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六零,吴老太暴打渣夫逆子》 第1章 不孝子啊! “该死的老东西就知道给人找麻烦!” “就是,好端端的捡什么纸壳子?是缺她吃了,还是缺她穿了?” 其他人不说话,皱眉围坐在火炉前,时不时抬头朝猪圈方向瞪一眼。阴暗湿冷的猪圈蜷缩着一道瘦小枯干的身影,腰间一阵阵针扎疼痛激的吴老太大雪天硬是冒出一头汗。 外面说话的声音洪亮,一点儿没想着避讳吴老太。 吴老太心一抽一抽的疼,咬紧干裂的嘴唇,留下两行热泪,找麻烦?她给谁找麻烦了? 起早贪黑的捡塑料瓶,纸壳子,一个月两三千,都给了他们,她花过一分吗! 现在他们说自己是在给他们找怕麻烦? 吴老太睁开双眼,两股热泪顺颊流下,回想这一生,吴老太整颗心跟泡在苦水里一样。 丈夫黄满仓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一不顺心就往死里打她,直到1965年黄满仓喝醉酒溺死,她成为家里的顶梁柱,拉扯着几个孩子艰难度日。 她想着四个儿子在大城市奋斗不容易,能省一分是一分,主动包揽家务,接送孙子,洗衣做饭。 不让儿子儿媳操一分心,就想着等自己老了不能动的时候,能让自己度过一个体体面面,干干净净的晚年。 雪夜冷冽的寒风打了个旋儿钻进猪圈,吴老太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抱紧身子眼含期待地看向正房。 忽然,猪圈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吴老太眼睛一亮,硬撑着腰间的剧烈疼痛转过身子,看向进来的人伸出手, “儿啊,妈腰疼的厉害,你们” 吴老太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看到四个儿子脸上的不高兴,嘴里泛起一片苦涩,垂眼看向无力的双腿,小心翼翼道, “你们能不能带妈去去医院看看?” “妈还能干,只要去医院看好了,还能去街上捡纸壳子挣钱,帮你们带孩子做饭。” 吴老太的声音落下去,猪圈内一片安静。 黄孝国,黄孝富,黄孝民,黄孝强,兄弟四人站在吴老太面前。 在吴老太希冀的目光中,老二黄孝富开口, “妈,你这是把腰摔断了,去医院也看不好,白去不说,还要白花钱。” 吴老太眼底的亮光瞬间一暗,“什么叫白花钱?” 老大黄孝国撇了撇嘴,神情不耐烦,“妈!这不是白花钱?是什么?我就没听过把腰摔断还能治好的。” “再说了,您这么大年纪,安安稳稳等着死——!” 话说的溜了,见吴老太突然抬头死死盯着自己,黄孝国猛地回过神,想到刚才说了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 这就是她的好儿子,任劳任怨给他们当了一辈子老妈子的好儿子,现在自己不能动了,没用了,就盼着她死。 吴老太胸口憋闷,跟有人抬了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一样,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目光一一扫过面前这几个儿子,看向最有钱的老三, “孝民,你呢?” 站在猪圈外的李金娥,一听到黄孝民的名字,尖利的嗓音立刻响起,“妈,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多儿子,你单单提到孝民干什么?” 黄孝民看了眼急步跑进来的李金娥,不重不轻骂了一声,“你闭嘴!” 吴老太见状心一凉,顿时明白三儿子靠不住。 李金娥‘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大哥和二哥说的对,你这病看也是白花钱,有骂人这功夫,倒不如让大哥好好照料那你剩下不多的日子。” “凭什么是我?”没等李金娥说完,黄孝国不满反驳, “扯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害她摔断腰的。” 一直默默不作声的老四黄孝强,不屑笑了一声, “扯你干什么?大哥,妈最疼你和老三,这些年偷摸补贴你们还少?家里拆迁款也是你和老三拿大头,你不照顾谁照顾?” 老二黄孝富认同点头,反正他得的好处最少,让他去照顾吴老太?那指定不可能! 再说…… 吴老太额角散发一缕白发,跟老二老四解释, “老大和老三都没念成书,没你们兄弟俩有本事,我” 黄孝富不悦皱眉,打断吴老太的话,瞅了眼老三媳妇两口子,嘴角溢出一丝嘲讽, “都说母亲爱幺儿,也不知妈得了什么失心疯,疼你们两口子超过了老四。” 李金娥斜眼一瞅黄孝富,嘴一撇,“二哥,话不是这么说的吧?当初妈可是让你顶了她的工作,兄弟四人,谁都没给,偏偏把工作给了你,拆迁款下来时,是妈做事不公,这才让孝民得了大头。” “你有什么好叫屈的?” 黄孝富冷冷看了眼吴老太,“叫屈?” “那是她欠我的!要不是她不同意,凤英何至于被她妈嫁给别人,导致我们分开?都是吴明夏你害的!” 吴老太嘴唇颤抖个不停,冰凉的地面穿过单薄的衣物钻入心底, “我害的?孝富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个苗凤英一心扑在她娘家上,你娶了她还能有好?” “你好好想想,苗凤英后来嫁给的那户人家光景也不错,现在他们家是什么光景,苗家又是什么光景?她是吸婆家的血喂饱她娘家啊!” 吴老太刚说完,黄孝富一把拉起吴老太,死死揪住她衣领,眼神凶狠, “你少在这儿污蔑凤英,要不是你,我们就能恩恩爱爱一辈子。” 吴老太眼泪滚滚而下,黄孝富憎恨,厌恶的面孔深深映入她眼底。 “我都是为你好啊” “闭嘴!你知不知道老子最烦听你说这句话,从小到大,只会用这句话道德绑架我们兄弟几个。” “一句为我们好,就能抹去你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我们身上,让我们痛苦的事实吗!” 黄孝富一把吴老太摔在地上,咬牙切齿丢下一句,“你们爱谁管,谁管!反正和我没关系!”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黄孝国低头看了眼吴老太,轻笑一声,“妈,你也说了,我和老三没念成书,没什么出息,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实在没办法照顾你。” 说着朝黄孝民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他只不过是顺着吴老太的话往下说,也不是推卸什么责任是吧? 黄孝民还愣着,李金娥收到眼色,拉扯着李孝民慌忙离开。 吴老太刚才被老二黄孝富一摔,腰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眼前都黑了,等缓过来,眼前只剩下一双脚。 第2章 去死吧你 吴老太顺着黑油发亮的皮鞋往上一看,“老四” 黄孝强蹲下身子看着吴老太痛苦到抽在一起的五官,轻轻扬起笑脸,低声问她,“妈,你自己就真没偷摸存几个钱?” “我真没钱了。” 吴老太抓住黄孝强的裤脚,艰难向前移动, “孝强啊,妈疼啊,能不能去药店买点止疼药回来,妈不去医院了,不去了” 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吴老太愣愣抬头, “妈,药店的药也不是白给的,你先给钱才能去买啊。” 吴老太哑然,好一会儿抖着嘴唇从腰间摸索出八块钱递给他,这还是昨天卖废品的钱, “就就这些了” 黄孝强咧嘴嗤笑,一掌拍掉她手里的零钱,手肘撑着膝盖起身, “就这?请恕儿子无能为力,给您买不来药。” 转身一脚踩在泞泥的雪水上,皱巴巴的一块一块纸币落下黑乎乎的鞋印。 吴老太细瘦的双臂一软,‘啪’的一声摔在雪水里,眼珠子直直盯着乌黑的墙壁,咧开嘴无声发笑。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柴刀,费劲爬过去,抓住柴刀,缓缓闭上眼睛,她这一生都错得离谱,将自己所有的时间心血投在几个儿子身上,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手里不留一分钱,全部给了他们,最后也落不上一个好。 吴老太眼含嘲讽扫过肮脏的猪圈,一把抓起冰冷粗糙的刀柄,利落抬起,‘噗呲’一声,脖颈皮肉翻飞,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下辈子她再也不要当人了 吴老太慢慢合上眼,体内由内而外涌上一股寒意,冷,好冷啊。 “妈!” 一声怒吼,惊得吴老太心眼一跳,没等她反应过来,黝黑发亮的大脸杵在眼前,惊得她下意识一巴掌糊过去。 巴掌声在屋内异常响亮,吴老太愣愣低头,细细密密的刺疼在掌心散开。 疼。 她没死?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皮肤平整光滑,还没有老的坠成一堆的皮,也没有丝毫疼痛。 黄孝富脸上划过一丝不可置信,眼底迅速积聚愤怒,捂着脸瞪向发呆的吴老太, “妈!你干什么!” “就因为我要娶凤英你就打我?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妈!” 吴老太一下想起来,当初黄孝富死活闹着要娶苗凤英,将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当初她瞧苗凤英被苗家那老婆子灌了一脑袋为娘家考虑,奉献自己的思想,直接回绝老二娶苗凤英的要求。 没想到他因此一直怀恨在心,吴老太瞟了眼气的脸通红的黄孝富,冷笑一声,“天底下哪有我这样的妈?没错,你不是我儿子,是老娘捡的。” 黄孝富一怔,瞅了好几眼吴老太,意识到她好像有点不高兴,压下心底的烦躁,撇了撇嘴,“妈,你下手真重,我的脸都肿了。” 谁料吴老太根本看也没看他,“刚才你说你想娶苗凤英?” 黄孝富刚要咧嘴,顾不得脸上疼,连忙说,“对啊,对啊,妈你同意了?” “同意,妈怎么会不同意?”吴老太垂眼,遮住眼底的嘲讽,“不过” 黄孝富刚要扬起笑脸,顿时一滞,不满道,“不过什么?刚才你可是同意了,就不能反悔。” 吴老太深吸一口气,黄孝富稚嫩的面容上满是对她的警惕,“不过,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钱都给你爸还了赌债,拿不出什么钱” 不等吴老太说完,一直装死的黄满仓举起拳头就朝她砸来,“你说什么!什么叫钱都给我还了赌债?” 吴老太下意识一躲,还是被他拳头擦过嘴角,留下一丝血迹。 “你好歹也是纺织厂的七级工人,一个月挣89块钱,爷怎么说也是你男人,花你几个钱怎么了?” 吴老太眼前一阵发黑,又打,又打! 从上辈子打到这辈子,黄满仓这个老东西,真当她不敢回手。 伸手摸到桌子上的剪子,朝还在喋喋不休的黄满仓直接冲过去,“去死吧你!” 屋内的人一惊,看吴老太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吓得直往门口退,一点儿阻拦的心思都没有。 黄满仓也是一惊,锋利的剪子看的他肉眼一跳,连忙后退,两人离得极近,加上反应慢了一步,剪子直接扎进他胸口,锋利的一端全部没入胸口,毫不手软。 鲜红的血液噗呲噗呲往外冒,黄满仓低头瞧见,白眼一翻,倒地顿时晕了过去。 “啊!!!妈你杀人了!” 吴老太冷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闭嘴!” 这剪子不长,要不了黄满仓的命,随手将剪子扔在黄满仓身上。 扭头看向黄孝富,“你爸的德行,都看得见,家里的钱说真的,没有。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真喜欢苗凤英,自己出去挣钱将人娶回来。” 黄孝富愣神,瞅了眼躺在地上的父亲,咽了口唾沫,默默后退一步。 吴老太也没管他们,抬脚回了里屋。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妈,这是怎么了?”黄孝国见吴老太关上房门才敢出声。 黄孝富离得最近,刚才的情形他看得最清楚,吴老太眼底的狠辣,到现在想起来,他后背都打哆嗦。 瞥见躺在地上没人管的黄满仓,黄孝国连忙上前招呼着黄孝富抬着人往医院跑。 没一会儿,屋内静悄悄一片,吴老太坐在床沿上,盯着墙上的挂历出神。 1964年,6月18日。 今天是个大日子,足以改变整个黄家所有人命运的日子。 吴老太收拾好心神,弯腰扣出床底的一块砖,从里面掏出一个木盒子。 扫去盒子表面的尘土,打开一看,赫然是大大小小的票子和红红绿绿的纸币。 细细一数,足有六百块。 养活这一大家子人,还有黄满仓这个散钱筛子,能攒下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 另一边的黄孝国等人,刚把黄满仓送进医院,等护士催缴费时,几人一呆,他们没钱。 “身上没钱?赶紧让家里人送啊。”护士不耐烦摆手,指着床上的人说,“他胸口的伤看着吓人,但没伤到要害,用不了多少钱。” 第3章 没想到是脑子不好 刚才吴老太一通发疯,要他们回去找她要钱,是不敢。 瞅着病床上的黄满仓,黄孝国无奈,还是黄孝富直接上手,在黄满仓身上一通摸索。 最后找出二十块钱,到窗口交了费。 “老二,爸真的赌钱?” 黄孝国抿紧嘴唇,好半天蹦出一句。 从小到大,黄满仓早出晚归,甚至几天不回家,可是从来没听吴老太说过黄满仓赌钱啊。 在两人沉默的时候,护士已经走出来,“好了,病人已经醒了,带他回家吧。” 黄孝国目光跃过护士,看向她身后的黄满仓,“爸,你没事了? ”黄满仓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死不了,你妈那个毒妇,敢拿剪子扎我,回去我就报案!” “让公安抓她去坐牢!” 黄孝国两兄弟默默对视一眼,黄孝富蹦出一句扎心窝子的话, “爸,家里现在还靠妈挣钱呢,就凭你挣那三瓜俩枣,要是她不在,咱们爷儿几个得去喝西北风” 黄满仓一瞪眼,黄孝富缩了一下脖子,想到吴老太已经松口让他娶凤英,还是努力扬起头。 他可不能让他爸把这事儿搅黄了,这事还是得靠吴老太出马,“爸,我又没说错,你瞪我也没用。” 黄满仓刚抬手,胸口一阵刺痛,“你个臭小子,跟你那死妈一个样儿,一辈子倒霉。” 黄孝富撇嘴,和你一样才倒霉,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干的好事儿。 “算了,爸你没事,我就先走了,我还得赶去凤英家帮她洗衣服呢。” 黄满仓气急瞪大眼珠子,“你!” “要吵出去吵,没看见墙上的标语?禁止大声喧哗!”护士推门出来,严肃看着黄家父子,一脸不悦。 黄满仓眼睁睁看着黄孝富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干瞪眼,一听见护士的声音顿时弯腰赔笑,“看见了,看见了,这就走。” 黄孝国年轻气盛,见护士这么嚣张,当下就要上前理论,被黄满仓一把拉住,扯着离开。 出了医院,黄满仓才松开黄孝国,捂着胸口没好气数落,“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屎吗!” 见他还一脸不服气,黄满仓脱鞋,抽出鞋垫子就是朝黄孝国脸扇,‘啪’地一声充满脚臭气的鞋垫子甩在黄孝国脸上。一气呵成,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你个傻x玩意儿,念书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学习不好,没想到是脑子不好。” “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哪儿?医院!你以为在家呢?敢在别人的地盘上闹事,你能落个好?” 黄孝国冷不防狠狠吸了一口黄满仓的脚臭,熏的眼睛辣乎乎的,连他说什么也没听见。 医院门口进进出出不少人,听到消息赶来的黄孝民被人看的脸通红,一把箍住黄满仓胳膊,低声劝道, “爸,先回家吧,这儿有人看呢。” 黄满仓喘着粗气,将手里的鞋垫子扔到身后黄孝民手里,跳下台阶快步离开。 黄孝民捂着鼻子,两指捏着臭鞋垫,嫌弃地拿远,真是臭死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大院里的人该回来吃饭的都回来了。 “呦,黄满仓你这是刚从医院回来啊?” “你眼睛长头顶上了,没看见他胸前包着纱布吗?” “滚犊子!老娘和你说话了?” 没等黄满仓接话,前院的老王媳妇和隔壁的周家嫂子已经两手叉腰,骂的眼红脖子粗。 黄满仓捂着胸口快步穿过前院,回到家,只见屋里静悄悄的,刚要推门,想到吴老太,从后扯出黄孝民,“你开门,看看你妈在不在?” 黄孝民无语瞅了他一眼,将臭鞋垫塞进他怀里,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没锁,吴老太在家。 黄孝民本来正常推门,冷不防被身后的黄满仓勒紧衣领,搞得他也心跳加快,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事一样。 “没死?” 一道声音炸雷般在几人耳边响起,都被吓得不轻,黄满仓更是头皮一麻,猛的躲在黄孝民身后。 吴老太冷笑一声,一把推开门,“没种!” 见黄满仓这样,吴老太想不明白上辈子怎么会被这么个人打骂了半辈子,还不敢还手的? 余光瞅见黄孝国和黄孝民两兄弟,没给好脸色。 黄满仓推着黄孝民跟着吴老太进屋,一进屋,勾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桌上摆着一碗猪脚面,黄满仓见状,嘴巴一扬,瞅了眼吴老太,看来她还是怕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在拿剪子捅伤自己后,还专门做好吃的跟自己赔罪。 哼! 幸亏伤的不深,不然就凭一碗面可饶不了她! 刚坐下,后脑勺被打了个正着,抬头张嘴就要骂,吴老太阴测测凑近,“我说给你吃了?” 啊?不是给他做的啊。 黄满仓目光悄悄移到她胸前兜里的剪子,咽了口唾沫,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让她这一回。 黄孝国见只有一碗面,还是鼓起勇气问,“妈,怎么就一碗?我们还没吃呢?” 吴老太咽下嘴里的面,头也不抬直接告诉他,“今天没你们的饭,想吃自己做。” 黄孝国眉头一皱,“妈,你怎么这样?” 吴老太冷哼一声,她怎么这样?上辈子她将几个儿子照顾,抚恤的还不好?就差把自己的心肝肺挖出来做给他们吃,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这辈子,谁也别想指派她! 吴老太充耳不闻,在几人哈喇子流两尺长时,全部吃完,连汤也不剩一口。 放下筷子,面对黄孝国的愤愤不平,吴老太一脸无所谓,“我不是黄家的老妈子,给你娶过媳妇,是让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你三天两头打着耍开心的。” “今天要是接不回你媳妇来,你也甭回来了。” 黄孝国头一撅,“我不接,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得打!” 吴老太额角青筋崩了又崩,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黄孝国见吴老太低下头,得意地抛了个眼神给黄满仓。 下一秒,吴老太抓住人就往脸上扇,丝毫不留余力,黄孝国瞬间就被打懵了,脸上巴掌印交错,红红的,整个人瞬间呆住。 “我让你学,让你学!” “打老婆的男人都是孬种!还真是老黄家的种,我让你学你老子的臭毛病!” 第4章 上门闹事 黄满仓身子一抖,悄咪咪退后,站在黄孝民身后,这老婆子真是疯了,逮谁打谁,瞥见面前老三,好像还没对他动手。 黄孝民事不关己抱着胳膊看老妈暴打自己大哥,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 吴老太一把甩开黄孝国,眼睛一蹬,瞅见看热闹的黄孝民,无差别扫射,全部涉及,“他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好屁。” “你大哥是不拿老婆当人,你是让老婆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黄孝民翻了个白眼,“妈,金娥一心为我着想,你怎么能这样说她?” 吴老太简直要气笑,“说也不能说?这家里大大小小什么不是我和你大嫂收拾,她李金娥自嫁进老黄家,她做过一顿饭给我和你爸吃吗?” 黄满仓一听,立刻直起腰板,脸色严肃,“你妈说的对,你媳妇是得好好管管,我就没见过这么懒的儿媳妇,真是连你妈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说着朝吴老太讨好的笑了笑。 吴老太眼神都没他一个,面光不善盯着黄孝民,好似他再多说一句,脸肿的跟猪头一样的黄孝国就是他的下场。 黄孝民咽了口唾沫,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好汉不吃眼前亏,把溢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没等安静几秒,院里的动静忽然大了起来。 “黄满仓,你给老子出来!” 屋内几人齐齐一怔,黄满仓听出是谁,身躯一震,一脸惊惧找躲的地方,刚要缩到桌子下,被吴老太一把揪住领子拖出来。 “你们两个也跟上。” 扯着黄满仓就出了房门。 一出门,黄满仓瑟缩在吴老太身后,院子里的人见了,哈哈大笑,“黄满仓,躲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黄满仓缩着脖子,撇嘴,“有什么事直接说。” 吴老太嫌弃地抽回被攥的不成样子的衣角,开口见山对着院里的男人问,“黄满仓欠你们多少钱?” 大院里住了七八户人家,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压不下好奇心,刚出来就听见吴老太说,她家黄满仓欠人钱。 “欠什么钱啊?” “就是,吴明夏一个月工资不老少,用找着借钱吗?” 院子高三闻言,眸光一闪,“黄满仓前前后后这一个月问我们借了六百,算上利息,一共是八百。” 什么?!!! 院子里的人一惊,八百?普通人家一年也挣不了来啊,这黄满仓到底干啥了,借了这么多钱? 平常一不顺心就在家打老婆,在外叔叔阿姨好的,典型的窝里横,大院里的人都是混个面子情,暗地里都瞧不上他。 倒是可怜了吴明夏,里里外外伺候一家老小,养了四个儿子,娶过两个儿媳妇,本应该到了享福的年纪,还活的跟个老妈子似的。 吴老太冷笑一声,一脚将黄满仓踹到周三眼前,“他借的钱和我没关系,断他手还是砍他脚,随你。” 被踹到周三脚下的黄满仓还没反应过来,一抬头对上周三冰冷的眼神,欲哭无泪,暗骂吴老太一千遍,这死老婆子今天是怎么了? 先是拿剪子捅他,后是打儿子,现在居然把他推出去。 周三可是出了名心狠手辣的要账手,还不上钱那可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孩儿他娘,不就八百块钱吗?赶紧给了他,打发走吧。” 周三‘呦’了一声,玩味一笑,“吴明夏,你男人发话了,赶紧拿钱吧。” 