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三个卷王的娘后,功德爆表了》 第1章 问东向南 钟小小是被大公鸡的打鸣声给叫醒的。 醒来时天还刚蒙蒙亮。 动了动身子,两条手臂又动弹不得。 光天化日的不会又被“鬼压床”了吧。 听到公鸡第二遍打鸣,她确认自己穿了。 她是中医大学的毕业生,参加实习不久,跟着师父在乡里给留守儿童和老人义诊,回家路上出了车祸。 昨夜刚穿来时,还以为“见鬼”了。 漆黑中飘着点点绿色的鬼火,她正被“恶鬼”压着动弹不得。 一道白光打下来,那“恶鬼”张着滂臭的血盆大口朝她袭来。 当时她想她家世代行医,从善积德,说什么也不该轮到她下地狱,便奋力挣扎起来。 可越挣扎那“恶鬼”似是越兴奋。 动静一大,引得一个“小婴灵”朝她爬过来,咧嘴无声地哭着。 那情形要说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趁那“恶鬼”松开她转而去抓那婴灵,她奋力用头撞向那“恶鬼”身上。 随后又抄起手边的砖头砸了过去,恶鬼吃痛,“哎哟哎哟”惨叫着夺门而出。 她抄起根棍子追了出去,恶鬼回头瞧了她一眼,叫了声“鬼呀”,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她脚下一滑,脑袋敲到重物。 临了她还想阿飘怎么也会摔跤,紧跟着便晕了过去。 钟小小忍着脑袋后的阵痛,费力地睁开眼,身上正趴着昨晚的“婴孩”。 也不是婴孩,瞧着有两三岁大。 小小的人儿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望着她。 原本泛着绿光的脸上被泪水冲出了好几道水痕。 对了,昨夜正是这个脸泛“绿光”的“婴灵”救了她。 “娘,你醒了?” 两个孩子从她臂弯俯起身,拍拍身下的稻草。 昨夜…这三个孩子不会就这样依偎在她身边的泥地上睡着了? 见着三个孩子,她心里并不排斥,反而生出一种亲近感。 钟小小故作镇定地坐起身,拍了拍脸。 看着指尖上的白粉,钟小小大致猜到昨晚为什么那恶人会把自己当成女鬼。 站在她左手边的小男孩,此刻已经把头上的发带绑好,晨曦初升,一眼便能瞧见他右边眉间的一颗红痣。 “登登登登”画外音响起:站在你面前的是,大佑朝最后一任首辅,也是史上最年轻的首辅,二十岁三元及地,二十六岁官拜户部尚书,掌一国钱粮,二十八岁入主执掌内阁,三十岁官拜太子太傅,钟书阁大学士,位列大佑朝十大奸臣之首——韩 “娘!” 画外音被打断,钟小小右手边的男孩把趴在她身上的小娃娃抱了下来,蓬头垢面看不清他的长相,只一双瑞凤眼黑白分明。 “登登登登”画外音又来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十岁进宫,十七岁接管东厂,二十五岁便权倾朝野,呼风唤雨、风华绝代,三十岁弑君于紫宸殿,大佑朝最后一任掌印太监,司徒向南。 司徒向南? 钟小小脑中一闪,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小娃娃便扑到她怀里。 “登登登登”——扑到你怀里的是出身于教坊司,一舞动天下,被赏赐给镇远大将军,也有说是以军功求之,后因煽动叛变被其部下活埋于关外沙面坡下的大佑朝四大美人之首—— “聂小茜” 钟小小看看面前两个面黄肌瘦、衣服上打满补丁的娃,又低头看看怀了那张绿了吧唧的小脸,心下一沉,她该不会是穿书了吧? 穿书就穿书吧,却不是穿到了一本,而是穿进了一本野史。 在乡里义诊的时候,正巧遇到收旧货的贩子。 钟小小不忍心老乡将一本有年头的线装古本当废纸一样卖了,便花钱买了下来。 夜里歇下时随手翻了翻,野史就野史吧,就当话本子看。 这本野史讲的是一个历时四百多年的王朝,大佑朝。 刚提到的三个人都是“野史”里单独列传,导致王朝覆灭、生灵涂炭的三大祸首。 钟小小起身,身后是一口古井,昨夜月黑风高,脑袋就是磕在了井上。 她拍了拍身下的干草,是孩子们给她垫上的。 晨间露重,垫了干草可背后的衣服还是湿湿地黏在身上,好在孩子们是偎着她睡的。 她摸了摸两人身上的衣服,却也干爽不到哪里去。 “娘,你没事吧?” 钟小小摸了下脑后的肿包,疼得她不住地呲牙。 摔得不轻,没头晕脑震荡算是她命大了。 她控制了下表情,弯下腰,一脸严肃地对三个孩子道:“娘没事,就是脑袋晕晕的,你是……?” “娘,你不识得我们了吗?”孩子眼中闪过一抹恐慌。 “不是,”钟小小连忙解释道,“娘怎么会不识得你们,就是有点子……嗯……记不起你们的名字了。” “他叫狗蛋——” “他叫狗剩——”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指着对方道。 钟小小扶额,她知道乡里为了让孩子好养活,都会给孩子起个贱名,但一般还是会有个大名的,尤其是男孩子,会根据族谱按辈分起名字。 “娘知道,就是娘怕搞混了,你们大名是什么?” “问东。” “问东?姓——?” “莫问东。” “哦,姓莫啊。你看娘这记性,短暂间歇性失忆。“ 年幼的“韩首辅”微蹙了眉,此时已经整齐地绑好了发带,离得远些,眉间的那颗红痣便不怎么显。身上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却是洗得干干净净。 “那你呢?” 钟小小一转身,人呢? “娘,我在这儿!” 小人儿从灶间的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 狗剩捧着一盆清水从灶间走出来。 “娘,”小人儿绸了块棉帕子给妹妹擦脸,“我叫向南。” 莫向南。 钟小小愣了愣,真是好名字。 叫莫问东,却入主东宫,成了太子太傅,叫莫向南的,却一路向南,开闸放水,连淹城池十余座。 钟小小左看看,右看看,两个小家伙虽然面黄肌瘦,可五官都长得极好。 东宝还不是那个党同伐异、口蜜腹剑的首辅,南宝也不是那个横行霸道、冷酷铁血的权臣。 两人还没有从朝堂到后宫斗得死去活来。 谁能想到堂堂大佑国首辅,会在蛮族入侵时大开城门,放任他们烧杀抢掠,屠戮百姓。 他在角楼上点了一把火,风借火势,在熊熊燃烧的城墙头上放声大笑,咳血而亡。 韩首辅早年和家人从家乡逃荒,他娘亲在逃荒的路上被继父当人肉卖了。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娘亲被人分尸,弟弟妹妹跟着被卖,留下他在继父家受尽虐待。 韩首辅死时,厂公司徒向南拿到了他的手书,才知道自己的死对头竟然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于是冲上城头,抱着他的尸身恸哭,大喊“阿兄”,自戳一目,遂进宫弑君。 随后带领部署出宫,一路向南逃去,沿路百姓,无不遭难。 等等,钟小小定了定神,她该不就是穿成了他们那死无全尸的娘亲了吧? 钟小小就着盆里的凉水看见自己涂了“白粉”的脸,随手抹了把脸洗了洗,竭力冷静下来:“那小妹呢?” “莫小茜。” 钟小小垂眸,最该改名的却没有改。 两个娃一个给妹妹洗脸,一个给妹妹擦手,钟小小看着自家的小女儿,家里养的最好的就是小妹了。 圆圆的小脸,肌肤吹弹可破,玉雪可爱,就这样乖乖地一声不吭让两个哥哥帮她洗漱,手里玩着稻草。 身上的衣服虽是粗棉的,却没有一个补丁,不像两个哥哥的衣服是补丁叠补丁。 这样的绝色却生在蓬门农户…… 钟小小抬头看了眼敞亮的农家小院,说是蓬门农户,却也不尽然。 第3章 滚蛋鸡 这人就差站在你家门口骂街了,她不应战的话,在乡里乡亲眼里,不就成了理亏词穷了? 邻居郑氏见钟小小从灶间出来,继续骂道:“莫二郎娶到你这婆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很好,钟小小想,这下她知道她的便宜相公排行老二。 “你瞧瞧,自从你嫁过来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钟小小打断她道:“你说我家偷了你家鸡蛋,有证据吗?” 郑氏噎了一下,平日里走路头都不敢抬,和人说话唯唯诺诺的钟氏怎么突然敢回嘴了? 不但敢回嘴,还敢瞪她。 郑氏顿了顿:“要什么证据,这些天回暖,我家母鸡每天都下一个蛋,我已经连着两天没在窝里摸到鸡蛋。 这山坡头上就我们两家人,不是你家两个贼头贼脑的小子偷的,还能是谁偷的?” “你这是什么道理?”钟小小道,“你家没了鸡蛋就是我家偷的,那我家咸菜缸都空了,是不是也是你家偷吃了去的?” 因着身子缺盐,钟小小现在十分想啃咸菜帮子。 “我呸!”郑氏耍起泼来,指着院子里道,“你家咸菜缸子没咸菜,还不是因为你。 自从嫁到莫家,就卯足了劲贴补娘家。 你家的瓦片,被你送给娘家盖新房了,这这这…” 郑氏气得语塞,主要是她料想中钟氏应该会和往常一样拼命给她赔不是,哪想到还能钻她话里的空子反驳她。 郑氏小儿子跑过来,小声道:“他们家母鸡…” “啊对,就连你家的下蛋母鸡都被拿去给你嫂子下奶补身子了,”郑氏插腰道,“日子过成这样,不是你自找的吗? 要我说战北兄弟真是瞎了眼。 他在的时候,你倒是本本份份的,他去打仗两年,你娘家都快把你家搬空了。 花那么多彩礼把你娶回家,不就指着你照顾家里三个孩子。 你倒好,瞧你把孩子养的面黄肌瘦的,现如今连偷东西都学会了!” 钟小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是她怕了郑氏。 就是信息量有点大。 郑氏瘦瘦黑黑的,和她一样穿着粗麻布衣裳,身上的补丁不怎么显。 院子离他们家也就不到十丈远,所谓远亲不如近邻,看郑氏这样,平日里肯定没少看她们家热闹。 原来三个孩子的爹爹是去打仗了。 娶她是为了照顾三个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 钟小小松了口气,恨不得大喊一声“妾身此生分明了”。 她没有原身的记忆,但自觉年龄应该不大。 听说古人有十二岁就结婚生子的,老实说如果告诉她东宝南宝是从她肚皮里钻出来的,她真的接受无能,“臣妾做不到”啊。 要不家里的氛围怎么那么奇怪呢? 能在院子里打井,还给建青砖房的,可见莫战北去打仗几年,还是攒了些家底的。 郑氏见钟小小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震住了,得意地捋了捋鬓角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儿子,你昨儿个听见什么动静吗? 要我说偷蛋事小,有些人怕是守不住,夜里偷人呢。” 古人早熟,郑氏的小儿子听了似懂非懂地露出了一抹猥琐的笑。 “啪”一块温热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臭狗屎打到了郑氏小儿子的脸上。 