。 在姜春桃说出那些辱骂他们的话时,她也只是顺着说下去。 却没想过一旁的陆临舟会怎么想。 陆临舟虽然犯了傻症,但是他也是有自己思想的。 他怕他真是她的拖累,怕在林穗穗身边待着,会总是遭人“荡妇羞辱”。 他大概听不懂什么叫“荡妇羞辱”,但是他知道那些都是不好听的骂人的话。 陆临舟这样,似乎是在自我怀疑。 林穗穗反问他:“你觉得是吗?” 陆临舟薄唇抿着,坚毅的脸上,却有着一双担忧自责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林穗穗本来还因为他在外面的轻浮举动被人发现,让她陷入被动的事情,对他有些生气的。 可现在看他这幅模样,林穗穗又有些愧疚了。 陆临舟根本不懂这些,他只是用他记忆里的、跟着原主的方法来对待她。 他是喜欢她、想保护她的,只不过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罢了。 现在陆临舟的脑子是个六岁的纯净的小男孩,林穗穗不想他背负太多。 “过来。”林穗穗勾勾手指,陆临舟立刻屈了双膝,身子前倾,认真听她说话。 林穗穗手指伸直,戳他眉心:“我是你的亲嫂嫂。” 陆临舟没听懂,偏头疑惑模样。 “所以,他们只是觉得我们不该做那些事。”林穗穗认真告诉他:“至于拖油瓶,只要我不觉得你是,你就不是,明白吗?” 陆临舟这才似懂非懂点点头:“那些事是哪些事啊?” 林穗穗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六岁智商的男人聊“那些事”,摆了摆手要走。 “就是有些事。”林穗穗打了个哈欠:“困死了,赶紧回去睡觉。” 陆临舟“哦”了一声,却不依不饶跟上来:“穗穗,临舟跟你一起。” 林穗穗皱眉:“自己睡自己的,黏黏糊糊干嘛呢?” “临舟帮穗穗治疗!”陆临舟的眼睛,和他头顶的星星一样亮。 林穗穗:“……” 第27章 以后每天都能一起睡 林穗穗有点无语。 看来她刚刚说的话,这陆临舟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停!”林穗穗伸出手掌挡在他面前:“临舟,‘那些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能一起睡。明白吗?” 陆临舟眉头一皱,甚是不满:“可是穗穗说以后可以天天一起……” 林穗穗听着脑瓜子发麻,那可不是她说的,是原主把持不住啊! 她为了小命,还是能够抵抗诱惑的好吗? “不行!”林穗穗打断他的话,可目光触及他像是受伤的小狗的眼神时,又换了口吻:“都说了是以后,说明现在是不行的。” 陆临舟有点委屈,倔强看她:“那以后是什么时候?” “嗯……”林穗穗想了想,给他一个答案:“等以后,嫂嫂带你离开柳湾村了就可以。” “离开柳湾村?去哪里?” 林穗穗想了想笑着问他:“去一个,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方,怎么样?” 陆临舟一听,有些惊喜:“真的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对。”林穗穗想,都成了船厂厂长的儿子了,自然是想做什么都行的。 “好啊!”陆临舟笑着答应:“那穗穗要快些带临舟走,那临舟就可以每天……” 陆临舟看了林穗穗房间的方向一眼,林穗穗猜得出来,他大概是想说,每天都跟她一起睡。 “嗯。”林穗穗拍拍他的脸:“先去睡觉,乖。” “好!” 见陆临舟开开心心转身离开,林穗穗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等去了省城,他找回自己的身份,不再痴傻,有了家庭的托底,一定可以做他想做的一切。 但等到他解毒了清醒了以后,他想做的事,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痴傻的陆临舟满心满眼都是林穗穗。 可聪明的陆临舟,想成为最厉害的男人,身边却偏偏没了林穗穗的位置。 …… 第二天一早,日头刚爬上树梢,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陆临舟从柴垛后探出头:“谁啊?” “临舟吧?我是老李。” 陆临舟放下手里的劈柴斧,走到门口去开门。 拿草帽扇着风的李叔,问道:“穗穗起来没?” “没有,起得晚,还在睡。” 昨天从金沙滩回来,就已经很晚了。 