吴老太不耐烦,语气也不好,“周三,你是耳聋了!刚才我说的话你是没听见还是怎么?” 周三抬起脚尖点了点黄满仓泛白的脸,露出森白的牙齿,目露凶光,“黄满仓,你老婆不出钱,你这双手脚可就归我们了。” 黄满仓双唇颤个不停,眼睛止不住朝吴老太瞟,刚一开口,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吴老太直接拉过门口的小马扎大刀阔斧坐下,眼睛也不眨盯着周三,“好了,你动手吧。” “因为这死老头,咱俩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我家里多少钱撒出去,都到了你手里,现在连五十也拿不出来,别说八百了。” “反正有他没他都一样,你使使好心,帮我把他给废了,也省的三天两头出去给我当散财童子。” 黄满仓见吴老太神色冰冷,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心下愤怒压过惧怕,指着吴老太就破口大骂, “吴明夏!” 吴老太眼神淡淡,“怎么了?” “你个毒妇,我好歹是你男人,你敢见死不救!” 黄满仓骂的唾沫都干了,也没见她情绪有什么变化,抬头朝周三讨好一笑,“你再宽限我三天,我一定,一定将钱全部还给你。” 这赌徒的话没一句能信的,他说三天,三个月都不一定没影儿。 “别跟我来这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报了公安,老子也不怕。” 周三一脚踢开黄满仓,张开双臂,嚣张的环视一圈,目光扫过的地方,没一个人敢和他对上视线。 扫到吴老太身上,目光一怔,心里一咂嘴,这老婆子今日倒是改了性子了,以前只要他稍稍一吓唬她,说要把黄利民手脚断了,忙不迭地将钱递到他手里。 怎么今日毫不所动呢? 瞥见偷偷移动的黄满仓,一脚踩在他背上,难道是他下手不够重? 黄满仓凄惨一叫,四肢慌张晃动,活像一只王八,吴老太越看脸上嫌弃越明显。 黄孝国和黄孝民瞧着,心里一冷,看来他们妈真是变了,这也侧面说明,他们家确实没钱了,都被嚯嚯完了。 兄弟俩面上也忍不住带上同款嫌弃,黄满仓大喊大叫见没人理,也歇下安安分分趴在地上。 日光逐渐爬上屋檐,晒得院儿里的人头脸通红,吴老太和周三面对面,无声对峙。 吴老太心里却冰凉凉的,经过这么一件事儿,她才明白,之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可真笨! 他们不就是觉得自己会忍一忍,才那样对她吗? 第5章 我身上疼着呢 忍一忍,儿子丈夫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忍一忍,周三老是以为她会为黄满仓擦屁股。 周三眼瞅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脸色越发难看,脚下一用力,黄满仓‘啊’一声惨叫。 跟在他身后的人立马会意,从他脚下提溜起黄满仓便推攘着黄家的人进屋,‘咚’一声,将所有视线隔绝在门外。 “吴明夏,你也别说没钱。”周三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唰’地一下展开伸到黄家人面前, “这白纸黑字,上面是黄满仓给我们签的字,我周三可不是空口白牙瞎要钱的人,我也靠着养家糊口的人,你不能让我难办啊。” “我之所以关上门和你们商量就是为了留点面子给你们,当初借钱的时候,黄满仓身上可一分钱没有” 周三意味深长甩了甩手里的字据,“你猜猜看,他是拿什么做的抵押?” 吴老太心猛地一沉,抄起门后翘楚扫把扑倒黄满仓身上,三下五除二没等周三反应过来,已经将黄利民打的鼻青脸肿。 她现在还没有人老眼花,上面的字自然看的清楚明白,这狗东西居然拿房契去抵押贷款出去耍钱,简直不拿这家子人当人,他也不想想,还不上这钱,一家人去哪儿住! 周三伸了好几次手,唇角不自在抽了一下,这老婆子下手比他们还狠,简直比他们还像要账的,没瞧见黄满仓现在跟个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最后还是黄孝国鼓起勇气开口劝吴老太,“妈,再打,爸就没气儿了。” 吴老太唰的一下抬头,眸中泛冷光,“没气儿!打的也少!你死老子把咱家的房契抵押出去了,还不上这钱,全家都得露宿街头!” 啊! 黄孝国和黄孝民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吴老太话里的意思。 什么! 房契给抵押出去了? 这下两人立刻闭嘴,不再劝吴老太,甚至隐隐还将周三等人堵在身后,方便能让吴老太打的更尽兴。 周三探出手,“吴明夏,你住手!现在打死他又有什么用?说不定还得背上一条人命,为这种人蹲大牢可不值当。” 刚说完,心里泛起一阵怪异,这好像有点不对啊。 吴老太换了个手,朝黄满仓脸上狠狠扇了几个巴掌才起来。 “周三,钱,黄满仓会还你,但现在确实拿不出来,从今以后,每个月还五十块,期限是一年半。” “你拿到的只是房契,没有买卖权,租出去一个月撑死了,租金才能收二十块,你得花两年多的时间才能收回这笔钱。” “现在国家日新月异,万一遇上什么变化,你怕是这钱也收不回来。” 吴老太神色冷静,隔着黄家两兄弟和周三谈判。周三眼光一闪,仔细打量吴老太,这老婆子身为七级工人,在厂子里也算一个小领导,她说这话,难道是上面有什么消息是他们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低头一笑,瞥见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黄满仓,心里对吴老太的话信了五分,“好,就依吴嫂子的,每月十八号,我上门来拿钱,别到时候,吴嫂子说话不算数。” “好,我吴明夏一个唾沫一个钉,若是做不到不用你说,黄满仓直接断了他手脚,或者把他卖去黑窑给你打工还债。” 黄满仓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忽然听到吴老太要把他卖去黑窑,眼睛一撑,翻白眼顿时晕了过去。 周三站在对面瞧得清楚,嘴一抽,嫌弃移开眼,“这张字据我先收着,什么时候还完钱,我再还给吴嫂子。” “既然如此,那咱们走。” 吴老太一脚踹开堵在门口的黄满仓,方便周三等人开门离开。 黄满仓昏迷之中,胸口一疼,身子不自主抽搐了一下,这下周三也不得不有点心疼他了。 吴老太打发走要账的人,刚回头,黄孝国两兄弟噔噔噔,后退两步,目光惊恐。 吴老太一脸淡定,吩咐他俩,“去将老二和老四找回来,我有事要说。” 黄孝国和黄孝民诺诺点头,起身就跑,看也没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黄满仓。 吴老太端起门后的水盆,走到黄利民身边,冲他头,‘哗’地一下全部浇了下去。 “啊!!!下雨了,下雨了。” 黄满仓蹭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傻呆呆看着吴老太手里的水盆,刚要瞪起眼睛,没想到抽动到眼周的伤口,脑海中‘唰’地一下想起,吴老太劈头盖脸暴打他的事情,喉咙不自主吞咽几口。 “你你干什么拿水浇我?”结结巴巴说完,眼睛到处乱瞟就是不敢对上吴老太冰冷的眼睛。 吴老太手刚一抬,黄满仓下意识双手捂住头,‘咚’地一声,听见是水盆落地的声音,身上也没疼,心下不自主松了口气。 实在是打怕了,不出一天,他就被吴老太暴打了两回,回回往死里打。 真是没人性! 吴老太瞧见他这么样,嗤笑一声,坐回椅子上,冷眼瞧着,“去,把家里收拾干净。” 黄满仓四处一瞟,家里乱糟糟,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地上污水流的遍地都是,怎么看怎么糟心,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还是撑着他对吴老太发牢骚, “哪有男人收拾家务的?这些都是女人干的活儿,这传去不得让人笑话我。” 吴老太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么直直看着黄满仓,“这家里谁挣钱?” “你挣,但是我也有工资啊!” “那你说,这钱都哪儿去了?” 黄满仓眼神一虚,老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吴老太冷笑一声, “钱我挣了,家务活我干了,那你说,我要你干什么?” “当花瓶摆在家里观赏,你也不是那料,挣屁俩子儿有卵用?学人出去赌钱,自己的工资输得精光不说,还把我的工资都填了你那深坑!” “现在居然拿房契抵押,贷款出去耍钱,黄满仓,我看你是胆子大的没边儿,想死的不行行了。” 黄满仓身子一抖,余光瞥见吴老太放在腿上的手青筋暴起,吓得鼻涕眼泪直流, “你你别,别动手,我身上疼着呢,胸口也疼,我收拾,收拾还不成吗?” 第6章 你真是疯了 黄孝强逃课,正在外面和小伙伴瞎晃荡,被自家大哥撞个正着,捏着后脖子提溜回家。 黄孝民去了苗凤英家,一进大门,黄孝富一脸痴汉相一边洗衣服,一边盯着往水盆里倒洗衣粉的苗凤英傻笑。 黄孝民眼一闭,露出牙酸的表情,简直没眼看。 他这二哥看起来怎么哪哪儿透着傻气?真是丢人死了,想着吴老太的吩咐,忍着羞耻,出声喊他,“黄孝富!” 啊?谁喊他? 黄孝富伸头绕了一圈,发现站在门口一脸羞愤的黄孝民正瞪着他,一呆,“孝孝民?你咋来了?” “你出来!”黄孝民咬牙切齿,手用力一挥,一挥,“妈有事要说,赶紧回家!” 黄孝富下意识抬眼,看面前苗凤英,又低头瞅了眼水盆里堆积如山的衣服,犹豫半晌,还是鼓起勇气回绝,“你,你先回去吧,我干完活儿就回去。” 什么! 黄孝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向自家二哥,追女孩子也要有点尊严吧,还没怎么着呢,就跑到人家家里当苦力,白干活儿,这跟倒贴有什么区别? 他就算再喜欢金娥,也不会一天趟跑到丈母娘家大包大揽,什么都干。 真是没救了! 想到吴老太的战斗力,衷心给他在心里点了一根蜡烛,祝他回家的时候安然无事吧。 苗凤英余光瞥见门口消失的身影,嘴角笑意加深,看的黄孝富嘴都要裂成八瓣了。 兄弟三人刚回到家,就见黄满仓正一瘸一拐端着水盆出来,一手抹布,一手拿碗,哼哧哼哧洗碗。 黄孝强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发问,“爸,你一个大老爷们,怎能洗碗呢?妈呢?咋不让她洗?” 黄满仓低着头,面上划过一丝尴尬,从前家里的活儿他是一点儿不沾手,现在不仅拖地,洗碗,刚才那死老婆子还说,以后家里他们两口子的衣服都让他洗。 真是欺人太甚!还没回过神,眼前黑乎乎印下一片阴影,黄孝强走近一看,顿时瞪大双眼, “爸,你脸怎么比大哥还肿,都快成肿成猪头了?” 黄孝国快步上前,一把扯着他进了屋,隔绝隐隐探看的目光。 在黄孝强吱哇乱叫的声音中,几人关上房门。 “哎,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甚?” “就是老黄家啊,从上午我就听见他们屋里噼里啪啦的,就没咋停过,你看看,黄满仓和他大儿子的脸,过年上供的猪脸都比他们好看些。” 屋里的嘣嘣嘣抽了好几口烟的男人不耐烦瞟了眼趴在窗户上的媳妇,“还能是甚?” “指定是爷俩打架,打成那样儿的呗。黄满仓在外头欠下那么多债,都被人堵上门了,作为家里的老大,那黄孝国能依他?” 见黄家门关上,周家婶子悻悻收回目光,“也是,照着吴明夏软不拉几的性子也做不出打人的事儿。” “管好自己的事儿就不错了,你管人家那么多干甚?” 周家夫妻的谈话,黄家人听不见也没心思听。 黄孝强一进门,气愤将黄满仓拉到自己身后,和吴老太说话的口气很冲, “妈,你疯了,让爸洗碗就算了,还动手打他,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吴老太正端起杯子喝水,忽然一顿,缓缓抬起眼睛,眼底平静无澜,看不出一丝波动。 “你说什么?”黄满仓见她这幅表情,心下一紧,虽然对小儿子替自己出头很感动,但是想到吴老太今天的不对劲,还是好心拉了拉他胳膊。 黄孝强感觉胳膊被人一拉,以为是黄满仓害怕,体贴拍了拍他手,“爸,你别怕,今天一定得跟她说清楚,不然你以后还怎么当家?树立威信?” 躲在他身后的黄满仓无语,刚才的提醒,也是仅剩不多的父爱。 黄孝国见自家小弟一副愣头青样子,嘴角忍不住一抽,牵扯脸颊的伤,隐晦移动脚步,离吴老太更远些。 黄孝民则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吴老太皮笑肉不笑,盯着替他老子不平的黄孝强,一字一句问他,“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黄孝强脖子一梗,头生的跟个葫芦蛋子似的,“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撒野,爸才是一家之主。” “你敢动手,我们兄弟四个都不会——!”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劈头盖脸的巴掌扇的耳窝子嗡嗡的,吴老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臭小子,老娘生你养你,就换来你这么对待?” “老娘每天好吃好喝的,喂一条狗!时间长了还会冲老娘摇尾巴!” “你呢?连狗都不如!不,狗都比你有良心!” 黄孝强冷不防被打蒙,反应过来,脸蛋火辣辣的疼,刚想把吴老太推开,谁料,双手仿佛被钳子夹住,死活挣不开。 站在一旁的黄孝国和黄孝民对视一眼,脸上隐隐划过一丝羞愧。 吴老太感觉身下的人渐渐放弃挣扎,一把松开,喘着粗气转身,眼底隐隐划过一丝泪光。 她还真是失败,孩子一个个都没教好,明明她做的最多,却换不来一丝他们的感恩,既然如此,从今以后,她还大包大揽干什么? 费力不讨好不说,还把自己累个半死。 思绪一定,转身看着地上跟瘫烂泥似的老四, “首先,我是你妈!生养之恩大于天,你对我要有起码的尊重,我和你爸怎么着,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那你为什么动手打他?”地上发出一丝微弱的反问,惹的吴老太一声冷笑,还真是父子情深,视线移到垂着头的黄满仓身上,声音淡淡, “你怎么不问问你爸干了什么?你这么大人了,该明白些事了。” 说着余光一瞟老大,黄孝国立马反应过来,蹲在地上和黄孝强解释事情来由去脉。 刚一说完,黄孝强瞪大肿的不成样子的眼睛看向黄满仓,不可置信,“爸!你赌钱?还拿房契做抵押借钱出去赌!” “那这房子?”黄孝强震惊过度,牵动眼角,不受控制留下酸泪,“爸,你真是疯了!” 第7章 话都交代给你们了 回应他的又是一个大鼻窦,黄满仓严肃看他,“对父母要有起码尊重。” 黄孝强语滞,现在他觉得他妈打的好,甚至还是有些下手轻了。 吴老太眼睛一扫,发现黄孝富不在,不用想,都知道他在哪儿,刚想到他,门外忽然传来黄孝富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 轻轻推门探头一看,被地上鼻青脸肿的黄孝强吓的一激灵,“老老四,你这是咋了?” 吴老太冷哼一声,明知故问。 “不想进来就别进来。”黄孝富立马跨进门,关上,屏声,站定,一气呵成。 吴老太见人齐了,缓缓开口,首先对准从地上起来的黄孝强,“明天,我就去给你办理退学,从今以后,这高中也不用上了。” 上辈子她一直以为老四学习好,没想到是逃课在外混社会,拜了个大哥,那个大哥打残人,推他出去顶锅,还答应他出来之后给他一大笔钱。 等事发后,她才知道,也晚了,年纪轻轻背上案底,影响子孙后代。 出来后就埋怨她当初不逼他退学,导致跟人学坏。 此话一出,全家一惊,黄孝强更是两眼呆滞,“退?退学?”反应过来激烈反对,“我念的好好的,凭什么给我退学?我不退!” 吴老太被他的大嗓门震的眉头一皱,刚想抬手掏掏耳朵,黄孝强的声音蓦地低了下来,“妈,我不退。” 吴老太冷笑一声,“不退?你这书你念的明白吗?成天和街上一群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天的逃课,你以为我不知道?” 黄孝强仿佛一下被捏住了嗓子,再说不出一句话。 黄满仓也是念书出来的,自然懂得读书做人的道理,可明白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他生了四个儿子,最差的也是高中毕业,还没有初中毕业的。 思虑再三,瞅见老四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鼓起勇气替他说话,“媳妇啊,下半年就高二了,再有两年就高中毕业了,再说他年纪还小,不念书干啥?你说呢” 吴老太没看他,看着噤声的黄孝强问道,“现在凭借初中学历也能考工人,你高中不好好念,成天混日子,你觉的有意思?” 黄孝强默不作声,吴老太这番话也算变相回复了黄满仓的话。 吴老太见他这样子忽然想到上辈子黄孝富的话,蓦地泄了继续说教的心思,“随便吧,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我不强逼你。” 黄孝强见吴老太这样子,心里没来由地一慌,想着刚拜的大哥,心里乱麻麻的。 另外兄弟三人乖乖站在一边,吴老太目光刚放在几人身上,黄孝国率先开口,“妈,你放心,一会儿我就去接惠君回来。” 吴老太点头,“还有一件事,你和老三都娶过媳妇了,没道理还要家里养活老婆孩子。” 黄孝国和黄孝民一愣,这是要他们出去找工作?两人一脸不愿意,好好的待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出去转悠,简直是神仙日子,冷不丁要出去挣钱养家,这得受多大苦啊? “妈,可是,现在哪里都没有空缺啊,去哪儿找啊?” 吴老太额角青筋一跳,压下蠢蠢欲动的手,“你没出去找过怎么不知道?” “妈”兄弟两人还想反抗一下,被吴老太一个巴掌成功抽了回去,“再废话,带着老婆孩子搬出去!” 兄弟两个捂着脸,委屈巴巴低下头。 剩下的黄孝富眼珠子僵直,眼睁睁看着吴老太走到面前,“妈我可是在食品加工厂工作啊,一个月二十块工资呢。” 吴老太没有说话,目光直直打量他,半晌才开口,“你在食品加工厂干了有半年了吧。” “有有了吧。” 吴老太缓缓点头,“好,之前你说想娶苗凤英,是不是?” 一听到苗凤英,黄孝富眼睛都亮了,“是啊,妈,你!” 吴老太抬手制止,等他住口,才继续说道,“那从今以后,你留五块的零花钱,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啊?黄孝富一呆,好端端他妈怎么要收他钱啊? “为啥?” 吴老太面不改色,淡定道,“父债子偿,你爸欠了债,你是不是要出一份力?” “是吧。” 黄孝富犹疑看了眼黄满仓,不多的父子情撑着他底气不足回了一个是字。 转头想到苗凤英,急急开口,“可是我还要” “知道。”吴老太摆了摆手,“剩下的五块替你攒着存老婆本。” 五块?这得攒到猴年马月? 当下有些不高兴,“苗凤英她妈要三百彩礼呢,这我得攒到猴年马月啊?” 瞅见其他几个兄弟,心下一转,“要不,妈先别收我的钱了,先让大哥他们出去挣钱给你,我自己的就先留着,等” 话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到他脸上。 “你有脸说!” 吴老太瞅见他这副嘴脸,和他废话的心思都没了,好端端的腰似乎开始刺骨的疼了起来。 像是脱力一般,跌坐回椅子上,“这半年,你可攒了一分?” 黄孝富瞅见自家老娘失望的样子,刚升起的不快转眼消失,“没有。” 话音落地,黄孝富反应过来,是啊,这钱握在自己手里,大半年没攒下一个子儿,要是存放在吴老太手里,说不定还能存的快些。 再说,儿子娶媳妇,哪有父母不出钱的? 到时候他再磨磨吴老太和黄满仓,这娶老婆的钱不就有了吗? 想通后,被打了一巴掌的黄孝富不仅不生气,还高兴的主动上交这个月的工资。 这操作看的刚才还一脸气氛的黄孝国和黄孝民整个人一呆。 老二这是被打傻了? 吴老太看见桌子上的红红绿绿的纸币,面色淡定收下,一过手,只有十块。 吴老太手一顿,懒得再纠缠,直接摆手,“话都交代给你们了,都出去别碍我眼。” 兄弟四个回屋的回屋,出门的出门。 剩下黄满仓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 第8章 上门保证 吴老太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没看见,起身就要回屋。 黄满仓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出声,屋内一下子静悄悄的,黄满仓躺在外间的小床上迷迷瞪瞪睡着了。 另一边的黄孝国一出大门,昂首挺胸的朝王惠君的娘家走去,他就亲自接她回来,她得有多大面儿?敢不回来? 两家隔得不远,就一条街,站在王惠君家门前时,心里怪怪的,他这还是第一次来丈母娘家呢,抬手就是一顿敲,‘咚咚咚——’ 没敲几下,门被人从里拉开,映入眼帘一张稚嫩小脸,“爸?” 黄孝国看见自己儿子也是一愣,还以为会是王惠君开门呢,“你妈呢?” 黄学文瞅了眼屋内,也不抬头看他,声音低低的,“和我姥姥在一块呢。” “那赶紧叫你妈出来,咱们回家。” 黄孝国刚一说完,一张小脸的身后出现一张大脸,凶巴巴的盯着他,“黄孝国,你把我妹子打成那样,还敢来?” 凶神恶煞的王文正一出现,吓得黄孝国双腿一软,“你你想干什么?” 这就是他从来不登王惠君娘家的原因,这王惠君的哥哥见了第一面,不想见第二面。 也不知道人咋能长成这副杀人犯的模样,想着王惠君清秀的样貌,该不会他这丈母娘在外偷人生下这大舅子吧,黄孝国想着想着就跑偏了。 王文正见他还敢当着自己面发呆,一生气,俯身一把抓着衣领将人提溜起来。 在黄孝国眼里,王文正黑粗眉毛下,瞪得跟牛眼一样大的眼睛,猛然靠近就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简直比吴老太还可怕,当下四肢乱动,拼命挣开,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慢一步就能死了。 王文正双手呆呆停在半空,摸不着头脑看着跟个兔子一样逃走的黄孝国,脸上怔然。 “你爸这是见鬼了?” 黄学文也是搞不懂,不过一抬头看见跟头黑熊一样的舅舅,心里隐隐明白,他爸咋了。 一路上急忙逃回家的黄孝国,‘哐当’一声跌进屋里,惊地睡得正香的黄满仓一激灵。 吴老太听见动静,走出来,黄孝国一见吴老太,抬起软趴趴的双腿奔向吴老太,“妈啊!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吴老太向左一躲,才没让他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碰到自己,“这是咋了?” 说完,黄孝国跟没听见一样,鬼哭狼嚎的听的吴老太脑瓜子嗡嗡响,手下意识一抬,一巴掌甩上去,黄孝国才停住。 “别嚎了,到底咋了,不是去接你媳妇了?” 黄孝国猛的停住,打了个哭嗝,抬起泪眼,“妈,王文正五大三粗的,跟头黑熊一样,杵在门前,我连惠君面都没见上。” 吴老太听的疑惑,“那你这鬼哭狼嚎的,是惠君那哥哥动手打你了?” 黄孝国一呆,好半天吴老太才听见他悄悄吐出两个字,“没有。” 