不要问钟小小为什么知道是狗屎,这一大早冒热气的,还能是啥? 南宝隔着篱笆呲着牙,涨红着脸道:“不许你骂我娘。” 钟小小暗道不好,转身一把提起南宝脖领子,把他夹在腋下,任由他张牙舞爪。 东宝虽没那么冲动,也站在她身边,握紧着拳头,眉毛间的那颗红痣似要烧起来一般。 她把两个孩子拉到一边,给南宝顺顺背,道:“娘问你们,有没有偷过隔壁邻居家的蛋?” “没有!”南宝道。 东宝也跟着摇了摇头。 “好,”钟小小拍了拍两个孩子肩,“娘信你们。” 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转身,郑氏已经给尖叫的老儿子清理完毕。“你这一大早是吃屎了吗,满嘴喷粪的。” 话一出口,钟小小也被自己的战斗力震惊了。 她穿来没多久,但得益于看了不少话本子和古装剧,在这封闭的小山村,郑氏的话要是传出去,她和三个孩子都别过了。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提高了她的怒气值。 郑氏道:“这几天王赖子天天在你家院子外转悠,村子里不少人都见到过…用得着我说?!” 还好不是昨夜王赖子逃跑的时候被郑氏瞧见了,要是被看到从她院子里跑出去,那真是说不清了。 钟小小道:“你都说了,这山坡头就咱们俩家,你凭什么说我,说不定是你勾搭的人。” 吵架最重要就是要你你你,不能我我我,就像郑氏上来就污蔑她偷了鸡蛋,谁提谁举证。 她如果上来解释,那就落了下峰,要把脏水泼回去,让郑氏解释。 果然,郑氏竖着眉毛,正琢磨着怎么骂回去,突然人定在了那里,咕噜噜转的眼珠子死盯着她身后 钟小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家半人高的篱笆门,只见一只母鸡正站在那儿,仰着脖子“咯咯哒”,“噗”一下子,一个鸡蛋从她家院门下滚了进来。 郑氏张口结舌,钟小小走过去,从地上捡起还热乎的鸡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滚蛋”? 郑氏与钟小小对视了几秒,抄起鞋底对着自家母鸡追了过去。 母鸡被她追得鸡飞狗跳,郑氏边追边骂,从母鸡骂到自家闺女,又怨自家男人不顶事……直到把她的草鞋扔进自家鸡窝,溅起一地鸡毛,才算消停。 第5章 听壁角 钟小小把小妹放在背篓里,早上还是有些凉,拿了她的小被子给裹上。 钟小小一边给小妹裹被子,一边看着她粉粉的小脸。 捏胳膊比东宝南宝结实些,可这孩子未免也太安静了吧。 从早上到现在,小妹吃好饭就一个人乖乖地坐着发呆,想起昨夜那诡异的一幕,钟小小心里有了不好的判断。 吃早食时,她仔细观察了家里唯一的女孩,娃对人对事还是有反应的,排除了自闭症的可能。 如果不是自闭症,那这孩子就是哑了。 就算是开口晚,总不会一点声音都没吧。 现在也不方便细问,当务之急要先填饱肚子。 原身的娘家离得不远,出了村子往西约莫一刻钟就到了。 一开始说要去外婆家,俩宝还是高兴了一下,不过越是离外婆家近,俩人的气压就越低。 东宝抿着唇低头不语,默不吭声地走在她身边。南宝手里拿着了根树叉子,一路的花花草草都遭了灾。 娘家新盖的房子,远远望去青砖黛瓦,在村里一众土胚房里特别醒目。 快到门口时,钟小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护院的小黑见她带了三个孩子来,摇着尾巴跑出来迎她。 钟小小摸了摸它下巴,随后给孩子招招手,跟着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鸡屎味,一大早院子也没人打理。 院墙上晒着一张破渔网,一辆板车停在墙根下。 冯氏正在灶间里煮鸡蛋。 “这是娶媳妇儿吗?这是娶了个祖宗供着呢……”冯氏嘀嘀咕咕道,“哪家新媳妇儿不是一大早就要起来做早食?就她矫情,说晚上要奶孩子起不来…起不来还要吃红糖鸡蛋水… 有鸡蛋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煮老了也不行……不气不气,我这不是做给她吃的,是做给我大孙子吃的……” 冯氏不知道,此时钟小小正站在灶间外听壁角。 钟小小给两个孩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孩子脸上的神情,十二分的惊诧,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娘以前回娘家,都要干很多活。 大娘不让他们喊她外婆,对他们也是非打即骂。 钟小小没有原身的记忆,她看《乡村爱情》里刘能就很能听壁角,因此收获好些个有用的情报。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听冯氏这么一通嘀咕,看来她用压榨女儿的银钱给儿子娶了个“好”媳妇。 正听着,就听见有人喊了声“大丫回来了啊。” 钟小小回头一看是村里一大娘,正扛着锄头准备下地。 左右都不认识,钟小小抬手招呼道:“婶子,早上好啊。” 她不招呼还好,一招呼大娘人一趋趔,好悬没摔一大跟头。 这是钟家那大丫头吗? 大娘细瞧了瞧,这孩子啊命苦,在钟家那是当牛做马。 冯氏使唤她跟使唤牲口似的,从小挑水、下地的重活,这孩子可一样都没少干啊,可大丫是个女娃啊,就这样每次打她家门口路过,都没少听冯氏骂她。 骂得孩子都抬不起头,平时走路都是低头,跟人说话也是,闷不吭声的,也不敢正眼瞧人。 钟小小猛得来这么一下,把她吓一跳,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眼前的钟大丫,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农活干得多皮肤黑,一口白牙亮得晃眼。 仔细一看大丫模样长得挺俊,怪不得能被莫家二郎瞧上,嫁到隔壁村住砖头大房,可惜…… 大娘正瞧八卦呢,就听冯氏“嗷”一嗓子:“死丫头知道回来了? 你咋不带着你那三个小崽子死在小墅村,还知道回来?!” 南宝发誓,在大娘吼出这一嗓子的时候,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杀气。 第6章 糖水蛋 钟小小面色一沉,随即像没事人一样,带着孩子进了灶间。 冯氏长着一张容长脸,削薄的唇角往下抿着,瞪眼瞧她们。 钟小小顺手把肩上的背篓解下来,因为昨夜闹腾没睡好,小妹窝在背篓里睡得正香。 她撩起袖子道:“娘,你快歇歇,灶头有我在就行了。您快去喊嫂子起床吧。 不是我说,嫂子她这也起的有点太晚了,知道的,是你这个当婆婆的心善,懂得心疼媳妇儿。 不知道的,以为她这个儿媳妇仗着身份拿乔,对大嫂名声也不好。” 冯氏诧异于大丫怎么突然能说会道起来,但架不住这话说到她心坎上。 见冯氏不动,钟小小道:“娘,您不为大嫂着想,也得为我侄子着想,有个躲懒的娘对他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冯氏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她是存了捧杀儿媳妇的心,等儿媳妇好吃懒做的坏名声传出去了,她再下场收拾,亲家也不好说什么,保证以后对她俯首帖耳。 但大丫说得对,她得顾及她的大孙子,她的大孙子以后是要读书考功名的,不能闹得她大孙子没脸。 看来还得时不时点一下朱氏,不能放任她这么下去了。 冯氏剜了钟小小一眼,看了眼锅里,量她也不敢偷吃,说了句“你看着点火”出了灶间。 冯氏没有到儿媳房间,而是多走了几步,进了小闺女的房。 “还不起来,太阳都多高了。” 大丫给她提了个醒,媳妇儿懒点就懒点,反正肉烂在锅里,她有的是时间调教,可小女儿眼看着就要开始说亲,可不能得个懒惰的名声。 隔壁儿媳朱氏听见娘在骂小姑子,知道是指桑骂槐,一字一句都是说给她听的。 前脚冯氏一离开灶间,钟小小转身就在灶台上找到红糖罐,挖了两大勺丢锅里,摸到家里装鸡蛋的篮子,飞快地又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 想了想又往红糖水里加了点盐,左右她这副身子现在缺盐又缺糖。 趁煮蛋的功夫,钟小小在灶头下翻了翻:“竟然有酒醪!” 这可是好东西,一碗下去,补气又补血。 东宝南宝见娘盛了三碗红糖水煮蛋在他们面前时,顿时惊呆了! 两个小碗,一个大碗。 小碗里漂着一个蛋,大碗里漂着两个蛋,还有白色的酒醪。 钟小小把勺子递给他们:“还愣着干嘛,快吃啊。 小心啊,别烫到。” 南宝咬了一口水煮蛋,流心的蛋黄混合着红糖的香甜,不敢相信短短一个时辰里,自己居然吃了两次鸡蛋。 东宝小心地吹着气,慢条斯理地吃着,不像南宝因为烫吃得呲牙咧嘴。 “娘你也吃。”东宝道。 钟小小以为东宝还有顾虑,道:“我娘抱了我们家的下蛋母鸡,这蛋本就是咱家的,吃!” 南宝边呼热气,边道:“呼…娘,你…想多了…他才…不会…不好…意思呢……” 东宝横了他一眼,低头喝了一口甜甜的红糖水,道:“娘吃。” 钟小小点头,她当然要吃啦。 不多吃点怎么护得住她三个小崽子呢? 等冯氏哄好她的小金孙,回到灶间准备给儿媳妇盛糖水煮蛋时,钟小小和俩宝都已经吃饱了。 就连刚醒来的小妹都被钟小小喂了几口红糖水。 冯氏进屋的时候,钟小小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板凳上。 再看铁锅里,哪里还有刚才她煮的红糖鸡蛋的影子。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钟小小身边的地上还放着她之前背娃的罗筐。萝筐里装了少说也有二十斤大米。 还是家里米缸里的精米。 冯氏瞠目结舌地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钟小小打了个嗝,道:“娘,家里没粮了。” 第7章 农村大舞台 钟小小之前就是试探冯氏。 如果她没猜错,冯氏一定给她的好大儿寻了一户体面人家。 这就是她的软肋。 农村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看东宝南宝憋屈的样,以前肯定没少受委屈,原身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早就习惯逆来顺受。 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要是不作一下,都对不起自己这两年看的发疯文学。 冯氏要是敢拦她,她就冲到院子里,蒲扇大的手拍地,捶胸顿足地嚎给她看。 “我滴个亲娘嘞,这还让不让人活嘞!” 