早上陆临舟专门没去喊她,就让她继续睡了。 “那个,姜木匠让我给穗穗带话,你能转告吗临舟?”李叔有点不信任他这个傻子。 陆临舟听到“姜”姓,皱了皱眉:“什么事?” 李叔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我亲自来跟穗穗说,我就在这儿等她起来。” 正说着,里间传来林穗穗的声音:“李叔,什么事啊?” 陆临舟抬头看过去,林穗穗正一边整理上衣,一边走出来。 “李叔快坐,天热,您有什么事慢慢说。” “就姜家桃儿那事!”李叔解释道:“今天一早我就去姜家了,姜家都是讲理的。春桃她妈也说了,都是孩子不懂事。待会儿他们一家人过来给你赔礼道歉!” 林穗穗一听,意外地挑了挑眉。 其实昨晚跟姜春桃对峙以后,她的把握并没有那么大。 姜春桃性子倔,是个有脾气的人。要是真不爽了,跟她鱼死网破,也是很有风险的事。 但李叔这样一说,看来姜春桃并没有把昨晚的事说出来。 林穗穗稍稍放心了些,笑道:“辛苦李叔了!” 李叔看着林穗穗,突然感叹:“穗穗啊,你可算活泛了!” 林穗穗:“嗯?李叔说我以前死板?” “不是不是!”李叔摆摆手:“以前见人就躲,现在多精神!” 李叔想起以前的林穗穗看到人都不怎么对视,匆匆就走了。 现在这么开朗亮堂,见人就笑。 陆临舟端来一杯茶,递给李叔:“李叔喝茶。” 李叔接过喝了一口,看林穗穗笑眯眯的模样越看越喜欢,又解释道:“李叔不是说你以前死板,你以前是文静!” “李叔更喜欢以前还是现在?“林穗穗突然盯着他问。 李叔擦了擦汗,怎么还问起这么难答的问题了:“现在好!现在会说俏皮话了。” 林穗穗原本只是开玩笑,却没想到一旁的陆临舟倒是严肃了起来。 “都好!” 林穗穗一愣,对他的答案却有些微妙。 李叔又笑了起来:“都好都好,穗穗啊,你这小叔子真是贴嫂子心!” “是是是。”林穗穗后背全是冷汗,生怕陆临舟再说什么炸裂的话,赶紧接话:“也不枉我真心好好待他!毕竟是陆家独苗。” 正说着,院外传来争吵声。 这一路上,姜春桃都倔强地一句话都不说。 眼见着快到陆家了,姜木匠伸手拽了姜春桃一下:“桃儿,你待会儿进去就道歉,听到没?” 姜春桃这时才终于开口了:“凭什么?道歉是你们答应的,不是我。” “造孽啊你!”姜母急得拍大腿:“春桃你听妈说,只要道歉了,人家陆家就不再追究这事了。以后我们摊子就还有得做啊!” 要是姜春桃不道歉,大家心疼陆家寡嫂傻小叔,肯定是不会再买他们摊子的东西了。 那以后姜春梅怎么养活自己?怎么补贴家里? “我不道歉。”姜春桃突然甩开姜木匠的手:“要杀要剐痛快点!” “啪”的一声,姜母的手拍在她手背上:“死丫头,谁要杀了剐了你?让你来道个歉而已!” 姜木匠恼火了,指着姜春桃:“老李都说人家家里不追究了,你有什么好犟的?!” 姜春梅突然眼含泪水:“桃儿,算姐求你,你就道个歉吧!” 姜春桃看她那样子,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忙活,就是不想摊子的事进行不下去。早知道你们是这种人,我当初就不应该……” “姜春桃!”姜木匠吼了声:“你今天要是敢不去,你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把你送去别人家!” 姜春桃双手紧攥,恨恨地偏开头去,却被再拒绝。 姜父姜母拉着扯着把她拽进陆家,李叔招手招呼他们:“这边这边!” “临舟啊!”姜春梅一瘸一拐地走到陆临舟面前:“姐不是故意的,准备扔的忘了扔,不小心卖给你了。” 陆临舟面色冷硬,抿着唇:“跟穗穗道歉!说穗穗坏话的!” “是是是,那肯定是要跟穗穗道歉的!”姜母脸上堆了笑,伸手推了姜春桃一把:“快,桃儿,给穗穗道歉!这事真是你做得不地道!” “快跟人家穗穗道歉!”姜木匠扯了扯姜春桃的衣角,压低声音说道。 林穗穗凝眸看着姜春桃。 姜春桃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不算秀气的长相,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她的倔强与脾气,是灵动的。 姜春桃对上她的视线,两人对视两秒。 姜春桃突然开口。 “要我道歉可以,但我要先说一件事。” 林穗穗面色一凝。 第28章 怀了,她是真的认命了。 林穗穗一瞬不移地看着她的眸子,清晰捕捉到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挑衅。 