吴老太目光奇怪的上下打量自己这个儿子,好似不认识他一样,心里一股气顿时上涌,“人家没动手,你哭个鬼啊!” “我我怕。”被吴老太一吼,黄孝国止住的眼泪又有下坠的趋势,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出去被人拎着脖子恐吓,回家还要被自己老妈吼。 吴老太见他双眼泪蒙蒙的样子,双眼一闭,当下跃过他,朝外走去。 “妈,你干啥去?” “接你媳妇回家!一群完蛋玩意儿,真是欠你们的!” 黄孝国刚要起身回屋躺躺,耳朵突然一疼,被吴老太揪着一同离开。 母子俩走到门前,黄孝国下意识后退一步,站在吴老太身后,看的吴老太又是手心一痒,刚擦干净的手再次光临黄孝国的脸蛋子。 “又打我,妈你是不是打人上瘾了?” 吴老太都懒得理他,把自己老娘退出去顶缸,难道不该打? 吴老太刚要敲门,王文正恰好开门,两人四目相对,吴老太不动声色上下一打量,几年不见,这王文正长得越发粗壮,看了眼他和门框齐平的头顶,心里暗道,差不多得有两米高吧。 脸色黝黑,毛发黑乎乎的,咋一看确实跟头黑熊一样。 王文正见吴老太也是一怔,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是谁,“吴婶子,你咋来了?” 介于黄孝国这副狗样子,两家人也就在他们新婚时,来往过一段时间,后来黄孝国恶性暴露,三天两头的打王惠君,两家人也就慢慢淡了往来。 黄学文今年5岁,起码有四年,两家人没互相登过门了。 王文正现在能心平气和的喊吴老太一声婶子,也是觉得在混蛋黄家人里,也就她性子和自家姐姐一样,人不错也是老被丈夫打。 吴老太扬起笑脸回应,“是文正啊,都长大这么了。” 王文正脸一红,自从结婚后,还没人再这么说话了,“婶子,我都娶过媳妇了。” 吴老太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半年前,惠君确实说过她弟弟结婚,还专门回娘家住了半个月,帮忙操持婚事。 王文正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堵在门口,忙的让开,“婶子进吧。” 吴老太点头刚要跨进门,瞥见身后垂着头的黄孝国,一把扯进来。 王文正见状,心里有气,但也碍于吴老太还是按耐下去。 王家父前几年病逝,只剩下王母,吴老太一进门看见面无表情的王母,心里也有些尴尬。 自家儿子把人家闺女打的鼻青脸肿的,还不止一回两回,要不是现在结婚容易,离婚难,说不定黄孝国早打光棍儿了。 “亲家母啊,我这混小子是个脑子残的,娶了惠君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珍惜,还使劲作践她,我” 王母抬手制止,“明夏啊,都是街上邻里街坊的,也别说这场面话了,你自己在黄家过的什么日子,我也清楚。” 吴老太缓缓垂下眼,王母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也生了四个小子,我就惠君这么一个女儿,看她每次遍体鳞伤的回来,我这心里是在滴血啊。” 说着目光射向一旁的黄孝国,“孝国,你要是还想过,今日就写个保证,保证从今以后不对惠君动手。” “要是不想过了,那就离婚,我们乡下还有地,大不了我们娘俩回村种地,也饿不死。” 第9章 乔大丫不是个好相与的 王文正向前一步,脸色严肃,“妈,还有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和姐姐一口。” 话音刚落,里屋忽然响起一道年轻女声,“谁家出了门子的姑娘赖在娘家的?” 众人顺着声音一看,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扶着腰跨出门槛,乔大丫嫌弃的瞥过站在王母身边的黄学文, 冲着王家母子道,“不是我容不下姐姐和孩子,实在是家里不宽裕,更何况我现在还怀了孩子。” “这家又添一口人,哪里容得下这么多张吃饭的嘴。” 乔大丫的话成功令王母的脸色唰的一下黑了,刚想说话,手上一重,不知何时,王惠君已经站在她身边,脸上挂着笑, “弟妹说的是,现在家家户户都不容易。” 脸上笑着,可那笑容里却盛满苦涩。女人一出嫁,娘家就不是家了,弟弟娶一个媳妇不容易,要是因为她搅的娘家失和,她怎么对得起弟弟。 王母见女儿委曲求全的样子,心下一酸,才回来住了三天,就被乔大丫明里暗里,阴阳怪气挤兑了不知多少次。 也怪她,当初儿子慌慌张张回来,莫名就带回一个女人说,怀了他的孩子。 想着以王文正的样貌娶一个不容易,娶谁不是娶,就这么稀里糊涂娶了乔大丫过门。 谁知,这乔大丫是这么个性子? 乔大丫走到王文正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头推开他,屁股稳稳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还是姐姐明事理。” 说着朝着吴老太看去,眼尾一挑,“吴婶子,男人哪有不打老婆的,以后让姐夫也别朝她脸上打,你说,这下手轻了重了,难免留下痕迹,这让我妈和文正看见也不好,您说是不是?” 吴老太也是被她这话搞得一脸莫名其妙,分了一缕目光给王家母子,这王文正的媳妇不是个好相与的啊。 不为自己丈夫姐姐讨公道算了,还明里暗里示意黄孝国,可以打惠君,这乔大丫就不怕自己丈夫和婆婆心里对她不满? 王文正刚有说话的意思,被乔大丫一声‘哎呀’,捂着肚子的样子,惊的连说什么都忘了。 吴老太见状心里一叹,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还没等她感叹完,耳边一道惊雷般的声音响起,扭头一看,是自从进门蔫儿吧唧的黄孝国。 “我打不打老婆,想朝哪儿打就朝哪儿打,用你教!” 黄孝国冷不丁发一疯,搞得吴老太心跳的扑通扑通的,刚听明白他说了什么,挥手朝后脖颈就是一巴掌, “你有病啊!”在人家家里,当着自个儿老婆娘家人的面,还说想打就打,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儿? 还没等王文正有动作,吴老太抢先一巴掌甩的黄孝国闭上嘴。 乔大丫也是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脯,吓死她了,缓过来也是对吴老太母子没了好脸色,本来她还想着赶紧打发走吃白食的王惠君母子,现在吗?哼! “姐夫说的对!我管不着也不用我教,只是你三番几次打姐姐,我王家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还是有人替她出头的。” 像是印证她说的话,王文正挺着胸脯向前一步,虎视眈眈盯着黄孝国。 黄孝国咽了咽口水,这才想起身边的吴老太,拽了拽她袖子,低声呼唤,“妈” 现在知道喊妈了?吴老太没好气抽回袖子,完蛋玩意儿。 吴老太看也没看乔大丫,而是将目光重新放回王家母身上,放低语气,“红玲啊,是我这儿子不争气,让惠君受苦了。” “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这臭小子。以后他要是再敢动手,我就先打断他爪子,大不了我养他。” 黄孝国一惊,刚要说话,被吴老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王家母眼神微动,刚要开口,乔大丫抢先开口,“让姐姐随吴婶子回去也行,这几天她们娘俩在王家吃了不少,您把口粮补上就成。” 这话说的一心关注她的王文正也是感到羞愧,“大丫!” 刚开口,被乔大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王家母脸色也是难看,自己女儿回娘家走几天,还要补口粮,真是听都没听过,也就下三滥的家庭才做的出来。 黄孝国是没有妹子,可有弟妹啊,三弟媳妇回娘家住半个月,也没听过她们家里人上门要粮的。 刚要动,被吴老太一个动作按了回去,“我们” 一开口,王家母‘腾’地一下起身,目光沉沉,问她,“明夏,我今天见你,变了不少,你要是能回去把儿子管教好,别再让我女儿受罪,你就领她回去吧,至于口粮不用!” “妈!” 王家母脸色一沉,“闭嘴!我还没死!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王家母平日笑眯眯的,一脸温和,猛的冷下脸,还是有点吓人的,乔大丫气不顺推开守在身边王文正扭身回了里屋。 屋里气愤一时凝滞,众人都有些沉默,吴老太一笑,丝毫不受影响,这亏得不是她媳妇。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吴老太见杵在身边装死的黄孝国,一脚踢过去,下巴冲他扬了扬,示意他去跟惠君赔礼道歉。 黄孝国心里有些不情愿,回去就行了呗,道什么歉,多丢面子。 吴老太垂下身侧的手初初一动,黄孝国立马闪到王惠君身前,垂着头,纠结再三,低声说道,“对不起,你跟我回家吧。” 王惠君同样垂着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刚要点头,吴老太猛的一脚踹过来,“就这?还有呢?” 黄孝国默默揉了揉屁股,发现王惠君脸上的伤,突然福至心灵,“我我以后不会打你了。” 吴老太嫌弃点了点头,要不是瞅这完蛋玩意儿脸肿,还真想扇死他。 临走时,吴老太咂摸了一下嘴,还是决定不多嘴了,王家这媳妇儿实在不像样儿,不过瞧王文正那喜欢劲儿,说了也是讨人嫌。 黄孝国成功接回媳妇儿,心里也是高兴,一回头发现自己老妈跟个傻子杵在门前,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放松了,心里怎么想的,嘴上竟然给说出来了。 第10章 爸, 你怎么当的家! 完美得到吴老太赏了一脚的黄孝国,乖乖跟在自己媳妇后面。 真是欠踹! 几人回到家,黄满仓已经乖巧做了满满一桌子饭等着他们,“哎呀,明夏回来了,快坐,快坐。” 黄满仓一脸殷勤拱着吴老太坐下,“你看,我也是好多年没下厨了,不知道怎么样,天都黑了,你饿坏了吧?赶紧尝尝。” 黄满仓顶着一张猪头脸,笑咪嘻嘻凑在她跟前,吴老太当下嫌弃地推开他,自己坐下,“你搞什么名堂?” 王惠君才回来,见往日把婆婆当丫鬟使唤的公公,现在满脸讨好,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暗自惊讶。 黄孝国经过今天也是见怪不怪了,当下一屁股坐下,刚要动筷,后背一凉,抬头一看。 吴老太坐在对面目光冷冷正盯着他,吓得他立马起身,好声好气先让自己媳妇儿子坐。 听见吴老太冷哼,黄孝国悄咪咪挨着自己老婆坐下,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消失,才松了口气。 真是生活不易,孙子难当,想到以后的日子都是这样,整个人一蔫儿。 吴老太才懒得管他心里怎么想,扫了一眼,发现只有老大一家和老四在,老二和老三都不在。 眉头刚一皱,黄满仓就开口说,“老二大概,或许是在外面吃,至于老三回去接他媳妇儿去了。” 吴老太眼神莫名,看的黄满仓有些尬,“咋咋了?” “没事,那咋们先吃吧。”吴老太还不知道这死老头子还挺有眼色。 黄孝国一天没吃饭了,早就饿坏了,听到吴老太发话,刚要夹菜,不知想到什么,筷头拐了个方向,把菜夹进王惠君碗里。 王惠君现在是真的惊了,也有点相信他在娘家说的话了。 吴老太满意点头,还算有药可救,瞥见桌上的鸡腿,就夹了一只放进他碗里。 黄孝国正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饭,冷不丁碗里冒出一只香喷喷的鸡腿,怔怔看向给他夹鸡腿的吴老太。 “今天是妈有些急躁了,只要从今以后你好好听妈的话,还有鸡腿吃。” 吴老太一脸和善,眼角的细纹都是笑眯眯的,好好听话才能乖乖挨巴掌。 黄孝国不知道,眼角隐隐有泪。泡在苦水里一整天的心,‘砰’地一声冒着酸气儿,他就知道,他妈还是疼他的。 不然也不会陪着他去王家把媳妇儿接回来,还给他夹大鸡腿吃。黄满仓见二十好几的大儿子跟个娃娃似的,说哭就哭,嘴角一抽一抽,默默移开眼光。 吴老太也是嘴角一抽,她还不知道原来大儿子泪腺这么发达。 饭桌上难得有片刻温馨,经历了一整天的事儿,一桌子的饭菜很快被席卷完。 黄孝国心满意足的靠在椅子上,咂摸了一下嘴,“爸,要不以后你做饭吧,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简直和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菜一样了。” 黄满仓扭头先是看了一眼吴老太,见她没反应,才狠狠瞪了一眼黄孝国,这个兔崽子! 整天围着灶台转,这大院的人怎么看他?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也好,你”没等吴老太说完,黄满仓率先抢话,“媳妇儿,你看啊,我每天早早就去了厂里,晌午也是在厂里解决,晚上才回来,累一天,我” “那就晚上回来做,锅碗不用你洗。” 吴老太一拍板,直接决定,黄满仓见她神色坚定,没有一丝能商量的意思,只能安慰自己,吃完不用洗碗,也算一件好事。 黄孝国轻松惬意的样子,衬得一旁垂头拘谨的王惠君更加怯懦,吴老太垂下眼眸,“老大。” 黄孝国一听吴老太的声音,都成应激了,立马坐直身子。 “你媳妇是个不错的,从今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对她动手你打她一巴掌,我扇你十巴掌。” 说着意味不明瞥了眼身边的黄满仓,“然后再扇你爸二十巴掌。” 啊咧,怎么还有他的事儿? 黄满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什么?“为啥?他打媳妇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咋我还要挨打?” 吴老太冷笑一声,“养不教父之过,他犯了错,你这个当爹的自然要比他挨的更多。” 黄满仓充满怨念的目光从吴老太身上移开,立马射向黄孝国,“听见没有!要是以后敢动手,别说你妈饶不了你,我就先揍你!” 黄孝国委屈巴巴应下。 王惠君感激的看了眼吴老太,见众人吃完,自觉起身收拾碗筷,手还没落到筷子上,吴老太直接开口让黄孝国去收拾碗筷。 王慧君小心抬眼看向黄孝国,见他神色虽然隐隐有些不高兴,也还是听吴老太的话,起身收拾起碗筷。 刚收拾到一半,‘哐当’一声,房门被从外踹开,李金娥趾高气昂出现在门外。 黄孝民发现吴老太的脸唰的一下黑得跟锅底一样,心下惴惴不安,伸手拉了拉李金娥的胳膊,示意她注意些。 黄孝民的小动作落在吴老太眼里,瞬间一冷,一开口,语气冰冷,“门可没得罪任何人,犯不着对个死物发脾气。” 话是对黄孝民说的,眼睛可是直勾勾盯着李金娥。 吴老太神色冰冷的样子,让他一下子想起下午暴打他爸的样子,简直不拿人当人。 抓着李金娥的手一抖,勉强扬起笑脸对吴老太说,“妈,别生气,金娥这是饿了,我们晚上还没吃饭呢。” 李金娥见丈夫这样子,以为他搞什么名堂,但还是顺着他给的梯子滑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坐下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一抬眼,桌上碗碟光溜溜的,什么也没剩,结合黄孝民跟她说的事,当下就忍不了了,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两口子都是黄家的人吧,回来一口热饭也吃不上,你这怎么当的家?” 黄满仓一愣,目光小心瞅了眼吴老太,抽出半截手冲她摇手,不,不,不,现在可不是他当家。 瞧吴老太这武力值爆表的样子,以后他也当不了家。 第11章 李金娥挑衅 李金娥这才看见黄满仓脸肿的跟猪头一样,一脸奇怪,“爸,你这是怎么了?” 眼睛一瞟瞅见黄孝国同款猪脸,心底越发奇怪,“大哥,你和爸打架了?” 黄孝国眼睛快速瞟了眼吴老太,嘴巴闭的紧紧的,没有说话。 王惠君想起吴老太在她娘家的时,打黄孝国,下脚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回家又看见公公谨小慎微的样子,嘴巴不自觉抿紧。 公公和黄孝国脸上的伤,恐怕都是婆婆的杰作。 问了一圈,没人回答,李金娥也懒得再管,反正被打的不是她和黄孝民,管他们人脑袋是不是打成狗脑袋。 李金娥的娘家离黄家并不近,加上路不好走,夫妻两人硬是赶了一下午的路才回来。 此刻真是饿的不行了,李金娥嘴巴一张,熟练地吩咐吴老太去给他们煮两碗面来。 黄孝民站在她身后,听清楚她说什么,身子一僵,没等吴老太有反应,立马冲她僵硬一笑,“别听她的,不劳烦妈,不劳烦。” 刚说完,耳朵顿时一疼,“黄孝民,你是狗胆包天了吧,你知不知道我饿了一下午了?” 李金娥没好气拽住黄孝民的耳朵,边说边看了眼半低着头的吴老太,阴阳怪气道,“咋?让妈给我煮碗面怎么了?是能累着她咋滴?” “以前又不是没煮过?” 吴老太嗤笑一声,传到李金娥耳中一愣,黄孝民一把扯下她的手,拉着她就要走,死活拉不动李金娥,那屁股跟沾凳子上一样。 “以前又不是没煮过?”吴老太低声一字一字反复咀嚼,是啊,上辈子何止是煮过,那是天天,顿顿。 三儿媳妇和那乔大丫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谁做的饭都不吃,只要她做的才吃,嘴上说的好听,说,‘妈做的饭香,谁都比不上。’ 暗地里却拿着这件事回娘家炫耀,说她手段厉害,拿捏婆婆一拿一个准,让朝东,不敢往西。 现在的社会公德那是要求媳妇孝敬婆婆,讲究媳妇儿熬成婆,就熬出头了,哪家哪户的媳妇做成李金娥这模样,哪家哪户的婆婆做成她这样? 上辈子为一家和睦,她委屈自己,什么都大包大揽,就盼望儿子媳妇能生活和睦,等她手脚不灵活的时候能稍微照看一下自己。 人人都收养儿防老,她养了四个,照样没防住。 既然防不住,那还惯他们这臭德行干啥! 吴老太抬起没有温度的眼神,看的李金娥浑身不自在,“这么看我干嘛?我又没说错。” “是,你没说错,以前我顾念你们刚成家,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就多上点心。” “现在你们结婚已经三年了,该懂事了。” 吴老太说着起身走到黄孝民身前,轻轻问他,“儿子,你说,是不是?” 黄孝民僵着头一点一点,李金娥咬牙起身堵在黄孝民和吴老太之间,“当妈的照顾儿子是理所应当。” 吴老太‘哦’了一声,上下瞟了她一眼,冷笑,“这里面可没包括儿媳吧。” “你!” 李金娥还没说完,瞳孔猛然一缩,清脆的巴掌声响在耳侧,震惊地看向吴老太,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妈!你是不是疯了!” 吴老太淡定收回手,“是,我疯了,一会儿我就去李家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女儿的?” 推开黄孝民和李金娥两口子,就朝门外走去。 还没碰到门栓,一道身影堵在门前,“你你不能去。” 李金娥胸口一上一下,喘着粗气,在娘家几个出嫁的姐妹里,数她最威风,不仅什么都不用做,还有婆婆伺候日常生活,简直是掉进蜜罐子里了。 要是任由吴老太去,那以后她还有什么脸回娘家? 不,不行,千万不能让她去。 黄孝民顶着吴老太刀子般的眼神,站在李金娥身前,替她求情,“妈,她知道错了,您也累了一整天了,赶快回屋好好休息吧。” 李金娥缩在黄孝民身后,一动不动,现在脑子才冷静下来,视线扫过黄满仓和黄孝国脸上,还有自己正发烫的脸,咽了口唾沫,脑子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公公和大哥脸该不会是吴老太打的吧? 后知后觉的李金娥成功得到黄满仓和黄孝国夫子同情的眼神,好了,现在全家都光荣得了吴老太的爱的抚摸。 吴老太后退几步,发问,“这下不用我给你煮面了?” 没等李金娥开口,黄孝民想替她回答,被吴老太冷冷瞪了一眼,噤了声。 李金娥硬着头皮出声,“不,不用了。” “好,那我跟你两口子说明白,从今以后,家里的衣服是谁的谁自己洗,我和你大嫂不管。” “再有就是,从今天开始,家里晌午没你们的饭,自己想办法解决。” 什么! 黄孝国和黄孝民夫妻瞪大双眼,那他们去哪儿吃啊? “妈,那我们去哪儿吃啊?”黄孝国戳了戳手指,挠了挠后脑勺,问道,“那我们不是要饿肚子?” “那就赶快考工作,找到工作,粮食关系转到厂里,不是就有吃饭的地儿了?” 黄孝国和黄孝民对视一眼,无奈瘫下肩膀,看来这是躲也躲不过了。 站在吴老太身后的黄满仓得意地瞅了垂头丧气的兄弟俩,幸好他有工作啊。 吴老太琢磨半天,只能暂时想到这些,其他的以后想到再说。 几人怔在原地,眼巴巴看着吴老太潇洒回屋,留下几人目目相对。 李金娥见吴老太回屋,才敢探出头,立马扯着面前的黄孝民就回了屋。 黄孝国看着一桌子的狼藉,刚想指使王惠君收拾,瞅见桌上的鸡腿骨,愣了一下,还是乖乖自己动手。 黄孝国收拾了一半,碰到王惠君的手一愣,还没等他说话,王惠君已经低着头绕过他离开。 剩下黄家三父子相对无言,黄孝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端起碗筷去了厨房。 黄满仓让黄孝强给自己上完药,摆摆手就准备回屋。 一推门,黄满仓疑惑皱起眉角,推不开?再试试。 门稳稳当当关的严严实实,黄满仓意识到这是吴老太从里锁住门了。 清了清嗓子刚要喊她,屋里灯咻的一下灭了。 第12章 不疼啊,不疼 黄满仓抽搐起脸,狠狠朝屋里的人挥了几下,他身后的黄孝强一脸奇怪,“爸,你那是打啥呢?门上又没人。” 黄满仓一愣,快速扭头瞪了他一眼,才小心侧着身子,耳朵贴在门上,没听到里面有动静,轻轻呼了口气。 下一秒出现在黄孝强身边,狠狠拍了他一下,没好气地压低声音教训他,“你想害死你老子啊!” 黄孝强无语看他,“你怕什么?真是的,难不成妈还能跳出来打你?” 黄满仓眼睛一耷拉,略显无语,黄孝强瞥了眼他脸,不自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悄咪咪凑到他爸身边, “爸,你说妈是不是鬼上身了,现在的妈根本不是以前的妈?” 以前吴老太对他们几个兄弟,关怀备至,真是吃饭嘴递到嘴边,脱下就有干净的衣服换,事事都不用操心,对爸也是默默付出。 怎么今天眨眼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对爸大打出手就算了,谁叫黄满仓也老是对她动手,可他们几个当儿子又没惹他,怎么也挨打? 黄满仓怔住,黄孝国的话在脑海中转悠个不停,说的对啊!眼底划过一丝暗光。 黄孝强还想说什么,被黄满仓一把捏住嘴巴,“好了,明天再说,现在睡觉。” 说完自个儿背着双手大摇大摆进了黄孝强的屋子,舒舒服服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黄孝强一愣,他睡哪儿啊? 第二天一早,晨光洋洋洒洒落满床铺,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随着一个四方的花布盖上去,完美隐藏。 吴老太换上一身军绿套装,将光滑柔顺的短发妥帖别在耳后,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利落。 出了房门,屋内静悄悄的,隐隐有鼾声,吴老太眉头一皱,透过窗户纸,王惠君忙碌的身影出现在外面搭的小厨房里。 脚下一转,去了老大一家的屋里,说是屋子,也不过是一道纸板隔开的空间,里面也就搭着上下床罢了。 