等乡亲们都聚起来,她再嚎:“家里的下蛋母鸡都被我娘给抱走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手上脚上的水肿都做不了假,让大家伙看看娘家人是怎么靠在她身上吸血的。 吃香的喝辣的,还住砖瓦房。 然后她再提一下家里的瓦,冯氏能让媳妇知道家里盖的新房是用的出嫁闺女家的瓦片?那她以后在亲家面前还能直起腰? 冯氏指定得妥协,为了堵住她的嘴让她把粮带走。 她还能顺带再要点子银钱。 钟小小拿定主意。 冯氏缓过神,上来冲着钟小小腰间的软肉掐了过来。 “娘!” 南宝东宝都站了起来。 钟小小心道,真阴险啊。 挑这种地方掐,疼死个人却没有印子。 就算有,她总也不能撩衣服给人看吧。 好在她从小练武,参加过武术比赛,冯氏的动作在她看来就像慢镜头播放。 钟小小一个闪身,就出了灶间来到堂屋,正准备按剧本往地上一坐,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大妹,你怎么回来啦?” 钟小小回头一看,这人应该是她的便宜大哥。 男人长着一张与冯氏肖似的容长脸,两道粗眉耷拉着,穿着粗麻布衣服,身上还背着个包袱。 冯氏见儿子回来了,立刻告状道:“大狗子,你大妹她…” “我是来家里拿粮的,娘心疼我和三个孩子,给我们煮了糖水蛋,”钟小小又对冯氏道,“娘,你再给我点银钱?对了,家里还有肉吗?” 说着,眼神往窗下晾着的腊肉瞟。 冯氏气得要摁人中,钟大山扶住冯氏:“大丫,你别闹了,瞧你把娘气的,快给娘赔礼。” 钟小小轻哼了一声,径自走到檐下去解腊肉。 冯氏指着钟小小,颤抖着对儿子道:“快,快拦住她。” 钟大山顾不上进屋放下包袱,冷了脸道:“大丫!” 钟小小对着他身后挥了挥手:“大爷,你放牛去哪!” 钟大山一惊,回头一看身后正是村里邻居家大爷。 “哟,大丫回来啦。” “是啊,我娘心疼我,让我带点子腊肉回去吃哩。” 大爷看看钟大丫笑得一口白牙,冯氏气得脸发青,钟家大郎一脸讪笑,觉着这一家人都不正常,赶紧挥了两鞭子,赶着牛走了。 冯氏等人走了,缓过一口气:“老娘什么时候让你带…” “娘!”钟大山打断了冯氏的话,背过身拉着他娘说话。 钟小小不理会他们母子说什么,解了肉,回到灶间把肉放进了装米的背篓。 南宝不敢相信娘居然要到了肉,指着罗筐里那黑亮的腊肉对小妹道:“妹,肉肉,肉肉。” 小妹看着肉肉,小手插在萝筐里抓米玩。 东宝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还不一定能拿回去呢。” 南宝呲牙,伸手就要到身后去拿他的弹弓。 以前娘总是让他们听大娘的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每次来大娘家还要做好多活,喂鸡打扫鸡圈,打猪草,干不完的活,最后拿多少粮回家还要看人脸色。 现在娘比以前硬气了,大娘要是再敢动手打娘,就等着吃他的小石子吧。 钟小小蹲下身,让他把弹弓收起来,道:“说什么大娘也是长辈,本来这事咱们占理,可你要是伤了人,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东宝紧抿着唇不作声,南宝则气红了小脸,钟小小安抚道:“现在的情形与早上不同,娘回去再和你们解释,今天的事就交给娘,好不好?” 东宝南宝怔怔地看着娘,今天的娘好温柔啊,是那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虽然以前的娘说话的声音也小,也不会凶他们,可是却总是让他们听大娘的话。 这边母子三人正说着,屋外冯氏“啊”地叫了一声,钟小小转头望去,正好与冯氏视线相交。 冯氏一脸的震惊,随后捂住张大的嘴,想起什么似的将钟大山拉到院子角落里,母子两人又交头接耳说了一会儿子话才回到屋里。钟大山跟在她身后。 一改刚才凶恶的表情,冯氏假笑着将腊肉从萝筐里拿出来:“不是娘不给你吃肉,俗话说的好,若要小儿安,三分饥和寒……你别给孩子吃这么腻的东西。” 钟小小扯住冯氏的手腕,将腊肉截了回来:“娘,孩子长身体,怎么不要吃肉了。小时候家里有肉,不都是紧着大哥吃? 再说,孩子们不吃,我也要吃啊。” 冯氏满脸刻薄,这人今天怎么了?是被鬼上身了吗? 她说一句怼三句,偏偏手上力气还这么大,怒道:“你一个女人吃什么肉!快把肉拿过来。” “是吗,”钟小小问钟大山,“哥,娘说女人不能吃肉,我要去问问嫂子,她在我们家是不是没有肉吃。嫂~” “哎呀,你闭嘴!”冯氏忙打断她,小声道,“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这三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你对他们再好也没用,养不熟的。 你傻啊。” 钟小小没想到冯氏当着她的面就敢说这种话,好在原身虽然懦弱,却心地善良,不然孩子们也不会这么护着她。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钟小小沉着脸道,“二郎临走前特意把三个娃儿交给我,你这话以后莫要再说。 对了,娘,家里没钱了,你给我点银钱。” 冯氏忍了忍想要去拧钟小小的冲动,却也没忍住,抬手往钟小小脑门上戳下去:“你!你要吃有吃,家里又有自己的菜园子,要什么银钱?!” 钟小小抬手挡开她的魔爪,道:“怎么不用花钱了?柴米油盐哪个不用银钱买?这点子粮食都不够吃的。 你看东宝南宝的衣服都是补丁叠补丁的,裤子都短了那么多,我要买布给他们做新衣服。” “买什么布?你家没种麻吗?”冯氏恨恨地道,“你又不用种地。一天天的正事不干,连麻都还没敲出来吗? 你要是勤快点,你三个孩子会没有新衣服穿吗?” 钟小小愣了愣,什么叫麻还没有敲出来?她听不懂啊。 东宝道:“大娘,今年收的麻娘已经在纺线了,可家里种的麻只够用来交税,剩余的不够我们做衣服的。” 钟小小点点头,她对古代的农业经济不是很懂,但交税两字她还是能明白的。 麻布作为古代重要的经济作物,是可以当作货币交易的硬通货。 交税也不是光交粮就行,还要交规定数量的麻布。 “大人说话,谁让你插嘴了!”冯氏骂道。 钟小小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道:“娘不要转移话题,大哥身上背的包袱都是粗棉布的,怎地我给孩子做两身衣服都不行? 我的银钱娘都藏哪儿了?是不是被你和大哥都花了?” “什么你的银钱?!你有银钱你藏得住吗? 你男人不在,婆家又不顶事,有什么事还不得依靠娘家。”冯氏嘴硬,一脸算计地眼珠子乱转,冯大山在身后轻扯了下冯氏的衣服。 真是够无耻的,钟小小心道,果然,莫战北留给她的银钱都被冯氏搜刮走了。 冯氏嘴上不情不愿,还是从壁龛里摸出一个小坛子,扣扣嗖嗖地从里面数出二十文钱。 东宝和南宝不敢相信,娘竟然真的从大娘手里扣出了铜钱。 钟小小接过,挑眉道:“娘,二十文太少了,不够。” 冯氏气得翻白眼,差点又要厥过去,一边摁着人中,一边咬着牙深呼吸。 钟大山帮冯氏顺着背,从自己的褡裢里数出十文钱,递了过来:“没事,大哥这还有,你先拿去用。” 钟小小接过将钱收好。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和钟大山一般高,应该说她比钟大山还高一点。 钟大山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以前大妹走到哪儿都是低着头,佝偻了背,他还不觉得,现在被钟小小俯视了一下,莫名有种压迫感。 冯氏见儿子给闺女钱,心疼不已,扶着灶台道:“你……快收拾收拾下地去,你爹一大早已经下地去了。” 说完,又指了指外面道:“把院子、鸡笼、猪圈都给扫了扫,臭哄哄的。” 钟大山心下一松,有时他还挺盼着大丫回来的。 因为大丫回来他就不用下地了,家里家务有人干,能干净许多不说,他也少受娘和媳妇儿的夹板气。 钟小小却恍若未闻,自顾自背起罗筐,牵着小妹对东宝南宝道:“咱们走了,和大娘、大山叔说再见。” 冯氏急了,道:“你干嘛” 她使唤大丫使唤惯了,说的时候都懒得加上主语。 以前大丫回来都会主动帮忙干活,刚才冯氏为了将人从灶间支开才特意提了一句。 哪知钟小小这嘴像是开了光,张口就道:“哥,你别怪我这个小姑子事多,有些话妈这个当婆婆的不好说,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宠你媳妇儿了? 这一大清早的,人家勤快的媳妇儿早就起了,打扫院子,给公婆做早食,哪有自己在屋子里躲懒的。 你呀,有空也管管你媳妇儿,不能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瞧把娘气的!” 钟大山看了眼气得捂住胸口的老娘,娘这明明是被你气的好吗? “不是你等等,”钟大山道,“你不帮家里干活了吗?” 钟小小不好意思地道:“大哥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能留在家里干活呢? 你看,娘刚才还给我煮了糖水鸡蛋呢,这不年不节的,干了活,娘一定会留我吃午食,我怎么好意思呢?” 冯氏心里怒吼:谁要请你吃午食了?! 可喉咙发干,想起儿子方才关照她的话,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钟小小对俩宝道:“咱们走吧。” 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鞠躬道:“大娘、大山叔再见。” 方才娘教他们了,在大娘家要有礼貌。 东宝努力压着唇角,倒是南宝认认真真的在鞠躬。 见钟小小真的带了三个孩子要走,冯氏对钟大山道:“你去,把人给我抓回来。” 第9章 赶大集 大集离村子不远,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 集上有人卖雄黄,钟小小才知道今日正是五月初一。 乡里每五日一小集,十日一大集。 今日正赶上大集。 集上多是以物易物,像她这样揣着铜钱的大约只一半多。 钟小小第一件事就是要买盐,可盐是官家生意,要去县城才能买到。 她先花了一文钱买了大碗大酱,又花一文买了咸菜。 不得不说穿回古代,农家大酱可真香啊。 转战到猪肉摊,因为天热,猪肉的价格不高,瘦肉三十文一斤。 这年头大家伙肚子里都没油水,肥肉比瘦肉贵,要三十三文一斤。 钟小小本打算买了肥肉回去熬猪油,猪油渣给孩子炒菜吃。 又想起家里没铁锅,放在釜里熬时间长了,釜里一股油耗味。 好在屠户家有熬好的猪油,正准备付钱,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拉住她,小妹扯着她的裤腿眼巴巴看着她。 好吧,钟小小望着那洁白的膏脂,依依不舍地把钱收回褡裢。 古代生存不易,能省则省。 她不是没想过买猪下水,可集上转了一圈,发现这时代去腥的食材很少。 