她不信姜春桃敢直接说,但她也知道,姜春桃不是善茬。 林穗穗沉默着与她对抗,李叔则是一头雾水:“桃儿啊,你想说什么?快说啊!” “行。”姜春桃扯了扯唇角:“我昨晚在沙滩的时候,看到——” “哐当”一声传来,众人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陆临舟低头看着掉到地上的搪瓷缸,一脸懊恼:“临舟没拿住,给你们倒的水。” “没事没事!”李叔心疼地看着陆临舟:“你这孩子,没让你干活儿!” 林穗穗屏住的呼吸这才放松,而这一幕,清晰地落在姜春桃眼底。 其实特别特别想要把昨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大家,可姜春桃心里明白,她不能。 现在不仅没有人会信她,她说出来只会更让大家觉得她是嫉妒林穗穗嫁给陆临山了。 她的名声一臭再臭不说,姜家人只怕是更容不得她了。 柳湾村光棍不少,他们总能找到一个收了她了。 更何况,她并不希望陆临山都入土为安了,还被人讲闲话。 还有…… 总之,林穗穗确实算准了她不敢说,但见林穗穗真的吓到的模样,姜春桃还是心下愉悦了几分。 大家从刚刚的小插曲里回过神来,注意力又回到姜春桃身上。 “你这孩子,卖什么关子?赶紧说,看到什么了?”姜母用手肘顶了姜春桃两下。 “路过看到很多被丈夫训斥的女人。”姜春桃回头看向姜父姜母:“所以,要我道歉可以,但你们得发誓,不逼我嫁给那些老光棍。” 姜父姜母一愣,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面露尴尬。 姜春桃继续道:“你们要是逼我嫁给那些人,这歉我今天就是不道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姜母又推了她一把:“行行行,你自己相看去,行了吧?你赶紧的!” 姜春桃看向姜木匠:“爸,你说呢?” 姜木匠皱眉摆了摆手:“你妈说的算数。” 得到姜父姜母的肯定回应,姜春桃这才如释重负笑了下。 李叔听他们拉来扯去,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桃丫头,人家穗穗跟你差不多大,你还在爸妈身边,穗穗都守寡养家,撑起整个陆家了,你非要搅得人家不安生?” “我道歉,对不起。”姜春桃抬着下巴,目光直直盯着林穗穗的脸:“我姜春桃从今天开始,没见着真凭实据前,绝不乱嚼舌根。” 姜木匠立刻欣慰地看着她:“这就对了!” 姜母也是喜笑颜开,这下,他们的生意应该可以继续做下去了。 可谁知他们笑容还没持续两秒,就听姜春桃继续道:“但要是我拿到切实的证据,什么烂事我都能说得出口。” 姜父姜母脸色一变,这哪是道歉! 两人又开口指责,逼姜春桃好好道歉。 一直没说话的林穗穗望着姜春桃紧攥的拳头,突然开口:“我接受了。” 姜家人和李叔都诧异看过来,连带着陆临舟都皱起了眉,显然是没意料到林穗穗居然就这样接受了姜春桃不太诚恳的道歉。 林穗穗点到即止。她本就不纠结于道歉这事,加上她和陆临舟确实有把柄在姜春桃手上。 得理不饶人,并不是理智之举。 姜父姜母反应过来后,如蒙大赦,连连鞠躬:“好好好,穗穗大人有大量!” “梅子,赶紧,把我们带来的赔罪礼拿出来!”姜母快手快脚地从袋子里拿了些新做的糖水甜粥,往院里的石桌上摆:“这是我们新熬的!” 姜春梅赶紧解释:“上次真是我的问题,剩的点馊糖忘了扔,不小心卖给了你家临舟。以后绝不会再有这个事情发生了!我们以后出摊肯定只卖当天新做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李叔,希望能把这摊子保下来。 村委会的人还愿意吃,那大家肯定就放心得多,还会来她家买。 “我们家就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林穗穗随手端起一碗递给李叔:“大家一起吃。” 李叔笑呵呵接过来:“村里和谐相处,我们就高兴。” 陆临舟也学着她的样子,给姜父姜母端了碗递过去。 林穗穗自己正要伸手拿起一碗,李叔却突然“呸”地一下,把刚刚吃的一大口甜粥都吐了出来。 “这味儿不对!”李叔闻了闻自己碗中的粥:“姜木匠,你家诚心拿臭的坏的来道歉?还说是今天新做的?!” 姜木匠脸色大变,端起碗猛嗅一口,臭味冲得他差点作呕:“这怎么回事?!” “春梅!”姜母被姜木匠瞪了一眼,吓得腿软:“不是让你盯着锅里的?怎么会臭?” 