黄孝国脸上的红肿经过一夜的休整已经消退了不少,嘴角的哈喇子顺着留在枕巾上。 吴老太脸上闪过一丝嫌弃,手抬起,快速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黄孝国正梦着自己当上厂长,数百人巴结自己,冷不丁脸上一疼,惊地他立马翻了个骨碌坐起身,双眼短暂迷茫过后,看清是吴老太,嘴巴一扁, “妈,大清早的,你打我干啥?我又没惹你。” 吴老太面无表情将发红的手心背在身后,“你睡懵了?我又没打你。” 黄孝国一愣,“没打?那我脸怎么火辣辣的?” “天热了,许是有蚊子咬你,你自己扇的。” “是是吗?” 黄孝国怀疑看向吴老太,“可是以前我就没有过。” 吴老太额角一跳,咬住牙,“废什么话!以前我还没打过你们,现在不照样打!” 黄孝国眨眨眼,是哦。 吴老太深吸一口气赶紧转身,“快点起,别忘了昨晚交代你们的事儿!”说完就走,她真怕再多看一眼这蠢儿子,忍不住再扇他。 离得不远的黄孝民听见,翻了个身就起,没等吴老太进门,他已经穿好衣服出现。 “妈,我惦记着呢,这不,早早就起,正要去找大哥出去呢。” 吴老太眼睛一耷,无语抿嘴,黄孝民嘴角干的起渣的唾沫要是擦干净,说这话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黄孝民眼睛顺着吴老太的视线,抬手摸到自己嘴角时一愣,顿时有些尴尬朝吴老太一笑。 吴老太见他还比老大有眼色,也就没说什么。 正巧王惠君已经端着做好的早饭进来,看见站在地上的黄孝民,温和一笑,“三弟起来了,正好早饭做好了,叫起三弟妹一起吃吧。” 话音刚落,黄孝国已经洗漱好进来,瞥见吴老太,脚步一顿上前接过王惠君手里的粥盆,“我来端。” 陆陆续续人都起了,吴老太扫了一圈,没看见黄孝富,眉心一蹙,想到他那恋爱脑附体,心里无语。 恋爱脑上头,智商往下溜。 苗母是个势利眼,唯利是图,以前能在老二身上捞到好处,才让苗凤英不拒绝也不答应继续和老二相处。 现在黄孝民工资大头在她手里,等以后从他身上占不到好处,有的是好脸色给他看。 苗凤英空有一副好皮囊,人却不行,老二爱意当头,看不明白,旁人怎么说也白搭,只有他自己醒悟才行。 上辈子她强加干预,导致两人没成,老二恨了她一辈子。 这一回,她放开手不管,看看他们到底结局如何? 一从思绪里退出来,就瞧见黄孝国眼巴巴盯着自己,吴老太一脸莫名,“干啥?想挨打?” 黄孝国心里叹了一声,又当着她的面接过王惠君的碗筷放在桌上。 吴老太看到这里才明白,这是等夸呢,她没看他,反而是对李金娥说,“虽然说晌午不做饭,但早上还有一顿,从今以后,你和你大嫂轮流做。” 李金娥心里不满,经过昨晚黄孝民的安抚,已经忘了昨天晚上的事,当下就噘嘴不乐意了,“凭啥妈不用做,都是女人,就我和大嫂?不公平!” 吴老太诧异看她,眼神瞥过闷头喝粥的黄孝民,嘴巴一扯,“凭啥我不用做?” “就凭挣钱的说话!就凭在这个家我挣得最多!” 现在除了她和黄满仓有工作,再就是黄孝富,那父子俩的工资就没有一个月能完整拿回家交给她的。 想到这里吴老太气势汹汹的眼神射向屁股偷偷移动的黄满仓,“以后工资一分不少都给我交上来,否则,有你好看的!” 黄满仓头还没点完,就见吴老太起身走到黄孝民跟前,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都说背后教妻,你要是以后再管不好你媳妇你连坐!她说错一句,你就挨一个巴掌。” 吴老太冷哼一声,拿起提包就走。 真是惯的他们! 黄孝民脸上的巴掌印迅速浮起,心疼的李金娥直轻轻给他吹气,“不疼,不疼啊。” 第13章 污蔑? 吴老太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纺织厂大门。 深红斑驳的红砖高高筑起,泛着这个年代独有的气息,吴老太站在大门前一时间神思恍惚,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真的回来了,还是这只是临死前的一场梦 “嘿!明夏,你不进厂子,站在门前干啥呢?” 一道并不年轻却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吴老太稍稍愣怔一下,扭头一看,一张熟悉却模糊的脸映入眼帘, “王家媳妇儿?” 来人一摆手,嗔怪道,“什么王家媳妇儿?怪生分的,你直接叫我老余就行。” 吴老太脑海中略微思索,一个名字猛的蹦进脑海,余美霞。 随着余美霞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入耳中,尘封已久的记忆缓缓苏醒。 他们这大院分为前后院,黄家住在后院,余美霞夫家也就是王家,住在前院。 他们两家说来也是亲家,王家男人正是大儿媳王惠君的舅舅。 余美霞自个儿说了半天,抬头一瞧吴老太神情发散,一看就没听进去她说了什么。 当下伸手在她肩膀一拍,“喂,明夏,你这是咋了?” 吴老太回神,垂下眉眼,刚要张口,余美霞竖起手制止,“好了,为难就不要说了。我都明白。” 吴老太不解看她,为难?明白?她什么都没说啊。 余美霞叹了一口气,心有怜惜拍了拍吴老太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看明夏一脸有口难言,眉头紧皱的样子,她就知道啊 “我” “昨个儿,周三带人上门要债的事,整个大院都传遍了整整八百块啊。” “这得还到什么时候?不是我说,你这性子真是连泥人儿都比你硬上三分,这要换做我?直接一把刀抵在那黄满仓脖子上,直接问他,就一句话:想活就戒赌!” 吴老太眼底咻的亮起一抹暗光,余美霞说完才不好意思看她,“你别怪我多事。” 怎么会? 现在想来,昨天还是对那狗男人手段太柔软,她嫁给黄满仓多少年,他就压在她脖子上欺负了多少年。 怎么可能就因为她的一顿打就乖乖听话? 余美霞见她还不说话,但神色好了不少,也就松了口气。 想到侄女的性子和面前的吴老太也差不了多少,软趴趴的,还一样没能找个好男人。 她怀疑两人眼睛都被眼屎糊住了,才从狗屎堆里刨出来这两个狗玩意儿。 婆媳两个凑成一对受气包,侄女那性子她不知说了多少回,就听进去一句话,只要男人打,就往娘家跑。 吴明夏往日独来独往,脸上经常带着淤青,整个人畏畏缩缩的,也不与旁人搭话。 以前她凑上前搭话,也就嗯嗯哦哦的回答,搞得她自己也没趣。 今天一大早吴老太挺胸抬头,一改往日怯懦,目光坚定地好像要入党,整个人脱胎换骨,像变了一个人。 她抱着试试的心态上前搭话,没想到吴老太气质变是变了,可还是不爱说话。 “怎么会?” 余美霞失落的小心脏咻地一蹦,瞬间眉开眼笑,“日子还长,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吴明夏点点头,两人相伴进了纺织厂。 两人在门口耽搁了些时间,厂子里已经来了不少工人。 每日例行晨会,都要听厂长说话,现在厂长还没来,工人们叽叽喳喳,各家谁今日生孩子,谁娶媳妇儿了,谁家媳妇被婆婆又骂了,鸡毛蒜皮的事情各种涌入吴老太耳朵。 谈论更多的,自然是昨日黄满仓欠下巨债被人上门索债的事儿。 吴老太和余美霞站在最后,自然没人注意,说的也就五花八门。 有批判黄满仓不是个男人,不知道自个儿是个什么家底儿,还在外面乱来,现在好了,揽了一身巨债不说,自个儿也被打的鼻青脸肿,胸前都见血了。 也有骂吴老太管不住男人,让黄满仓在外面乱来的。 还有的扯在黄家几个儿子身上,说黄满仓种不好,种出来的也不是好玩意儿,几个儿子也不省心,二十好几的人还瘫在家里,让娘老子给养家的。 各说纷纭,吴老太听的还挺有意思,时不时还点头。 议论的人说的起劲,被议论的人听的起劲。 有个女人说到兴起,一抹嘴角,压低脑袋跟面前的几人说,“不是说黄满仓和几个儿子都被打了?” 几人疑惑看她,“是啊,怎么了?” 女人‘哎’了一声,咂吧了一下嘴说,“你们都以为是黄家几个男人是和要债的起了冲突被打的,其实啊” “难道不是?”见女人说道一半扬眉停住,几人连声催促,“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啊。” 女人赚足几人好奇心,才开口继续说道,“其实吧,他们都是被吴明夏给打的,那要债的根本没动手。” 几人连连一‘嘁’,瞬间抬起头,“你吹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 “吴明夏被她家那个男人打了几十年了,人都快被打傻了。哦!你现在说是她动的手,打的人,你这话说出去,谁信?” “就是,就是。” 几人无语摆手,一副不想听她胡扯的样子。 女人直起身,刚要拉住离开的几人,猛的一愣,“吴吴明夏” 准备离开的几人也是一怔,缓缓回头,见她们谈论的正主正站在不远处,一瞬间尴尬不已。 吴老太倒是没有什么,余美霞见她们一张嘴,一闭一合就污蔑吴老太会打人就来气, “你们看见了?就空口白牙给人扣帽子!” 想离开的几个女人撇撇嘴,“我们又没说,是周盼睇说的。” “又是你!周盼睇,你见不得人好是吧。” 吴老太一把拉住情绪激动的余美霞,“好了,好了,她们” “你住嘴。”被余美霞一把回绝的吴老太嘴角一抽,其实用不着这么动气,她们说的倒也没错。 紧着就就听见余美霞双手一叉,气势汹汹冲着周盼睇吼,“你个三八,大瓣嘴,那嘴松的跟棉裤腰似的。” 第14章 好了,我承认 余美霞不要命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往外抖,气的周盼睇瞬间脸颊爆红, “余美霞!” “咋?”余美霞下巴一扬,鄙视道,“这就受不了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气量呢。” “没看见的事儿就张个大血嘴,叭叭一通胡诌,我这么说你,你好受?” “被打的,到最后反倒被人污蔑说,被打的打人,你他娘的是人吗?这不是往人心口捅刀子吗!” 周盼睇坚持最后的硬气,梗着脑袋倔强道,“我没胡诌,她就是打人了。” 余美霞气笑了,“你个癞皮猪,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众人见两人越挨越近,之间气氛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能打起来一样,连忙往开拉。 吴老太也是一把拉着余美霞,见她为自己跟人吵的不可开交的,心底浮起一丝暖意。 越来越多的人挤在中间,吴老太一边拉,一边‘不小心’手就‘啪’地一声摸在周盼睇脸上。 清脆的耳光在嘈杂的人群中响起,愣是没引起人注意,被打的周盼睇先是一愣,然后不可置信看向一脸温和劝架的吴老太。 下一秒在众人眼里,气急败坏的周盼睇就张牙舞爪地朝吴老太扑过去,“你敢打我!我挠死你!” 吴老太一把将愣住的余美霞扯到一旁,众人也是反应过来,一把将周盼睇架起来。 “盼睇,你这是咋了?就是拌了几句嘴,用不着打人吧。” 余美霞也是皱眉,这周盼睇玩不起啊,难道是她骂的太难听了? 也没有啊,没涉及爹妈,没涉及祖宗十八代的,看来真是玩不起。 周盼睇被几个身高力壮的女人架着胳膊腾空,双脚还冲吴老太方向使劲飞踹, 看起来气极了,“她打我!” 定睛一看,吴老太还一副无辜,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耳畔脸颊火辣辣的感觉直激的心里冒火,“吴明夏,你打我,不敢承认,算什么女人!” 吴明夏嘴角一抽,在众人看过来的一瞬,垂下眉眼,“好,既然你说我打了你,那我就打了吧。” 周盼睇一听,顿时激动伸手指着她,扭头扫过围观的人,“你们听!她承认了!” 上蹿下跳,周盼睇一副洗刷冤屈的样子,推开架着她的人,两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粗大的鼻孔一扇一扇,对着吴老太等人, “那黄家父子是不是你打的!” 吴明夏老实点头,“是我打的。”一脸真挚,甚至还补充了句,“而且下手还不轻。” 周盼睇从鼻孔喷出两道气,终于有种出气的感觉,得意看向周围的人,“你们看!这话可是她亲口说的,也承认打了人,赶紧报公安,把她抓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周围没有动静,与周盼睇关系还比较好的几个女人上前才扯了扯她,一脸尴尬,“盼睇,好了!一会儿厂长该来了。” 周围人一脸不相信,甚至看向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一样,心头咚咚放佛有个小锤子在捣,气的她大吼一声, “你们耳聋啊!没听到她说什么!” 吴明夏掏了掏耳朵,装模作样安抚她,“好了好了,我承认,好了吧,我打了自家男人孩子,刚才也打了你。” “赶紧回去吧,这么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刚说完,紧接着余美霞挺起胸膛瞪着周盼睇,“别说明夏没干,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打了!那也是人自己家的男人孩子,打了就打了,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周盼睇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气的脸通红。 周围的人更是附和说道,“是啊,周盼睇,你这管的宽了啊,别说人家干不出这事儿,就算干了,那也是家务事,报公安你拿什么理由啊?” 周盼睇语结,刚要扯嘴,酸辣微麻的感觉登时让她惊醒,连忙说道,“那她还打了我呢!” 说着指了指自己火辣辣的脸,“你们看,我脸都肿了吧?现在火辣辣的疼。” 众人目光在她脸上一定,顿时无语,估摸着厂长该来了,都摆摆手离开。 “你!你们眼都瞎了!看不见我脸肿啊!” 余美霞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完周盼睇的脸,噗呲一笑,“喂!周盼睇,你那脸又肥又红,不一直都这样吗?” 周盼睇自己看不见,伸出胖手拉着身边的人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的脸是不是肿了? 好一会儿,略带迟疑又不好意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盼睇,你脸一直都这样啊” 吴明夏低头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高台上陆陆续续走出四五个人,看着精神面貌都倍儿精神的工人,厂长由衷高兴。 一高兴,废话就多了。 一直到周围的人都面带隐隐不耐,吴明夏还是一脸认真的样子,周盼睇狠狠一瞪,装模作样。 还没收回眼神,厂长通过话筒嘹亮的声音传到她们这里,“那位一脸认真的妇女是谁?” 顺着厂长的目光看去,吴明夏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同连周盼睇扭曲的神情也暴露在人前。 “厂长,那是五车间的小组组长吴明夏。” 周盼睇听到声音猛地惊醒,快速低下头,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吴明夏,牙齿咬的咯吱咯吱。 厂长瞥过吴老太不远处的周盼睇,眉目隐约一皱,随后很快消失。 “吴明夏同志认真学习的精神可嘉,不错,很不错。” 厂长三言两语结束今日晨早的讲话,目送厂长等人离开后,工人们纷纷凑到吴老太面前说好话。 周盼睇经过冷哼一声,“得意什么?” 余美霞都懒得接茬,吴老太自然也是。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为吴老太抱不平,“你放心,我们不会相信周盼睇胡诌诌。” 吴老太双手一摊,“我真的打了。” 众人哎了一声,“周盼睇那个搅事精都不在了,你就是顺着她的话说,她也不见的看你顺眼。” 吴老太眉毛一挑,心里叹气,她说的都是真话啊,怎么就没人相信呢? 第15章 这就是你的床 余美霞拍了拍吴老太的手,叹气道,“说的是啊。” “一个大院这么多年,你男人在外那点子事儿,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吴老太诧异看了她一眼,转念一想,苦笑摇头,是啊,这能瞒得住谁? “虽然你工资不老少,可是抵不住黄满仓这么祸祸,现在又欠下这么多钱,家里的孩子都是顶不上事的,这一家子的重担可就落在你身上了” 都是一个厂子的,多的不知道,少的还是能捞在耳朵里的。 众人闻言唏嘘,目露同情看向吴老太,还没说什么,就看见余美霞一拉起吴老太的手,露出手腕上的黑紫伤痕,顿时一惊, “这?这是?” 吴老太低头一看也是一愣,眨了眨眼才回过神,下意识将袖子撸下去盖住伤痕。 这一举动落在围在她身边的人,就成了吴老太为黄满仓掩饰窘迫的样子。 想到刚才周盼睇说黄家父子身上的伤是被吴老太打的,这不是可笑吗? 谁知道是不是要债的人打的? 周围静默一瞬,突然一道激愤的声音响起,“吴组长,你别怕,要是你男人再朝你动手,咱们就去找妇联,给受难妇女做主。” 围观的女工仿若惊醒,纷纷高声附和。 吴老太嘴角微微上扬,双眼含泪,“谢谢,谢谢大家。” 余美霞也是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想到吴老太家里好吃懒做的儿子,心里止不住叹气。 都多大儿了?媳妇儿都娶过了,还指望老娘赚钱养家。 这要是她儿子,看狗腿不给他打断,真是惯的他们。 众人规劝完吴老太放宽心,见时间不早,都纷纷离开去上工了。 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消失,吴老太反倒有一丝怅然若失。 许是上辈子孤独,冷落太久,这辈子竟觉得身处在这种吵闹非凡的场景中,有丝丝享受欢快的欣喜。 余美霞见她身上伤痕累累还笑的出来,抿了抿嘴,开口道,“明夏,你看,无论周盼睇再怎么污蔑你,大家伙还是相信你的。” 吴老太突然低头一叹,“美霞,人” “停!”余美霞恨铁不成钢伸手戳了戳她,“知道,你又想说,人是你打的。” 吴老太点点头,余美霞彻底无语了,眼神奇怪上下扫了吴老太一圈,人不傻不呆,怎么就对黄满仓那种货色死心塌地的? 还处处维护他,也是,要不是这样,妇联早找上门寻黄满仓谈话了。 余美霞语重心长拍了拍她肩膀,“明夏,爱护自家老爷们没错,可是可是?” 可是了半天,余美霞闭嘴了,算了,一两句的也说不清楚,慢慢来吧。 纺织厂的里氛围很好,除了偶尔射在后背怨愤的眼神,其他一切都适应的很好。 相隔几十年,吴老太起先还有些生涩,落在旁人眼里,都不禁在心里摇头,那黄满仓真是太不像话了,都把人打成什么样子了? 回去可要跟她们男人好好说道说道,什么臭毛病? 渐渐上手的吴老太不知道其他人心里已经由她对黄满仓生出嫌弃。 在厂子里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吴老太走出厂子大门,微黄的橘光斜斜撒满大地,爬上吴老太裤脚,一晃一晃。 路过收废品站,吴老太心下一动,转脚进去。 一进大门,左手边是两座小房子,脸盆大小的窗户镶嵌在泥土墙上,细微的钨丝灯光映在窗户纸上,里面隐隐传来声音。 吴老太清了下嗓子,朝里喊,“有人吗?” “要什么自己挑!” 响亮的声音从屋子传来,吴老太耸了耸肩,抬脚进去。 穿过细窄的小道,视野一下宽阔起来,各种废品填满整个院子,最先引人注目的是各类书本,还有瓷器,木板,家具都有。 吴老太粗粗扫了一眼,径直朝木板走去,随意挑了两块两尺宽的木板转身就走。 结算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佝偻着腰撩起门帘子出来。 伸手指着地上灰扑扑的两块木板,不解问吴老太,“就这木板子?” “是啊。” 听着吴老太认真的回答,老汉抽了抽嘴角,这是他堆在后院墙角角准备冬天烧火用的,没想到吴老太居然给拾掇出来。 老汉晦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直接拿走算了,就这破木板子不值几个。” 啊?吴老太掏腰包的动作一滞,不要钱? “那,那我再挑一个吧。” 最后吴老太挑了一面小镜子,老汉要了三毛钱直接挥手让她离开。 眼看天色不早,吴老太转身买了些菜,才回了家。 刚一进家门,好几双眼睛,眼黑巴巴齐齐盯着她,吴老太眉毛一拧,“这么看着我干嘛!” 黄满仓冲吴老太讨好一笑,急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菜,余光瞥见夹在咯吱窝里的木板,有些好奇, “你拿这么大两块木板回来干啥?” 吴老太随意一瞥,漫不经心道,“哦,这是你的床。” “我我的!” 黄满仓嘴巴一张,目瞪口呆盯着那两块木板,她什么意思? 这是要把他扫地出门? 意识到这一点,‘噗通’一声,黄满仓痛哭流涕一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住吴老太大腿, “明夏!媳妇儿!你可不能这样做啊!” 凄厉的呼喊由下及上,清楚的传到吴老太耳中。 吴老太胳膊一松,‘咚咚’两声,木板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嘈杂难忍的声音蓦地消失。 吴老太面无表情低下头,双眼直直看着黄满仓,“再鬼嚎一句,我剪了你舌头!” 黄满仓‘腾’地一下捂住嘴,要哭不哭看着吴老太缓缓直起身子,将手里的菜扔给他, “去做饭,我饿了。” 黄满仓登时起身,抓起菜袋子,开门,一个箭步消失在门外。 还在屋子里的众人齐齐目瞪口呆,他妈,婆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残了? 吴老太的目光缓缓移在黄孝国和黄孝民身上,吓得两兄弟身子一抖,期期艾艾喊了一声, “妈” 第16章 妈!你死人啊! “怎么?没找到?” 兄弟两低低应了一句,“没” 吴老太无语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咚’一声,黄孝富风风火火闯进门来,一抬头看见站在当地的吴老太, “妈,快给我五块钱。” 黄孝富说完还时不时朝外张望,生怕什么人等急一样,见吴老太站的不动,拧紧眉头,开口就带着火气, “妈!你傻站着干什么?快给我啊!” “早知道就不把我的工资交给你保管了,什么人啊?就是亲妈也不能昧良心贪污孩子的钱把?” 一说完,黄孝国和黄孝民就偷偷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好兄弟,有义气,帮忙吸引火力,他们正愁怎么躲过去呢。 有了老二,他们今天算是躲过去了。 黄孝富没发现吴老太狠狠一闭眼,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嘴还在那儿叭叭说个没完。 “妈!你死人啊!” 话没落地,耳边刮过极速风啸声,下一秒,大耳刮子狠狠抽在他脸上,黄孝富没承住力道,向后跌了几步,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屋内其他人狠狠咽了几口唾沫,目带惊恐。 吴老太吐了一口浊气,微扬下巴,眼神冷漠,“怎么?我死人?” 黄孝富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吴老太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供养你念书,寻人托关系替你寻问工作,最后换来的就是你这么对我?” “黄孝富,你真是好样的!” 