料酒大料不说,农集上没有,生姜都奇贵,竟然要四十文一斤,那不是比猪肉还贵? 只得作罢。 农集上有土布,但是土麻布也不便宜,花了十文钱买块粗麻布也只够给两个孩子做身新衣裳的。 钟小小刚要摸钱,又被东宝拦住了:“娘,大牛娘织的麻布比他这儿便宜还细还密实,咱回村买。” 钟小小看向南宝,南宝也跟着点头,伸向搭链的手又收了回来。 走到卖草鞋的摊子前,钟小小看看三个娃,讨价还价花了四文钱给俩宝和自己买了新草鞋,小妹脚上的布鞋还算新,就暂时不买了。 两个孩子和她穿的草鞋绳子都快断了,鞋跟的地方早就磨烂了。 没有孩子不喜欢新鞋的,这回两宝总算没有反对。 留出买布的十文钱,她还剩十六文。 又花了五文钱买了六个鸡蛋,保证接下来两天能做到每人每天一个蛋。 抠抠搜搜的算完账,钟小小准备带着孩子回家。 可好巧不巧经过了春饼摊。 “婶子,春饼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一个。” 东宝急了:“娘!你干嘛!” “什么干嘛?你们不吃午食的吗?”钟小小问,“婶子,给我卷两个春饼。” 东宝心疼地着付出去的两个铜板,想说他可以不吃的。 而且家里一直都是一日两餐的,娘有时为了节省粮食,吃的比他们还稀。 可春饼的麦香太诱人了,他以前每回赶集都是过过眼瘾。 最后话到嘴边,还是不争气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钟小小压着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三丝春饼是素的,里面卷了炒过的韭菜、豆芽和自家腌的酸萝卜,份量十足,东宝南宝吃一个,钟小小和小妹吃一个。 卷饼的大娘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妹,直道:“你这丫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我瞧画上菩萨的坐下童子都没她水灵…你儿子…” 东宝和南宝正在板凳上卯足了劲掰手腕,表情那叫一个赛一个狰狞。 大娘:“也…也俊…两个小子就是这样哈……” 钟小小笑笑,两人刚才打赌,谁赢了,这个春饼就由谁来分。 掰手腕南宝略站上风,东宝眼看要落败,却硬生生顶住了,似乎要挽回败局。 钟小小手里拿着饼喊了他们两声也没回应,索性和小妹坐在另一条凳上,心满意足地和小妹分饼吃。 最后因为板凳被大人抽走没分出胜负,两个孩子比了半天,头上早就冒汗了。 “惜点力吧。”钟小小一边给他们擦手,一边把饼分给他们。 东宝心疼地咬了口饼,一文钱一个的春饼,好贵,可是好好吃。 卖春饼的大娘又给送了碗热汤,三个孩子吃饱喝足。 钟小小上午吃了两个红糖水煮蛋,这会儿又吃了大半个春饼,原本冰冷无力的手心在日头下也生出几分暖意。 牵着贝儿的手回家,路上东宝、南宝就开始拾柴火。因为人小,拾的都是路边的小树枝。 钟小小想起灶间里码放整齐的细柴,多半都是两个小家伙捡的。 路上消了食,小妹走着走着眼睛都快睁不开,钟小小连忙将她背起来。 小家伙一趴到她背上就秒睡。 到家刚把小妹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还来不及归置买回来的东西,就见两个小家伙转身又要出去。 钟小小连忙喊住他们:“你们去干嘛?” “娘,我们再去捡点柴。” 钟小小把两人拎回来:“你们——也给我睡午觉去。” “娘~可是家里的柴火快不够了。” 细柴看着多却不经烧,想着两个孩子这么小就已经开始为生计操心了,这么贴心的孩子,怎么会成了“祸首”? 昨夜两个孩子为了守护娘亲大半夜都没睡,眼底都有乌青了。 这样下去身体底子要坏了。 正巧这时有老乡从山上砍柴下来,钟小小在院门口吼了一嗓子,问他柴火卖不卖。 老乡倒是实在人,最后钟小小花了四文钱,把他身上背的柴都买下了。 柴火足够他们烧上十天了。 第11章 家里有地 刘大千见钟小小出来,先是愣了愣。 “我是来替我婆娘道歉的,”男人不自觉地摸了摸腿,说道,“早上真不好意思,怎么说我和二郎也在一起从过军…我婆娘就是脾气急,她没坏心的。” “刘大哥没事的,”钟小小道,“那什么早上我已经把蛋送过去了。嫂子没在家,你家大妞拿的。” “哎,”刘大千道,“你这真是…你别往心里去。那我先下地去了,咱邻里邻居的,有事你喊一声。” 刘大千扛着锄头转身走了,走路时一条腿跛得厉害。 钟小小眼神冷了下来,嘴上说着邻居,还和莫战北是战友。 可早上他家婆娘污蔑两个孩子偷鸡蛋时,怎么没出来拦一下呢? 如果不是她,两个孩子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更别说还污蔑她偷人……钟小小眯了眯眼,带着南宝回屋,顺着问一句:“我们是不是也去地里看下?” 说起家里的地,南宝眼中暗了暗。 钟小小心道,果然,家里是有地的。 方才她趁孩子们睡午觉,翻了下放在樟木箱里的文书。 她还看不懂这里的文字,盲猜里面一张应该是婚书,另有两份瞧着像是田契。 这样才对嘛。 像莫战北这样回乡也算是荣归故里了,怎么可能只造房子不买地呢? 孩子们虽然兴致不高,但还是被钟小小推着出门了。 早上出了两回门,钟小小对村子的地形算是有些了解。 他们家背靠大山,在村里属于边缘位置。 但因为地势高,站在院子里就能俯瞰村里的良田和不远处流经他们村的小河。 风景很是不错。 村子里靠近河边的水浇地种的多是水稻,也有种小麦的。 南宝给她指了指家里的两块地,一块旱地,一块水浇地。 莫战北位置挑的好,从自家院子望出去,家里的地都能竟收眼底,远远望去绿油油的一大片。 下山后右手边的一个坡地就家里的旱地,现在主要是种豆子。 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家里的水田了。 钟小小心里有些小激动, 这时候大伙儿都歇过了,扛着锄头下地。 有些勤快的,已经在地里忙起来了。 眼看着快到自家地了,钟小小突然一猫身,拉着三个孩子躲在了田埂上的一处棚子后面。 东宝看娘一副探头探脑的样子,再看前面不远处几个站在路口聊天的大娘,知道娘又要“听壁角”了。 钟小小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要三个孩子和自己保持队形,不要被发现了。 贝儿摸了摸刚才撞在南宝身上被撞疼的小鼻子,见娘向她招手,挤开南宝,又挤开东宝,挨到娘身边,靠在钟小小肩上。 钟小小将小闺女搂了过来,听前面一个大娘道:“昨儿个夜里的动静你们听到没?” “啥动静?” 大娘用下巴指了指山坡的方向道:“狗子昨夜冲着山上叫了好一会儿,你说又不是冬天山里有狼,它冲山上吠个什么劲?” “既然不是狼,那就是人了…”说话的人挑着眉,钟小小远远地看不大清她的长相,只觉得这人一对吊梢三角眼没安好心,“要我说这钟氏也是大姑娘了。” 钟小小:很好,听壁角终于听到自己身上了。 第12章 地主竟是我自己! 吊梢眼起了个头,一大娘扛着锄头从田垄上走过来道:“何氏,你说话得仔细。钟氏她一人拉扯着三个孩子够不容易的,你这话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她不容易?”吊梢眼没好气地道,“她男人去打仗前给她留了地留了房,你说说,我们谁有这样的福气才成亲没几天就不用伺候公婆,跟着男人搬到青砖的大房子里享福?” 方才提狗叫的大娘看两人不对付,连忙岔开话题道:“今年收成看着还行……” 吊梢眼道:“还行又怎么样?收多少到时候还不是被她娘家大哥来了给一并收了去。” 钟小小心道,果然被她猜对了,家里粮食都被她娘家占去了。 她小声问两个孩子:“咱家的地有几亩啊?” 保守估计,按照古代的亩产200斤的产量,他们母子一天至少要消耗一斤粮食,去掉上交的粮税,怎么说家里也得有两亩水浇地才能维持温饱。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要种两亩地,那也是真够不容易的。 想起往年家里的粮是怎么被人占走的,南宝便气得握紧了拳头。 东宝见娘果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道:“娘,咱家五亩旱地,五亩中等水田。” “五亩!” 钟小小一不留神声音大了些,这一下可暴露了她的位置。 东宝和南宝就这样迎来了他们人生第一个社死现场。 “谁在那儿?” 钟小小闭了闭眼,本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厚脸皮,从棚子后面现身,顺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身后还跟着三个娃。 贝儿躲在钟小小身后,南宝瞪着眼站在妹妹身边,东宝背着手站在边上。 钟小小跟着孩子们下地就是打算找婶子们唠嗑,打听打听村里的情况。 可家里一贫如洗,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小食。 好在下午她扫院子的时候,家里的母鸡跟在她脚后面啄她。 说是啄她,实际是啄她的裤腿。 钟小小觉得她家母鸡不一般,是母鸡中的战斗鸡。于是跟着它上了后院的山坡,居然看到一棵正在结果的桑树,摘了一把桑叶喂鸡,就回家拿了篮子采桑葚。 钟小小打开布包,不急不徐地走上前,挤开吊梢眼,对眼前众人道:“婶子们下地啊。” 东宝和南宝对视一眼,娘真的变了,以前娘从不会主动和村里人打招呼的,在村子里就像隐形人一样。 现在竟然会尬聊了。 钟小小不认为自己是尬聊,她可是有备而来。 “正巧后山上的桑葚熟了,采了给婶子们甜甜嘴。” “哟,这可是好东西,”扛锄头的大娘道,“你留着给孩子们吧。” 扛锄头的大娘浓眉大眼,银盘脸,瞧着就面善,钟小小心生亲近,道:“家里还有些,婶子尝一个,我都用井水洗干净了的。” 见钟小小诚心,大娘拿了一个塞嘴里:“哟,那我就不客气啦……钟……” 钟氏平日里多是在地里忙,见了面也是低头走过,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称呼。 钟小小会意道,“您是长辈,您以后就叫我小小吧。” 钟小小将布包递过去,另外两个大娘也跟着尝了一个:“别说,还挺甜。” 钟小小自己尝过,桑葚酸甜酸甜的,仔细论起来还是偏酸多一些。 婶子们这么说算是接纳她了。 正说着,对面田埂上走来两个小伙儿,扛锄头的大娘对钟小小道:“瞧,你家长工来了。” 什么? 钟小小还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这孩子怎么傻了?”另一位婶子道。 钟小小:垂死病中惊坐起,地主竟是我自己! 家里居然有两个长工,她还以为她要一个人种这十亩地呢。 