姜春梅也一脸惊慌,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使劲摇头:“我、我不知道!这次真不是我!真不是!” 几人看着这一堆碗,都懵了。 这臭还不是酸腐的臭味,不知是哪来的味道。 “吃不死人。”一旁沉默的姜春桃突然开口,端起一碗甜粥吃了口,面色如常:“就是放了点腐鱼的汤汁。” 柳湾村村民捕回来的海鱼常常的吃不完的,这年头又没有冰箱能储存,就会做成腐鱼吃。腥臭难闻,但是吃起来咸香有味。 这放在甜粥里,纯粹就是来恶心人了。 李叔气得重重把碗磕在桌上:“姜木匠!你们这是赔罪还是下毒?!” “老李,桃儿这孩子您也知道……” “我老李是管不了你家的事了,以后你家爱咋咋地!” 李叔拂袖而去,姜家三人赶紧追上去道歉,他在村委会很有话语权,要是他真生气了,姜家小摊不知还能不能继续开了。 可三人跑了两步,又怕姜春桃在林穗穗家闹事,又不放心地回头来抓姜春桃走了。 小院里又恢复安静,林穗穗低头看向桌上拿些放了腐鱼汁的糖水甜粥。 这个年代浪费这么多粮食,姜春桃是真该死啊! 闻着这味道,林穗穗就知道这姜春桃是有多想跟她对着干了。 在村委会干部面前,都要使这龌龊的一招让她吃吃瘪,全然不顾之后他们姜家在村里会有多难过。 林穗穗觉得自己的命实在是有些苦。 陆临山都埋土里这么久了,还有余债要算到她林穗穗头上。 清晨的那一缕凉风消失,太阳把腐鱼汁的味道烘烤得更甚,那味道直冲鼻腔,林穗穗只觉得胃部翻涌的感觉再次袭来。 这一次,林穗穗呕是呕了,却没太慌张。 陆临舟倒是紧张,扶着她问:“穗穗怎么了?” 林穗穗抬眸,对上陆临舟干净澄澈的眼睛里盛着担忧。 你说呢?还能怎么了? 第29章 怀了陆临舟的野种? 姜春桃拿加了腐鱼汁的糖水前去“道歉”的事,到底是没瞒住。 李叔回村委会汇报情况,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 大家对姜家人的信任度又低了几分,已经有抵制姜家小摊的意思了。 连带着姜木匠自己的木匠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不过,姜春桃那儿倒还真消停了两日。 这日,日头刚爬上天空,陆临舟就跟着渔船出海了。 睡了午觉起来,林穗穗收了晒干的紫菜,盘算着去找春苗嫂换半斤虾皮。 刚拐进春苗嫂家巷子,就见春苗嫂佝偻着腰,慢慢往外挪。 “春苗嫂?”林穗穗迎过去:“这是怎么了?” “穗穗,哎哟,幸好你过来。”春苗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掐得她生疼:“快扶我一把,我这肚子绞痛……” 林穗穗忙搀住她胳膊:“怎么搞的?用不用去卫生所?” “昨晚贪嘴,吃了隔夜螺,肚子疼啊!你家有什么药没?”春苗嫂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肩上,汗津津的鬓角蹭在她肩上。 这个年代,没有保鲜的家电,吃穿用度又节俭,很多人东西坏了都舍不得扔。 但是隔夜螺这东西,吃坏肚子只怕是有生命危险。 林穗穗当机立断:“我送你去卫生所,必须得去了!” 卫生所的墙皮斑驳脱落,林穗穗扶着春苗嫂进去时,王护士正踮着脚往架子上码药瓶。 “怎么了这是?”王护士过去扶春苗嫂。 林穗穗见春苗嫂疼得脸都白了,浑身是汗,赶紧替她开口:“吃了隔夜螺,怕是肠胃炎。” “行,进去打吊针。” 王护士干活儿麻利,听了症状就把春苗嫂带进去输液了。 这个年代农村的医疗水平,让林穗穗打了个哆嗦。 她这是病都不敢乱生了,怕自己没病死,反而医出什么毛病来。 输液不是一会儿的事,林穗穗没事干,就在卫生所里打转。 玻璃柜台里,药盒排得整整齐齐。 林穗穗随便扫了一眼,被一盒特殊的药物吸引了目光。 卡孕栓。 这个名字让林穗穗多看了两眼,这是下胎药!! 她肚子里种下的是陆临舟的种,实在是太危险了。 按照上一世的进度,离陆临舟解毒清醒的时间也不过几个月。 到时候,陆临舟还是不会要这个孩子。 更可怕的是,孩子月份大了,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来说,再拿掉孩子,等于拿掉自己的小命。 倒不如趁现在…… 林穗穗左右看看,看到卫生所墙上贴着的大字报。 这个时期,私自获取或使用堕胎药物,是有法律风险的,需要通过严格审核才能使用。 可她现在丧夫又是第一胎,卫生所绝对不可能替她解决掉孩子。 