说完,从兜里掏出十块,扔给黄孝富,冷声道,“这是你交给我的十块,从今以后,你也不用上交工资给我,你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不会管你,也不会多问你一句。” 黄孝富抿了抿嘴,缓缓抓紧手里的十块钱,屋内的气氛一时凝滞。 系着围巾的黄满仓,探头进来,打圆场,“哎呀,媳妇儿,孝富就是着急一时间嘴溜了,不是故意对你说话不敬,你当妈的,就原谅他这一次吧,啊?” 吴老太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扯嘴一笑,“一时间嘴溜?我当妈的原谅他?” 黄满仓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冲着身边的黄孝富使眼色。 吴老太话都懒得再废一句,直接叫黄满仓滚出去做饭,没管立在地上的黄孝富,径直回屋。 等吴老太关上房门,黄家父子才敢喘气,黄孝国和黄孝民走到黄孝富身边,安抚的拍了拍他肩膀,“孝富,我看妈是气狠了” 说着犹豫一瞬,还是没敢让他现在去撩虎须,让他等吴老太气消了,再去道歉。 黄满仓也是认同,瞅了眼天色,再不敢废话,急忙出去做饭。 让黄孝国等人劝劝黄孝富。 谁料黄满仓刚前脚出门,后脚黄孝富闪身离开家,直奔门外。 黄满仓跺跺脚恨铁不成钢,一边叹气,一边做饭。 回到里屋的吴老太气定神闲的拿出从废品站淘的小镜子打量起来,放佛刚才在外面的失望,伤心的人不是她一样。 真是可笑,上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别说现在黄孝富只是说话难听,就是现在他直接跟她动手,她都不带难过一点儿。 有那时间伤心,还不如多研究研究别的。 先前在废品站,她一眼瞟过去,只觉得这面镜子还算顺眼,就买下来了。 镜子整体外面由一层黄铜包裹,唯一还算亮点的就是背面的掐丝珐琅小兔,活灵活现。 吴老太看的心中泛喜,不禁伸手一摸,蓦然愣住,随即皱紧眉头,仔细摸上去。 忽的,手指一疼,移开手一看,只见小兔嘴边有一滴殷红血迹,它咬的? 定睛一看,血珠眨眼消失不见,放佛刚才的一幕是幻觉一样。 吴老太放下镜子,昏暗的光线下,铜镜倒映出吴老太绷紧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气。 她死而复生的事情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起身将镜子放进抽屉里,推回去的一瞬,一道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吴老太自然没看见。 门缝外传来一道弱弱的呼唤,“媳妇儿,饭做好了。” 饭桌上,吴老太刚要拿碗,黄满仓立刻接过给她挖了满满一碗二米饭,吴老太顺其自然接过。 其他人刚要动筷,吴老太的声音在桌上响起,“老大,老三,今天找的怎么样?” 黄孝国和黄孝民一怔,对视苦笑,还是没躲过。 黄孝国思量半天,小心回道,“今天我和老三出去走遍各大厂子也没打听到他们有招工的消息。” 说完半天也听到吴老太的声音,黄孝民瞅了眼黄孝国,正考虑要不要再补充。 吴老太忽然嗯了一声,再没有下文。 意料之中,要是他们出去一下子就能找到,她倒要瞠目结舌了。 两兄弟悄咪咪舒了一口气,黄孝国试探问道,“那明天?” 吴老太一拧眉,“当然继续,你老子欠下一屁股债,难不成还指望老娘养活你们?” 黄孝国成功噤声,黄孝民也是。 黄满仓看了这个,看那个,咽下嘴里的饭,笑眯眯对着吴老太道,“明天我去厂里也问问。” “媳妇儿放心,这么大人了,定不让他们坐在家里,还让咱俩养活。” “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吴老太似笑非笑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黄孝国兄弟俩也是低头无语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谁以前说,家里有个挣钱的就行。 累一个,让全家享福的话是谁说的? 黄满仓顶着猪脸,咋一看就吓人,更别说现在抽扯着硬要挤出笑脸的样子,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吴老太用筷尾戳在他头上往后推了推,真是影响吃饭心情。 也不知今天顶着这么个脑袋怎么去的机械厂。 看他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以后倒是可以考虑就朝他脸上下手。 黄满仓后脑勺一凉,下意识坐直身子,直觉告诉他,现在不宜再废话了。 一场饭除了吴老太和五岁的黄学文吃的津津有味,其他人都索然无味。 饭后,黄孝国自觉起身收拾碗筷,连王惠君都落后一步,黄孝民在桌底下悄悄拍了下李金娥的手,示意离开。 第17章 不蠢怎么给你钱? 黄孝强默默低头看着搅成一团的衣角,看了吴老太一眼又一眼,直到把人看回屋,才收回目光。 屋内又剩下黄满仓和他。 黄满仓四处瞅瞅,这屋子不大,已经隔了三个板板房,现在哪还有地方放他的床? 吴老太房门紧闭,根本没一点意思要让他进屋睡的意思。 黄满仓四处打量完,最终决定就在客厅墙角角搭上一张床,一把揪住正要离开的黄孝强, “帮把手,不然今晚你可没地儿睡。” 黄孝强一呆,“我?” “是啊,你总不能忍心让年老体弱的老爹睡在客厅吧,再说,这人来人往的,你两个嫂子万一起夜出来看见我睡在这里,影响也不好。” 黄孝强不可置信伸手指着自己鼻子,他一个小叔子睡在这里被两个嫂嫂碰见就影响好了? 刚要拒绝,黄满仓一把捏住他嘴,“好了,不要说了,待会儿吵到你妈,我可不管。” 黄满仓直接让他出去搬砖,说完撅起屁股就比划着怎么搭。 黄孝强气结,一把冲到门前,悄悄拉开门,生了个窝囊气狠狠跺脚朝院里走去。 在黄满仓的指挥下,一张单人床很快搭好,黄孝强刚直起腰,‘噗通’一声他的被褥铺盖,被扔在木板床上。 黄满仓扭头看了眼天色,高兴道,“早点睡,明早还要上学呢。” 紧接着‘咚’地一声,房门紧闭,留下黄孝强一个人待在原地发愣。 他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圆盘浅白的月亮缓慢爬上夜空,黄家微弱的钨丝灯光一一拉灭。 大院外的灯光却依旧光亮。 黄孝富半撇着脸,出了大门,直奔苗家。 还没走几步,苗凤英瘦弱的身影站在月光下,半侧脸,淡淡月光衬得她脸上都在发光。 黄孝富胸膛不受控制迅速咚咚响起来,耳朵都似乎震的发颤。 “凤凤英。” 苗凤英早就察觉黄孝富来了,一直凹造型等他说话,谁料这蠢货看了半天不说话。 终于在苗凤英按耐不住时,黄孝富说话了, “晚上也不是说多暖和,你穿的单薄又站在门外,不怕冻着?” 苗凤英嘴角定好的弧度一僵,片刻后,脸上带着委屈道,“你也知道我妈对我不好,衣服根本就没有几件。” 黄孝富点点头,确实,凤英说了,她妈一直逼她干活,不干活就不给吃饭还要挨打。 苗凤英余光瞥了眼黄孝富,似有若无道,“孝富,你说我命是不是很苦啊。” 黄孝富攥紧兜里的钱,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以后就不会了,你不是有我呢吗?我会好好照顾你。” 说着脸腾的红了,脸上一会儿热一会儿辣的,说不清是疼还是什么。 苗凤英一直半侧着身子跟他说话,听到他表白,一扭头发现他左脸肿的跟个馒头似的,一愣, “你你这是怎么了?” 黄孝富一愣,急忙侧过身子,“没没什么。” “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什么,也不痛!” “真的,一点都不疼。” 苗凤英暗暗翻了个白眼,谁要关心他脸疼不疼了?她是关心他手里的钱。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不赶紧把买衣服的钱给她!只能用手不断搓着胳膊。 黄孝富反应过来,刚伸出手想拉她,又停在半空,不好意思道,“凤英,走吧,我陪你去买衣服。” 苗凤英按耐住心烦,柔柔说道,“孝富,现在供销社早关门了,哪儿还有人啊?” 黄孝富抬头一看,确实明月当空,是他来的晚了。 苗凤英见他一副蠢样,实在没心思应付他,心下暗思半天,说了半天,话里话外意思要黄孝富先把钱给自己。 明天她自己去买。 奈何黄孝富脑子转的不快,愣是没领会到苗凤英话里半分意思,一个劲儿担心她一个人能不能。 最后还说要不让苗凤英等她明天晚上下班等他陪着一起去。 苗凤英一僵,垂下眼眸,轻声道,“没事的,你也不能一直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何况就是买一件衣服,我自己一个人能行的。” 黄孝富听完,才将兜里的五块钱递给她,一边给,一边叮嘱她,“千万要小心,别让你妈发现了,不然钱被搜走了,倒是小事,就是怕她打你。” 苗凤英看着手里的钱,心里升起一丝鄙夷,这么少?一件的确良衬衫都要八块,就这屁俩个,哪够啊? 黄孝富见她盯着钱看,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收,挠了挠后脑勺,小心扯着嘴角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不要不好意思,没事的,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苗凤英低着头,微点了下,简单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你脸肿的不成样子了,赶快回家擦点药,不然明天怎么见人?” 听着苗凤英关心的话,黄孝富整颗心都跟泡在蜜罐子里,甜蜜蜜的,止不住傻笑点头, “我听你的,听到你,一会儿就回家。” 苗凤英紧紧握住手心的钱,垂着脑袋,脚尖一点一划,在黄孝富看不见的地方止不住翻白眼,怎么还不走,真是烦人! 门后适时响起喊她的声音,苗凤英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急忙抬头,“你快走吧,我妈喊我了,要是发现大晚上我见你,我回去又要挨打了。” 黄孝富睁大眼,“好,好,你赶紧回去,别被发现了。” 话说完,苗凤英扭头就跑,一溜烟消失。 黄孝富心里担心想偷上前看看,刚一动,院墙内响起苗凤英怯怯的声音,“妈,我出来拿尿桶。” 另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立刻响起,“磨磨蹭蹭,都多久了?明天再给我磨洋工,别给我进屋,你就在院里睡吧!” 黄孝富竖起耳朵,又听了半天,再没听见动静,缓缓放下心,转身离开。 他一离开,门后探出一个脑袋,不屑扯了扯嘴角,暗骂了一句,“蠢货!” “蠢货?不蠢怎么能心甘情愿给你钱呢?” 苗凤英翻了个白眼,摊开手心,“钱呢?” 第18章 要杀要剐,随便! “什么钱?” 苗凤英冷笑一声,“别耍赖,按约定好的,五五分,给我两块二。” 苗母不屑‘切’了一声,死死抓紧手里钱没动作。 苗凤英神情一冷,“妈,你若不按约定来,接下来你别想再拿到一分钱!” 苗母狠狠瞪了一眼苗凤英,恶狠狠地掏出两块五塞进苗凤英手里,“臭丫头!从你老娘手里抠钱,你可真是好样儿的!” 苗凤英收好手里的钱,贴身藏好,一点也没管气冲冲离开的苗母。 另一边刚回家的黄孝富,看见睡在客厅的黄孝强一愣,抿嘴默默看了眼吴老太屋子,低头回了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吴老太吃完饭早早去了厂里。 潇洒离开的样子,看情况一点也没受昨天的影响。 黄孝强双手抱着碗,眼巴巴望着吴老太离开的方向,心里忍不住失落。 都多长时间没主动关心他了,身边忽然一重,见黄孝富坐在自己身边,黄孝强面无表情喝完,一把抓起挎包,起身就跑。 黄孝富肿着半边脸,对老四一副气冲冲的样子,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刚要端起碗,黄孝国和黄孝民一左一右把自己夹了个严实,“干嘛?” 黄孝国嘿嘿一笑,“老二,你进厂半年了,你们厂就没有传出消息说要招人之类的吗?” “就是,就是,你都有铁饭碗了,也帮帮兄弟呗。”黄孝民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他肩膀。 “我平常不太关注这些,等去了厂里会替你们打探消息的。” 黄孝国满意起身离开,黄孝民还稳稳坐着。 黄孝富不解,“还有事?” 黄孝民一笑,“没有,没有。” 黄孝富惦记苗凤英,慌忙垫了几口,起身就走。 望着黄孝富的背影,黄孝民摇了摇头,看的李金娥皱眉,“咋的了?” “没事,一会儿你没事就把咱俩的衣服都洗洗,不然明天都没个换的。” 李金娥向前一推碗筷,双手抱臂,一脸不情愿,“我不要,你洗!” 黄孝民无奈,“可是我最近都要出去,哪有时间洗衣服啊?” 李金娥眼珠子一转,“那让大嫂洗。” 黄孝民语结,不作声看向对面的王惠君和黄孝国。 王惠君先是看了眼身边的黄孝国,见他没反应,默默低头应下来。 屋内气氛一时凝滞,在外的黄孝强也是一心的不顺,走到哪儿踹到哪儿。 路过的小黄狗都要被挨一脚。 忽然眼前一黑,黄孝强抬头一看,收回踹墙的脚,“大大哥” “嗯怎么没参加昨天的活动啊?” “我我昨天有些不舒服。” “哦我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些事,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要加入到我们中间来,以后再有人去你家闹事,带上兄弟们,直接干他!” 黄孝强一愣,“能能吗?” 领头的胡铁军嘴角一勾,“当然可以啊,只要你帮我再办一件事,你以后就是我亲弟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黄孝强下意识一问,“什么事?” “你班上不是有一个叫什么黄海燕的吗?你今天晚上帮我把她约出来,咱们好好玩玩。” 玩!黄孝强不是十岁小孩子,当然知道胡铁军的意思。 “这这不好吧。”黄孝强当然不愿意,胡铁军是个混社会的,能是什么好人? 黄海燕出了事,自己怎么能脱的了干系?胡铁军不怕吃枪子,他怕!他还没活够呢! 他跟着胡铁军混,就是为了能在学校里耍威风,有派头,可不是干什么强奸违法的事。 “不好?” 胡铁军不屑笑了一声,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大浓痰,伸手拍了拍黄孝强的脸, “这件事由不得你,你要是不干,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朝后一挥手,“搜搜他身上,看有没有钱?” 话音一落,个少年一股脑围上去,将黄孝强浑身翻了个底儿掉,硬生生从鞋垫子下翻出一块钱。 “大哥,给!” 胡铁军满意的点了点头,“正好去供销社买几根大前门让兄弟抽抽。” 此话一处,他身后的少年人一阵欢呼。 黄孝强直到胡铁军等人离开,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 一直神思恍惚到了学校,坐在凳子,还是呆呆的,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年轻女声, “喂,黄孝强,你这是怎么了?” 顺着声音望去,一张白嫩的小脸出现在眼前,水汪汪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自己,黄孝强一个回神,迅速低下头。 半晌低落的声音传来,“我没事。” 黄海燕耸了下肩膀,只好做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上午的课黄孝强都趴在书本后睡觉,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书写声,黄孝强止不住烦闷。 终于挨到放学,老师前脚刚走,黄孝强后脚就冲出教室,准备找胡铁军说清楚。 不管怎么样,他不会替胡铁军把黄海燕约出来。 要打要骂随便,还有,他要退出! 胡铁军平常就在学校外晃荡,逮住哪个学生,就把他们身上的钱搜刮干净,不给就打!因此恶名昭彰,没有哪个学生不怕他们的。 报了公安,也看在他们都是未成年的份上,都只是口头训诫一翻,再找家里人谈话。 但凡家里能管得住的,谁会在外不学好,跟人混社会。 导致胡铁军更加肆无忌惮,手底下的收的小弟也是越来越多。 黄孝强以前不懂,只是觉得人人都怕的样子,很威风,感觉很了不起。 可经过胡铁军今天让他干的事,才明白,这些人都是坏种子,干坏事还不想沾手。 今天能让他约人出来,明日出了事,就能推他出去顶罪。 一路上耳边呼呼的风声极速呼啸而过,黄孝强气喘吁吁出了校门,还没歇一会儿,眼前倒映下一片黑影。 逆着光,看不清是谁,以为是胡铁军,黄孝强梗着脖子,闭眼一咕噜将路上想的话倒了个干净。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替你做那样的事的,还有,我要退出!” “要杀要刮随便!” 第19章 诓出来 说完半天,没等到头顶上的人说话,黄孝强缓缓睁开眼。 吴老太从他头顶上移开,皱着眉头,“咋了这是?” “什么你叫不会做那样的事?谁让你做什么了?” 黄孝强睁眼一见是吴老太,脑海中闪过早上被人威胁的样子,嘴巴一瘪,心底的委屈止不住上涌, “妈!” 吴老太微微向后仰身,这几个兄弟咋的都是这幅德行,想来她也不这样啊,发现眼前鬼哭狼嚎的样子莫名与黄满仓重叠,顿时一噎。 好了,找到真相了。 她今天还没进食堂,门口大爷就找进来说,有人找她。 一出去,发现是黄满仓,期期艾艾说黄孝强老师让家长今天去一趟,吴老太听完理都没理,直接转身就走。 被黄满仓死死拽住,鬼哭狼嚎,吵的厂子里的人都出来了。 最后吴老太压下额角的青筋,‘扶’他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去!去还不成吗!” 打发走黄满仓,她就直奔黄孝强学校,谁料刚站定,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别嚎了!说事情!” 黄孝强正哭的上头,冷不丁停住,还打了个哭嗝,“妈” 稍稍平复下,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今早胡铁军将他围住,怎么画大饼,怎么逼迫他干坏事,最后更是将他洗劫一空的事情全部跟吴老太说清楚。 吴老太面不改色听完,眼底微动,看了眼说完就愣怔住的黄孝强,心里明白黄孝强前世是替人顶的什么罪。 当时她被黄满仓操磨的身心疲惫,咋一听说黄孝强坐牢,顿时晕了过去,头晕脑胀病了整整一个月。 等她清醒,事情也已经成了定局,黄孝强被移交到外地,具体是因为什么坐牢,也没人告诉她。 等再见到黄孝强,已经对她满腹怨恨。 吴老太回过身,看着呆傻的黄孝强不解皱眉,看他这样子,想来是没胆子替胡铁军把人约出来,更别提侮辱人家姑娘身子。 怎么会替人顶罪? “妈怎么办啊?那群人可是混不吝的,什么都干的出来。” 吴老太见他一脸惊惧的样子,提气冲脸就是一巴掌,美名其曰:醒神。 “这下好点了没?” 黄孝强感觉脸颊火辣辣的,心里却安稳不少。 见他镇定下来,吴老太略一沉吟,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一勾,“今天你放了学,再遇上胡铁军就说人已经给他约出来” 什么! 黄孝强瞳孔一缩,“妈!” 吴老太嫌弃拧过头,“嚎什么!” “你老师找家长,先跟我去见老师。” 大中午的都在食堂吃完,学校小路上都没几个人,畅通无阻来到办公室。 吴老太脸上浮起笑意,一手拉起惨白着脸的黄孝强站到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刚一抬头发现黄孝强一副惊恐的样子,半边脸肿肿的,嘴唇白白的,一看就被吓坏了,以为是吴老太在见她之前,已经把黄孝强狠狠打了一顿。 一张嘴,忽然不知说什么,干巴巴说了几句让黄孝强端正学习态度的话, “要是在城里学不下去,那就下乡援助农民兄弟。” 一直躬身好好听班主任教训的吴老太一怔,下乡? 这就开始了? 很快反应过来,吴老太连连点头,一个劲说道,“我回去好好说说他。” “好好想想,回去吧。” 吴老太拉着已经回过神的黄孝强出了办公室才喘了口气,黄孝强现在也不顾上刚才班主任说的下乡,还是解决当前的事情最重要。 “妈,真的要把人诓出来” 吴老太快速扫了眼四周,狠狠拍了黄孝强一下,扯过他耳朵,低声道,“我的意思是让你假传消息,谁让你真把人你个傻x玩意儿!” 见他还要说话,连忙扯着离开,这是说话的地儿吗! 完蛋玩意儿! 黄孝强心里松了一口气,顺着吴老太的力道离开,没发现一道倩影出现楼道拐角, “狂?”黄海燕蹙起细眉,“难道是他太狂了,被打了?” 下午吴老太安排好组里的事,就跟车间主任请假出去了。 一直盯着吴老太的周盼睇见吴老太离开,也想请假出去,被自己的车间主任严肃拒绝, “不行。” 周盼睇不解又气愤,指着吴老太消失的背影辩驳,“这不公平!那为什么她能!” 车间主任听见直钻脑仁的叫喊,严肃脸色,“周盼睇同志,请你注意说话的态度!” 周盼睇收回手,气呼呼低下头,后面死活请不了假,一跺脚气冲冲离开。 看的车间主任又是一皱眉。 吴老太车间的崔主任摇了摇头,“马主任,你车间这个周盼睇有些不像话啊。” 马主任没有说话,反而问起吴老太为什么请假。 崔主任一笑,“她啊,去学校挨训了。” 一出大门的吴老太直奔公安局。 在学校里忐忑不安的黄孝强,一直挨到放学,见黄海燕准备离开,咬了咬牙,喊住她, “你先别走。” 另一边早早等在校门外的胡铁军等人,一直盯着校门口。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身边的小弟凑到胡铁军身边,等的有些不耐烦,“大哥,那黄孝强会不会不按你说的做啊?” 胡铁军不屑道,“他敢!” 身边的小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一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兴奋之余有些害怕,“大哥,要是真做了咱们?现在抓的严,万一抓到被判死刑怎么办?” 胡铁军扭头看了眼身边的黄毛,上下斜斜一瞟,“老子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不是还有一个替罪羔羊吗?” “大哥是说黄”刚吐出一个姓,赫然被胡铁军喝骂回去,“闭嘴!有人来了。” 众人屏声朝着人影看去,一道消瘦的人影缓缓出现在拐角,光线昏暗,看不清模样。 胡铁军身后的小弟呼吸渐粗,有些按耐不住,低声催促,“大哥,人真的来了,我见过黄海燕,身形绝对错不了!” “趁着现在没人,咱们动手吧!” 第20章 李公安扫尾 胡铁军视线绕了一圈,没发现黄孝强的身影,眉头皱个不停。 “黄孝强没来?” 他身边的黄毛听见,急忙接话,“那小子看样子是不敢来了。” “我知道他,就是个纸老虎,看着人高马大的,胆子还没有大哥脚指甲盖大。” “他不来也好,省的坏咱们好事,到时候事情办完,直接把他叫出来给咱们擦屁股就行。” 胡铁军眉毛渐渐舒缓,认同点头,说的有道理。 直接挥手让身后的人冲上去,绑过来。 他手底下的小弟倒是干脆利落,冲上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人嘴死死捂住,以防叫喊出声,引来其他人。 