几人见钟小小不语,也不见怪,这孩子平时就蔫不拉几的。 刚才那么虎一下子,把她们都惊到了。 没人招呼她,方才起头的那位大婶对扛锄头的大娘道:“小娥,今年村里打算拿哪几块地出来给大家伙分丁田。” 另一位道:“是啊,你大哥是村长,你和咱们说道说道。” 第14章 腰痛发作 “你叫周二禄,你叫周三寿,”钟小小蹲在田梗上问道,“你们大哥不会是叫周大福吧?” “是啊…”周家两兄弟靠着锄头,不知道怎么称呼钟小小。 叫东家吧,钟氏原先也时常下地,干农活是把好手,就是几乎不和他们说话。 最近有一阵子没瞧见人了,听俩个孩子说是病了。 兄弟俩周二禄头脑灵活些,道:“莫二娘子,最近身体大好了?” 钟小小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原身营养不良,气血不足,估计有一阵子没下地了。 她轻咳了一声,站起身在田梗上踱了两步。 周二禄发现今日莫二娘子的气势和往日不大一样,捅了下低头锄田的三弟,和钟小起今年的收成。 钟小小是有意试探他们,方才她已经在地里走了一趟,又听东宝说了许多,对今年收成早已心里有数,和周家两兄弟说的互相印证,莫战北找的两个长工是老实人。 两个长工都是本村人,也算知根知底,平日里种完地都是回自己家里住。 “你们家就兄弟三个?”钟小小问。 “不是,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周三寿道。 “那你们来帮工,家里的丁田谁打理?” “前些年为了给大哥二哥娶媳妇儿,家里卖了三亩水浇地。”周三寿道,“两个弟弟也是半大小子,娘让我们先来你家做长工,等弟弟们分了丁田再说。” 钟小小正待他们说起接下来旱地收豆子的事,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道:“小娥,小娥,你怎么啦……” 回头一看,诺大的稻田里周小娥倚着锄头整个人都萎顿下去。 钟小小把手里的稻草一扔,急步奔了过去。 到的时候,周小娥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出于职业习惯,钟小小推开众人挤到周小娥身边,蹲下身子给她把脉。 手还没搭到脉上,周小娥一把甩开,手撑地道:“你们谁也别碰我,老娘就是腰疼…唉哟……” 她家男人还病着,自己又腰痛发作,想到接下来的农活,周小娥是急火攻心,疼得冷汗直冒。 “小娥婶,腰背委中求,我给你点下委中穴。” 钟小小边说就伸手往她的膝弯处摁去。 她是中医大学针灸专业毕业的,要是此时有一副银针在手,当场就能替周大娘解了困苦。 可她现在连个赤脚郎中都不是,如果不是事出紧急,根本不会让她有诊治的机会。 这时赶过来人多了起来,何氏就在其中,见钟小小出手就出言讽刺道:“人家这是这是腰疼,你摁腿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附和道:“是啊,莫二娘子,你姑娘家家的会什么按跷之术,别把腿给按坏了。” 钟小小头也不抬,三个孩子站在人群中焦急地看着她。 就算不用银针,按说摁委中穴是立刻就可以缓解的…不对,她忘了。 前世她可是从小就练功,手上是有些功夫的,现在这副身子没有底子,只能凭“蛮力”了。 见钟小小不动,几个大娘就要上前去扯她。 钟小小继续点揉,挥手道:“再等等。” 语气中的冷静自持竟然让几个大娘停了动作。 “停!停!”周小娥道。 “是吧,是不是给摁坏了?”何氏立刻见缝插针道,“钟氏,你这鼻子里插大葱装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周小娥扶着腰挺直了身体,攥着钟小小的手,重重呼出口气。 众人惊了,何氏紧张地张着嘴。 钟小小道:“能站吗?” 周小娥感到疼痛明显缓解,擦了擦额上的汗,再看钟小小的神色便和刚才大不一样。 她抻了抻腰,摇摇头。 “不行……不过好多了,谢谢你啊,小小。” “那就好。” 钟小小瞧都没瞧何氏一眼,继续给她按揉能缓解腰痛的环跳穴。 趁势给周小娥把了脉,脉象还算平和,才放下心来。 没多会儿,周小娥的大儿子得了消息赶过来将人背回家。 不少乡亲还没回过神。 干了半辈子农活,谁家没个腰疼腿疼的。 这年头大家伙的日子也只是勉强温饱,不到性命攸关是不会请郎中来瞧病的。 大多是忍着挨着熬着。 依着往常的经验,像周小娥这样急性发作一次,回家躺上十天半月不说,关键是真疼啊。 能疼得你人蜷起来,像被人用棍子打那样,可给这小妮子就那么摁了两下,人就缓过来了? 几位家里有腰疼病人的少不得要向钟小小多问几句。 钟小小也不藏私,给大娘们演示怎么寻找治疗腰疼的几个穴位和按摩手法。 “这几个穴位能缓解腰疼,真正治疗还是要辨证施治。” 钟小小只说是以前在村子里跟人学的。 大娘们心里啧啧,钟氏平日里不说话,怎么一开口就有大夫那味了。 “能缓解也好啊,今天晚上我就回去给老头子按了试试,”一位大娘看三个小豆丁正两眼闪闪亮亮地看着娘亲,问道,“孩子们和你亲啊?” 钟小小将他们揽了过来,贝儿害羞得躲到她身后,抱着她的大腿。 “是啊,走哪儿都忘不了带着我这三个小崽子。” 大娘们点头,后娘能做到钟氏这份上也是不容易了。 这小娘子,心地不坏。 第15章 这山头是我们家的? 钟小小带着她的小崽子和大娘们道了别,往家去了。 “娘,现在我们去干什么?” 东宝还以为娘会像以前一样带他们下地干活呢,没想到娘竟然直接回家了。 东宝说这话时耳朵还红红的。 方才在地里好几位婶子夸东宝长得俊,这孩子大概没怎么得过夸赞,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倒是南宝,之前不知去哪儿皮了,玩得黑不溜秋、头发在风中凌乱着。 就连钟小小看了都觉着,什么风华绝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至于她现在的打算,当然是努力搞钱了。 不说家里只有十几文,吃穿用度都不够。 家里掀起一块的茅草屋顶,就算重新盖上去了,也要找人修一修。 不然接下来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她难道带孩子们住水帘洞吗? 收粮还要两个月后,两个长工足够伺候这十亩地了,就算她精耕细作,能增加的收益也有限。 所以,她不但要开源节流,还是要想些能够快速搞钱的法子。 她看了眼山坡边上一丛丛的艾草,对东宝南宝道:“娘问你们,村里的山头都有主吗?” 两个孩子已经接受了钟小小失忆的现实。 东宝先道:“村里几家大姓都有自己的山头,早先村里分丁田分过几次山头。 可是村里四周就那么几座山,再分就往深山里去了,所以后来就不分了。 现在村子里有山头的几家也是从曾爷爷辈儿那继承过来的。 比如那座,周仓家的山上生了好多竹子,都是他们家一点点种的。 除了有主的几座山,其他山平日里都是可以上山打柴的。 南宝补充道:“但不能上山砍树,如果要砍,就得折了银钱进村里的公账。” “那这块山坡上的艾草可以采吗?”钟小小问。 “不可以。”南宝道。 钟小小心里一沉:“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家的山啊,”南宝道,“再说艾草村里到处都有,谁家要用,上山采一捆便是。” “娘不是这个意思,”东宝道:“端午节有人采了艾草去县城卖的,娘,我们要去卖艾草吗?” “等等等等,”这俩孩子反映太快,钟小小道,“这山头是我们家的?” “是啊。”俩孩子不明所以。 “你们是说,你爹爹把这座山买下了?”钟小小道,“不是,你大娘他们没打咱们这座山的主意?” 原身连家里的片瓦都守不住,这一座山,山上的木材要值多少钱,她娘家怎么会不打歪主意。 南宝道:“之前大山叔成亲的时候,是想上山砍我们家的木材来着,后来村长爷爷出面不让他们动手的。” “那村里人呢?” 像邻居郑氏,她能不趁机占点便宜? 南宝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爹爹去打仗前教过我们设陷阱,有人上山踩到过几次夹子,后来来的人就少了。” 钟小小:打仗前?那时两个小家伙不过才3岁多吧? 在普通人尿都控制不了的岁数,他们居然学会了设陷阱。 怪不得昨夜两个孩子可以打跑王赖子。 “弹弓也是爹爹给你的?” 南宝得意地瞥了东宝一眼:“爹爹说弹弓只有一把,谁打得准给谁。” 弹弓是他从东宝手里赢来的。 东宝瘪了瘪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此刻的钟小小还不知道,真正震慑住村民的不是孩子们的那些小陷阱,而是莫战北插在他老娘门前的三尺大刀。 既然山是他们家的就更好,等下她就趁着太阳没下山,带着孩子们把向阳面的艾草都割了。 艾绒在古代不仅是草药,也是生活必须品之一。 端午前后正是采摘艾草的好时节,钟小小准备将艾草晒干制成艾绒再去售卖。 四人还没到家门口,贝儿突然手指着地上,低头一看,竟然是桑葚。 顺着贝儿肉嘟嘟的小手望去,一位老妇人正背影匆匆地往山上走去。 不是说没人敢动他们山上的东西吗? 他们才离家一会儿,就有人上后山偷她家的桑葚果了。 “给我站住!” “娘!” 钟小小正待追上前,前面的人竟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第16章 有点想见她那未曾谋面的相公 愣神的功夫,东宝和南宝已经跑过来喊“婆婆”了。 面前的妇人穿着粗制棉衣,一头白发披散着。 罗婆婆手里捧着桑葚果,转过身嘶哑着骂道:“小崽子,谁准你们喊我婆婆了?” 东宝南宝往后退了一步,躲在钟小小身边。 见他们不敢上前,罗婆婆恨恨地道:“羊奶我已经挂在门上了。 以后你们若是忘了来拿羊奶,我便是倒了浇花也不给你们留了。” 说完,又瞪了钟小小一眼,大刺刺地捧着桑葚果要走。 “等等,”钟小小上前,“桑葚果是我家的。” 罗婆婆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嘲讽道:“今儿个小哑巴会开口说话了?” 南宝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钟小小拉起他的手,轻拍拍他的手背。 她仔细打量眼前的妇人,散落在面前的狂乱白发下却是一张不过三十多岁的脸。 一双如枯井一般的双眼,看得钟小小心里一紧,她将孩子们护在身后,道:“不问自取便是偷…” “嘶……”罗婆婆睨着钟小小,“当初你夫君栽下这桑树时扦插的是我家的树条,现如今我就采点你家的桑葚,竟说我是偷? 好!” 罗婆婆手一扬,桑果如天女散花般散落一地:“那我明日就拿铁锹铲了你家的桑树!” 说完头也不回往山上去了。 三个孩子连忙去捡地上的桑果,等桑葚捡完,钟小小也从两个孩子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自家的山上住了一个白毛女,还是莫战北让住的。 