只怕是会直接将她送到族长那,简单粗暴地一尸两命。 但转念一想,这个年代的卫生所又没有监控…… 林穗穗脑子里塞了一万种想法。 “穗穗啊……”春苗嫂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帮我打下热水……” “来了!”林穗穗回过神来。 春苗嫂的吊瓶刚挂上,盐水便顺着胶管滴滴答答往下坠。 林穗穗给她端了杯水过来,挨着她坐下,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王姐说要输几天?” “三天到五天。”春苗嫂盯着晃动的药水瓶,撇了撇嘴:“打天吊瓶顶半斤猪油钱,明天不想来了。” 林穗穗一听,立刻严肃道:“那可不行!肠胃炎转成慢性得要人命!” “你不是前阵子还在叨叨,老赵叔不肯输液,半夜拉得炕都下不来!”林穗穗故意吓她:“肠子要是溃烂了,能掏出一堆脓血,人还活不活?你别不当回事!” 春苗嫂吓得一哆嗦,吊瓶架跟着晃了晃:“你这丫头,说这么吓人的话。你怎么懂这么多?” 当然是她自己的现代医学知识储备。 “广播里说的!”林穗穗道:“身体最重要,是本钱。要是身体坏了,可没法撑起这个家了!” 春苗嫂叹了口气:“那就多打两天。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想着卫生所里有她想要的药,林穗穗一口应道:“那我每天都来陪你!” …… 等日头西斜时,春苗嫂终于输完液了。 病了一场的春苗嫂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林穗穗搀扶着把她送回了家,春苗嫂却不让她走了,硬要拉着她留下吃饭。 林穗穗随口答应了两句,借口要给陆临舟做饭,就往回走了。 看这时间,陆临舟也确实是要回来了。 林穗穗生火做饭,将手里柴火塞进灶膛,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烟灰扑在脸上,林穗穗抹了把汗,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 估摸着是陆临舟回来了。 “临舟啊!”林穗穗头也不回地喊:“你把外面桌子擦擦,准备吃饭了。” 没等来陆临舟的回应,林穗穗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有人进厨房了。 林穗穗还蹲在地上,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接着一愣。 姜春桃不知为何会来,直勾勾地看着林穗穗,朝着她走过来。 林穗穗起身,有些防备。 几天没见,按照村里的传话来说,姜春桃应该过得不太好。 灶膛里是烧起的柴火,加上姜春桃突然出现,让林穗穗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气息。 林穗穗扔下手里的木柴,面向她:“你来有事?” 姜春桃神色很冷,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直接开口:“你是不是怀了临山弟弟的野种?” 第30章 下胎药还在那摆着。 “野种”这两个字林穗穗已经听她说过一次了。 但这次,前面加了“临山弟弟”四个字,倒让林穗穗有点心里不适。 林穗穗并不意外姜春桃会这样质问,姜春桃觉得她怀孕了,看到她跟陆临舟的暧昧了,这样联想很正常。 只是…… 林穗穗微微挑起眉,也没有与她周旋,迎着她的目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临山的遗腹子?” “不可能!”姜春桃脱口而出:“xu……” 话到半截,姜春桃咬住舌头,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了。 姜春桃脸色霎时青白交加,神色是明显的慌乱和心虚,懊恼着自己说错了话。 林穗穗虽然没听懂最后那个字音她是要说什么,但她知道,姜春桃肯定知道些什么。 陆临山不能人道这件事,除了原主亲身试验过,只有她婆婆知晓这件事。也因此对林穗穗还算好,当初花了一大笔钱娶她回来。 陆临山去世到现在也才不到四个月,如果当时有了,现在也还没显怀。 只有林穗穗自己,才敢那么肯定不是陆临山的孩子。 那姜春桃又如何这么肯定的呢? 这个xu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是谁说了什么?