抓住的第一瞬,人一愣,不喊不叫,反而极为顺从。 胡铁军手下的小弟以为黄海燕是吓坏了,心底忍不住一喜,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一根大拇指粗细的麻绳,一圈又一圈死死捆住来人的身子,连手腕也被缠了一圈又一圈。 隐藏在暗处的人,见人被胡铁军那群地痞连捆带绑拖走,顺着行迹偷偷跟上去。 一直等到全校人走完,黄孝强还愣坐在教室里,吴老太也没跟他说怎么做,丢下一句话就消失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校门外的胡铁军也不知道走了没? 黄海燕不解地看向身边的黄孝强,“咱们还不走吗?” 黄孝强回过神,哑着嗓子说,“不是让人捎话回去,让你哥来接你吗?你再等等吧,我先走了。” 说完起身离开教室,黄海燕急忙跟上去,两人一出校门,正好碰上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 黄海燕高兴地朝来人挥手,“大哥!” 黄孝强脚步一顿,见有人接她,抿紧双唇,快速离开。 余光瞥见黄孝强离开,黄海燕拉着自己大哥也急忙跟了上去。 白天听到什么狂,她担心黄孝强被人欺负,现在有大哥在好歹有个帮手。 黄海燕大哥:我谢谢你啊,真是我的好妹妹。 几人快速拐过路口就发现,有一群人偷偷摸摸的一会儿停,一会儿跑的。 胡铁军悄无声息带着人来到自己的秘密基地,‘哐当’一声关门大门,紧接着就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胡铁军让人点上蜡烛,扯出被绑之人嘴里塞着的抹布,大刀阔斧坐在小弟搬来的凳子上。 烛光刚一亮起,胡铁军溢到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一张姣好却上了年纪面容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她是谁!黄海燕呢!”胡铁军‘腾’地一下起身,怒气冲冲扯着身边的小弟质问。 黄毛也是被震的不轻,嘴巴一张一合,怎么会呢?刚才明明是黄海燕啊,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大妈了? 难怪一路上稳稳当当的,一点也不慌,他还以为是人吓傻了。 “我我不知道啊” 吴老太淡定扭头吐了口唾沫,面上隐隐带着嫌弃,什么味儿啊? 胡铁军一把扔开黄毛,吴老太粗鄙的动作让胡铁军眼角一抽。 屋内一时间没人说话,就剩下静静的呼吸声,胡铁军几个急促的呼吸过后,沉下目光死死盯着吴老太。 都说灯下看美人,这大妈五官长得不错,就是明显看的出来,和十六七的小姑娘不一样。 吴老太要是知道他想什么,直接啐他一口,这不废话吗! 四五十的人了,能和青春正少的小姑娘比吗! 只要眼不瞎,谁都能看的出来,好吗。 黄毛见胡铁军不作声,上前一步,小声提议,“大哥,要不把人放了吧。” “放?”胡铁军冷笑一声,“送到嘴边的肉,你不吃?” 黄毛一呆。 一直淡定的吴老太听见他的话也是震惊,什么意思? 黄毛艰难咽了咽口水,“大大哥,你是想?” 胡铁军点了点头,像是肯定他没有说完的话,身后的小弟见状,也是齐齐一呆。 他们大哥说什么? 到嘴的肉!是老腊肉吧。 吴老太反应过来,狠狠‘呸’了一口,又气又无语,“你这男娃娃是不是没见过女人啊!” “半老徐娘你也下的了嘴!” 胡铁军眼角一撇,嗤笑,“你管我!嫩肉吃不上,还不允许老子尝尝肉味?” 吴老太也是被他无耻的发言震惊到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刚翻进院子,走到门口的人听到屋里传来的话,也是震的双唇微张。 口味挺特别的。 刚要闯进去的一瞬间,亲眼看到吴老太被胡铁军等人绑着进了小院的黄孝强,说不清心底此刻的滋味,身手麻利翻过墙头,埋头就朝紧闭的房门闯。 愣生生没看见守在门外的人。 撞开门的一瞬,黄孝强握紧的拳头蓦然一松,双眼一呆。 紧随其后的人看见屋里的场景也是一呆。 吴老太脚踩黄毛,一手拽着胡铁军的衣领,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实打实的斤称,被吴老太轻松提溜在手中,好似在抓着一个板凳,毫不费力。 其他的小弟四散零落或趴,或仰,无一不是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 最严重的还是胡铁军眼睛肿的眯成一条缝,整个脸蛋浮起高高一层,嘴角血丝流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溅起细微的灰尘。 黄孝强莫名觉得胡铁军这模样有些眼熟,脚步忍不住后退一步,他身后的人,也是一咽口水。 趴在地上的黄毛,发现有人,连忙朝他们挥手,“救救命啊!” 吴老太解了心里的恶寒,随手将胡铁军扔到地上,对着黄孝强身后的人说道,“李公安,真是多亏你们了,要不然我可就遭殃了。” 李公安僵硬一笑,“没没有。” 是胡铁军他们遭殃才对,这吴大妈还真是厉害,在公安局报案时,说让他们扫尾,抓现行就行,其他的就交给她。 起初他们还不信,现在吗? 呵呵 黄孝强见吴老太脸上有了笑意,才走上前,“妈,你有没有受伤?” 吴老太奇怪的看了眼他,“受伤?你妈像是受伤的人吗?” 黄孝强一笑,也,也是哦 第21章 威武雌姿 最后没有遗漏,胡铁军等人全部被抓。 李公安押着人出院时,冷不丁和一个水灵灵的姑娘面对面。 黄海燕看见胡铁军等人有气无力,脸肿的跟个猪头一样被人用手铐拷着,也是一愣。 越过人群,黄孝强也是看见黄海燕兄妹,挠了挠后脑勺,“你咋还不回家?” 黄海燕抠了抠手指,自然不会说是让她大哥来帮忙,站在她身后的黄家大哥一笑, “我小妹见你神情慌张,担心你遇上麻烦,就拉着我来看看。” 站在他身边的黄海燕‘腾’地一下,从头红到脚,小声嗫喏,“哪有?” 黄孝强闻言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李公安冲两人点了点头,“我们还有公务要办,就先走了,两位小同志还是赶紧回家吧。” 说完对后面的吴老太略微一顿,“还请吴大妈也随我们回公安局一趟。” 吴老太点头表示明白,让黄孝强先回家,说完潇洒跟着离开。 见天色实在不早了,黄海燕被她大哥拉着回家。 黄孝强也抬步朝家里走,刚一进门,黄满仓一个箭步冲到他眼前,探头朝后一望,没看见吴老太,开口问他, “你妈呢?没跟你一起回来,不是你老师喊家长吗?咋还没一起回来?” 桌子上饭菜挂着冷凝的油光,李金娥看了一眼又一眼,黄孝民也是饿了,附和道, “是啊,老四,妈呢?还不回来,不知道大家伙等她一起吃饭吗?” 黄孝强抬头一扯嘴,冷笑道,“妈在公安局,你们等不上,自己先不就行了。” 此话一处,先前还稳稳坐着的人,刷刷全部起身,不可置信看向他,“妈在公安局!” 黄满仓先是一惊,随后小心问道,“你妈是犯了事儿了?” 黄孝强语滞,不知道怎么说,扔下一句,“等妈回来,自己问。” 一时间,屋内的众人心思各异,气氛低迷。 另一边公安局中,李公安送吴老太出来,看了眼天色,不好意思道,“都这么晚了,真是麻烦您了。” 吴老太毫不在意摆摆手,“这算什么?为人民服务。” 李公安立刻端正神色,心里止不住点头,吴大妈的觉悟很不错啊,见吴老太要走,抬脚就跟在身后,顺便跟她解释, “这么晚了,我送您回家吧。” “不用。” 吴老太怕他坚持,三言两句说完扭头就跑,李公安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注意安全。” 吴老太也高声回了句,“放心!” 见吴老太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李公安刚要转身回去,身后同事好奇探头, “你也是,吴同志今天可算是帮了咱们大忙,你一句注意安全就打发了?” 李公安一噎,缓缓张嘴,“我是让碰见她的宵小之徒注意安全。” “啊?” 回到家的吴老太就受到前所未有的嘘寒问暖,端茶递水的,夹菜盛饭的,还有捏肩捶背的。 吴老太一一躲开,皱起眉头,“好了。” 一个个的真是 黄满仓坐到她身边,张了张嘴,还是开口问她,“老四回来说你去公安局了?咋回事?你不是去找他老师吗?怎么找到公安局去了?” “你问这么多?我先说哪个?” 吴老太眼睛还没瞪,黄满仓端手示意她说,她说。 黄孝强一看到吴老太的瞬间,双眼歘的一下亮了,挤在吴老太另一边,语气略带急切, “妈,我说,我替你说。” 黄满仓瞪他的眼睛还没有收回,“臭小子,你倒什么乱?” 谁料人一点儿反应都没他,眼巴巴望着吴老太。 吴老太也嫌说的麻烦,直接将事情表述权交给他,黄孝强得到示意,直接转过身子,看着面前这几个哥哥,顺带扫过被挤到另一条凳子上的黄满仓。 缓缓开口, “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巾帼英雄”正要接着往下说,一巴掌忽然狠狠甩在他后脑勺上,“废话少说!” 黄孝强乖乖朝吴老太点点头,看的黄家父子暗自心惊咂舌。 老四后脑勺长得反骨这是被狗吃了? 往日眼睛跟长在头顶上一样,看人都不拿正眼。 今天这么乖顺? 几人不约而同偷偷瞄了一眼吃饭喝水的吴老太,心里嘀咕个不停。 难道是老四今天在学校闯祸,被吴老太狠狠揍了一顿? 想着目光上下一扫黄孝强,这也不像被打的样子啊? 黄孝强还想耍耍威风,卖卖关子,被吴老太一个眼风瞪了回去。 乖乖开始讲今天发生的事。 几人一阵惊呼,一阵捂嘴,吴老太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看的嘴角直抽抽,至于吗? 不就是打了几个地痞流氓? 吴老太懒得理他们,累了一天了,吃完起身就回屋锁门。 黄孝强巴不得吴老太回屋,正好他能痛痛快快描述一下当时吴老太以一打十,痛打落水狗的威武雌姿。 黄满仓一听吴老太以一挑十,还把他们送进公安局,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剩下的半截还心存侥幸,眼巴巴问黄孝强,“你没骗爸?” 黄孝强一皱眉,“没啊,我说的都是亲眼所见,还有公安局的同志。” “可是你妈,咋能打的过?那又都不是小孩子,个个人高马大的,就是你们兄弟几个一起上都未必打的过。” 黄孝强摸了摸下巴,这一点他也想过,可是他妈就是他妈,总不能是鬼上身吧? 何况是不是亲妈,他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他叹了口气,看着脸色微白的黄满仓,眼神认真,“爸,你知道射雕的那个年轻人吗?妈说不定也有射雕的经历,经历你天长日久的折磨,忽然觉醒,不再逆来顺受。” 黄满仓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尽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将他搭在肩上的手拍了下去。 “乱七八糟说些甚?” 黄孝强无语,说了又不懂,那还问他? 黄满仓心有戚戚,摇了摇头,天哪!他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天哪!咱们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听到声音,黄满仓一愣,谁把他心声说出来了? 第22章 黄满仓的处境 扭头一看,是黄孝国。 父子俩对视一叹,真是生活不易啊 黄孝强把吴老太打斗过程差点描述成武林高手过招,听的黄孝民夫妻俩一愣又一愣。 吴老太屋里的灯一灭,黄孝强立刻闭嘴,给了他们一个自行意会的神情,转身跳上床,大被蒙过头,一副他要安寝的模样。 留下一地的人,心思各异,各自回屋。 第二天一早,黄孝国和黄孝民等在吴老太门前,等她一出屋,洗漱用品齐齐端上, “妈,都准备好了,洗吧。” “吃吧。” 吴老太眼角一抽,不知道他们抽哪门子疯,看着准备齐全的东西,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洗完,直接吃。 有人伺候还不好? 她可不会因为什么心结就产生隔阂,矫情的说不想再和这些混蛋儿子扯上干系。 上辈子是教训,是感情的淡化,可是关系却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要说断绝关系? 现在是什么年代? 是你想说断就断的? 还有因什么断?他们又还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儿,现在真要干了,受害者倒成他们了。 吴老太鼻尖呼出气息,将稀粥吹出两道细细的波纹。 刚要起身,被黄孝国一把拉住,“妈,你放心,我一定努力找工作。你能不能” 断了的话被后面探出头的黄孝强接上,“大哥的意思是,让妈以后下手轻点,别照打胡铁军那样打。” 黄孝民跟着点头。 吴老太无语,“好端端,你不惹我生气,我打你干啥?” 黄孝国听完整个人一僵,这意思是他要是惹的生气了,就 吴老太一瞅墙上的表,见时间不早了,急忙起身出门。 下一秒,一道身影射出去,“妈,等等我!一起走!” 留下一屋子人气氛低迷。 王惠君将黄学文喂饱后,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黄孝国一下惊醒,起身帮她收拾,嘴上还念叨着,“我来,我来。” 黄满仓一大早,早早收拾出了门,边走边叹气。 拿着从家里带的黑面馒头,一口馒头,一口水,一个没注意岔进气管,撕心裂肺咳了起来。 眼瞅着不远处的厂门,伸手探了探,“来人啊!” 心里想着,嘴上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呀! 他不会噎死吧? 发白的脸皮瞬间通红,黄满仓伸手使劲朝嗓子眼里抠,一点用也没有。 忽然一双手搭在后背,‘咚咚咚’地雨点般的拳头砸在后背上,没反应过来的黄满仓被砸的咳的更厉害。 来人似乎急了,双手将人一个打转,放到自己面前,冲着肚子锤起来。 黄满仓被锤了一句话也说不来,有口难言,心里苦巴巴的。 “咳!!!” 一声剧烈咳嗽,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馒头块掉在地上,黄满仓掐着喉咙大喘气儿,缓缓平复下来,才顾上看刚才往死了锤他的人。 “大壮?” “是我。” 黄满仓直起腰,脸色有些难看,“刚才你是想捶死我吧你。” “可是,不用劲儿,你咋能咳的出来?” 黄满仓一噎,总感觉有些不对,以前有人也差点噎死,可是也没这么往死里锤人才能咳的出来吧。 正想说些什么,锤他的大壮已经越过他进了厂。 黄满仓捂着酸疼的肚子,又伸手去够后背,就这么姿势怪异的进了厂。 昨天还见到他打招呼的人,今天打照面,直接走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黄满仓一愣,这是咋了? 一连路过好几个人,都是这样。 黄满仓沉着脸,进了自己车间,一整天都是这样,凡事他走过的地方,都跟害了瘟疫似的,连条狗都没有。 一直到下了班,黄满仓拉住平常交往不错的小伙伴,拉到角落,沉声问, “他们都是怎么了?拿我当空气呢?” 大壮双手暴臂,玩味看他,“你不知道?” “我知道个屁!” 大壮摆摆手,“哎,生什么气?” 黄满仓沉沉吐了口气,“你今天早上是咋回事儿?还有厂子的人到底怎么了?” 大壮语气无辜,“今天早上你可怪不了我,我不要你感谢,你也别怪我。” 说完,黄满仓抬手摸了摸肚子,翻了个白眼给他,就当翻篇了。 见他不作声,大壮看了眼周围,见没人,才凑上前小声说道,“你啊,名声臭到底儿了。” 黄满仓不解,什么名声臭到底了?他干什么了他? 大壮好心跟他解释,什么打老婆,什么遍体鳞伤,什么把家里的钱输完,一字不落。 黄满仓听完语结,他想辩解。 话到嘴边,又泄了气儿,有气无力问他,“谁说的?” 大壮转了圈眼珠子,回道,“不知道。” 他总不能把自己媳妇儿卖了吧,谁叫他媳妇儿和黄满仓媳妇是一个厂的。 他和黄满仓相处的还行,也仅限在厂子里,下了班就没有往来了。 黄满仓一下班,连人影儿都摸不着,他就是想找也找不见。 平常相处觉得说话干活还行,别的就不知道了。 黄满仓刚提起精神,一张大脸杵到眼前,压低嗓子问他,“你真打你媳妇儿?” “还赌钱?” 他能说没有不 大壮咂摸了一下,觉得他脑子一定有问题,现在连领袖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他居然敢顶风作案,动手打媳妇儿。 这不纯纯在作死道路上狂奔吗? 大壮念在往日交情上,颇有良苦用心的意味,“满仓啊都是从农村来的,一步步进城考上工人不容易,你好好珍惜啊,可别找死啊。” 黄满仓微侧身子,嘟囔道,“我知道,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这不正改吗?” 大壮点了点头,半天不好意思跟他说,“满仓啊,这几天我怕是不能跟你在一块了,你多担待啊。” 黄满仓刚要说话,被大壮一下子堵回去,“现在谁跟你走一块,都得暗地里被骂,你好好表现,等事情过去了,我再和你一块。” 说完鼠头鼠脑朝四周扫了一圈,见没人,快速离开。 第23章 李公安送锦旗 黄满仓一天过的苦哈哈的,直接变成空气,人人都看不见。 而吴老太却截然相反,走哪都有人打招呼。 刚一进厂子,周盼睇经过她身边时,鼻孔狠狠一喷,眼皮子都要翻到天花板了。 吴老太嘴角一抽,真怕她眼睛翻不下来,成了斜眼,摇了摇头,提脚离开。 周盼睇见人连点反应都没有,气的肚子都要炸了,跟她一起的人见她眉毛倒立,气的眼眶通红,有点子不知道说啥。 “盼睇,人家都没说话,你自个儿气个啥劲儿?” 周盼睇瞪着吴老太的背影,怒道,“她这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这话听的人更是无语,你不是组长,不是主任,更不是厂长,人家把你干嘛要把你放在眼里。 更何况昨天周盼睇刚跟人起冲突,这换了谁能第二天若无其事,还笑眯眯打招呼。 “好像是你先瞪人家吴明夏的吧” 周盼睇眼一愣。 一路上除了周盼睇那个脑子有坑的,其他人都是很正常的。 吴老太进了车间,先是跟自己车间主任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工作。 最近纺织厂接了一笔大单子,各个车间都忙的不可开交。 要不是昨天是学校老师找,崔主任也不一定会允假。 一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度过,接近中午时,厂子外忽然热闹起来。 吴老太对着不感兴趣,抬脚就要朝食堂走,没想到一出车间被人团团围住。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在她们厂长的陪同下朝她走过来。 “吴同志。” “李公安?” 吴老太好奇,“你怎么会来?” 李公安朝她伸了伸手,“这不给你送锦旗来了吗?” 吴老太目光在他手上一停,“锦旗?”脑海中一个火花,忽然想到什么,“这” 李公安微微一笑,将锦旗展开,‘俯首甘为孺子牛,心系百姓不言愁。’ 两行金灿灿的大字瞬间闯入众人眼中。 周盼睇推开人群,扫过两行大字,落在旁边的小字上,‘1964年,六月二十号,昌平市公安局赠:劳心为民吴明夏。’ 六月二十号不就是昨天! 厂长看吴老太的目光自豪又充满欣赏,这一幕生生刺进周盼睇眼里。 “这不可能!” 一道尖锐的声音瞬间打破热闹的气氛,吴老太一看,见是周盼睇,见怪不怪。 厂长眉目间闪过一丝不悦,李公安更是脸色一沉,“这位女同志,难道是在怀疑我们公安局办事不合法?不合规?” 周盼睇身边的伙伴低头悄悄拉她,“别说了!” “我偏要说!”周盼睇气性一上头,看谁都不顺眼, “吴明夏昨天出去请假去她儿子学校,和公安局能扯上什么关系?这里面分明有假!” 吴老太现在都不得不佩服周盼睇,厂长和李公安的脸黑得都能烧煤了,心里忍不住摇摇头。 一直跟在厂长身后的马主任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拉着周盼睇离开。 谁知道这虎娘儿脚跟像黏在地上一样,死活拉不动,急忙朝她同车间的人使了个眼色,一起架着才拖走。 厂长心里松了一口气,浮起笑脸看向身边的李公安和吴老太,“今日多亏了李公安亲自来送锦旗,吴明夏同志在我们厂一向勤恳,谁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不吝啬。” 李公安也是识趣顺着厂长的话往下说,“李厂长说的对啊。” 两人当着吴老太的面,一顿互吹,吹的还是她,弄得她都脸皮燥热的紧。 等送走李公安后,厂长一个大领导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锦旗,吴老太眼角一抽,嘴上恳切对着他说, “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荣耀,身为纺织厂的一份子,这更是整个纺织厂的荣耀。” 说着将手里的锦旗递给他,“还请贾厂长接受下这份荣耀。” 贾厂长心里止不住点头,这吴明夏的觉悟高啊,可不像刚才那个,差点把纺织厂的脸面扯在地上踩。 朝她满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也没接过那面锦旗。 开玩笑,这上面署名是给吴明夏的,他巴巴要过来,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厂长眼里容不得人。 纺织厂最大的领导走了,剩下的工人瞬间沸腾起来,团团围住吴老太, “明夏,你帮公安干啥了,居然能让人亲自追到厂里给你送锦旗?” 吴老太笑着不说话,这事关黄海燕那个小丫头还有自己小儿子,当然不能实话实说。 黄孝强一个大男人被人议论没事,黄海燕女孩子家家的,可不行。 再说,自己被卷入成了主人公,一个四五十的中年妇女被能当自己儿子的年轻小伙子看上还欲行不轨,这说出去,还不笑掉人大牙。 不能,千万不能说。 “没什么,就是帮了一个小忙。” 再多的就不肯说了。 一下午,吴老太躲在车间里,再不肯出去,勤勤恳恳干活。 视察工作的贾厂长,路过看见,下巴微点,跟随在他身侧的干事,瞧见,话里也是充满对吴老太的赞赏。 贾厂长若有所思,接着朝下一个车间走去。 到了下班时间,吴老太抢先一步,冲出去厂大门,舒了口气。 实在是太热情了,她招架不来啊。 几十年后,被政府机关嘉奖都让人心情激动,更别提现在。 吴老太回家的路上,碰上站在路口的黄孝强时,脚步一顿,“你不回家,站在这儿干啥?” 黄孝强不好意思摸摸头,“我放学正好和你下班时间重合,就想着等妈一起回去。” 吴老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带着他去东城菜市买菜。 随后来到供销社,吴老太看上一个暖壶,将票和钱递给售货员时,随口一问黄孝强想买什么。 等了会儿都没听见声音,售货员都脸上都挂上不耐烦,吴老太扭头一看,黄孝强眼红红的,鼻尖下还挂着一滴可疑液体。 看清后,吴老太嘴角一抽,连带售货员面目都有些凝滞,心里忍不住一慌,她可没说什么啊,好端端的哭啥? 第24章 黄满仓被挑拨 售货员快速扫了眼身后,见管事的不在,连忙小声对着吴老太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您看还要什么?” 黄孝强不说话,吴老太该买的也买完了,随即摇摇头。 