唯一的条件就是要罗婆婆养一头羊,好每天供给家里的娃。 缺粮的时候,羊奶都是紧着贝儿一人在喝,所以三个孩子中贝儿是养的最好的。 两人没说的是,娘很怕罗婆婆,平时都是他俩轮流上山取奶。今天事多没顾得上,没想到脾气古怪的罗婆婆居然把羊奶送了下来。 顺手摘了把桑葚,正好被钟小小撞见。 原来是场误会。 原身虽然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可对小女儿是如珠如宝地疼爱,这点她几乎是感同身受。 并没有因为上面有两个哥哥而轻视她,吃穿都是先紧着小女儿。 钟小小跟着孩子们捡桑葚,此刻她真是有点想见见她那未曾谋面的相公了。 一开始她以为莫战北是个不记得孩子年龄的糙汉,可现在她发现莫战北粗中有细,他甚至连小女儿的羊奶问题都想到了,走之前还教会了两个男孩设陷阱打弹弓。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记不得孩子的年龄呢? 至于罗婆婆,莫战北能让她住在山上,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 思及此,也为了不让自家好不容易结果的桑树被铲了,钟小小到家后立刻将桑葚洗干净,用小篮子装了让南宝带路亲自给送上山去。 山上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走,如果不是南宝带路,她都分辨不出哪条是山路。 钟小小跟着南宝穿过树林,跨过山间的潺潺溪水,才看见矗立在半山腰上的一座石头垒起的小房子。 房屋前开垦了一小片菜园子,院子里拴着一头母羊正在啃菜叶子。 如果不是有人带路,真难以想象在这云间深处,竟然隐居着一位“老人”。 钟小小准备拍门,就见院子里吃菜的母羊拱起了身,化成了人形。 她皮肤白,头发也白,一双深陷的大眼睛像失了魂一样瞧着你。 钟小小吓得头皮头发麻,南宝闪身挡在她身前。 明明自己也怕得紧握着她的手,却安慰她道:“娘没事,是罗婆婆。” 钟小小定了定神,原来罗婆婆正蹲在羊身边收拾菜园子,一头白发和羊融为了一体。 她抚了抚胸,青天白日,不带这么吓人的。 钟小小顺了顺南宝的背,厚着脸皮将装着桑葚的小篮子挂在篱笆上,带着南宝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转回身,觉着虽然可能会挨骂,还是要打个招呼才好。 于是隔着篱笆道:“婆婆,这些年承蒙您照顾。桑葚果我用井水洗净了,您尝尝。” 罗婆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挎着篮子,身边站了个小男孩,两人互相依偎着,古井一般的双眼染上了血色,一行血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流了下来,伸出枯稿一般的手指着南宝,一步步朝他们走来:“我的儿…” “娘!” 南宝拽紧了钟小小得衣服,可依旧半个身子挡在钟小小身前。 见罗婆婆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钟小小也顾不上礼节了,一手扛起儿子跑下了山。 跑了几步回头确认罗婆婆没有“飘”过来,才放心地牵着南宝下了山。 第17章 上山采药 母子俩惊魂未定地回到家,想起罗婆婆有些颠狂的神情,钟小小不得不仔细询问了以前的情形。 两个孩子都有点惧怕罗婆婆,平时都是直接取了挂在篱笆上装羊奶的水囊,和罗婆婆几乎没有交集。 “冬天的时候,罗婆婆会搬回村子里住。天冷我们也不用每天都去取,隔几天去敲门就行。” “那她见到你们还正常吗?” 东宝和南宝对视了一眼,罗婆婆当然算不上正常。 冬天衣服穿得多,人隐在袍子里,脸藏在阴影下,罗婆婆的声音比寒风还要沙哑,他们也是不敢多说一句的,但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却是第一回。 钟小小定了定神,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别怕,往后每天娘上山取羊奶。” 把羊奶放在井水里保存好,钟小小看了下天,离太阳下山约莫还有一个多时辰,便决定去山坡上割艾草。 一听说要下地劳动,孩子们熟练地拿出他们的装备。 东宝和南宝都有自己的小铲子和小背篓,贝儿有自己的小篮子。 钟小小带着孩子朝向阳的那面山坡去割艾草。 东宝和南宝想要帮忙,可他们的小铲子效率太低。 好在山坡上还长着一簇簇蒲公英。 蒲公英的根茎花都可以入药,清热解毒,可以治疗乳腺炎等感染。春季至初夏正是最好的采摘期。 大学里钟小小主修的针灸学,但基础的草药知识还是有的。 她教会孩子们如何将蒲公英整棵采收。 东宝南宝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漫山遍野都有的杂草居然是可以卖钱的草药,立刻积极起来。 钟小小也不指着他们采多少,总之积少成多,回去晒干分捡后拿去药铺卖了换钱便是。 俩娃一边挖蒲公英,一边在草丛里捉虫子回去喂鸡。 钟小小割艾草的时候在泥里挖到蚯蚓,也拾起来收到南宝的小罐子里。 这具身体干惯了农活,割艾草时她也像是有肌肉记忆,干得还算顺手。 贝儿抱着她的小花篮在山坡上采野花,没一会儿提着一篮子花花跑到钟小小面前让她看。 钟小小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小女儿的脸道:“这些是你采的?” 贝儿看着钟小小,大概没料到娘会突然和她说话,张着小嘴,圆圆的眼睛望着钟小小。 东百和南宝也朝她们这边望过来。 自从贝儿“失声”后,娘几乎就不和贝儿说话了。 娘是忘了贝儿不会说话了吗? “花花真漂亮,”钟小小翻捡着篮子里的野花,突然在里面见到一朵白色的小花花,再往下翻,篮子底下有好几朵黄色的小花,“贝儿,这双花你是在哪里采到的?” 双花,又名金银花,也是味清热解毒的药,对治疗痈肿疔疮颇有功效。 眼下天气渐热,正是金银花热销的时候。 东宝南宝也背着小背篓跑过来:“娘,贝儿采到什么了?” 贝儿看看娘又看看大哥,自己好像发现了了不起的东西。 小手一指,不远处长了一棵忍冬树。贝儿只是摘了最下面的几朵,满树的金银花绽开了不少。 摘双花一定要两朵一起摘才有效,钟小小带着三个孩子没一会儿就将这一丛双花摘完了,回来割艾草。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太阳快下山了,母子四人满载而归。 东宝心思活络,双花山上还有不少,蒲公英更是随处可见,娘说它们是药材能卖钱,端午节艾草在县城都能卖5文一捆,药材肯定能卖不少钱。 南宝手里拿着一罐刚才挖的蚯蚓,娘说了不是拿去喂鸡的,那这些蚯蚓娘要拿来做什么? 贝儿无忧无虑,晃着两条小辫子一会儿跑到前面采花,一会儿去摘路边的野菜小蘑菇,忙得不亦乐乎。 钟小小努力回想着金银花的炮制方法,蒲公英回去洗净晒干即可,金银花是需要炮制的。 晒干加烘干的炮制方式是最好的。 晒干前需要先上锅蒸一下,可眼下家里只有一个釜,蒸东西也不方便。 “咱家的铁锅是不是也被你大娘拿走了?” 钟小小问道。 铁锅在古代也算是家里的一样大件了,家里有两个灶,以她现在对莫战北的“了解”,男人肯定会为家里置办铁锅的。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冯氏给拿走了。 南宝气闷地道:“年头上大娘借着要给孙子办百日,把铁锅从家里借走了。” 果然。 要回铁锅,不仅是为了炮制药材,也是因为钟小小想吃炒菜。 虽然家里没油没盐,但不能阻挡她想吃炒菜的心。 钟小小见南宝气鼓鼓的模样,举起一只手鼓劲道:“放心,猪油会有的,铁锅会有的,炒菜一定会有的!” 此时的钟小小想不到,后来铁锅是要回来了,可她因为白天要带娃劳作,晚上还要挑灯夜读,十天里有八天给孩子做的一锅出。 第19章 钟小小三脚飞踹王赖子 “唱完了山歌唱情歌,月儿弯弯,妹妹你等情哥哥哟哦哦~” 王赖子提溜着裤子,上下顿了顿,扯着嗓子吼了两声。 等下他趁着这会儿子大家伙都从地里家去,大摇大摆地下了坡头,人人都能看见他是从钟氏院子里出来的。 回家吃了饭,他再返回来干—— “唱得不错。” “那是…嗯?”王赖子顿住了,回头一看,钟小小正举着菜刀,一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 “呀!” 这婆娘该不会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他身后吧。 钟小小哪会给他反应机会,一刀朝他砍去。 王赖子矮身躲开。 钟小小原本就是虚晃一刀,顺势来了一记撩阴腿。 二十世纪女性必会——弹腿防身术。 “呜!”王赖子猛地佝偻起身子,眼珠凸出,双手护住他的小兄弟可为时已晚。 钟小小闪身到他身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王赖子人往前一扑,就着斜坡滚了下去。 滚出林子的时候被树丫子抽了一脸,好不容易双手撑地拱起身子,从胯下望出去,那钟氏正举着菜刀从坡头上跑下来。 他连忙用手护住臀,头晕眼花又觉着不对。 转眼间钟小小已怒吼着冲了下来,借下坡的加速度冲着他撅起的腚又是一脚:“滚蛋吧!” 王赖子:怎么和他预想得不一样啊啊啊~ 吃了一嘴的土,一起身又生受了钟小小一记飞腿。 田里扛着锄头的老乡见山坡上烟尘滚滚,定睛一瞧,王赖子正不要命地滚将过来,浑身上下狼狈不堪。 老乡蹙眉,但见钟小小举着刀追了过来,边跑边骂:“以后别让老娘再看见你。 不然我见你一次劈一次,见你两次我劈一双。” 王赖子稍微跑慢了两步,菜刀竟然真从他耳边削下一搓头发。 杀红了眼的钟小小比昨夜的女鬼还可怕,哪怕他此刻蛋疼得像不再是一双,也得忍着痛奔命去。 钟小小豁出命一路往村口大树下追去。 村口一群蹲着唠嗑的老大爷,端着个烟袋锅子都看呆了。 “那跑过来的是谁?” 一位大爷呛了口烟:“像是王赖子被人追着砍……” “该!” 王赖子不务正业专干鸟事,在乡里没少招猫逗狗的。 “后面个拿菜刀的,你们认识不?哪家小娘子这么烈?” 大爷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不认识。” “没见过。” “是咱村的吗?” 钟小小凶神恶煞的样子,别说她平日在村里和隐形人似的,就连她亲妈也不认得。 村里的大爷早看王赖子不惯,趁他跑得无状伸脚绊了他一下。 王赖子摔了个狗吃屎,站起身没好气地吼道:“谁!谁伸脚绊我!” 大爷们抬头看天,指了指他身后。 王赖子转头一看:这娘们怎么又杀将过来了! 他刚要躲又不知被谁推了下摔倒在地,钟小小上来一刀就劈向他面门。 王赖子往右一滚。 “莫挨老子!” 肚子上又不知被人踢了一脚。 众人见这小娘子是来真的啊,连忙上前拉架。 说是拉架,趁乱给了王赖子十七八脚。 钟小小举着刀在那边喘个不停。 她这身子是真不行,气虚成这样。 等村里的大娘、小媳妇们扛着锄头、拿着锅铲匆匆赶到村口,钟小小才“哇”一声“嚎”了出来。 “叔叔伯伯、婶子婶娘,我男人在外打仗、保家卫国,我不求别的,只想拉扯着三个孩子安安静静过日子。 这厮这几日总在我家附近转悠,想要坏我名声,不给我们娘儿四个活路。 诸位乡亲作个鉴证,今日有我没他,有他没我,只求诸位心善,日后给我家娃口饭吃,让他们好平安长大。 我也算对得起二郎!” 说着,举起菜刀就要去劈王赖子,那大娘们哪干啊,几人上前一把就将钟小小摁住了。 第21章 不喝粥吃啥 钟小小也是心急火燎地带着三个孩子回到家,家里也正烧着火呢。 她原本担心釜子要烧裂了,那家里不是没米下锅,是没锅下米了,没想到进门时居然闻到了一股子米香。 原来孩子们见她出去磨刀没回来,就先淘米把饭烧上了,等听到王赖子滚下坡的惨叫,才急着跑了出来。 好在她还没来得及劈新买的柴,家里烧的还是早上那些细柴,火力不是很旺。 钟小小揭开盖一看,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咦,怎么烧的米粥?” 两个孩子四目相对,娘是什么意思,晚食不喝粥吃啥? 钟小小见米已成炊,道:“今日咱们喝个腊肉粥,明日起家里就吃干饭。” 东宝、南宝都瞪大了眼,吃干饭?他们家吗? 家里不是没吃过干的,只是那记忆太遥远了。 隔壁郑氏家里煮干的时候,就会端着个晚假装串门。 娘那时脸皮薄,回回都放她进来,看他们家里吃咸菜配稀粥,郑氏在边上框框炫饭。 想起这些南宝就来气,捡柴火掰得咔咔作响。 钟小小不知怎么滴这孩子好好的又生气了,将切好的腊肉放进釜里,等肉粥的香味飘出来,又切了新鲜的青菜进去。 孩子们许久不碰荤腥了。 贝儿抱着小黄在边上口水止不住的流。 东宝闻了味道也是两眼发直,走不动路。 南宝的火气早就在闻到肉粥香味后早就被浇灭了。 三小只一吃一个不吱声,只有钟小小觉得味道不大对。 她尝了尝咸菜,也有着一丝涩味和苦味。 三个孩子平日里吃惯了不觉得,可钟小小是穿过来的,她一下就能发现其中味道的差异。 她又试了下大酱,也有着一股子咸涩味。 难道是盐的味道不对? 毕竟食材都是原生态的,调味也简单,唯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这里的盐。 “娘,我吃完了。” “我也吃完了。” 钟小小思路被打断,问道:“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添些?” 东宝怔了怔,回道:“吃饱了。” 娘今天盛粥的时候都是从底下往上挑稠的盛,他今日还在集上吃了午食,晚上睡觉应该不会再饿醒了。 钟小小点头道:“那行,娘再去添一碗。” 南宝从长凳上跳下来,惊奇地看着钟小小又去盛了一碗,碗里还有好几块腊肉。 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一锅粥里有肉有菜,放以前家里能吃上三天,娘这是准备把它吃完吗? 这时,贝儿也把她的小碗推了过来。 钟小小会意:“我们贝儿也要是吗?” 贝儿点点头。 南宝看贝儿添了粥,道:“娘,我也想加点。” 东宝看娘给南宝也添了半碗,抿了抿唇准备下桌,就听娘说道:“东宝,锅里还剩点,你要不要再来点?” 东宝眼睛一亮,又坐回了板凳上。 贝儿吃得最慢,两个哥哥吃完开始帮忙收拾,贝儿还晃着小短腿在小口小口喝粥。 东宝南宝帮忙刷碗,钟小小就去井里打水,准备将水缸装满。 灶间映出昏黄的暖光,孩子们能主动分担家务,钟小小心里暖暖的。 她用力将水从井里提起来,就听见灶间里南宝喊道:“贝儿,吐出来。” “贝儿,不能吃。” 钟小小心里一慌,以为贝儿不小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动心进去,连忙跑进屋里。 贝儿鼓着腮帮子,用手捂着嘴巴摇头。 她身边得小黄也对着南宝奶凶奶凶地嗷呜嗷呜叫。 “贝儿嘴里吃的什么?” “娘,贝儿她吃腊肉。” 钟小小心下奇怪,东宝南宝那么宠贝儿,羊奶都是让给贝儿吃,只要妹妹走不动了,南宝就会蹲下来背她,怎么会不给妹妹吃肉? 南宝生气道:“我就知道,你磨蹭到现在,就是为了把肉喂给小黄吃是不是?你别含在嘴里,要么自己吃了,要么吐出来,不许浪费。 哥跟你说了多少遍,饭菜都不能给小黄吃。 我们自己都还没吃饱呢……” 贝儿眼神望向灶台上的水囊,南宝急道:“羊奶也不行!” 贝儿倔强地捂着嘴巴,南宝气不过上手就要捏贝儿的脸想要让她把腊肉吐出来。 “唔。” 贝儿脸突然涨得通红,圆圆的眼睛骇人地睁大着。 小黄一改刚才有恃无恐的样子,惊恐地在摇着尾巴跟在贝儿身边呜呜直叫。 “不好!” 贝儿估计一直含着腊肉,根本没嚼碎,被南宝这么一吓,噎在喉咙里了。 第22章 真是犟种啊 钟小小忙过去从身后将贝儿抱住,用海姆利克急救法催吐。 南宝也吓坏了,脸瞬间白得没了血色。 钟小小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在她都快要失去希望的时候,贝儿终于将一块腊肉吐了出来,嘴唇憋得都有些发紫了。 小黄见小主人终于得救了,也不去吃掉在地上的那块肉,凑到贝儿脚边打转。 钟小小浑身脱力的坐在地上,她知道带小孩难,可她没想到一个女人独自带孩子这么难。 她只走开这么一会儿,贝儿就差点在她眼皮子底下出大事。 南宝看着自己的手,他受的惊吓一点不比贝儿小。 “娘,我没碰到贝儿啊……” 方才他手才伸出去,贝儿就噎到了。 “不怪你。”东宝道。 南宝狐疑地看着东宝,这家伙怎么不和自己对着干了? “要怪就怪这臭狗!” 东宝上去飞起一脚踢在小黄肚子上,好在钟小小眼疾手快,提溜着小黄的后脖领子往后一拉,卸掉了一部分力。 贝儿可不干了,一下子扑在小黄身上,将小狗护在怀里。 “贝儿,你让开。” 贝儿紧闭着眼,死死护住小黄,小脸像一张白纸。 “你不让是不是?”东宝沉着脸,眉间那颗红痣渐渐惹眼起来。 南宝护在妹妹身前:“你动她干什么?” 小黄打了个滚从贝儿怀里溜出来,护在贝儿身前,弓起身子呲着牙。 东宝神色冷峻:“就是你们纵着她,才把贝儿纵成这样。” 钟小小:她怎么觉得东宝说的“你们”里也有她的一份。 眼见着三小只要吵起来,她从地上站起来:“够了!” 三娃一狗朝她看过来,钟小小有几分心虚,忙正了正身子。 她也是第一次当妈,三个孩子也不真是她带大的。 她该怎么办? 死脑子,快转啊。 以前她和几哥哥闯祸的时候,爷爷是怎么怎么办的? “东宝南宝,去面壁。” 两娃瞪眼看她,娘以前从来不会罚他们的。 遇到这种时候,也只会温声劝阻。 几息后,在钟小小的注视下东宝南宝低下头,分别往柴垛两边走去。 站定后对看了一眼,又同时没好气地别过头去。 钟小小呼出口气,先冷处理吧。 以前家里兄弟吵架,爷爷都是一起罚的。 接着又去釜里盛了一小口温热的粥汤给贝儿喂下。 小家伙受了不少惊吓,那么猛烈地催吐,现下家里也只有米汤能安抚下她的脾胃了,晚上别梦魇了才好。 贝儿喝了一口,无声地咳了两下,又就着钟小小的手把米汤喝完,小脸才恢复了些血色。 “舒服些了吗?” 贝儿没有回,只偷偷地把一只小手藏到背后。 钟小小瞥了眼她紧攥着的油汪汪的小手,真是犟种啊。 “既然没有不舒服,那你也去罚站吧。” 贝儿忽地抬头,钟小小别开眼,不去看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怕自己心软:“去炉边墙根下站着。” “前世”她上面有五个哥哥,到了她这一辈只得她一个女孩子,爷爷奶奶平日里是宠她多一些,可如果一起闯了祸,那挨罚也是要一起挨的。 “小黄,过来。” 正跟在贝儿身后溜溜哒哒的小尾巴回过头。 钟小小四处翻了翻,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破了角的饭盆,用水洗了洗,冲小黄招招手。 小黄“呜呜”叫了两声,站在那里没动。 钟小小道:“从今天起,这是你的饭盆了。” 小黄像是听懂了一样,“嗷呜”一声跑过来,兴奋地围着饭盆打转。 三个娃集体回过头来偷看,钟小小冷道:“谁让你们回头了?对着墙站好。” 钟小小将三个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等他们重又面壁思过,才将剩下的米汤倒进去,摸了摸小黄的头:“吃吧。” 小黄用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吸溜了两口米汤,忽又抬头看向钟小小,眼中闪烁着细光,那小眼神钟小小差点没扛住。 钟小小没理会他们,起身将碗筷收拾了,又烧了热水,一时间灶间安静的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小黄喝米汤的巴巴声。 等水烧开,钟小小才结束面壁,喊孩子们过来洗漱。 趁东宝南宝接了温水去院子里漱口,钟小小拿了贝儿的细棉布巾子给贝儿擦脸擦手。 小家伙往后退了一步,要擦手的时候依旧是死攥着不放。 钟小小深吸了口气,对贝儿道:“家里的豆子快熟了,明天我让周家兄弟先收一部分拿出来喂小黄。” 贝儿眨了眨大眼睛。 “再每天匀出一小碗羊奶来给小黄,可以了吧。” 贝儿眼睛一亮,伸出油腻腻的小手上来一把搂住钟小小的脖子,小脸蹭着她腻歪,一小块腊肉正好掉在她衣襟上。 第23章 小黄是怎么来的? 钟小小连忙拿起来放在灶台上。 一块腊肉差点闹出大事。 钟小小抱着撒娇的小女儿,抬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东宝洗漱完跟着进来,第一个反对:“娘,那怎么行? 羊奶是要留给贝儿吃的。” 钟小小正色道:“这正是我要说,从明天起,羊奶先匀一小碗小黄,剩下的你们三个平分。” “那怎么行?妹妹还小……”南宝也反对道。 “贝儿小,你们也是长身体的时候,”钟小小道,“不要说了,这事我已经决定了。 贝儿现在两岁多了,多嚼些肉粥饭饭,对她的牙齿更好。” 要她说,这事根子还是出在原身身上。 钟小小解释道:“贝儿为什么那么固执地攥着那块腊肉不肯放? 因为她觉得这是她嘴里省下给小黄的。 你们不也是吗? 把羊奶省下给妹妹喝。” 原身更是把口粮省下来给孩子,自己饿得四肢浮肿。 孩子不过是有样学样。 “所以,从今天起,娘也要好好吃饭。 东宝南宝也是,不用想着省给妹妹,任何时候都要先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兄弟俩低头不语。 经历刚才一番折腾,贝儿的精力早就透支了,全凭着一股子倔强硬撑着。 现下整个人放松下来,看看哥哥,看看在舔饭盆的小黄,眼皮瞌睡,靠在钟小小肩上一开一阖的。 “贝儿困了,我先带她去睡,”钟小小道,“给你们热水兑好了在盆里。” 不等钟小小把她抱到床上,小人儿已经睡着了。 钟小小小心翼翼地为她散了头发,盖上被子。 贝儿呼吸均匀,睫毛微颤着,瓷白的皮肤吹弹可破。 南宝东宝擦洗完回来,钟小小坐在床头道:“贝儿睡了,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小黄是怎么来的?” 两个孩子爬上床,东宝先道:“娘,贝儿以为小黄是大黄的孩子。” “大黄是爹爹从边关带回来的大狗,爹爹走的时候把大黄留给了我们。” “大黄特别威风,村里的狗子都怕他。” 大黄在的时候,村里没人敢欺负他们。 大黄超级聪明,会跟着他们上山。 后来家里的粮被大山叔占了,大黄还时不时从山上猎了野鸡带回来。 见两个孩子红了眼眶,钟小小的心也跟着狠狠纠了一下。 “去年冬天下大雪,山上来了狼,”南宝抹了抹眼眶,“那天轮到我去罗奶奶家取奶,大黄跟我一起去的。 野狼原本是夜里下山的,可偏偏那天我们回家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狼群的伏击。” “伏击?!”钟小小惊得坐直了身子:“几头?” 南宝扳着手指头:“除了头狼,还有四头。 大黄让我上树,它一个单挑头狼。 头狼打不过它,便和另外两只围攻它。 还有两只去撞篱笆。 那两只狼甚至想叠罗汉爬进篱笆里来。” 大黄一着急就受了伤,被撕咬得浑身是血。 为了引开狼群,他一路跑上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那天夜里狼群又下了山,村子里犬吠狼嚎了一夜,损失了好几头牲口。” “从那以后,贝儿便没再说过话,没再发过声。”南宝道。 钟小小震惊地捂着嘴,她以为贝儿是先天性哑,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是因为心理创伤造成的无法发声。 一犬一孩,她都不敢想哪天有多凶险。 光想象两只狼叠罗汉趴在她家篱笆上,就瘆得慌。 “可能贝儿觉得大黄是为了给她取奶才会被狼群伏击,”南宝道,“自那以后,贝儿总是坐在门口等大黄回来。 天暖了,就坐在院门口。 直到有天早上,在院门口看到了小黄。” 钟小小闭了闭眼,道:“那你们发现没,小黄它不是条犬。” 东宝南宝疑惑地望着钟小小。 钟小小道:“小黄应该是头混血狼。” 第26章 我回来拿锅 “孩儿们,喊人。” 东宝和南宝抹了把油汪汪的小嘴,起身从板凳上下来,板正鞠躬道:“大~娘~早。” 冯氏不让孩子们管她叫外婆,孩子们平日里都管冯氏叫大娘,管钟大山叫大山叔。 贝儿也跟着一起乖巧地鞠躬。 冯氏看了眼锅里,锅里的热汤上还飘着油花,看案板上白乎乎的—— 冯氏一阵眼晕,心道,不会吧…不会吧,再瞧钟小小笑得灿烂,只觉得晃眼的过分。 钟小小道:“娘,我就知道你心疼我,知道今日我要带着孩子来拿锅,特意在锅里留了一碗臊子给我和孩子当早食。” 冯氏:那碗臊子是她留着给儿子卤面条的。 伸手在案板上捻了捻,呀,这不是她新买的精白面吗? 她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吃上几回,也就是这两年家里好些了才舍得囤上些,就这么一顿让这死丫头霍霍了? 看三个娃吃得脸上油光水亮,冯氏心里阵阵抽痛,控制不住伸手就朝钟小小掐过来。 钟小小没躲没藏,冲着冯氏身后喊了声:“哥,早上好啊。” 冯氏伸向她的手生生停在空中。 因为强迫自己迅速转换表情,冯氏笑起来眼歪嘴斜有点渗人。 冯氏强笑道:“呷,不就一碗臊子嘛,孩子们吃…吃…吃就吃了。” 东宝南宝用力抿着嘴憋笑。 以前都是见娘被数落得抬不起头,头回见大娘在娘面前吃瘪,就像是闷热的夏日午后下了一场阵雨,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冯氏笑得一脸褶子:“左右你男人也不在家,有事你就多家来。” 扫了眼憋笑的南宝,冯氏回头道:“孩…孩…子们也带来,娘家才是你最大的依靠。 儿啊,你说娘说的对不对?” 钟小小将冯氏的表情尽收眼底,这当中肯定有猫腻。 要说她哥没有背着她和冯氏谋划些什么,她才不会相信,究竟是多大的利益能让冯氏这个抠门精舍下一碗臊子面? 冯氏一回头,发现儿子根本不在后面,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一半。 钟小小道:“娘,我是来拿回家里铁锅的。” 方才她已经说过一遍,可冯氏压根没听进去。 “你说什么!?” “我回来拿锅。”钟小小挺直了脊背。 “那不行。” 钟小小道:“娘,当初我大侄子满月把我家铁锅拿走了,现如今孩子都能坐能爬了,这锅是不是该还给我呢?” 冯氏当然不能答应,别的不说,昨个儿她刚用新买的肥猪肉润过锅。 再说,家里的那口老锅早被她拿去卖了,大丫把铁锅拿走,家里用啥炒菜? 冯氏道:“怎么说你也是柱子的大姑子,怎么就这么小家子气呢? 你大侄子过完百日,还要做周岁。 到时候再说!” 钟小小抬眼望了望家里的房梁,家里从屋顶到墙皮,十之八九都是她供的,说她小家子气? 她都快家徒四壁了,压榨的她还不够吗? 这真是要敲骨吸髓才够吗? 钟小小冷道:“哦?是吗?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给侄子做寿要用小姑子家新婚铁锅的,赶明儿我就上镇上问问去,有没有这道理?” 冯氏和邻居唠嗑她都听见了,大哥娶了镇上的媳妇。 “去,”冯氏压根不信钟小小能有这个熊胆找人去,指着门口道,“你现在就去!” 第27章 衣带花香,岁月风平 亲家还欠着她钱呢?敢指使到她头上,是当她这个当婆婆的泥糊的吗? “好,你不给还我锅也行,”钟小小双手抱胸对冯氏身后道,“大哥,娘不肯把锅还我,要不你给我钱我再买口新的。” 冯氏不再上钟小小的当:“你莫要用你大哥压我,我告诉你,你要想把锅从家里拿走,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娘!” 冯氏话音刚落,钟大山挡在她面前,拦住钟小小的去路。 冯氏没想到这回儿子真在她身后,但说什么这回她也不会让步的。 儿子的消息准不准还两说,大丫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再这样上去还得了。 “大哥,你拦着我是几个意思?”钟小小双手抱臂,“我看,今儿一定要把嫂子请出来评评理。 嫂子是读书人家的闺女,通情达理,温柔含蓄,想必不会和我计较这一星半点。” 钟大山眼皮跳了跳,原先他只在媳妇儿和老娘中间生夹板气。 现在好了,又多了个钟大丫。 媳妇儿他不怵,但是他老丈人… 娘其实也没怎么和岳父打过交道,他爹就是个庄稼汉,见着他老丈人也搭不上话,家里有事都是岳母和娘说。 这两年他没少给老丈人家送粮,可岳家每次都让他走小门,搞得他像个粮店伙计似的。 每次见着他也是,明知他大字不识一个,也不忘拈着胡子谈什么圣人经典掉书袋。 娘不清楚,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说别的,他岳父最好面子,要是大丫真上镇上去说些什么,岳父是决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钟大山上前扯了把冯氏:“娘,算了。” “不能算,”冯氏一把甩开他道,“我警告你,你这次可不许再给大丫铜钱。” 钟大山一个头两个大,大丫的性子一夜之间变得忒大。 许是他们之前压迫得太过,这人一旦反弹,就容易走另一个极端。 钟大山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拉着冯氏小声道:“娘,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笼络住大丫的心,可不能让大丫和咱们翻脸啊。” 冯氏瞪了儿子一眼,道理她也知道,可她就是过不去心里这关,她心疼啊。 钟大山顿了顿道:“当初是你说让我娶朱氏的。” 冯氏眨了眨眼,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给他娶个镇上的媳妇儿他还不乐意了? “娘,岳丈和我说了,大柱以后要是科举,可不能德行有失。”钟大山道。 “得什么失?”冯氏道,“我听不懂,我就不信了,一口铁锅还能翻了天去了。” 冯氏嘴上这么说,那是因为她胡搅蛮缠惯了,说心里没有触动是不可能。 就说亲家来问她借银子考那什么院试,那样子哪是借钱的态度,亲家母居高临下,就差没直说,要不是你是我亲家,你都没机会借钱给我。 也是当初自己飘了,手里拿着大丫的聘礼和银钱,又挟了她那五亩地的收成,觉得自家以后说不定也能供出个读书人。 不说给她挣诰命吧,能把家里的田税免了也行。 想到考科举意味着她以后不但要夹着尾巴做人,还有了软肋,冯氏竟生出几分憋屈。 她能忍儿媳妇,那是她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可钟大丫不是。 钟大丫是她从小使唤惯了,骂惯了打惯了的,要从她手里扣走一口铁锅,她接受不了。 想不通,做不到。 钟大山见娘依旧不肯低头,只能继续劝道:“娘,马上就要秋收了,这一口锅也不过三百文。” 冯氏:“你以为是以前咱家那口破锅啊,这锅比咱以前的锅好,怎么着也就是也要五六百文的样子。” “是是是,”钟大山道,“我过几日就去大丫田里看看今年的收成怎样,那两个长工也是要敲打敲打。” 冯氏想起那五亩水浇地的收成,心里稍微好过些。 要是她知道这口铁锅是莫战北找人用精铁打造,高低得值个一两银子,估计一口老血得吐出来。 冯氏道:“你好好去看看,那俩人干活仔细不?最好捉了他俩的错处。” 她娘家子侄多,来年要是能把地租给她娘家人种就好了。 “娘!我带孩子们家去了。” “什么!” 冯氏回头一看,钟小小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这丫头是什么时候涮锅、洗锅、擦锅、背锅的? 钟小小:这锅本就是她家的,又不需要征得冯氏的同意。 她大手一挥,对孩子们道:“孩儿们,跟大娘再见。” 东宝南宝并立,高声道:“大娘、大山叔再见。 祝大娘、大山叔衣带花香,岁月风平,端午安康,吉祥如意。” 冯氏眼见着钟小小要把锅背走,跟着就要冲出来,被两个孩子几句话给喊蒙了。 这四个字四个字的啥意思? 听着后面两句应该不是骂她吧? 可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钟小小看钟大山拽着冯氏,这是不给她走上农村大舞台的机会啊。 带着孩子昂首阔步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