嗯?”林穗穗身子微微前倾。 姜春桃更加慌了,一时间竟然不敢看林穗穗的眼睛。 按照姜春桃的泼辣性子,如果不是有什么秘密,绝对不会这幅表情。 林穗穗虽然有很多疑惑,但她能确定的只有一点。 姜春桃,肯定不会把她怀孕的事说出去,因为,她也有要隐瞒的事。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 陆临舟裹着满身海腥气冲进来,湿漉漉的裤腿还在往下淌水。 他张开双臂把林穗穗拦在身后,胸口起伏,防备地看着姜春桃:“不准欺负穗穗!” 姜春桃一反平日里的脾气,她踩着地上的柴渣后退两步:“我、我灶上还煨着粥,先走了。” “你家碗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你进出应该都能看到。”林穗穗朝着她背影喊道。 姜春桃落荒而逃的背影映在眼底,林穗穗觉得事情变得没那么糟糕了。 陆临舟扶着林穗穗的肩膀:“她有没有欺负穗穗?” 林穗穗摇摇头,微微抬起下巴,有点自豪:“没有,是她被我欺负了。” “真的?”陆临舟有些惊讶。 “当然。怎么?不信啊?” “信!”陆临舟笑道:“穗穗厉害。” “嗯?”林穗穗斜眼睨他:“别人不能欺负我,但我能欺负别人?” 陆临舟重重点头:“是。穗穗不可以受欺负。” 林穗穗听了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孩子,真上道。 …… 从陆家出来,姜春桃差点把自己的下唇都给咬烂。 她怎么会差点就说漏嘴! 姜春桃紧攥双拳回到家,家里姜母和姜春梅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她极度不顺眼。 这几天,他们的小摊是彻底摆不了了,一家人只能靠着姜木匠那点微薄工钱了。 不然,他们一家人真要喝西北风了! 姜春桃只当没看见,匆匆往房里冲。 姜春梅受不了了,伸手抓住她:“桃子,说了你几天怎么还是不懂事?陆家那边……” “你放心。”姜春桃下颌紧绷:“我暂时不会找林穗穗麻烦了。” …… 第二天,林穗穗按时带着春苗嫂去卫生所打针。 “王姐,麻烦帮春苗嫂打个吊针。”林穗穗将春苗嫂按在椅子上:“她今天好多了,卫生所医术是高明啊!就输一次液就好这么快!” 王护士听着高兴:“行,坐下吧,我备好药过来。” 林穗穗拍拍春苗嫂肩膀:“我再去给你倒杯水。” “谢谢啊穗穗妹子,真是多亏你了!”春苗嫂感激地说道。 “没事儿,应该的。” 林穗穗出去倒水,她确实有些当不起春苗嫂的感激,她有私心来着。 卫生所有她想要的,却难搞到的药,她必须想办法接近卫生所的人。 路过柜台前,林穗穗多看了一眼,那药还在那儿,是她的希望。 林穗穗倒好水进去的时候,王护士已经给春苗嫂输好液了,正往吊瓶上贴胶布。 她看了林穗穗一眼:“穗穗倒真热心。”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林穗穗抄起墙角的笤帚扫地上的药棉:“对了王姐,您这儿缺不缺打下手的?” 王护士多看了她两眼:“我们这儿要学过医的,你一个小学毕业的能做什么?” “煮饭做卫生我都行。”林穗穗努力推销自己,还顺便卖个惨:“你也知道陆家情况,临舟最多跟着出海捞捞鱼,傻脑子没法工作的。” “是哦,你家临舟不能工作。” “是啊,加上我们上季度没交够粮,前阵子村民大会给我们延期了,但是这一时半会儿也还是交不上,我就想着挣点钱买点粮交上去。” “行,你这情况确实困难。”王护士心好:“但是我们卫生所我说了也不算,你得去跟徐医生说去。” “好的好的,太谢谢王姐了!”林穗穗期待地看着她:“那他在哪儿啊?” “在楼上,待会闲下来我带你上去。”王护士笑着说:“徐医生你认识的撒?我们村有名的医生了。” “知道的。”林穗穗点点头。 这个徐医生是镇上来的,前几年学完医就分配到柳湾村来了。 而他在柳湾村最出名的,并不是他的医术有多好,而是他那个泼辣出名的悍妇老婆。 林穗穗想,他在家肯定长期受压迫,她到时就轻声细语求他让自己留下来。 等到月黑风高…… 正这样想着,楼上传来脚步声,楼梯也吱呀作响。 王护士抬头:“徐医生。” 年轻医生穿着白大褂,指尖转着听诊器:“王姐,还没下来就听你又在吹捧我。” “哪是吹捧。”王护士拽了林穗穗一把:“这是林穗穗,陆家老大的媳妇儿,她想在我们卫生所打个下手,你看最近我们不是缺人?” 林穗穗攥着笤帚直起身:“徐医生好!” 