售货员咬咬牙,低头扳开柜子,拿出里面一件的确良衬衫,“这可是个好东西,八块钱一件,我,我六块倒贴卖给您,您别跟我们管事的说。” 吴老太摆摆手,明确表示不要,带着黄孝强离开。 另一边经历了一天不顺的黄满仓刚踏进院子,被一双手拉到隐秘的角落。 黄满仓睁眼一看,是周盼睇,当下有些不情愿挣开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撇头嫌弃扫过周盼睇,侧着身子说,“我先走了。” 周盼睇连忙拉住,没想到被黄满仓一把甩开,担心他真走了,连忙开口,“你知道吴明夏在纺织厂说什么,做什么吗?” 黄满仓成功停下脚步,扭头看她,“什么?” 周盼睇得意扬起下巴,“吴明夏在纺织厂到处散播谣言说,你打老婆,打的她遍体鳞伤,逢人就说,到处给你拉仇恨。” “还说你赌钱,输了家里不少钱,还哭穷,导致我们厂的那些女人对你啧啧啧,很是看不起。” 黄满仓双拳一紧,声音一低,“你说的都是真的?” 周盼睇见他生气,语气难压兴奋,“当然了,这事儿你出去一打听,都知道,我敢骗你吗?” 生气,狠狠的生气,到时候回去就打,狠狠的打吴明夏。 哼!她看吴明夏那个贱女人还咋威风? 黄满仓压着心底的怒气,朝家里走去,一步一步,只要一想到今天在机械厂被所有人当空气的场景,心里的怒火就一寸一寸往上涨。 他就说嘛,机械厂的人怎么会知道他打吴明夏,还赌钱? 明明第一天去上班的时候,理由都编好了,他们也都信了,这咋过了一天就全变样儿了,原来是她在搞鬼。 吴老太和黄孝强在后,买好菜回来,一推门,黄满仓气势汹汹坐在凳子上,黄孝国几兄弟眼珠子瞟了一眼吴老太,随即低下头。 “这是咋了?” “你还有脸问!” 吴老太眼睛一眯,目光危险看向黄满仓,“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 解释?黄满仓冷冷一笑,是她跟自己解释才对,“我问你,你是不是在纺织厂跟人哭诉说我打你,还输光了钱?” 吴老太不屑,将东西重重放在桌子,面无表情,“我没有。” “还狡辩!我都知道了,要不你说,消息怎么会传到机械厂,害我受人白眼!” 黄孝强见吴老太没有解释的意思,害怕两人真起冲突,连忙站在吴老太身前,“爸,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嚼根子?妈以前都没有出去扬家丑,现在又怎么会?” “再说,说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黄满仓一愣,怀疑道,“可是机械厂的人怎么会知道?” 黄孝强努力解释,“这人情关系七绕八拐的,那天周三带人上门的事,大院里的人谁不知道。” “再就是你动手打妈的事,这么多年,在一个院子你装的再好,也总有露馅的时候吧。” 黄满仓嘴角一抿,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还想张嘴说什么,忽然一阵掌风‘呼’地一声刮过来,黄满仓头狠狠一歪。 余光里,一道刺眼寒光极速闪过,黄孝国几兄弟刚想拉住老太,‘噗呲’一声,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在众人耳边清楚响起。 黄满仓不可置信看向吴老太,右胳膊一阵钻心的疼痛,殷红的血液争前恐后涌出。 王惠君早早捂住黄学文的眼睛和耳朵,面上是和李金娥一样的惊惧。 吴老太嘴角轻扬,眼底没有一丝笑意,缓缓起身,抽出剪子,拾起衣角低头慢慢擦去沾染的血迹。 “好了,这就我的解释,黄满仓你接受吗?” 黄满仓身形连连后退,捂着胳膊,一脸惊惧,眼底疯狂涌出难以置信,“你不是吴明夏!绝对不是!” 吴老太好似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忍不住轻笑出声,“我不是?那谁是?” 黄孝强有些无奈上前准备扶起黄满仓,“爸,真是我妈,你胡说什么呢?” 黄孝国也是心底有点怀疑,这几天吴老太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和以前沾不上半点边。 李金娥也是用胳膊肘子捅了捅身边的黄孝民,“你说妈是不是?” 此刻屋内静悄悄的,李金娥自以为很低的声音,却清楚的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 吴老太将剪子放回衣兜,妥帖放好,扭头淡淡看向李金娥,“我怎么?鬼上身?还魂?” 李金娥唰的一下低下头,吴老太没有放过她,缓缓走近,继续说道,“你是想找神婆驱鬼,把从前那个只知道干活,一心扑在你们身上的蠢货找回来?再任由你呼来喝去?” 黄孝民感觉到身边的李金娥抖得厉害,刚想张嘴,赫然被吴老太扬手抽回去。 “我说过,你媳妇说错一句话,你挨打。” 李金娥见黄孝民被打,更加瑟缩在他身后,不敢说一句话。 吴老太脸色淡淡,没有一丝表情,黄孝强见了心里却觉得酸酸的,张嘴想让吴老太别动气。 吴老太却转身提着暖壶回了屋。 黄满仓再次被黄孝国和黄孝民兄弟扶起,相似的场景没隔两天再次上演。 这次他们没去医院,简单的包扎止住血就算完了。 一场闹剧,谁都没有吃饭的心思,都各自回屋。 一直关注黄家的周盼睇听到动静,心满意足的回了屋。 她倒要看看明天吴明夏能不能威风起来! “你干啥去了?” 大晚上的一道沉沉的声音冷不防在身后响起,吓得周盼睇一跳,扭头一看见是自己男人,语气不掩埋怨, “大晚上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郝仁无语,“你大晚上不是睡觉,当游魂呢?还跑去听人家墙角,知不知羞啊?” 周盼睇见他又要絮絮叨叨,翻了个白眼扭身回屋,“我明天还要早起,懒得理你。” 郝仁挠头,早起?她不是平常踩点去上班吗? 第25章 我打的 果然如她所说,第二天一早周盼睇站在自家台阶上,弯腰,伸腿,一副早起锻炼的样子,眼珠子却不错盯着黄家。 郝仁见她还真就早早起了,不知道她今天发什么疯,自己吃过早饭,直接离开。 ‘吱呀’一声黄家紧闭的房门从里拉开,王惠君抬头一见周盼睇杵在台阶上,眼巴巴望着自家房门。 尴尬朝她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抬脚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王惠君烧火,舀水,放米,差不多该有的程序都做完了,抬头对上周盼睇,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郝家婶子今天发什么疯?怎么老盯着她们家看。 吴老太洗漱完出来就要走,被王惠君拉住,塞进一个铝饭盒,“妈,大早上不吃饭,胃怎么受得了?这里面有馒头咸菜,您垫垫肚子。” 吴老太眉眼温和一瞬,朝她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 王惠君还没在吴老太一笑中回过神,猛地身侧‘呼’的一下飞过一个人影,“妈,等等我!” 黄孝强直接从厨房掏了两个馒头塞进挎包就追吴老太离开。 周盼睇刚张的嘴,僵着原地,这么着急?赶着投胎呢?她还没说话呢! 见人快要消失的没影儿,急忙回屋拿起挎包追了上去。 出了大院的黄孝强喘着粗气跑到吴老太身边,“妈,你走的也太快了。”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也追了上来,“就就是,吴明夏你是不赶着” 周盼睇刚扶着膝盖直起腰身,冷不丁被黄孝强一愣,瞬间噎了回去。 黄孝强见吴老太没反应,自己一个挺起胸膛挤到她和吴老太身边,“姓周的,我我劝你别惹我妈,不然,小心和我一个班的郝富贵!” 周盼睇鼻翼扇动,见他直起腰,愣生生比自己高处三个头,咽了咽口水,探头朝吴老太告状, “吴明夏,这就是你教的儿子?喊名道姓的,一点也不知道长幼尊卑?还上学呢,是不是念狗肚子里了!” “我就说了,养的多有什么用?没一个顶用的。还是你不行,不会教,要是我啊” 黄孝强胸膛呼呼的,瞟了眼吴老太,还是忍下没有跟她一般见识。 刚想着去了学校要不要把郝富贵揪出来打一顿,替他老妈挨揍。 忽然被猛地一推,吴老太直接啪啪啪左右开弓,把还在喋喋不休的周盼睇打的嘴角流血。 黄孝强还没反应过来,见周盼睇被打的毫无招手之力。 “我教的好不好和你有关系?管的这么宽,你咋不去住海边?” 周盼睇眼冒金花,刚伸出手要指,突然钻心一阵疼,眼前瞬间清明,“放,放开!” 吴老太冷哼一声,一把手将她甩开。 黄孝强嘴角不明显的扬了扬,惹他妈?真是不知死活。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黄孝强追上吴老太,估量了一下,还是问道,“妈,你的力气咋这么大了?” 吴老太闻言,眼底划过一丝暗光,是啊,重活一回,她的力气好像大了不少。 许是上辈子过的太苦,不得善终,老天爷可怜她,才让她重新活一回,顺带给了她点福利。 “我以前也不小。” 吴老太也懒得找理由,直接一句话打发了他,两人在路口分别时,黄孝强鼻尖酸酸的,现在才明白吴老太为这个家付出多少。 明明能反抗,却为了他们,一直忍受他爸的毒打。 是他不懂事了,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他妈。 吴老太快走到纺织厂时,不知道黄孝强一个人偷偷为她掉眼泪,还下定决心好好孝敬她。 周盼睇和吴老太前后脚,等到吴老太进去了,她才磨磨蹭蹭进了厂子。 她拿着挎包堵着脸贴着墙边走,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周盼睇!” “你好端端的干嘛不走大路,还堵着脸,要干啥啊你!” 她一听就听出是自己的车间的马主任,身子微微一顿,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离开。 马主任见自己连人都喊不住,还装作没听见,直接溜了,瞬间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躲开马主任后,周盼睇松了一口气,急忙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上药。 纺织厂有药房,她现在这样子,不方便出去,只能找人代买。 “大翠,你帮我” 还没说完,人侧着身子急忙跑开,跟没听到一样,周盼睇眉毛一皱,干啥啊这是,装呢? 算了,大翠不帮,还有别人。 相同的情况接连发生三次,周盼睇气结,直接躲出去,连车间躲没进去。 马主任刚进车间,扫了一圈,发现就周盼睇不在,问了一圈,都说不知道。 等马主任气冲冲离开,跟她相熟的那几个,直接头对头,“以后我可要离她远点儿。” “谁说不是呢?直接在当着贾厂长的面和公安的人唱反调,害咱们纺织厂丢人,你们说周盼睇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唉,以前” “以前也这样!只不过是没闹到厂长面前。” 几人对视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周盼睇脸上的巴掌印,又是一叹。 一定是脑子犯浑,满嘴喷粪,得罪了人。 一上午的时间马主任都没找见周盼睇,去了食堂吃饭时,才看见她。 本来车间主任将当天的活安排给各个小组,就离开了,只是今天碰上周盼睇这个奇葩。 今天当着她的面就敢旷工,以前她不在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偷懒呢。 吴老太和余美霞刚打了饭坐下,余美霞忽然朝她努嘴,顺着方向一看,见是周盼睇,脸上涂抹着白色的药膏,还在努力吃饭。 吴老太嘴角一抽,收回目光,开始和自己的饭战斗。 “你不知道,今天马主任找了她一上午连个人影儿都没摸着,啧啧啧,真是有胆子。” 吴老太随口一应,“确实。”不然也不敢当着厂长的面耍刁。 余美霞摇摇头,“真虎啊,你看她那脸,肿的老高,也不知和谁打架。唉,你说不会是和她男人吧?” “我打的。” “是吧,就是和她男人,嗯” 第26章 无中生有搞破鞋 余美霞一口饭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 周盼睇孤零零一个人,吃完饭,特地绕开吴老太离开食堂。 下午被马主任逮到的周盼睇狠狠被训了一顿,连带取消了这个月的厂福利。 傍晚,工人们陆陆续续下班回家。 周盼睇抢先一步回家,在门口拦截黄满仓。 等了半天,一瞅见大门槛踏进一双脚,瞬间抓住胳膊一把将人拉到院子里的小道。 连人都没看清,只觉得今日的人胸膛有些熟悉,刚要张嘴。 一道阴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周盼睇!刚才你喊谁?” 不对,这声音听着有些不对,周盼睇刚抬头一看,瞬间僵住,“老老郝?” “怎么是你?” 郝仁脸色阴沉,“你不是我,你以为是谁?黄满仓?” “谁喊我?” 郝仁的声音不低,正巧被进院的黄满仓听见,下意识回了一句。 周盼睇被郝仁拉出来,一把扯到黄满仓眼前,“是我老婆喊你。” 周盼睇垂着脑袋不发一言,黄满仓更是一脸摸不着头脑,两人反应落在郝仁眼里,直接判了个有猫腻的罪名。 “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黄满仓直接被问懵了,“啥跟啥啊?” 郝仁只觉得现在脑门上的绿气冲天而起,“奸夫淫妇!” 周盼睇眼珠子一转,若是现在顺势应下,承认和吴明夏男人有关系,那吴明夏知道了,一定会伤心死吧。 “你满嘴喷什么粪?难不成你怀疑我跟你媳妇有一腿?” 黄满仓刚说完,郝仁瞪向他的双眼直接开始喷火,“你果然承认了!” 这他妈的哪儿跟哪儿啊? 他像是能看上周盼睇这肥婆的人吗?也就郝仁把这挑拨是非的臭婆娘当块宝。 她不找他,他还要找她,好好问问周盼睇,为什么要乱扣帽子,挑拨他们夫妻的关系? 今天他特意请了假,去纺织厂外守着,就是要打听清楚周盼睇说的话。 昨晚冷静下来,他觉得吴老太不是在外面乱嚼根子的人,以前都没有,更别提现在她把自己拿的死死的,没理由还在外面诉苦啊。 果然,问了好几个人,说的和周盼睇昨天讲的完全不一样。 “她不找我,我倒还要找她呢,为什么要” 周盼睇突然抬起脸,泪流满面,“老郝,是我对不起你,但这都是黄满仓的错,是他逼的我。” “你也听见了,刚才他说,我不找他,他也要找我啊!” 说的声嘶力竭,一副良家妇女被恶霸逼良为娼的样子,生生截住黄满仓后半句话。 黄满仓真是要气疯了,“你这臭婆娘胡说什么!” 郝仁一手死死抓着周盼睇的手腕,“原来你是被逼的我早说过,黄满仓打老婆,性子霸道,你还老是凑上去看热闹,现在把自己搭进去了。” 看着他们夫妻两个一唱一和,直接把罪钉在他身上,黄满仓直接摆手就要离开。 事情他又没做,平白无故能是他们两张嘴说做就做了的? 刚一抬脚,周盼睇甩开郝仁一把抱住他大腿,大声哀嚎,“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黄满仓刚想甩开这死缠烂打的周盼睇,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这是唱什么大戏呢?” 扭头一看,是买菜回来的吴老太,身后还跟着瞪大双眼的黄孝强。 黄满仓一时着急,直接上脚踹开周盼睇,匆匆上前,跟吴老太解释, “明夏,你别误会,不知道这周盼睇发什么疯?跟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 “还有昨天也是周盼睇跟我说,你在纺织厂到处诉苦,说我的坏话,让人孤立我。” 吴老太淡淡哦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弄得黄满仓一颗心一上一下的。 黄孝强一副他冤枉了吴老太的样子,吴老太才懒得搭理他,直接踏上台阶,看着还倒在地上不起的周盼睇问道, “昨天我们两口子干架,是你搞得鬼?” 郝仁刚要开口,被吴老太制止,“一码归一码,咱们还是先弄清楚昨天的事。” 周盼睇忽的一笑,“昨天?是你男人找的我,说你完全跟变了个人一样,他被你折磨的苦不堪言,说你不如我温柔,没有我好看。” 黄孝强起先怒视黄满仓,冷不丁听到最后一句话,瞬间收回目光,这下确定了,一定是她冤枉了黄满仓。 吴老太忽的一笑,“这些都是他跟你说的?” “我没有!”黄满仓急了,他才没有跟人说过,这多丢面子。 吴老太唉声,叹了口气,目露怜惜看了眼她,周盼睇被看的莫名生火,她这么看自己是什么意思?她又没说错! 黄满仓向前叉腰一站,“你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尊容?我媳妇儿比你好看一千倍,我放着这么漂亮的媳妇儿不要,能看得上你?” 周盼睇后槽牙一咬,一口咬定黄满仓和自己搞破鞋。 郝仁现在也反应过来,见自己老婆对上吴老太跟个斗眼公鸡似的,联想到昨天晚上,趴在黄家门下偷听完,一脸高兴的样子。 结合吴老太说的她们两口子干架,心底隐隐相信黄满仓说的话。 这婆娘还真暗地里撺掇黄满仓和吴老太干架,现在更是主动上贴着承认黄满仓是她姘头。 郝仁想清楚,眼前都忍不住一黑。 发现影壁墙后,探出不少脑袋,直接提溜起矮胖的周盼睇回家。 “放开我!你相信吴明夏,都不相信你自己老婆,你个软蛋,怂货!” ‘啪’地一声,周盼睇噤声一瞬,随后更加激烈嘶吼的声音传来。 黄满仓忐忑地瞟了眼吴老太,刚想跟她道道歉。 吴老太径直经过,朝院内走去,黄孝强摇头拍了拍黄满仓,“爸,你自求多福吧。” 院子的房子并不隔音,周盼睇被打的动静,清楚的传出来。 在院门口刚才闹的那一出,但凡耳朵没聋的人,都知道了。 黄满仓掩着脸快步回家,或多或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刺的他一激灵。 第27章 都是吴明夏害的 “这周盼睇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老生这么多事儿干啥?” “我看啊,是她日子过的太顺心了,才老是盯着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 “太顺心?谁说不是呢,这老郝啊,虽说样子长得不好,可对周盼睇是事事顺从,吃喝从来没短过。” 几个中年妇女听完连连点头,确实是日子过得太顺,太顺就要生事。 “你们不知道,周盼睇以前在她娘家过的什么日子,简直那地主老爷家的丫鬟长工一样,这跟了郝仁,舒坦日子过了才多久?就又生是非了。” 几个人一听这人话音,顿时来劲,周盼睇是两年前才嫁给郝仁搬进来的,要说周盼睇底细,她们还真不知道, “什么日子,你跟我们说说。” “说着你们都不信,哎,我跟你们说” 说的热火朝天,听的也是专心致志,还时不时伴随着周盼睇的惨叫声。 吴老太坐在屋里听着没有一点不忍心,黄满仓小心翼翼凑上去,“媳妇儿,明夏” 喊了半天,连人一个眼风儿都没得到,黄满仓唉声一叹,起身朝一边的黄孝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给自己说说好话。 黄孝强眼睛一转,权当没看见,他才不管呢,昨天他又不是不在,黄满仓那态度,换作是他,直接上去暴打三天。 一天打一回,非要出出气。 黄满仓眼睛都要抽疯了,见黄孝强愣是装傻,一跺脚出去做饭去了。 黄孝国和黄孝民两兄弟对视一眼,爸妈的事儿,他们当小辈的还是不要掺和了。 “妈,我和大哥,这几天出去转遍了,现在城里的工作紧张,真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刚毕业的待业青年都被学校动员下乡了,哪儿还轮的上我们啊” 吴老太眼底一闪,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不着痕瞥过一旁的黄孝强。 她去黄孝强学校时,他班主任好像也说过什么下乡。 难道这就要开始了?但是听班主任的口气,现在应该还不是强制性,还在动员。 “妈” 吴老太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点头,“知道了。” 两兄弟一愣,知道是什么意思?还要不要出去找了? 经过这两天的剧变,李金娥安分不少,吃饭的时候安安分分守在黄孝民身边,见吴老太吃完起身要离开,急忙出声喊住, “妈。” 见人停下,李金娥快速说道,“今天有人跟我说我妈身子不舒服,明天我想回家看看。” 吴老太眼眸一垂,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了。” 李金娥听见同意,心里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在家里待的实在憋闷,她想回娘家松懈松懈。 以前跟黄满仓打声招呼就行,至于现在她抬眼一瞅,黄满仓眼巴巴还望着吴老太刚关上的房门。 李金娥嘴角一瞅,她算是知道了,这黄家啊,变天了,她婆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跟泥捏一样的吴明夏了。 这一念头不约而同出现在黄家人心里,黄满仓彻底败在吴老太手下,再也翻不起身了。 黄孝国心里一闪而过,看着对面的老三,拿出大哥的派头,“老三,这洗碗的活儿,轮着干,我干两天,你干两天,如何?” 既然改变不了了,那这活儿也不能逮着他们一家干,老三成了家,也该分担分担了。 黄孝民撇嘴,有些不乐意,“一家人还分什么?你让大嫂干不就行了?” 王惠君抱着黄学文的手一愣,下一秒听到黄孝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凭什么?我老婆又不是老妈子,就可勤着给你们干活?” “从今以后,你们俩口子的衣服也别扔给她,要是让我看见直接给你们扯了!” 刚说完,一手抱起黄学文,拉着王惠君离开。 留下一大摊子残羹剩碗,油滋滋看的李金娥嫌弃移开眼,两手抱着黄孝民的胳膊遥,“孝民,我不会洗碗,你洗吧。” 李金娥可怜巴巴望着黄孝民,看的他心一软,“好,我洗,你赶紧打水洗漱睡觉吧。” 黄满仓嘴角一抽,真是没眼看,拉着黄孝强赶紧从饭桌上下来。 离开还在黄孝强耳边悄声道,“你以后可别学你三哥那吊样,这哪是娶老婆,简直娶回个祖宗来。” 话一说完,黄孝强眼睛一斜,好像在说你对他妈也是这样。 黄满仓清了清嗓子,辩解不!跟他解释,“我那是心甘情愿,再说你妈辛苦大半辈子,我帮帮她不是应该的吗?” 你确定不是威逼?黄孝强在心里无语吐槽。 黄孝民将东西收拾完,屋里便熄了灯。 一直盯着黄家的周盼睇坐在窗前,鼻青脸肿的死死看着,眼底划过一丝恨意。 都是吴明夏那个贱人害的!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郝仁洗漱完回来,见她还坐在窗前,目光若有若有还看着黄家,心底顿时又冒出一股火气, “你丢不丢人!上赶着倒贴人家,你要脸不要了?” 周盼睇嘴角一扯,眼底倾泄出一丝恨意,“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吴明夏那个贱人这样害我,我一定要她好看!” 郝仁一阵阵头昏,“人家怎么害你了?” “不是你三番几次往上凑,找人家晦气?昨天更是挑拨人家两口子干架,怎么成人家害你了?” 说了半天,郝仁见她还是稳坐不动,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自己上炕拉开被子睡觉。 周盼睇瞟了眼一秒入睡的郝仁,面无表情收回目光,是吴明夏做的不对,她只是看不惯出声说了几句,她就趁乱打自己,难道不是吴明夏的错? 面对公安颁发给吴明夏的锦旗,她只不过是提出几句质疑,这有什么错? 吴明夏居然就让人孤立她,这难道不是她的错? 今天更是引的郝仁动手打她,要不是吴明夏挑拨,一直对她不错的郝仁怎么会性情大变? 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难道不是吴明夏害的她? 第28章 试图以亲情感化 经过郝仁的教训,周盼睇消停了不少。 吴老太在厂子里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可在家却不尽然。 “妈,我想接金娥回来,都五天了。” 吴老太眉头一皱,都这么多天了,“你媳妇儿不是说她妈身子不舒服?你这些日子难道没有上门去瞧瞧?” 黄孝民一愣,“没没有。” 吴老太无语,“明天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事,你这个当女婿的也该上门看看。” 黄孝民点点头,刚要收拾碗筷,眼前忽然出现五块钱,“不能空手上门,你看着买点东西回来。” 黄孝民刚要扬起笑脸,吴老太的声音下一秒让他僵住,“买了什么回来写个清单,剩余的钱一分不少给我拿回来,不许偷藏。” 怎么着都是正经亲家,自己儿子是人家女婿,总不能空手上门,失了礼数,让别人笑话她不会教。 吴老太眼前浮现李金娥父母老实憨厚的样子,算了,明天再看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得了吴老太的首肯的黄孝民早早出了门,去供销社买了些红糖糕和软烂好嚼的糕点。 提着东西赶往李金娥娘家。 在娘家住了五天的李金娥,看着身边的妹妹,眼光飞起,细细教导他们以后嫁了人怎么拿捏婆家人。 “你们还小不懂,只要记住一点,那就是抓住自己男人的心,那婆婆自然不算什么。” 其中一个妹妹不解问道,“为什么?难道不应该是讨好婆婆吗?” 李金娥‘呸’了一声,扭头严肃看她,“你傻啊,儿子是娘生的,都说儿是娘的心头肉,当娘的能忍心让儿子当夹心肉饼吗?” “你只要把自己男人拿捏好,自己再厉害些,你以后在婆家的日子还能不舒坦吗?” 李金娥的大胆言论让刚进门的李母一怒,“又在胡说!” 李金娥不在意往凳子上一坐,“妈,我可没有胡说。” “你看啊,我婆婆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李母可不是傻子,直接点破她这次回娘家的原因,李金娥一滞,摆手先让妹妹们出去。 自己往墙上一靠,撇撇嘴,“也不知道我婆婆是发了什么疯,完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我以前的手段完全不管用了。” 李母坐在她身边,语重心长规劝自己女儿,“你听妈说,你婆婆是个好性子的,她再变,能变到哪儿去?还不是为了那个家?” “前些日子,你婆家的事我也听说了些,你公公是个不争气的,她要是不再变,你以为你在那家能好过的了?” 李金娥缓缓直起身,李母见她听进去,加吧劲继续说道,“你和孝民怎么样都是你们俩口子的事,只要收收你这炮仗性子,你婆婆不会多管你。” 李金娥叹了一口气,她妈说的也对,“我听妈的。” 李母欣慰点点头,门外忽然响起一道稚嫩嗓音,“姐夫,你拿这么多好东西啊?” 屋内母女俩对视一眼,李金娥已经率先出了门,看的跟在她身后李母摇摇头。 黄孝民对几个媳妇儿妹妹也是和善的很,拿出兜里的糖分给她们。 李金娥一出来,见黄孝民一脸笑意望着她,“你住娘家日子不短,我想你想的紧,想接你回去了。” 李母跟在身后出来,闻言一笑,黄孝民见岳母也在,突然闹了个大红脸。 李金娥也是嘴角溢出一丝甜蜜的笑。 “好了,这丫头正好我看的烦了,你快领回去吧。” “妈”李金娥嗔怪喊了一声。 临走时,李母拿出自家养的鸡蛋给李金娥带回去些,趁着递给黄孝民时,又偷偷叮嘱了自家女儿几声。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李母忍不住叹气,身边忽然传来稚嫩的嗓音,“大姐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吗?妈你还担心什么?” 李母望着李金娥的背影,缓缓说道,“你大姐的性子是嫁到了黄家,丈夫喜爱,婆婆性子软和,要是嫁到别处还不知道要怎么受罪呢。” “现在孝民他妈性子转变不小,要是你大姐再不扭转性子,她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啊!这么严重啊。” 李金娥背影消失在路口,李母无奈关上大门。 刚转过路口的小俩口,远远就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李金娥连忙拉住黄孝民, “唉,你看,那是不是二哥?” 顺着方向看去,黄孝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那一脸痴汉相的不是黄孝富是谁。 黄孝民刚要上去准备叫他回家,这么多天了,不回家,在外面鬼混,家里都好像把他除名了,还野呢? 胳膊一紧,被李金娥拉住,“你没看二哥身边还有女人,你就这么叫他回家,他肯定不愿意。” “那怎么办?” 李金娥眼睛一转,将手里包裹塞进他怀里,左看看,右瞧瞧,一路走到黄孝富和苗凤英身边。 身子不经意一撞,没等黄孝富看清人,李金娥一声惊讶,“二哥?真巧啊,你在供销社干啥呢?” 目光不经意瞥了眼垂头的苗凤英,李金娥心里撇嘴,勾魂鬼。 黄孝富看见是李金娥,一愣,嘴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李金娥一看他就是带姑娘来买东西,对着他明知故问。 正巧售货员拿出一件衬衫递给苗凤英,“这位同志,一共是八元。” 黄孝富眼睛瞟了眼李金娥,硬着头皮从裤兜里掏出八元递给售货员。 苗凤英接过衬衫,埋头迅速离开。 李金娥若有所思盯着苗凤英,时不时还瞟过黄孝富。 “弟弟妹,你一个人?老三呢?” 李金娥用嘴努了一下,“在那儿。” 黄孝富一呆,意思刚才的他们都看见了,“老老三?” 黄孝民无语刚要翻白眼,想到今天的白眼翻得有点多,忍着闭上眼皮,“二哥,你原来不回家,搁这儿潇洒呢?” 黄孝富尴尬一笑,将人拉开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老三啊,我今天的事你能不能别和妈说。” “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要是让妈知道我钱都”黄孝富可怜巴巴看着自己三弟,试图以亲情感化。 第29章 祖坟冒绿光 不说这还好,一说起这个他还来气。 家里的情况?难道他不知道,还在外面装阔少,泡妞! 早先他就跟黄孝富说过,追女孩子不是这么追的。 这么上赶着掏钱给人家花,只会被人当成冤大头! “那跟我回家吧。” 黄孝民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皱眉一皱,“咋了?” “你先回吧,我暂时不回,家里有事,你让人喊我一声。”黄孝富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黄孝民还想说什么,被李金娥一把拉住,“别了,二哥这样,你喊也喊不回去的。” 两人刚回家,黄满仓就在家,黄孝民伸头看了眼外面白晃晃的日头,不解问他, “爸,你今天回的这么早?” 黄满仓拾掇收拾家时,头也没抬,直接回道,“今天厂里事不多,回的早些。” “是吗?” 嘴角的疑问刚蹦出来,一个鸡毛掸子直冲面门飞来,紧接着一道略显愤怒的声音传来,“老子骗你干啥!” 黄孝民悻悻将鸡毛掸子从地上捡起来,示意李金娥先回屋,试探坐下跟黄满仓说起在供销社前碰见黄孝富的事情。 “那臭小子猪油蒙了心,一心扑在苗家那女儿身上,迟早吃亏。” 黄孝民认同点头,那苗凤英在外和其他男人牵扯不清,各种风言风语传的满天飞,光是他看见就不下两次。 黄满仓拍了拍桌子,“算了,你二哥现在脑子不清,和他说了也不听,又不是没说过。” 两人没说几句话,黄孝国一把推开门,冲到桌前拿起水杯咕咕,一壶水全进了他肚子,才大喘气坐到凳子上。 “妈呀,爸,老三,你们猜猜,我看见谁了?” 黄孝民翻了个白眼,“咋?你见鬼了?” 黄孝国一拍桌子,大声一呼,“差不多了!”说着脑袋朝门外一望,凑到两人面前,低声道,“我啊” “看见老二喜欢的那个苗凤英,在巷子口和隔壁街上老武家那个小矮子眉来眼去,啧啧啧你们是没看见,那女人差点就贴那小矮子身上了!” 黄满仓和黄孝民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闪过一抹同情。 黄孝国见他俩不说话,挠了挠头,“你们咋不说话?” “我接金娥回来的时候,还看见咱家老二和苗凤英在一块儿,正给人家买的确良衬衫呢。” 黄孝国眼一呆,啥?这是前脚跟黄孝富刚分开,后脚就找了另一个冤大头? “那老二一头扎进去,娶这么一个女人回来,咱家老祖宗的棺材盖都压不住了吧。” 黄孝民都见怪不怪了,这种情况他见了好几次了,手朝天一摆, “没事,他娶不回来的,妈不会同意的。” 李金娥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东西出来,默默补充了句,“妈好像是不反对的,还帮二哥攒钱来着” 黄家父子三人瞬间石化,这话他媳妇儿,他妈,说过吗 黄满仓直接拍板,让黄孝民一会儿找黄孝富回来。 “我碰见他和苗凤英的时候,让他回家来着二哥不跟我回来啊。” 黄满仓瞬间一气,这混蛋玩意儿! 等晚上吴老太回来时,就看见黄家父子几个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盯着她看,“想说什么?” 黄孝国和黄孝民两兄弟看着黄满仓,示意他说。 黄满仓踌躇半天,才缓缓开口,听的不知情地王惠君和黄孝强同框一脸呆滞。 吴老太还以为是什么事,听完黄满仓说的事,眉头舒郎平整,没有一丝忧心烦扰的样子,看的他们一愣,难道真的随了李金娥说的,她还真不反对? 可是这哪儿行啊? 吴老太开口堵住黄满仓说的话,“你想怎么办?把他叫回家,苦口婆心劝?还是把苗凤英真面目告诉他?又或者把黄孝富关在家里,不让他和苗凤英见面?” 几个问题,问的他们一愣。 “他是会听人劝的?还是会相信你们说的话?” 吴老太嘴角一扯,“不止不会,甚至会把你们当成是阻拦他和喜欢人在一块的阻碍。” 屋里霎时一片寂静,吴老太垂下眼睑,心里止不住冷笑,上辈子这些她都做了,自以为是为他好,竭尽一切阻拦没让他和苗凤英在一起,换来的结果却还不如当初随了他的愿。 “不用管他,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她倒要看看,这辈子放开手不干预,黄孝富和苗凤英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样? 黄满仓还想说什么,被吴老太面无表情挡回去,再没有开口。 食品加工厂没有结婚的单身青年都能住在宿舍,黄孝富这些日子没有回家就是住在宿舍。 ‘咕噜咕噜’ 黄孝富拿起水杯慢慢灌了一肚子,才勉强压下烧心的饥饿感,摸了摸裤兜,心里忍不住一叹,还有五六天才到月底呢,现在连一分钱都没了。 接下来这几天可怎么熬啊 思绪缓缓回到今天和苗凤英见面的时候。 “孝富,我身上的钱被我妈发现了,全都被抢走了我,我对不起你!” 话不成调,呜呜咽咽,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看的他心里一阵一阵刺疼, “别,别哭,抢就抢走了,你没被打就好。” 苗凤英不经意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不合身的衣袖瞬间滑落,露出胳膊上青紫痕迹。 黄孝富瞳孔瞬间一缩,“她,她打你了!” 苗凤英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将衣袖放下去,低垂着脑袋,“没没有。” 语气淡淡带着一股委屈,“就是我的新衣服泡汤了。” 黄孝富大气一挥手,“没事,咱再买,我有的是钱!” 苗凤英立刻抬头,亮晶晶地看着他。 话说出口,黄孝富悄悄一摸裤兜里剩下的五块钱,眼睛一眨,见苗凤英眉目含情望着自己,好似眼里全心全意只有自己。 心里一狠,让她等自己一会儿。 回宿舍问相熟的工友借了五块,急忙就跑出去,生怕苗凤英等急了。 刚去供销社给钱买了的确良衬衫,谁料碰上自家老三和老三媳妇儿,找回的钱也忘了拿回来。 第30章 三车间主任 黄孝民心里一叹,饿着前胸贴后背,缓缓入睡,迷糊间想着明天去找凤英,看能不能把那两块钱先给他。 第二天还没等到下班,黄孝富就偷溜出去找苗凤英, “凤英,昨天给你买衬衫的时候,售货员不是找了你两块,你看能不能先给我,等我” 没说完,被苗凤英一句话堵了回去,“对不起啊,孝民,那钱被我妈发现搜走了,我我” 说着苗凤英肩膀一抽,黄孝富连忙安慰,“别,别我不要了,你别哭,她没打你吧?” “没,没有。” 黄孝富叹了一口气,余光瞥见自己手上的铝饭盒,递给苗凤英,“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每个人限打一块,我抢的及时,你快吃吧。” 苗凤英眼光一亮,迫不及待拿过铝饭盒转身就回院,没等多少时间,她提着倒空的饭盒出来递给黄孝富。 “孝富,多谢你了,饭盒给你腾下了,你先回去吧。” 黄孝富见她小脸红扑扑的,还想跟她待会儿。 苗凤英心里有些不耐,口气也带了些,“真是的,说的让你回去,你再磨蹭下去,我回去连刷锅水也喝不上了。” 黄孝富脑子一转,想着还真事,顿时也不磨叽了,转身就走,三下两回头。 苗凤英没有留恋,等他一扭头就消失在门口。 回到工厂,饿着肚子的黄孝富上了一天工,等到晚上饿的身上发软。 同宿舍的工友见了,摇摇头,转身拿出一块糕饼递给他,“喏,这是我媳妇儿从乡下来看我的时候,给我带的,你尝尝。” 黄孝富也不推辞,拿过就狼吞虎咽起来,换做平常他也会给些东西回礼,可现在,他真是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黄家人还不知道住在工厂宿舍的黄孝富过的这么惨,吴老太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的从院内穿过。 今天也是她的大日子,厂里正式升她为车间主任,工资也成功突破百元大关。 纺织厂一共有八个车间,一个车间有五个小组,一个小组有十个人。 她升为车间主任,这就意味着她手底下有50个工人听她指挥。 一路上不少人见到吴老太,都是恭喜恭喜。 吴老太也回以一个微笑,不骄不躁。 周盼睇扯着手里刚织出来的布,来回揉拧,生生把一块平整光滑的布揉成麻团。 同一个组的人看见,连忙从她手里将布拯救出来,这可是要交付的货,揉成这样还咋交差,这不得重新再织。 眼瞅着要下班了,还给人找麻烦,周盼睇被人狠狠瞪了一眼,碍于今日刚上任的主任,不想生事,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只能将心里的不忿强压下去,打定注意,以后要远离周盼睇这祸害! 周盼睇手里的东西被人抢走,还扭头狠狠呲牙看向抢她东西的人。 “大家好,我是吴明夏。” 听到声音,周盼睇迅速回神,眼神狠毒,将目光重新放回不远处人身上,相比较抢布的女人,还是吴明夏更能吸引她。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三车间的车间主任,希望我们以后一起创造佳绩,今日这批货还请大家整理,务必保护好。” 吴老太目光扫过众人,在经过一处时略微一顿,随后简单说了几句,便众人散了吧。 周盼睇冷笑一声,将桌上织好的新布狠狠一推,转身就想走,没想到,桌子底部当衬底的木板被推的厉害,木板带新布全部冲向地面栽了下去。 ‘咚咚咚’ 洁白细腻的棉布全部散乱砸在地上,动静过后,周盼睇紧缩的瞳孔清楚的倒映出在场每一个人惊惧的面容。 吴老太也是面色一震,在场的女工反应过来,顾不得追究周盼睇,连忙抢救。 好在车间每日打扫的都非常干净,少有泥灰和污渍。 每一个女工进车间前,为了保证不弄脏新织的布匹,都要换成专门的工作服。 将地上散乱的布匹全部小心抱起来,仔细检查哪里有破损,有勾丝,有污渍。 三日后需要交付的布匹一共三十匹,是三车间五十个女工两个月辛苦的成果。 吴老太一一看过,完好的只有二十七匹,其中有三匹不成了。 “这可怎么办啊?” “贾厂长之前明确告知咱们,这回交付的货,不允许出一丝差错,这这下可怎么办啊?” 胆子小的女工已经哭出声来,“都是周盼睇!要不是她发疯,这放的好端端的,怎么会全部掉在地上!” 愣住的周盼睇听到指责瞬间回过神,“和,和我有,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刚才就把布角揉成一团不算,现在更是直接毁了!” 在场的人顺着指着的方向一看,果然见其中一个布角有揉搓的痕迹,瞬间在场目光全部射向周盼睇。 周盼睇神情一慌,眼睛一扫,看见前面眉目冷凝的吴老太,伸手一指, “是她,都是她!要不是她废话,影响我,我,我也不会你们要怪,就怪她!” 吴老太鼻尖一声冷哼,眼底划过一丝冷光,几步上前一手掐住周盼睇的后颈,直接将她按到揉搓的布角前, “怪我?你有脸怪我!” 周盼睇脸色一白,刚想挣开,被吴老太随手甩到一旁空地上。 “今日的事我会如实告诉厂长,我可不会拖着整个车间的人替你擦屁股!” 周盼睇煞白的脸色,被吴老太尽收眼底,她可不会玩什么暗中补救,再徐徐图谋的事儿。 “全部的人待在这里,不许动,等厂长过来。” 经过周盼睇时,吴老太眼神一冷,“把她看好。” 周盼睇瞳孔一缩,连忙起身,被吴老太一把按住,“这和我没关系,没关系!” “我要走,要走,放开我!放开!” 周盼睇被人堵在角落里,哪都去不了,很快贾厂长被找过来,看清三车间的情况又是周盼睇弄得,脸顿时一黑,“又是你!” 周盼睇瑟缩了一下,“不,不是我,是是吴明夏!对!是她,都是她弄得!” 第31章 公婆很好,周盼睇你没机会 贾厂长眼神一眯,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一个一个说!” 三车间的女工陆陆续续将刚才周盼睇的异样,仔仔细细全部说出来。 周盼睇大吼一声,眼眶猩红,死死盯着吴老太,“都是你!” 吴老太简直觉得她莫名其妙,耳边忽然传来贾厂长的声音, “周盼睇同志故意损坏厂里财物,致使纺织厂受损,自今日起回家休养半年,转为临时工。” 周盼睇瞳孔一缩,“不!我不!” 贾厂长也懒得再和她废话,而是转身看向吴老太,“三日后,便是纺织厂如期交货的日子,此事与你无关,但也是你们三车间引起的,还需你们自己解决。” 吴老太点点头,表示知道,还差三匹,三天三匹,饶恕吴老太拥有娴熟的技艺也很是头疼。 等贾厂长离开后,周盼睇连人带包被扔出纺织厂,三车间的女工目光狠狠瞪向她,“真是害人不浅,要不是你,我至于受这罪吗?” 周盼睇一拍屁股,头仰地高高的,“我?和我有个毛关系!” “你们要怪就怪吴明夏去!要不是她当了三车间主任,我也不会失手把垫板推下去!” “是她害的你们,也害了我!” 几人眼神奇怪地看着周盼睇好似她脑子有病一样,嘴上撇撇,脑子真有毛病。 周盼睇骂骂咧咧转身回了家,吴老太却在工厂和女工们一直赶进度。 天色完全昏暗下来,黄满仓见吴老太还没回来,带着黄孝强去纺织厂正要去找,碰见回来的周盼睇,父子两人直接越过,刚走没几步,被人喊住。 “等等,要去找吴明夏?” 黄孝强直接拉着黄满仓就朝外走,跟没听见一样,没一会儿,连人影儿都看不见了。 周盼睇看着黄家父子理都不理自己,狠狠瞪了几眼,“一对儿脑残!” 两人紧赶慢赶,赶到纺织厂时,大门都关了。 “你妈这是去哪儿了?这纺织厂的大门都关了,不会出事儿了吧?” “呸呸呸!”黄孝强连呸几声,嗔怪看了眼黄满仓,“爸,你说什么呢?” 黄满仓刚说完,也是扭头朝地上呸了几口,“那她大晚上的不回家?” 黄孝强也是忧心忡忡,这几天他都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等着吴老太一起回去,今天天都黑了也没等着。 回到家才知道,人根本没回来。 两父子张头探望,心想着吴老太在昌平市也没个亲戚,能去哪儿呢? “去公安局!”黄满仓拉着黄孝强就走。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吴老太和一群女工出来,“接下来这三天还要辛苦大家了。” “哎,吴主任这是什么话,三车间是集体的,是大家的,出了事大家就要一起抗,这有什么?” “就是。” “就是啊,吴主任你快回家吧,我们都通知家里人了,就你没有,这么晚,家里人都该担心了。” 吴老太微微一笑,挥别女工。 回到大院,看着面前落锁的房门,眉眼一动,刚要打开房门,身后又响起周盼睇那欠揍的声音, “才回来啊,你们家里人都出去下馆子了,可怜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只能吃糠咽菜。” 吴老太轻笑,眉眼冷冷,“吃糠咽菜?说的是你自己?” “你!” 还没等再说话,屋里一道喝骂制止,“住嘴!热饭都烧不住你嘴?” 周盼睇摸了摸身上隐忍的疼处,恨恨扭头回屋。 院内探头四处张望的人,见恢复平静,收回脖子,“哎,周盼睇真是有毛病,见了黄满仓女人就要刺几句,你说会不会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说着男人朝女人挤眉弄眼,“你是想说周盼睇看上黄满仓,才处处针对他女人的吧?” “是啊,吴明夏在咱大院儿老实,和人连个拌嘴都没有,你说好端端的咋能和周盼睇结下梁子?再说了,你没听到周盼睇亲口承认她和黄满仓有一腿啊。” 男人想到周盼睇那武大郎似的身材,锅底一样的大脸,瞬间打了个冷颤。 “你说除了郝仁还有男人能看上她?” 女人嘁了一声,“兴许就有好那一口的。” 两人的谈话悄悄散到这片夜幕。 吴老太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早出晚归的,自然不知道大院里弥漫的流言。 黄家男人不知道,待在家里的王惠君和李金娥听的是一清二楚。 “大嫂,你说公公是不是真的和那周盼睇不清不楚啊?” 王惠君埋头哼哧哼哧洗着衣服,也不说话,让一直自个儿说了半天的李金娥睁大眼睛喂喂了好几声。 见王惠君还是没反应,一跺脚扭身回屋。 耳朵边终于清净,王惠君呼了一口气,看着盆里件衣服,嘴角露出不可见的笑意。 自从那天黄孝国和黄孝民说了之后,她就洗自家一家三口的衣服,再也不用大包大揽,轻松了不少。 大中午的周盼睇刚从外面买菜回来,就捕捉到院里女人那些异样的眼光,眉间闪过一丝疑惑,扭头看见院里洗衣服的王惠君,双脚一停,站在她面前。 “哎呦,是惠君啊,在洗衣服呢。” 王惠君微不可见点了点头,端起盆起身就要回屋。 眼前忽然裤脚闪过,堵在她面前,“别走啊,婶子还想跟你说说话呢。” 王惠君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婶子想说什么?” 周盼睇眼珠子一转,凑到她面前低声道,“黄孝国还打你呢吧。” 王惠君疑惑抬眼看她,落在周盼睇眼底就是自己说中了,“婶子跟你说,这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黄孝国打老婆就是你婆婆没教好。” “我婆婆?我婆婆是母啊,父应该是我公公啊。” 面对王惠君一副她说错了,板正她的严肃表情,周盼睇差点语结。 ‘你傻x啊!’周盼睇生生压下想骂人的冲动,刚想说什么,就见王惠军目光怪异的上下扫了她一眼,突兀冒出一句, “公公眼睛很好,我婆婆很美,你,没机会,死心吧。”