话音未落,林穗穗突然顿住。 徐?xu? 不正好是姜春桃昨晚未说完的话? 第31章 不要啊! 徐医生抬手扶了扶眼镜,盯着林穗穗的脸半晌:“陆临山的媳妇?” 只是刚刚那个有些异样的眼神,和他嘴里吐出的这几个字,林穗穗就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但那异样转瞬即逝,林穗穗并没有抓住什么思绪。 至于那个姜春桃嘴里的那个“xu”,就这样联系起来,又似乎有点草率。 林穗穗没做他想:“是的,徐医生认识临山呀?” “村里人病了都来卫生院。” 徐明远说得模棱两可,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 “那你等我一会,有病人要做检查。”徐明远看了王护士一眼:“你带她上去先填表。” 这年头,村医在村子里地位是很高的,他也有专门的办公室。 大家一般小的伤风咳嗽,简单的都是王护士处理的,林穗穗自然也就跟王护士比较熟。 林穗穗填完表,徐医生也就上来了。 他拿着她填的表格看了几眼,头也没抬:“做过这些吗?” 林穗穗认真道:“打扫这些肯定是没问题,而且我家临舟这情况,我也看了一些医书,也了解一些的。” “行,明天早点过来,试用期三天。”徐明远把表收起来:“每天打扫前厅,药房不能进。柜台需要打扫,但每次都要盘点,不能弄丢药。” 林穗穗没想到这就通过了“面试”,欣喜道:“太感谢徐医生了!我会好好干的!” “试用期结束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去报村委会备案,你就留下来干活。” “好欸!”林穗穗应了:“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准时过来!” 林穗穗说着要走,余光又见徐明远旁边的桶子里,塞了些垃圾。 她立刻就有了实习生的觉悟:“徐医生,我帮您把这垃圾倒了。” “行,谢谢,待会让王姐带上来就行。” 林穗穗拎着垃圾桶下楼,说是垃圾桶,其实就是个破桶子,拿来临时装点垃圾。 下楼时一不小心,桶里的一张纸飘了出来。 林穗穗伸手去捡,却发现是张糖纸,糖纸的样子却有些熟悉。 …… 春苗嫂已经好了不少,就没让林穗穗送她。 林穗穗径直回了陆家,推开院门时,陆临舟正蹲在灶前添柴火。 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陆临舟回头看她:“穗穗!” 陆临舟指了指锅里:“今天收获很多,他们给临舟分了好多!” “真香啊。”林穗穗发自内心地赞叹:“赶紧吃饭,吃了我有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陆临舟凝眸看着她问:“什么事啊?” 他这显然是一点也等不了的意思。 林穗穗想了想,也没卖关子,从兜里拿出糖纸,递给陆临舟:“临舟,你帮我看看,这糖纸你见过吗?” 陆临舟拿过来看了两眼:“见过!” “哪里见过?” “姜家大姐卖的糖就是这个包装。”陆临舟把糖纸翻过来,展示给她看:“他们的糖都有这个图案的!” 林穗穗盯着糖纸上的印章,也认了出来。 她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真是姜春桃家里的东西。 姜家人的小摊上,只要是卖糖或者小糕点,都会在油纸背面印上属于他们家的logo,是姜木匠自己刻的印章印的。 林穗穗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果然,姜春桃和这个徐医生应当是有些联系的。 但他们走得近,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陆临山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无数思绪在林穗穗脑子里盘旋,但是又有点抓不住也连不起来。 “穗穗要吃吗?”陆临舟皱着眉:“不要吃了,他们东西不好,穗穗吃了肚子疼的。” 林穗穗回过神来,想不通的事,就先放放。 她摇摇头:“我可不敢吃他们家的东西,我这是在找线索。” “什么线索啊?” “很重要的线索。” 林穗穗说得模棱两可,陆临舟也没再多问,继续做饭。 一想到从明天开始可以去卫生所工作,林穗穗就激动又紧张。 能待在卫生所,就有机会偷偷拿到下胎药。 她肚子里没了孩子,姜春桃再怎么说,也不会有人信了。 那她就彻底安全了! …… 这几天的工作,林穗穗就当是在踩点了。 除了配药房,卫生所所有地方她都弄得清清楚楚。 她卖力地打扫,也不多看不多问,每天老老实实就做她自己的工作,倒是真还得了徐明远几分信任。 这天,林穗穗攥着抹布擦药柜玻璃,徐明远从楼上下来。 “徐医生,要出去啊?”林穗穗随口打招呼。 “嗯,出个诊。” 说完,徐医生在她面前放了根钥匙,钥匙“啪嗒”一声跟柜台玻璃撞击,发出清脆声音:“你今天把展示柜都擦一下,我今天拿药的时候一只小蟑螂爬进去了,赶紧处理一下不然长窝了。” 林穗穗脑袋“嗡”的一声。 她以前最怕蟑螂什么的了,家里有蟑螂她都是找跑腿小哥替她打的…… 算了算了,环境恶劣,她要这工作就得干这事。 再说了,这是领导给她的机会……呕!! 林穗穗硬着头皮,用钥匙打开柜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到信任,能开柜台了,林穗穗的恐惧竟然削弱了一些。 不远处就是卡孕栓,她伸手就能拿到,真就是触手可及的距离。 她忍着蠢蠢欲动的手,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徐明远说的那只小蟑螂,处理掉了。 林穗穗将那只蟑螂扔出去,有几个人就与她擦身而过,进了卫生所。 呼啦啦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王护士在里面喊她:“穗穗!” “来了!”林穗穗抖开抹布,扔进门口水池里:“怎么了王姐?” 王护士左手举吊瓶右手按棉签,面色有些着急:“穗穗,去柜台拿盒银翘片,加消炎片,都是一天三颗的,包三天的量。” 林穗穗应声钻进柜台,看向放银翘片的地方。本该整齐地码着药盒的地方,却是空的。 最近早晚温差大,感冒的人多,都卖光了,也没来得及补货。 “王姐,消炎药还有,银翘片没了。”林穗穗晃着空药盒。 王护士皱眉:“去药库拿!徐医生出诊前说新到了药的。” “可是徐医生没给我钥匙……他好像说我不能进去的。”林穗穗刻意说着,以撇清自己的关系。 不然到时候徐明远发现她进了 “用这个!”王护士从围裙兜里掏出钥匙串,扔给林穗穗:“快去。” “啊……”林穗穗继续假意推脱。 “别废话了,你没看这边有几个人等着的吗?”王护士声音急切:“他们几个出海被蛰了,得赶紧输液,我哪有空下去补货,赶紧去。” 林穗穗看了几人一眼,果然是被水母蛰了以后的红肿过敏的样子。 “好,我马上去。” 林穗穗捡起钥匙就往药房去,这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她本来还以为在徐明远这样森严的戒备之下,她很可能需要打长久战。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了好机会! …… 林穗穗攥着钥匙,手心沁出汗。她试了三次,才打开门。 霉味混着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摸到墙上的灯绳一拽,昏黄的灯泡将一排排货架照亮。 林穗穗心如鼓擂,这简直是大好的时机。 徐明远出去出诊了,王护士被那么多病人给缠着,没时间管她。 她现在偷偷在其中一盒卡孕栓里拿一板出来,几乎是没人能察觉到的。 安静的药房里,只剩下林穗穗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她弓着腰,眼睛死死盯着货架,像个做贼的小偷,蹑手蹑脚地寻找。 林穗穗知道药在柜台的哪个地方,却不知道在药房的哪个地方。 王护士在楼上喊:“穗穗磨蹭什么呢?病人等着呢!” 林穗穗吓得一激灵:“来了,在找!马上好!” “在哪在哪在哪……”林穗穗小声嘀咕,视线落在上排角落里的药盒上。 就是它!! 林穗穗眼睛一亮,找到了!! 林穗穗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垫着脚够向药柜顶层,指尖刚碰到冰凉药盒时。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声。 林穗穗吓了一跳,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药盒“啪”地砸在水泥地上,惊起薄薄的灰。 “谁准你进药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